第六话-章节

「请看!这就是我开发的新玩具──我把它取名为『萌萌毛毛虫君』!」

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

一个粉红色、长得像巨大毛毛虫的物体,发出马达的运转声,在桌上震动着、蠕动着。不只蠕动,它甚至还「啪嗒啪嗒」地扭动翻滚。

看起来就像一只受了重伤、已经走投无路、即将被逼入死角的毛毛虫……

「嗯。这东西应该是限定十八岁以上,只能在成人专区贩售,简单来说,就是『情趣用品』吧?」

「说白了不就是按摩棒吗……」

「喂,别开玩笑了啊!为什么我要开发这种东西啊?」

「无法理解呢。」

这里是制造部主任室,我都称这里「人见主任的巢穴(agit)」。而我和经理又被叫来。

刚进门就被迫和这个莫名其妙的奇怪物体干瞪眼。

这场闹剧的开端,呃──……是叫「什么什么毛毛虫君」吗?

「经理,我们公司有在制作这种情趣用品吗?」

「完全没有,今后也不打算制作。不过,在主任的脑袋里可能不是这么回事。」

「所以我才说不是那种东西啊!呐!很可爱吧?」

「那个『闷闷毛毛虫君』吗?不,我完全不觉得。」

「不是啦,经理,是『闷骚毛毛虫君』才对。」

「是『萌萌毛毛虫君』啦,两个笨蛋!」

差不多意思吧……老实说,我们取的名字还更容易理解吧?

看我们完全没要接受这个毛毛虫型猥亵物,人见主任已经有点抓狂了。

「这是给小孩子玩的玩具!小孩喜欢毛毛虫,但如果做得太写实,家长们可能会觉得恶心,所以才特地涂成自然界中不可能存在的桃色!然后故意做得又粗又长,凸显出它只是个玩具!这也是为了避免孩子误食!而且,因为是毛毛虫,我还重现了蠕动的动作,让它可以自行移动!全身覆盖柔软的矽胶材质,即使被甩来甩去撞到,也不会让孩子受伤!这种材质还能让它在一定程度的不平坦地面上行动自如!而且而且,你们看!既然是会动的东西,就该叫得动才行,所以我还设计了让它对特定声波频率做出反应并靠近的功能!预设的声音是拍手声,也就是制造掌声,它就会自动靠过来!这能让孩子产生『它亲近我』的感觉,从而增加对它的喜爱!更棒的是,这些反应声波可以后续设定增加,甚至可能进步到喊它名字或口令时就跑过来,完全是养了一只宠物!怎么样啊?」

「……这不就是会被召唤过来的按摩棒吗……」

「宰了你喔!」

听完这番对概念、安全性和功能性的详细说明,我唯一的结论就是这句话。

目前为止,我还真没听说过在情趣用品界有什么「叫了就会来的按摩棒」……

虽然我也不是很了解,但这类东西应该完全不需要附加「随叫随到」功能吧。

从这个角度来看,这可能真的是划时代的创新。虽然主任坚称这不是按摩棒……

「而且这么多功能,只需要一枚钮扣电池就能运作,这才叫环保啊?」

「那可是所有电池中,最麻烦、最难准备的电池吧?」

「直接用三号电池啊。」

「吼──!你们这些笨蛋公子哥啊!」

(上次骂我们「蠢蛋组合」,这次变成「笨蛋公子哥」了……)

虽然我们说的话一直在否定人见主任,却不是故意要让她难堪。相反的,我现在才终于说出一开始就想讲的重点。

「最根本的问题是──我们企画部根本没提案这种情趣用品啊。」

按照公司的作业流程,我们企画开发部的工作是构思新玩具的点子,撰写各种企画书并提交审核,如果获得批准,就会由人见主任率领的制造部深入评估,确认公司的技术能否实现、成本如何、是否适合量产等细节。等制造部通过审核,还得经过高层会议的批准,一个新产品才有可能被正式推向市场。说「有可能」是因为这其中还需要与业务部、行销部等单位反覆协调,光是要让一个新玩具上市,就得耗费公司内部大量的劳力与时间。

然而,这个「色色毛毛虫君」的企画案,我们企画部没有人提过。

「我知道啊。经理没告诉你们吗?我在人事权限上获得了公司内部自行开发玩具的特权。这次只是想参考一下你们的意见。」

「第一次听说……真的假的,经理?」

「嗯,虽然你们应该也察觉到了,但截至目前,她试作的那些玩具没有一个真正流通到市面。人见主任开发的试作品,最后全都悄悄地在公司仓库的角落里安息。」

「别让它们死啊!活下去啊!」「让它们死吧。」「不要!它们想活下去!」

「要是公开这东西,我们公司的企业形象会毁掉喔……」

总之,人见主任拥有同时负责「企画」和「制造」两个方面的权限。甚至可以无视公司既有的业务流程,擅自行动。

虽然特权很多,但这肯定是因为人见主任优秀到足以让公司网开一面。

不过从来没有人采用过她的试作品,至少证明了我们公司还是挺正常的。

「算了,没关系。我还有其他点子。下次做好再把你们叫来。」

「我也很忙,请不要再叫我了。」

「身为『笨蛋公子哥团』的成员,我也挺忙的。」

「哼!『蠢蛋团』的蠢蛋和经理,你们可是绝配啊!」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啊。」

整个对话听起来就像某种搞怪的暗号。「公子哥经理」兼「蠢蛋经理」轻轻笑了,捡起桌上那不知何时已经筋疲力竭的色色毛毛虫。

「这只害虫该怎么处理呢?」

「我用膝盖把它折断吧,就像折树枝一样。」

「别做出在父母面前杀掉孩子的行为啊!」

害虫的「亲人」都这么说了,经理只好耸耸肩,把那个情趣用品塞进我手里。

「那就这样决定吧。让犀川把这个带回去。」

「啥?为什么啊!现在不就是该趁机补刀结束它的回合吗?」

「哦,这主意不错。听说犀川你有个年轻漂亮的老婆不是吗?希望能听听她这个『局外人』的意见,说不定──会收到和你们不一样的……比较正面的反馈呢。」

「就这样吧,剩下的随你处理。不管是销毁,还是送进仓库,不是因为我懒得自己跑流程才交给你做的,请记住这点。」

「你也太诚实了吧……」

我一度想拿这只毛毛虫砸他,最后还是忍住了,因为那只会换来被经理痛扁一顿的后果。他以前就是个鬼神级的强者,我现在大概还是打不过他。

「感想报告请用邮件寄给我。三天内没收到的话,我就去申请让你减薪。」

(真是有够麻烦啊……!)

因此我只能乖乖照办──在这之后,我回到部门,赶紧把这只猥亵的毛毛虫偷偷藏进包包里。

「那么,生驹小姐,差不多该出发了吧?」

「是!」

那天中午过后,我和生驹小姐准备就绪,前往地下停车场。并不是提早下班,而是要去各处拜访和做市场调查。就是所谓的「外勤业务」。

企画开发部的工作并不是只需要待在公司里埋头想点子。

根据部门的方针,企画课的所有人都需要亲自走访商业现场──也就是零售店,去感受商品是如何陈列的、现在最畅销的是什么、店员们的想法又是什么等实际情况。并且透过定期的外出拜访来增进与店家的关系,希望让他们多进一些我们公司的商品。

「提醒一下,今天只要跑完目标的店家就可以直接回家了。报告书请在明天下班前交给我。还有,公司车交给我,我会负责开回来还。」

「好的!哎呀,能直接下班回家的外勤业务真是太棒了~~」

「最近公司对加班时间抓得很严,大概是在暗示我们赶快回家吧?」

「那就该先把工作量减少吧……」

「可不是嘛。我们手上还有『黏土橡子』的案子呢……」

外勤通常是一个人去,这次因为要拜访好几家生驹小姐从没去过的店,所以我作为介绍人陪她一起前往。虽然我已经不是她的指导员,但因为部门人数不多,最后还是常常像直属部下一样一起行动。

不过,抱怨业务量也没用,还是赶快跑完外勤,早点回家吧。

「可是,真的让我来开车吗?我开得不是很熟练喔……」

「正因为这样才要趁现在多多练习。回程就换我开吧。」

「原来如此。那么,我会加油的!」

「麻烦你安全驾驶了。」

「了解!」

感受到年末将近的气息,一个平凡无奇的冬季平日午后。

我们本来只是想完成必要的业务,然后回家休息……仅只如此。



「我回来了,律花。」

「欢迎回来,狼君。」

我们用比平常更平淡的语气问候。不论是我还是律花,现在都有点紧张。

而造成这份紧张的最大原因──

「哇,这里就是前辈的家啊……」

──不知为何,生驹小姐此刻正跟在我后面,踏入了我们家的门槛。

(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记得我们今天只是平平顺顺地跑完所有要拜访的店家,业务应该也有顺利完成。开车移动的途中,我们聊到喵吉的事,也提到律花做的料理很好吃,然后刚好最后一间拜访的店就在我家附近。于是不知道怎么回事,生驹小姐说想一起留下来吃晚饭,顺便看看喵吉。

(原本以为律花会拒绝……)

老实说,我并没有特别欢迎这位同事突然来访。要招待客人我也想事先准备,再说,这么临时,虽然不至于说「不准来」,但应该另外挑一天吧?

所以我先对生驹小姐说了「要是我老婆觉得不方便,那就不行喔」,然后传讯息问了律花,结果她只淡淡回了一句「没关系啊」。

以前,律花曾怀疑我和生驹小姐的关系──当然,那完全是场误会,我们只是单纯的公司前后辈而已──我们还因此大吵一架。我以为她会因为当时的事讨厌起生驹小姐,但仔细想想,两人根本没见过,谈不上「讨厌」或「不讨厌」。再加上,或许是因为明白这只是我工作上的应酬,律花才会体贴地答应这次的来访吧。无论如何,她始终是我最爱的妻子。

「生驹小姐,这位是我妻子,律花。虽然你应该已经知道她的名字了。」

「初次见面。感谢你平时对外子的照顾,我是他的妻子,律花。」

(咦……律花原来也会这么有礼貌地打招呼啊……)

「我才是,初次见面。我是前辈的部下,生驹。关于前辈配偶的事,平常就常从前辈那里听说。果然如传闻中一样,是一位非常美丽的配偶。」

(嗯……她的用词是不是有点奇怪?是我多心了吗……)

「呵呵,您真会说话。请进吧,家里有点乱,请见谅。」

「打扰了,这房子很整洁,也很温馨呢。」

「谢谢。」

「不会。」

「「…………」」

是不是有点可怕啊?????????????????????

只有我一个人察觉到这诡异的紧张感吗?这种像冷战一触即发的氛围……

难道,这两个人其实处不来……?不行,这样武断地下结论还太早。

律花并不是那种攻击性强的人,虽然对商务礼仪不太拿手,但本质上是个温和亲切的人。生驹小姐也是礼数周到,在职场上无论行为举止都近乎完美。出公差的时候,生驹小姐总是能妥善安排所有事情,不需要我多说什么。而且,面对几乎没什么交情的对象,通常不会一开始就互相牵制。

这个道理套在律花和生驹小姐身上应该也适用。一定是我想多了。

「那……生驹小姐,你先在这里休息一下,我去放包包。」

「是!请不用特别招呼我!」

我请生驹小姐坐在沙发上,自己回到房间。原本想换上家居服,可是又觉得还是穿西装比较好。最后只脱了外套和大衣。

「咦,你不换衣服吗?」

「律花。啊,嗯,毕竟还有同事嘛。」

「哼……」

律花走进房间,直直盯着我,肯定有话想说吧。

「还是觉得麻烦吧?抱歉啊,这么临时。」

「没有啊,不会麻烦。反正迟早会见面。」

「唉?什么意思?」

「没什么。狼君照常待客就好。不过,别做什么太丢脸的事喔?」

「才不会。」

律花看起来并没有生气,也没有任何不悦的表情。真要说的话,反而带着一种即将迎战的战士气息。这样又是为什么呢……?

因为要准备晚餐,律花走向厨房,而我回到客厅。

「生驹小姐,想喝热咖啡还是红茶?」

「前辈推荐什么就喝什么!」

「那就白开水吧。」

「唉──!」

算了,还是泡杯热红茶吧。生驹小姐平常都喝咖啡,偶尔换个口味也不错。

我走到厨房准备红茶,律花一边做菜,一边背对着我轻声说道:

「……感情很好呢。」

「还行啦……呐,律花,我和生驹小姐真的──」

「知道啦,我又不是在说那种事~」

「所以是什么事啊……」

无法看透她的心思。不,或许根本不该揣测吧。

现在律花在想什么,我不该贸然干涉或询问……

我边想边端着泡好的红茶回到生驹小姐身边。

「来,请用。牛奶和糖在这边。」

「谢谢您!其实我一直都是红茶派呢!」

「在公司不是都喝咖啡吗?」

「那是因为要顺便帮前辈泡啊~~」

「唉,原来是因为我喔……」

生驹小姐每天早上都会理所当然地带着咖啡过来,害我习惯到麻痹了。

原来是因为我爱喝咖啡,她才特地配合。

「不过,你好像不太常给经理或大鹰泡咖啡吧?」

「因为一次只能拿两杯啊。一杯是我的,另一杯是前辈的,刚刚好而已。基本上就是泡自己那杯时顺便帮前辈准备。」

「原来是这样啊。」

现在这个时代,已经不可能再有什么「专门倒茶的员工」了。让谁去「泡咖啡」这种指令,肯定是大忌。所以,像生驹小姐这样「刚好顺便」的行为实在可遇而不可求。

(咦?那她平常其实可以泡红茶啊……)

「好好喝~」

『…………』

「叮铃!」正在悠闲享受红茶的生驹小姐脚边,传来清脆的铃铛声,一抹黑色的身影悄悄靠近。不知道本来躲在哪里的喵吉静悄悄地走过来。「啊!」生驹小姐注意到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小喵吉!呀──好可爱~!」

「外表是很可爱啦……但内在大概,就是那种住在家里的野猫吧。」

「是这样吗?可是这孩子之前有一次还跑去公司找前辈吧?如果不是很喜欢您,应该不会做到这种程度吧?」

「那个嘛……」

那是因为有紧急状况。上个月,喵吉为了告诉我律花有危险,特地跑到公司报信。所以生驹小姐虽然曾在远处见过喵吉,但像这样近距离接触还是第一次。

「来,过来过来~」

『……这个雌性人类……』

「咦?」

生驹小姐伸手想要逗弄喵吉,但喵吉只是警戒地站在原地,没有靠近。

说起来,家里平时几乎没有客人,也没想过喵吉会怎么对待「家人以外的人」……

「生驹小姐?怎么了,突然发出奇怪的声音……?」

「啊,没有。没事,什么都没有!」

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生驹小姐轻轻晃了晃脑袋,闭上眼睛,用手按了按眉心。

为什么会突然这么做?原因只有一个。她可能听见了。

(喵吉!别说话!装成一只普通的猫!虽然你本来就是猫!)

健刚或猪庭知道喵吉会说话没关系。

健刚就不用说了,猪庭看起来就是个不受拘束的家伙,就算他知道喵吉会讲话也不会引起什么大问题。

但如果生驹小姐真的有能「听见喵吉声音」的体质(?),那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她是普通人,对地下世界一无所知。要是让她知道有一只不按常理出牌、会说话的猫,肯定会陷入混乱,最糟可能还会以为自己出了什么毛病。

所以我瞪大眼睛,试图用眼神警告喵吉,拜托它察觉现在气氛。

『啧~~要吾辈照做吗~~装成普通的猫!没有信心喵w』

(这家伙!)

「……那个,前辈,我可能真的累坏了,大概已经到了该去医院检查的程度……」

「这、这样吗?身体不舒服就不要勉强啊!」

『唉唉~~那就试试看吧喵~~喵~~w』

「前辈……接下来我要说一件非常诡异的事,请您不要笑我,好吗?」

「我尽量……」

生驹小姐并不符合「听得见喵吉声音」的条件。因为她不可能拥有我、健刚和猪庭共有的特质。如果是这样,那就表示还存在一个连我和喵吉都不知道的「其他条件」吗?虽然现在再怎么想也没用了。

「我听到小喵吉的声音「一定是错觉吧?」反驳得太快了吧?」

「这家伙是很会叫的猫~~喵喵喵个不停,超级烦人那种。偶尔听起来像人话也很正常吧~~?我自己偶尔也会产生这种错觉啊~~?」

「前辈也会吗?」

「嗯,会啊会啊!有时候喵喵叫会让人误以为是在说『拿饭来』之类的──」

「那我当时听到的,果然不是错觉。」

「唉?」

本来想引导她相信「只是听错了」,结果反而让生驹小姐更笃定了。

我还在思考该如何蒙混过关,生驹小姐已经娓娓道来。

「之前小喵吉跑来公司的时候,我听到了。这孩子就像在和前辈『对话』一样,那时候我还清楚地听见它说了『律花』这个名字。当下我只当作是自己的错觉。现在终于确定不是那样。」

「啊──」

「前辈,请诚实告诉我,这孩子是不是会说话?」

这样啊。喵吉那次来公司时,我确实和它对话了。如果生驹小姐真的能听见,那时候她听到也不奇怪。虽然她当时以为是幻觉,但今天又发生了一次……这就不是偶然了,而是必然。

已经瞒不下去了。她是个聪明人。如果我试图隐瞒,她一定会用自己的方法去探究真相,那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危险。

我抱起喵吉。

「嗯,它会说话……就像这样。」

『喵~~呜(笑)』

「它完全没说话吧?」

「这家伙真的是……!」

「不过,我觉得啊……听不见这孩子说话的人比较多吧?」

「……有什么根据吗?」

「如果它真的不是喵喵叫,而是使用人类的语言,之前跑去公司的时候,应该会有更多人注意到才对。但并没有,只有我听见了。还有,虽然现在姑且说『会说话』,但更准确的说法应该是『能把喵喵叫理解成人话』才对。听不见的人,大概只能当作普通的喵喵叫吧。」

……糟了。如果这女孩是敌人,我应该会第一个解决她。

仅凭少数线索和自身的体验就能推导出细节的能力。这正是我过去面对异能者时常用的手段,而她竟然不用多加思索就能做到……要是接受过正规训练,一定能成为不错的战斗人员。如果「志志马机关」还存在,她肯定是会被强力挖角的优秀人才。

「你说得没错。至于原理我也不清楚,所以无法解释。」

「原来如此,真是个奇幻故事呢……」

「怎么样?要跟我一起去医院看看吗?」

「去医院也不是不行啦,但应该没必要吧。不是也有会说话的鸟吗?以此类推,有一只会说话的猫咪也不奇怪啊。当然,前提是前辈本来就一直听得见小喵吉的声音。」

(接受度太高了吧,这孩子。)

并不是因为「正常性偏差」才说服自己,而是以「我这个饲主的反应」作为依据来让自己接受现实。

生驹小姐沉思了一会儿,然后轻声问道。

「……这件事,您的配偶知道吗?」

「啊,律花听不见。虽然她看过我和喵吉对话的场面好几次了,却把那当作『很温馨的画面』。即使我把喵吉的话翻译给她听,她也觉得那只是我自己脑补出来的对话而已。很可爱对吧?好喜欢。」

「最后那句是怎么回事啦……不过,确实很多饲主都会跟宠物说话,所以这件事──」

生驹小姐露出一抹淘气的笑容。然后凑到我耳边,悄声说道:

(插图012)

「──是我和前辈之间的小秘密喽?」

「……就算你说出去也无所谓啦。」

「呵呵,我才不会说呢。连您最爱的配偶都不相信了,又怎么会有不相干的人相信呢?除了我以外,对吧?」

「……是啊。」

『喵~~呜w』

一股微妙的氛围在空气中蔓延。感觉主导权不知不觉间被生驹小姐掌握了。

「饭快做好喽~~狼君,来帮忙准备吧!」

这时,律花的声音传了过来,看来已经接近晚餐时间了。

我趁机拉开距离,想逃离生驹小姐的视线。喵吉的话题再继续谈下去的话,感觉真的无法回头了。不管是我,还是生驹小姐。



「多谢款待!真的非常美味!配偶太太,您的手艺真是太棒了!前辈偶尔会提到您的料理很美味,今天吃过之后,我终于理解了!」

「呵呵,谢谢你。除了狼……我先生,很少有人会称赞我的料理,所以我很开心,这会让我更有动力呢。」

「要、要不要来杯饭后的咖啡或红茶?」

「每天都能吃到配偶太太的手作料理,前辈也太让人羡慕了吧!我甚至愿意付钱来吃呢,真好啊~~」

「哎呀,你过奖了。我也不是天天下厨,狼……我先生偶尔也会下厨,那时候我就可以轻松一下。我们结婚时就约定好,家务要一起分担。」

「我喝咖啡,你们两个喝红茶吧?决定了!就这样!」

「原来结婚的时候,大家都会跟配偶约好要一起分担家务啊~~不过,这种事到最后,老公通常都会偷偷推给老婆吧?」

「我先生可不会这样呢。」

「哇~~不愧是前辈,真的很疼爱配偶呢!」

「我去拿些茶点!」

太不对劲了吧????????????????????????????

我像要寻找救命的庇护所般冲进厨房。哪里不对劲?虽然完全说不清到底是哪里,但正因为无法说明,所以更不对劲。律花笑着,生驹小姐也笑着,但如果现在问一句「你们是不是在吵架?」她们八成会异口同声地回答:「哪有?」,但就是不对劲啊。真的很怪。

首先,生驹小姐从头到尾都没有叫过律花的名字。不管是「太太」或「夫人」,她都不用,只用「配偶」这种称呼。谁会这样叫人啦??????????

另一方面,律花今天的态度也跟平常完全不同,意外地没有破绽。那点天然呆的小缺陷明明是律花可爱之处,现在一张诡异的「假面」却紧紧贴在她脸上。为什么???????

感觉就像两人用无形的刀子互相牵制,只等对方露出一丝破绽就准备给出致命一击,可这份敌意又难以捉摸。明明摸不着,却无法否定那个存在。这感觉……就像银行存款嘛!

就在我用这种烂比喻逃避现实的时候,喵吉悄悄靠近。

『吾辈来出个谜题吧……把带回家的公司雌性人类,和原本就待在家的雌性人类放在一起,请问共通点是?』

「……是『水火不容』吗?」

『正解是「都是大便」喵……』

「如果不想好好出题就闭嘴吧。」

这已经不是谜题了,是「谜之加农炮」吧?发射完就结束了,对吧?

我蹲了下来,朝喵吉招手,它傲娇地「哼」了一声。

「呐,生驹小姐好像听得见你的声音,你有想到什么原因吗?」

『不知道喵,但那个雌性人类感觉不普通喵。』

「不普通?什么意思?」

『乳房很大喵……好想踩踩喵……』

「我真是白痴,竟然会问你。」

喵吉嘴上这么说,却没有主动靠近生驹小姐。这家伙对我和律花都很随兴,面对陌生人时则会提高警觉。

我把咖啡和红茶放到托盘上,准备回到那个地方。那个虽然没写「战场」二字,却让人有如置身于战场中心的地方……

「来,两位。饭后红茶泡好了,这是点心。」

「谢谢,狼君。」

「谢谢您!刚刚我在问配偶这头发的颜色呢!这种自然的银色,是哪家发廊染的啊?」

「我说过很多次了,这是我的自然发色。」

「……说是这么说啦,但真的是吗?」

「真的啦。」

「哇──所以是混血吗?一半或是四分之一外国血统之类的?」

律花的银发,据说是因为「祝福」的影响才变色。但就我所知,这种现象目前只有在律花身上发生,所以究竟是不是「祝福」造成的,其实也不确定。

生驹小姐明显半信半疑。这的确不是日本人常见的发色。

「说起来,两位好像是大学时代就开始交往吧?是怎么认识的啊?问了前辈好几次,他都不肯说耶。」

(因为我不想说是联谊啊……)

「嗯,我和我先生是大学时认识的。在联……联合求职。」

「「联合就业博览会?」」

为什么要这样炒热气氛啊?不,这么说不只炒不热,可能还会冷场吧……

我和律花差两届,如果真是在就博会上认识的,我大概得留级两年吧。真的冷场了,我的职涯形象被奇妙地抹黑了。

「可是,配偶太太开始进行求职活动时,前辈不是已经在般田工作了吗?我记得前辈说过,配偶太太比您小两岁吧?」

「不予置评。」

「别用那种含糊其词的说法啦……啊~~因为有点俗气,所以我不想讲啊。我跟律花是在联谊上认识的,那时我大三,律花大一。」

「哇──联谊啊。前辈意外地主动嘛!」

「拜托,说『以前』主动就好……」

生驹小姐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而坐在我旁边的律花,毫不留情地用手肘猛戳我的腰。力道大到足以称之为「猛击」。为什么啦?平常不也大大方方地说我们是在联谊上认识的?真搞不懂律花的思路……

严格来说,我和律花与其说在联谊上「相识」,更准确的说法应该是「重逢」。但这部分不适合告诉生驹小姐,好在这点我和律花达成了共识。她轻轻咳了一声,试图重整话题。

「无论是在哪里相遇,我和我先生都是被命运的红线紧紧系在一起的。对我来说,他是我唯一挚爱的男士。」

「『男士』啊……」

「……是唯一挚爱的男性。我的恋爱经验只有我先生,但我不曾后悔。这就是所谓的命运吧。」

「哇──真少见啊,配偶太太。现在很少女孩子会有这种想法。」

「有什么问题吗?」

「不不不,传统很好啊!感觉很温婉贤淑!很棒呢~~」

「多谢夸奖。而且不只她,我也只有律花这一段恋爱经验。彼此都是对方的初恋。」

「唉?前辈也是?真意外……还以为您很会玩呢。」

「真失礼啊……我可没到处玩。又不是特别受欢迎的人。」

大学时期,虽然也曾染发、装出一副很有型的样子,但我大多只是和鹿山、猩猩学长混在一起,完全没有异性缘。也正因如此,和律花交往后,我一直很专情,毕竟我本来就不是那种爱玩的个性。

「后辈小姐,有、有好……有恋爱对象吗?」

(她大概是想说「有好感的对象」吧,还是不要戳破比较好。)

「现在没有耶──虽然以前交过几个男朋友,但都没有维持太久。哈哈,是不是觉得我是个孤单的女人?但现在的恋爱,不就是不断尝试与犯错的过程吗?犯错后才能找到真正适合的对象啊。」

「也有这样的想法呢。也不错啊。」

「所以后辈小姐是那种不相信命运的人吗?」

「哼~」律花轻轻一笑。我和她都是相信命运的那一派。理由很简单,我们的故事就是命运的证明。这是不容质疑的事,谁都无法否定。

然而,生驹小姐喝了口红茶,一脸疑惑地回答:

「咦?我相信啊?」

「……?可是你刚刚不是说什么『尝试与犯错』?」

「啊,那个啊。那个不是那种意思啦──我也是个少女耶?如果初恋能开花结果,铁定是最棒的命运啊?」

「我也是有初恋经验的啊。说到底,会像前辈您们这样,彼此都是对方的『第一次』,才是罕见的例子啦──」

「这倒是真的,确实不常见。」

「──也正因为如此,更让人觉得命运是真实存在的。对吧?」

「……嗯,是啊。」

「唉?什么?」

在我没注意到的时候,律花和生驹小姐竟然达成共识了。有谁悄悄把时间暂停了吗???

两人一副「心领神会」的样子,害我连细问的机会都没有。她们对视了几秒,最后还是生驹小姐先移开视线。别在这里比赛干瞪眼啊????????

「话说,我一直很好奇~~那个,可以问一下吗?」

「哪个?」

「只要不超出常识范围,请便。」

「墙上的月历,手写的部分。那个『连续说某某的纪念日』到底是什么啊?」

「「…………」」

我和律花同时看向墙上的月历,上面写着这样的一行字。

──『连续说鸡鸡纪念日』……!

「呜啊啊啊啊──────!」

「那、那个是狼君开玩笑乱写的啦!他就是爱搞这种恶作剧的人啦!真的没有什么奇怪的意思!等一下我就擦掉!」

「这都不算奇怪的话,还有什么能算奇怪啊。前辈,原来您也有这么爱开玩笑的一面喔,果然在公司跟在家完全不一样嘛~~」

「嗯,多少有一点啦……我们毕竟是夫妻嘛……」

「如果是写『危险期』或『安全期』,我还能理解,但『连续说鸡鸡纪念日』……噗哧。这对夫妻也太逗了吧。」

「别、别笑啦!要笑就笑狼君一个人就好!」

「唉?你要出卖我吗?」

确实,那是我恶作剧写上去的,律花的确有些意见。但东西可以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她却没有特意去擦掉月历上的字。现在被生驹小姐看到这么羞耻的东西……感觉从明天开始,她大概不会再对我用敬语了吧。其实也无所谓啦。

「配偶太太也是,您这样才是最自然的嘛。这样不是很好吗?就保持这种感觉对我就行了。毕竟我比你小嘛。」

「咕呜……都是狼君害的……!」

「我也觉得用平常的态度和她相处就好……」

「有很多理由啦!狼君你不懂!」

「好呐,那系算我错惹嘛……」

不知为何,律花伸手掐住我的脸颊。是因为破坏了某种平衡吗?

不,到底是哪门子的势力平衡啊?这两个人彷佛在水面之下,甚至是深海之下暗自较劲,我完全搞不懂她们在想什么。难不成以前认识……?

『喵~~呜(笑)』

「啊!是小喵吉!过来过来~~让我摸摸你一次就好~」

『(笑)』

(这是什么反应啦。)

喵吉果然不肯靠近生驹小姐,这家伙该不会其实很怕生?

生驹小姐等得不耐烦了,索性蹲下来,一边拍手一边招呼喵吉。

「来嘛,这边这边!一起玩吧!」

「喵吉这家伙就是个任性鬼。它不想来的时候,怎么叫都没用啦。」

「至少给客人一点面子吧──」

──嗡嗡嗡嗡嗡嗡嗡嗡……………………

一阵诡异的声音在屋内回荡,像马达运转的声音,不,这确实就是马达声。

而且声音愈来愈近,似乎正朝这里接近。从走廊深处现身的,正是──

嗡嗡嗡嗡嗡嗡嗡嗡……

──那个「呼唤就会过来的按摩棒」嘛!(※正确名称已忘记)

『恶心死了喵。』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这、这是什么?超大的毛毛虫!」

那只震动虫用它桃色的身体,像尺蠖一样蠕动着,嗡嗡作响地慢慢朝生驹小姐爬过去。真是恶心得要命。生驹小姐忍不住倒退了几步。

──预设的声音是拍手声,也就是制造掌声,它就会自动靠过来!这能让孩子产生『它亲近我』的感觉,从而增加对它的喜爱!

我想起人见主任当初的这段说明。难怪生驹小姐拍了手,它就从我的包包里爬过来。不,这感应也太灵敏了吧?

那个萝莉婆婆,干嘛加这个胡闹的烂功能啦……

「唉,前辈,那到底是什么啊?您还养虫吗?」

「不是啦,那个其实是──」

「不……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虫啊──────!」

「啪嗒!」伴随一声清脆的声响,震动虫瞬间被急速冷冻,整个被厚厚的冰层包覆,立刻停止所有动作。如果硬要套进虫的行为,这大概算「强制冬眠」吧。

「唉?」

「不要啦!我不要……不要不要!我不要啊啊啊啊─────────!」

「冷静点,律花!那不是虫啦!」

律花最讨厌的东西之一,就是所有类型的「虫子」。爱虫的女生的确不多,但这恐怕才是一般标准吧。那些被关在昆虫盒或展示箱里的倒还好,她只会「呃……」一下,但只要是在家里出现的任何虫子,她就会像这样澈底崩溃,出现强烈的反应。而且刚刚她直接用了「祝福」。该不会是感觉生命受到威胁?

「不管怎么看都是虫吧!超大的蚯蚓啊!快拿走啦!」

「知道了知道了。」

因此,只要家里出现虫子,我都会负责淡定地处理掉。虽然我自己也不特别喜欢虫子,但也不到完全不行的程度,要接触它们并清理掉还是没问题的。

说起来,律花有次还在我上班时传讯息说──『出现G了,快来救我。』那次我是真的无能为力。结果她只好一直待在咖啡厅,直到我下班回家。

讨厌虫的人,真的完全无法忍受呢。

「唉,前辈,那只像虫的东西(?)现在被整个被冰住了耶……?」

「嗯。可能是过冷却现象吧,不用在意啦。」

「唉唉唉……『过冷却』是这种概念吗……?」

「啊~~不行了……晚上肯定会梦到……超惨……」

等这只震动虫的冰融了,我一定要用膝盖把它折断,然后在丢不可燃垃圾的日子把它丢掉。我把这家伙丢到房间角落,拜托你就此安息吧。

「今天真的非常感谢!我玩得很开心!还学到不少东西,甚至和小喵吉拉近距离了呢!」

『喵~~呜(笑)』

时间不知不觉已经很晚了,生驹小姐也准备要回去了。

在玄关前,她微微鞠躬道别,而我还是再次确认──

「我可以送你去车站,甚至开车送你回家也没关系,真的不用吗?」

「是的!已经吃了晚餐,还要麻烦前辈送我,这就太不好意思了。前辈今天工作也累了吧。我今天刚好想走路回家!」

「好吧,那就不勉强了。很晚了,路上小心。」

「……路上小心。」

「收到!配偶太太!下次请再让我尝尝您煮的菜喔!」

「……大概七十年才一次吧。」

「是哈雷彗星吗……」

就这样,生驹小姐离开我家。我不禁深刻体会到,公司里那个身为部下的她,只是她众多面向中的一部分。毕竟,每个人都是有很多面的生物。

门「啪嗒」一声关上,我和律花站在原地,沉默了数秒。

接着,律花突然腿一软,瘫坐在地。

「好、好累喔……撑太久了……」

「辛苦你了。今天真的谢谢你,帮大忙了。」

那种如「社长夫人」般的架势,肯定耗光了律花所有的精神力。

更别提,晚餐的准备全是她一手包办,事前还整理了房间和打扫,加上白天还要上班,她的疲惫程度恐怕远远超过我。

我抱着感激的心情,将律花从正面抱了起来,也就是所谓的公主抱,

「来吧。我抱你到沙发上,收拾的事交给我,你好好休息吧。」

「嗯~~」

律花把脸埋进我胸膛,用脸颊来回磨蹭,像只撒娇的猫。

「……那孩子,是个好女孩。难怪你会欣赏她。」

「她啊,优秀得有点可怕吧?是如果生在正确的时代,说不定会成就一番大事的那种人。」

「不是那个意思啦……唉,算了。反正,这就是命运嘛。」

「命运?为什么现在突然说这个?」

「没关系,你不需要懂。未来的日子里,你也一直不懂就好了。」

「嗯……好吧。反正我现在能懂的大概只有这些了。」

我轻轻把律花放到沙发上,随即低下头,在她的唇上印下一吻。

她没有抗拒,反而看起来很期待。那个眼神就是最好的证明。

「…………笨蛋。」

「不该亲吗?」

「……真是,我不管了。真羡慕什么都不知道的狼君!」

「哈哈,因为我不怕虫?」

「才──不──是──啦──!别让我想起来!还有那到底是什么啦?快给我解释清楚!」

「啊。」

收拾完餐具,我被律花狠狠地说教一番。

总之,犀川家决定在这周末进行全屋大扫除,澈底进行虫虫防御作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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