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话-章节
我觉得人类的能力像冰一样。无论曾经堆得多高多大,假使放任不管,它就会慢慢融化,无法保持原来的形状。如果说四年前的我位于战斗力巅峰,现在的我就好像已经融化一半的状态。
那么该如何保持这个形状呢──说到底,除了脚踏实地地锻炼外别无他法。
「四百九十九……五百……」
我用单手倒立,保持笔直的姿势进行伏地挺身。单手五百次,一共三组。在无法使用武器训练的情况下,我现在只能透过提高基础体力和肌力来维持状态。这种简单的肌力训练,我上大学后就一直在偷懒。
「啊~……真累人啊。以前明明很轻松。」
看来我今后必须每天锻炼肌肉。预防受伤是其中一个好处,但我大概无法忍受自己因脂肪而松弛的身体。
「打扰啦~怎么啦?犀川~你满身是汗呢~」
「是猩猩学长啊。我刚刚在做点简单的肌力训练。」
「你这出汗量可不『简单』啊……算了。本指挥官烤了一些松饼,来吃吧~」
「真的吗!太感谢了,我正好想吃点甜食。」
我立刻拿起猩猩学长放在桌上的手工松饼,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嗯──真好吃。说不出哪里好吃,总之就是甜美可口。
「猩猩学长根本是天才。你可以去当甜点师了。」
「呀哈哈哈!太会说话了吧~~……啾」
「但还是别做外场比较好。」
「没错~比起接待客人,本指挥官更喜欢动手做~」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将松饼全部吃完,稍微喘了口气。这个期间,猩猩学长一直沉默地盯着我。他是不是想说什么啊?
「犀川~你跟柳良现在怎么样了?那次去看病以后,本指挥官就没接到后续报告呢~」
「──对耶,柳良好像康复了。我想约她周末出来,待会儿再联络吧。虽然被甩了,但我们的感情并没有因此受影响。」
「──这样呀。哼,什么嘛~别再摆出那张爽朗的蠢脸啦~」
「说『爽朗的表情』就好了啊……」
先不管表情,我心中已经得出「答案」也是事实。
能够摆脱纠结并做出行动,也是因为我找到了这个「答案」。
猩猩学长开心地咧嘴一笑。我知道他很关心我和柳良的事情。这个人真的……很温柔呢。虽然与外表不符。
「换一个话题。你最近有看到鹿山吗~?」
「鹿山?啊──这么一说确实……」
我陷入低谷跑来这里后,好像就没看过鹿山。我们有共同选修几门课,但他最近居然都缺席,也没来我家玩。话虽如此,我们也没有成天泡在一起,所以偶尔不见也算正常。
但猩猩学长似乎觉得事有蹊跷。他将声音压低八度这么说:
「……犀川~你对鹿山究竟了解到什么程度~?」
「程度……比如哪方面?」
「直白地说,就是他的过去。你们是在大学认识的吧~你们上大学前都有各自的过去。那你知道鹿山的过去吗~?」
「原来如此。抱歉,我完全不知道。」
大学一年级的春天,我独自去上课时,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在我旁边坐下。这家伙也长太帅了吧,为什么要找我……起初是这么想的,但奇怪的是,我并不觉得反感。然后,鹿山突然开始疯狂抖脚。这家伙到底是怎样……我又马上改变了想法。
我们的相遇大概就这样。从那时起,我们只要有共同课程都会坐在一起,也会一起出去玩,就这样相处了两年,直到现在。
不过,我们不曾谈论彼此的过去。我不会主动聊那些,他或许也有察觉这一点。可能只是我对别人的过去没什么兴趣。
「──鹿山他啊,有罪历。但不是前科啦。」
「罪……什么,罪历?鹿山吗?」
前科和罪历的区别在于是否受到有罪判决。如果被判有罪就会有前科。而罪历只是成为警方的调查对象,还不到有罪的程度。只有罪历的话,虽然不能说他有罪……但也不是完全清白。如果猩猩学长所言属实,我至少能确定,鹿山过去曾和警方有过接触。
「没有证据啦。但有次本指挥官跟他两个人去喝酒,鹿山喝醉后不小心说溜嘴。可能只是他胡言乱语,应该说我希望他是酒后乱言啦~」
「我也觉得他应该是乱讲的。那家伙不会……」
「当然,如果那只是谣言,本指挥官也不会跟你说。你应该知道,鹿山意外地和许多不同类型的人有所交集,其中也包含一些名声不太好的人。」
我们不是时时刻刻黏在一起。在我独处时,鹿山也在过着属于他自己的生活。对我来说,鹿山和猩猩学长是挚友等级的朋友。但对鹿山来说,我和猩猩学长可能只是他众多朋友之一。
这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我本来就知道鹿山的交友范围很广。但我从没想过他可能会跟坏人混在一起,因为我认为他不是那种人。实际上,鹿山也不是坏人。可是……如果他过去真的干过什么坏事……
我对鹿山的认识会瞬间瓦解。我们只是单纯的朋友,并非理解对方的存在。
「贩售便宜毒品、玩弄搭讪上钩的女孩等等。本指挥官最近偶然看见鹿山和这些专干下流行为的集团混在一起喔~」
「……鹿山不会那么做。如果连我们都不相信他,谁还会相信他?」
「抱歉,说得不够清楚。鹿山并没有参与其中。只是……如果他愿意待在这里,本指挥官可能会安心一点。这么久没见到人不免会担心呢……」
「猩猩学长……」
正因为这个人掌握了更多资讯,他才会像这样悄悄地守护鹿山吧。只要鹿山待在我们身边,他就绝对不会做坏事。
「我来联络看看吧,叫他马上过来玩。他应该会来吧。」
「没错,只能这样做了。可是啊,犀川~」
「什么事?」
「其实啊,比起鹿山,本指挥官更不了解你的过去。」
猩猩学长露出锐利的眼神。我的过去不为人知晓……这也是理所当然的。知道这些的只有柳良和狐里小姐,我从未对其他人提及。我的过去经历就是那样,随随便便地读完国中、高中,然后考上大学。这些经历本身并不是谎言,这就是我呈现出来的全部。
──话虽如此,也许……有些人还是能察觉到什么。
「没什么,我很普通啦。没有罪历或前科喔。」
「……抱歉。不是要逼你说什么。如果让你不舒服还真抱歉。挖掘隐私这种事确实会令人反感啦。」
「是啊。可是这话听起来就像我真的有隐瞒什么耶?」
我半开玩笑地这么说,猩猩学长只是淡淡地笑了。
「本指挥官还有点事,差不多该回房间啦。对了……犀川。」
「怎么了?」
「你知道松饼里放了什么秘方吗?」
「啊──……是炼乳吗?」
「答错啦。正确答案是──什么都没加喔。先走啦~」
猩猩学长背对我,举起一只手挥了挥。那个背影看起来有些寂寞……应该不是错觉吧。我小声地向他说了声「对不起」。
*
周末到来前的日子可说是平淡无奇。我和柳良约好今天见面。在这之前,我们每天只会在手机讯息上零星地闲聊。『遇到一只流浪猫』、『发现一个奇怪的人孔盖』、『看见一幅有趣的涂鸦』……柳良还是像个小学生呢。
不过这也是她的可爱之处,至少我现在这么想。
另外,鹿山还没有联系我,讯息也没有显示已读。打电话过去,结果不是电源关闭就是无法接通。他没有来上课,可能根本没来学校。难道……真的发生了什么事?我开始有点焦急。
不过,猩猩学长建议我今天集中精神和柳良相处,明天再正式考虑鹿山的事。毕竟我们不是他的监护人。
(那个臭小子,至少给我一些恋爱相关的建议啊。不受欢迎的我,今天可是要再度挑战那个曾经拒绝过我的女生啊。至少帮我出个主意吧。)
我还没有通知柳良集合地点,只告诉她时间是晚上。所以我等下打算直接打电话给她,这样比较妥当。
天色渐渐转暗,差不多该准备出门了。
话虽如此,我的准备过程也四处碰壁啊。首先,我打开了衣橱──
「……嗯?呜喔,打不开……!门卡住了……坏掉了吗……!」
我的确有一阵子没打开衣橱,但这次居然完全动不了。不知道是里面卡了什么东西还是门框变形。不管怎样,这都在意料之外啊。
「糟糕,怎么办?如果弄坏……房东肯定会把我狠狠骂一顿吧……」
其实,这个变形的门框应该怪房东吧。若我不小心弄坏就没办法追究责任了。这直接牵涉到金钱问题,我现在根本不敢乱动……
犹豫了许久,时光无情地流逝,衣橱仍然打不开。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打来的是……柳良。
「啊,喂?柳良抱歉,我现在在忙──」
『对不起,犀川同学,今天我去不了了。』
「…………咦?」
『没时间解释,先挂了。我之后一定会补偿的,先这样。』
「喂,等等!…………什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超级突然的放鸽子。不讲理到我忍不住放声大叫。
说起来,她的声音超级冷淡。一般来说,想取消约定至少会有点愧疚吧?她是打算用冷静的语气来掩饰什么吗?
不行。整个人都没劲了。现在就算叫婴儿来跟我比赛相扑,我也会直接输掉吧。
「犀川~你干嘛大吼大叫啊~这样会吵到邻居耶~?」
我像融化般摊在地上。这时,猩猩学长走过来了。
「猩猩邪斩……咩什摸树……」
「说话怎么像个牙齿掉光的老头~本指挥官可不觉得这叫没事喔~」
居然能听懂我说的话?真厉害。
反正没必要隐瞒,我老实告诉他柳良突然取消了约会。
「别灰心嘛~女人每个月都有那几天啊。她们比臭男生更神秘嘛~」
「是这样吗……?或许吧……反正约会还是取消了……」
她刚刚也说会补偿,搞不好真的遇到猩猩学长说的那种事。我好像能体谅她为什么不想说明原因了。大概就是那样吧。
干脆跟猩猩学长出去吃个饭吧。我才这么想,一通电话又打进来。
「──是鹿山打来的。」
「喂,这是视讯通话吧?接接看吧,犀川~」
萤幕上显示鹿山令一的名字,而且是视讯通话。
我立刻点下「接听」按钮。
「喂,鹿山吗?你最近到底──」
『啊~喂喂,你是犀川吧?现在方便说话吗~?』
(这家伙是谁?不,比起这个……)
在一个像废墟般昏暗的房间内,好像有个人在正中间。
说话的人应该在萤幕外,那中间那个人──
「鹿山?喂,鹿山!」
──鹿山低着头,被塑胶绳捆绑住,吊挂在墙上。
『这是你朋友吧~?那个,你能负起连带责任吗?应该说我会让你负责啦。先说好,如果你敢挂断电话,我就干掉这家伙。听懂的话就回一声吧。』
「混──」
在猩猩学长暴走前,我用一只手制止了他。
面对当前的情况,我的思绪异常清晰,感觉血液都冻结了。我的理智在这一刻回归。
「明白了。我会照做。」
『真听话w超级老实耶,太好笑了w』
鹿山周围站着几个面相凶恶……不,一看就非常糟糕的恶霸。无形中透露出他们是集体行动的讯息,看来并不愚蠢。
(……嗯?这个集团里面,有个人好像很眼熟呢。)
暂时想不起来。不过算了,待会儿再想也不迟。
『总之,你立刻准备五十万圆现金带来这里。还有你的存摺、信用卡和印章。然后我们会把鹿山放了。听懂没?』
「明白了,我会拿过去。那在这段期间,你们能保证鹿山的安全吗?」
『……咦?你在把我们当傻子吗?』
对方的声音突然压低且充满威胁。我觉得自己的回应没有不妥。
『正常人早就害怕得发抖了,或者至少会威胁要报警吧!难道你以为这是在开玩笑还是在演戏吗?喂!把那废物给我揍醒!』
他一声令下,几个男人随即粗暴地对鹿山拳打脚踢。原本已经陷入昏迷的鹿山被这些重击弄得发出呻吟,慢慢地抬头看向这边。他脸上满是瘀青。
『鹿山啊!你要死啦!要怪就怪这个叫犀川的小鬼吧!』
『……犀川吗?抱歉,我搞砸了。别管我了。』
砰……!不详的声音透过手机传了过来。某个家伙做出射门姿势,往鹿山的肚子踢了一脚。鹿山痛得蜷起身子,嘴角滴出口水。
「我没有在取笑你们。只是太过混乱,脑子一片空白……拜托了,别对鹿山太过分。我会付钱,也不会报警。求求你们。」
『早该这么说啊蠢蛋!啊──现在我会告诉你地点。我只会说一次,不准写小抄。记不住的话,鹿山就会死。』
「好。」
他们显然不想留下任何物证。这种突然打来的电话,根本没时间让我去录音或准备纸笔。为了不留下把柄,他们不会通过讯息来告知地点。这些人还真是有点小聪明。
我将对方说的地址牢牢记下。电话那头的男人说了一声「很好」。
『你只有一小时,如果超时,你应该知道会发生什么吧?就这样。』
对方单方面地挂电话。我默默地将手机放在桌上,站了起来。
「好了,该去准备一下了。柳良突然取消约会真是帮了大忙。」
「等等……犀川。你该不会真的打算照那些家伙说的去做吧……?」
「怎么可能?我才没那么傻。再说我也没钱啊。」
「……如果是这样,你就不应该放下手机吧……」
「咦?」
「你应该立刻去报警啊!喂!你打算去哪儿啊!」
猩猩学长抓住我的双肩用力摇晃。我从没见过他露出如此悲壮的神情。
我能清楚感受到,他握住我肩膀的手和声音都在颤抖。
「完全不懂你在想什么啊!这种情况根本不正常!本指挥官害怕得快发疯了,脑子一团乱──你为什么能一直保持冷静啊!」
「…………」
我要独自前往指定地点,把那些人打到再也爬不起来,然后救出鹿山。
为了达成目的,我必须冷静地服从对方的指示,从中取得所需的资讯。这样就足够了。
对我来说,这种事稀松平常──但我也终于意识到,在猩猩学长眼里,这种事根本不可能发生。察觉这一点后……我只能向他道歉。
「对不起,猩猩学长。时间……所剩无几。」
「……啧!啊,该死!本指挥官早就隐约察觉了,不管是你、鹿山,还是柳良,可能都不是普通人!但你们都是我可爱的后辈啊!」
「猩猩学长──」
他真的十分敏锐……不,应该说非常擅长观察。正因为他是个完美符合慈爱、宽容这类形容词的存在,才能隐约察觉我、鹿山和柳良的异常。
猩猩学长双手抱头,肩膀颤抖……然后终于开口:
「──犀川,你有注意到吗?你操作枪枝的手法明显不是外行人。试射的时候,你还故意射偏吧?你说的那些关于后座力的知识也不是装模作样。你接触过真枪吧?」
「……我只是普通的大学生,是学长你的学弟。这点绝无虚假。」
「这样啊。这是本指挥官听过最让人高兴的回答──虽然还是有点寂寞。喂,犀川。」
「是的。」
「……枪,随便选吧。本指挥官全部借给你──明天再还就行。」
这恐怕是这个人现在能做出的最大让步。猩猩学长只是一个普通人,他或许能猜到我接下来的行动,却无法完全理解。对他来说,现在除了报警并观察事态发展,根本别无选择。如果我是普通人,我也只能这么做。
其实他应该不想让我离开。所以,我打从心底感谢他。
「多谢了,猩猩学长。我现在去换衣服,请在房间里等我。」
「明白。对了──犀川,本指挥官还有一件关于鹿山的事没说。」
「什么事?」
「你第一次说自己有心仪的女孩,但还没说明其他资讯时,鹿山就说:『让那个学妹去安慰他吧。』本指挥官猜鹿山他……早就发现你喜欢柳良了。」
原来这人连这种事都看在眼里,但我完全没有意识到。
确实,鹿山在联谊上见过柳良,能察觉这些并不奇怪。
但这究竟代表什么──
「虽然不太想说这些话──如果你真的要去救鹿山,务必多多注意鹿山本人。就像本指挥官有隐约察觉,鹿山或许也……发现了你们之间的某些事情。」
「了解。谢谢忠告。」
「事情结束后记得联系。如果三小时后还没收到消息,本指挥官就会报警。」
「好的。嗯──我想应该没问题吧。」
为了不让他担心,我努力挤出一个开朗的笑容。
「唉……除了本指挥官,你们各个都充满谜团啊……」
遇到这种情况还笑得出来的人多半疯了。看样子,猩猩学长已经无奈到了极点。
*
指定地点是湾岸区的一栋住商混合型大楼。大楼几乎处于废弃状态,周围一带似乎因开发中止而剩下大片空地。
我从猩猩学长那里借来重型机车,快速驶向大楼附近,然后停了下来。
「那么……接下来该怎么办呢?看上去好像有不少人。」
大楼附近停着几辆改装车。这地方确实满适合给这些白痴当集会基地。警察没事也不会特意来这种地方巡逻。
虽然可以从正面强行突破,但闹出太大动静可能会对鹿山造成威胁,我不想冒险。
爬上墙壁,从二楼或三楼潜入或许行得通?
──咚。这时,从空中降下一抹银白色的反光物,我立刻拔枪。但很快又放下了。因为降下来的那抹白银──
「啥……?柳良……!」
「咦,咦咦咦咦!犀川同学?」
──是柳良。她腰间佩戴那把刀(是叫「云雀」吧),身上穿着──
「你那身装扮是『组织』的……」
「啊,不要看!这套衣服有点紧……真的很紧啦!」
柳良身上的「组织」队服十分合身,非常适合活动。而且,说实话,这身队服让我想起了从前。现在依然……非常适合她。
「话说,犀川同学也穿了以前的衣服呢!」
「哦,对啊。我觉得应该会开打,以防万一。」
我也换上「志志马机关」的战斗服。虽然有点紧,但这套衣服是由特殊纤维编织而成,具备防弹、防刃、耐火和防水性能。要进行危险的行动时,穿上这套衣服准没错。虽然它的设计有点羞于见人,感觉像在玩角色扮演。
不对,现在不是评价服装的时候,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问。
「柳良,你怎么会在这里?」
「对了,我收到芳乃传来的求救信号,叫我来这里。我想说要马上救人就取消了和你的约会,快速飞了过来。犀川同学呢?」
「狐里小姐啊……我是接到一群怪人打来的电话,说鹿山在他们手上,这才赶过来。」
「鹿山学长也……?所以他们两个现在都在这栋怪人大楼里面?」
「应该是……(什么怪人大楼啊?)」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鹿山和狐里小姐应该只在那次联谊上接触过,后来应该没有联系。但如果说这是巧合──未免太巧了吧。
(接触……不,不可能吧──)
「芳乃好像藏在这栋楼的某个地方,我得马上找到她。」
「那就麻烦你了,我去找鹿山。」
「那我们分头行动吧。」
「不──那样太没效率了。柳良,帮我一个忙。」
我准备了各种武器,最顺手的武器笼手(名字我忘了)却因为衣橱打不开没带来。所以我原本打算偷偷行动,但现在情况变了。
如果柳良也有同样的目的,那我们两人联手,从正面突破应该更快、更有效率。
「咦……」
「你怎么好像不太情愿?」
柳良投来某种若有所思的眼神,不知道她有什么不满。
「我是来『助你一臂之力』对吧?所以犀川同学会『欠我人情』喽?」
「啊,原来如此,有够会计较……知道了,柳良,我们合作吧。」
「好啊!一起走!」
考虑到我们现在的关系,用「合作」来形容更贴切。
因此,听我这么改口,柳良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可恶,超级可爱……让我有点丧失战意了……
我尽量不去看柳良的脸,转身面向大楼入口。
「需要拟定什么详细的策略吗?」
「完全不需要,从正面进攻就行了。你可要跟上来喔!」
「这是我的台词。那么──走吧。」
其实,我和柳良过去也有几次出于意外并肩作战,但像现在这样从一开始就达成共识还是第一次。
──柳良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信赖的伙伴。无论是实力上,还是心情上。
「我去处理左边。」
「好喔。」
大楼入口坐了两个疑似守卫的男人。或许在滑手机吧,他们根本没注意到我们。而发现时已经晚了。
我们用一击将守卫打昏。然后我踢破了大楼的玻璃门。
「什──」
「总共七个人。左边三个。」
「收到!那我处理右边的四个!」
这根本不像战斗,连散步或热身都算不上。宽敞的入口大厅里被随意摆放了几张沙发和椅子,有几个人正悠闲地坐着。他们听到我们踢破玻璃的声音才发现有人入侵,那个反应速度实在慢得可笑。我们早就掌握了对方的人数。
柳良的周围出现拳头大的飞砾,一次性发射了四颗,精准地击中四个男人的额头,让他们全数倒地。我则拔出从猩猩学长那里借来的空气枪,迅速扣了三次板机。它打出的可不是普通的BB弹,而是强化橡胶弹。根据击中的部位不同,可能让人剧痛难耐,甚至昏厥。总之,想让三个男人同时失去意识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一楼的敌人已经被歼灭。柳良轻盈地跃起,一瞬间就穿过楼梯间的空隙。
我也猛力蹬地,从最底层直接跳到楼梯平台,然后迅速到达二楼。
──叮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
「警报器──有人察觉骚动了?」
「比想像中还快呢。」
「你们干什──」
前方的男子刚要开口,我就用枪让他闭嘴,接着查看二楼的情况。
比起一楼,二楼显得相当冷清。不过,有一群人陆续从更高的楼层跑下来。「巢穴」在更上面啊?鹿山应该就在那里吧。
「犀川同学,那双鞋是以前的吗?」
「是啊,可以动手了。」
「明白!」
柳良重重地踏地一下,整个楼层瞬间变成像滑冰场一样的冰面。那些家伙一个接一个地失去平衡摔倒,柳良则像滑冰选手一样,优雅地在冰上滑行。对柳良来说,这片银色世界就是她的战场。
冻结地形是柳良的拿手好戏,所以我早就把鞋底改造成适合在冰上活动的型态。与滑行的柳良不同,我笔直地冲过去,击倒那些她没处理的敌人,将他们收拾干净。说真的,这简直轻松到让人想打哈欠,根本称不上对手。
「差不多了吧?」
「嗯。」
我们来到三楼。刚进入楼层──
「给我去死!」
在一边埋伏的男子迎面挥来一根带钉球棒。我轻松地避开攻击,随即用一记回旋踢绊倒他,最后一脚踩在他的脸上让他闭嘴。柳良那边也差不多,她用刀鞘挡住对方挥来的铁管,并以刀鞘击打对方的侧颈,将其击昏。两声金属碰撞声随后响起。
「你……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这声音……是你打的电话吧?鹿山还活着吗?」
打电话来的那个男人正惊恐地看着我们。
看来三楼就是他们的「巢穴」,这里还有被绑住的鹿山和几个男人。狐里小姐不在这里,或许在更高的楼层吧。柳良歪着头开始「清理」现场。
鹿山伤痕累累,但还活着。看来他们没有杀人的胆量。
「五、五十万『闭嘴』……」
我没打算和这家伙多说什么,直接开枪将这个看似主犯的男人击倒。
柳良也完成了剩下的「清理」工作,来到我身边。
不知何时,警报器停下了,整个楼层顿时陷入寂静。
「喂,鹿山,撑住。没事吧?」
「咕……呜……」
「太过分了……看起来被打得很惨……」
我迅速扯断捆住鹿山的塑胶绳,确认他的意识。他应该被狠狠地折磨了一番,但还不至于需要马上叫救护车。我带了药过来,可以帮他做个应急包扎。
我解开鹿山的几颗衬衫扣子,检查他的外伤。
「我来处理鹿山的伤口。柳良,你去找狐里小姐。应该没剩多少敌人了。」
「嗯,希望芳乃在楼上……」
「犀川……还有,柳良小妹……柳、柳良小妹…………?喔喔喔!」
看到我和柳良的身影,刚醒过来的鹿山立刻发出怪叫,还像被电击一样,突然原地跳了一下。他大概不需要包扎了。
「唉,鹿山学长。你看起来挺有精神的,想问你一件事──」
柳良本来打算去楼上,但看见鹿山恢复意识,她决定先问个问题。「什么事?」鹿山淡然答道。果然还是伤得很……
「──为什么陷入危机还不使用『祝福』?」
「……咦?」
「…………」
柳良的疑问让我一时愣住。她不以为意地继续说下去:
「因为你的『祝福』不是用在战斗吗?如果是这样也没办法……」
「等、等一下。柳良,你说什么?」
「说什么『什么』?鹿山学长是『祝福者』吧?我没见过这个人,所以本来想问犀川同学,这个人是不是以前隶属于『志志马机关』?」
──嗯~这不是重点。那个人……──
记得柳良之前曾想向我打听鹿山的事。她最后没有问出口,所以我也没弄明白──
「……柳良。证据呢?你有鹿山是『印记者』的证据吗?」
「『祝福者』之间是有感应的……再说,他的锁骨下方有印记啊?」
「不对!我没看到什么印记啊!」
这就是我们的能力差距吗?我一直和鹿山接触,假如他锁骨附近有印记,我应该早就注意到了。
而且,我刚刚才解开他的衬衫扣子。如果他是「印记者」,那里应该会有羽毛形状的印记。即便我再粗心大意也不可能忽略。
「这个印记果然有什么特别之处──超能力被称为『祝福』还是『祝福者』?是这么叫的吗?你们那身奇怪装扮……看起来不像什么角色扮演。真厉害啊,这些是制服?你们的刀枪是真货?还是仿制品?喂喂喂,这可真让人兴奋啊。」
「鹿山……!」
许多资讯交织在一起,结论简直呼之欲出。
鹿山是「印记者」,他察觉到我和柳良的过去,而且──
「律花!犀川先生!那家伙是『祝福者』!」
「芳乃!」
狐里小姐从楼上气喘吁吁地跑下来,同时大声叫喊。
「他拥有控制人心的『祝福』!」
──如果说狐里小姐和鹿山之间有什么联系,那一定是──
「委托侦探事务所调查我的『顾客』……是你吗?」
「哈哈,不愧是犀川,看透了一切啊。不过那份调查还是白费力气了。」
鹿山打了个响指。那个瞬间,被击倒在地的人们双眼无神地站起来。
「能操控人类的超能力分成几种类型。现在就让你们见识其中一种吧。」
「住手,鹿山!我根本不懂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也不懂啊。喂,犀川,你……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鹿山反过来质问。一名男子朝我大力挥舞手臂。我单手接下他的攻击,但那股冲劲就像一把铁锤,直接打在我身上。
「咕……!这、这怪力是怎么回事……?」
「这就是『自动操控』。虽然只能发出『攻击眼前的敌人』这样的简单指令,但好处是能同时操控大量的人,无论他们是否有意识。就算我离开了,他们也会持续执行这道命令。而且在『自动操控』状态下,大脑的限制会被解除,操控对象的力量会提升,速度也会变得更快。当然,操控结束后,他们的身体可能会完全崩坏……慢着,我或许不该这么轻易地透露自己的超能力?真抱歉,第一次跟别人解释力量,没忍住。」
鹿山的「祝福」能力是操控人类。
如果他所言属实,这些人现在正在自动执行「攻击眼前的敌人」这个命令,也就是全力袭击我和柳良。他们的大脑限制被解除,全力攻上来了。
我暂时避开攻击,并用尽全力踢向其中一名男子的肋骨,将他再次击倒。但这个人又站起来了。既然他们是在无意识状态下被操控,不管打倒几次也没用。必须使用更趋向物理方式的手段──绑起来之类的才能阻止他们的行动。
我正思索着该如何应对时,其他男子冲向柳良和狐里小姐。
不妙。他们比有意识时更难缠。
「呀啊啊啊啊啊!有什么东西过来了!」
「放心吧,芳乃。」
柳良的话音落下,整个地板迅速降温。眨眼间,这些男人的脖子以下都被冰住,像一条条冷冻金枪鱼般杂乱地倒在地上。
他们已经无法动弹了。柳良是来真的。
「哦……真厉害啊。柳良小妹,你真的是人类吗?」
鹿山大幅度地摇摆身体,半开玩笑地这么说。
「……是啊,怎么了?」
「这家伙主动接近那些不太正派的人,成为他们的同伙,最后故意被抓住。我一直在追查这件事,但不小心被抓住了。还好我擅长逃跑,很快就逃出来了……总之,这家伙一定在动什么歪脑筋!就是个垃圾!」
「最近有人一直在跟踪我,果然是玄羽所长的指示吧?」
「没错!我们的老板知道你有罪历!担心客户犯罪会连累自己,所以让我这个打工仔去跟踪你。你真是个大混蛋!」
虽然不太明白,但狐里小姐打工的侦探所好像也对鹿山这个客户产生怀疑。似乎是出于自保……
「鹿山,说出你的目的。你到底想干什么?」
「嗯──……与其问我想干什么,不如问我想知道什么吧。首先,我对这个超能力不是很了解。只是小时候突然会用了。不过,我的能力相当不稳定──反而引发很多悲剧。因为我,父母开始吵架,班上的同学也开始打架。由于每次闹事的原因都是我,最后我还是被警方关照了一番。可是超能力这种东西根本无法证明,所以那时只留下罪历就了事。到目前为止还跟得上吗?」
「你对『祝福』一无所知……也就是说,你是偶发性的『印记者』吗?」
不晓得透过什么方法,但「志志马机关」和「组织」都能察觉异能者的存在,并将他们回收保管。主要的目的就是要将他们纳入麾下。
当然,除了这两个组织,还有一些小规模组织也存在「印记者」。
因此,百分之九十九的异能者,最终都会以某种形式与黑社会产生联系……
「呃,偶尔还是会遇到吧?那些完全不知道『这些』事情的人……」
「就是所谓的『漏网之鱼』吧?虽然很少见,但确实有。」
「那我继续说了?总之,我知道如何使用自己的能力,却不知道它的真正来历。但我确定自己和其他人不同。只要我想,这个能力能帮我实现任何事。可是这让我逐渐感到空虚,所以我上大学前先封印了。啊,我会患上恐女症是因为以前用这个能力得到惨痛的教训。女孩可不能拿来操控。」
「你讲起来倒是挺轻松的。知道这么做害了多少人吗……」
狐里小姐鄙视地看向鹿山,后者则面无表情地继续说下去:
「说到底,这个力量还是未知数。我原本以为这是独一无二的能力。可是上大学之后……我遇到了啊。一个明显不正常的男人。」
「那个人……就是我啊。」
为什么鹿山会主动和我这个孤僻的人交谈?我现在终于懂了。
尽管缺乏相关知识,但他作为「印记者」能感觉到我身上的力量。
……啊,该死。感觉再继续让鹿山讲下去不太妙。
「一开始,犀川对我很一般。但他每次瞥见我的印记──总是散发出一股令人背脊发寒的杀气。我那时就意识到,这个印记肯定是某种特别的东西。它和我的超能力有关,而你对于印记有一定的了解。」
「所以,你对我──」
「没错,我使用了超能力。」
果然,我早就被鹿山施加了「祝福」,却毫无察觉。
「不过,我的能力主要是操控肉体,无法操控精神。我能强行让你发声,但无法指定你的说话内容。所以,除非你愿意自己说出来,不然我什么也无法得知。既然如此,唯一的办法就是和你拉近关系──但这个印记似乎会让你的警戒心升到最高。」
「……是啊。所以你让我无法察觉印记的存在。」
「答对了。视觉仰赖于肉体,所以这样的应用是可行的。」
看见印记的瞬间,我的本能散发出杀气。但鹿山立刻用能力操控了我的视觉,让印记消失。既然看不到印记,我只能把那当成自己的「错觉」。
因此,我把鹿山当成普通人,和他成为朋友。
但鹿山的误算在于,不管我们变得多要好,我都没有吐露任何秘密。
「两年过去了,还是没什么进展。我本来打算放弃──但和犀川在一起,还是有些收获。柳良小妹,还有狐里小妹吧?在那次联谊上,有两个明显不一般的人出现了。没想到居然有个会使用超能力的女孩,还和犀川是熟人。」
「就是那次联谊时,律花丢出的冰块吗……」
「我、我只是……」
「柳良丢出的冰块数量明显不正常。同样是能力者,你一下就发现了吧?」
「是啊。不过那次联谊的目的只是想多招揽几颗棋子。」
「『棋子』啊。」
我看向一个倒在地上被冻住的男人。当初视讯通话时,我就觉得这人有些眼熟。现在终于想起来了。
「那家伙就是联谊的主办人吧?男方的。」
发火把我和鹿山赶回去的家伙。虽然不知道名字,但因为他帮忙付过钱,所以我还认得长相。
「记性不错嘛。不过,这只是建立人脉的一个手段。结论就是,只要利用这些看似恶劣的家伙来演一出戏,犀川就会来救我。你八成会展现出那个非凡的战斗能力。这么一来就无法隐瞒了──那一刻来临时,我也会展现自己的超能力。虽然我没料到跟我一样是能力者的柳良小妹和那个追踪技巧糟到令人发笑的狐里小妹也会出现。既然你们都来了,什么秘密都藏不住了。哈哈,真是谢谢你们来到这里!」
「闭嘴,混蛋!」
「……就为了这种事,你自愿被人痛扁一顿?」
「很变态吧……」
光是叫我过来还不够。鹿山设计了一个会让我发挥战斗力的场景,然后把我引来。鹿山……是我的朋友,我当然会去救他。
他的计画周全,结果也确实如他所愿。
我原本打算救出鹿山,然后随便编个理由蒙混过去。
像「犀川狼士超会打架,超强的吧!」……之类的玩笑。
但依照现况──想装傻已经不可能了。
鹿山真的打算深入探究我们的事情。
「你居然说『就为了这种事』?真让人难过。这对我来说非常重要。而且有一半以上的事不是演戏,只是顺势而为。因为我跟他们说犀川超有钱。只要利用我来威胁你,他们这些人渣就会毫不犹豫地行动,根本不需要用什么超能力。」
「随便操控他人的你也是人渣!」
「哈哈。都操控了还能怎样?犀川,我这个力量到底是什么?我真的和你们一样是人类吗?你们身处的世界能带给我答案吗?」
「谁知道?但我会说出你想知道的所有事情。当然,你得保密……」
如果全盘托出就能让鹿山满意,那也算了。他因为好奇心引发了这种麻烦的情况,这让我很不爽,但如果能让事情就此落幕,这么做也未尝不可。
我提出的这个建议──被鹿山以一抹淡淡的笑容驳回。
「感谢你啊。但是不行喔,犀川。这样太无趣了。」
「无趣?……喂,够了吧。你还想要什么?」
「我是个只会利用你的人渣啊,只是披着朋友外皮的人渣。对这种人太友善很奇怪吧?如果不再闹得激烈一点,你们就缺乏惩罚我的理由了。别这么敷衍地结束。我啊,喜欢有趣的事。」
意料之中。这家伙……想闹事。某个笨蛋金毛先前说过。
「印记者」是野兽,而我这种无能力者只是兔子。野兽总是备受拘束。
所以我一直试着避免让鹿山陷入那种心态,但还是失败了。
「柳良!」
「咦?」
与「印记者」对抗时,首先必须弄清楚对方的「祝福」。能力内容、范围、持续时间、发动条件、「代价」等等。知道得愈多就愈容易想出对策。
我已经大概对鹿山的「祝福」分析了八成。
能力是操纵人类……准确来说,是操纵他人的身体。他能精确地操控某些人的部分感官,也能强行操纵失去意识的人,让他们像人偶一般行动。这是一种应用范围广泛的能力,擅长使用这种「祝福」的人应该相当棘手。
范围至少涵盖一层楼。根据他说的话,整栋大楼可能都在他的能力范围内,具体效果取决于他的使用方式。
持续时间不明,但应该很长。我整整两年都没有发现鹿山的印记。这代表他的能力可以长时间维持。当然,他在这段期间或许有不断地重新施展。
最后──能力的发动条件也许是鹿山必须直接接触目标。
「快迎击!」
我大叫着转身,对柳良施展一记回旋踢。
「等一下……!犀川同学这是干嘛啊!我们不是合作了吗!大骗子!」
柳良立刻用刀鞘接下我的踢击,并迅速后退以化解冲击。
「你知道的!这不是我自己的意志!我已经在鹿山的控制下了!」
「咦,真的吗!」
没什么好惊讶的。鹿山原本就控制了我的视觉,想从视觉控制转为直接操控我的身体也是可以想见。不过,这让我确定了一件事──鹿山的能力必须通过直接接触才能生效。如果靠对视或接近就能操控,柳良和狐里小姐应该也会被控制。但事实并非如此──鹿山无法接触女性。
「哈哈哈!你早就知道自己会被操控?真了不起,犀川!」
「既然有『自动操纵』,我推测也有『手动操纵』。但我不确定你现在用的是哪一种。」
「没错。我本来打算隐瞒这点,但似乎无济于事。正如你所说,我能用『手动操纵』来随心所欲地控制目标。不过,『自动操纵』就算看不见目标也能使用,『手动操纵』则必须让目标待在视线范围内才能生效。可以想成我有一个遥控器,能让目标做出任何事,就像这样。」
我拔出枪,朝柳良开火。但柳良用冰块自动拦截了子弹。
「喂喂喂,虽然不是实弹,但这毕竟是猩猩学长的枪吧?能这么轻松挡下,柳良小妹果然不是普通人啊。」
「吵、吵死了!啊!」
「等一下!如果犀川先生被控制了,我们也可能──」
「放心吧,狐里小姐。鹿山没有凑齐发动条件,所以他无法控制你们两个。」
「哈哈!即使没说出来,你也能察觉这点?你到底有多厉害啊,犀川!」
鹿山的操纵时机不是他接触的瞬间,而是他想要控制的时候。换句话说,他能控制曾经接触过的目标。我最近没有接近鹿山,但他之前多次触碰我,所以能力的发动条件一直有效。
那家伙时不时就会对我进行肢体接触。
这就是他满足发动条件并不断重新施加能力的方式。大概也是为了不让我看到他的印记。
「那他的『代价』呢?如果会付出极大代价,他可能无法持续使用这种能力……!」
柳良巧妙地躲开我的拳头,同时提出这个问题。「祝福」通常伴随着某种「代价」。
「不──『代价』不算大。你看鹿山的身体就会明白了。」
攻击的间隙,柳良迅速瞥向鹿山。我的视线也跟过去。
鹿山的右手无意识地剧烈抽动,身体靠在墙上不停颤抖。
这就是鹿山的「代价」──无法克制地乱动。
他经常做出的怪异动作,除了恐女症引起的异常行为,还有他无法控制的「代价」所带来的身体异常。
「『代价』是什么?虽然不太明白,但每次使用这种力量后,我的身体就会不由自主地抽动。话虽如此,其实只是某些部位不受控制地动作,没什么影响。」
说起来,我们初次见面时,鹿山拍完我的肩膀就开始疯狂抖脚。
我本来以为那只是他的坏习惯,却没想到他其实对我使用了「祝福」。而这就是他付出的「代价」。
「跟你或『土块』不同,鹿山的『祝福』在长时间使用上不会造成太大负担。所以不要指望他的控制能自然解除。哎呀……鹿山只是个业余的,真是太好了。」
「你虽然分析得很冷静,但别再攻击我了,犀川同学!」
「办不到,我不能控制自己。」
我的身体不停对柳良发动体术攻击,思考和动作的严重不协调让我感觉像在做梦。柳良成功避开了攻击,却犹豫着是否应该反击。当然,我自己并不想真的伤害柳良。
「我操控过很多人,但犀川和其他人完全不同呢。抱歉喽,柳良小妹能不能再多打一会儿?这种情景可不常见啊!」
「犀川同学!如果再这样下去,我真的要──」
柳良明显感到焦躁,战意也逐渐升起。而我掌握了基本的资讯,决定立即发出指示。
「狐里小姐!拿香水喷鹿山的脸!」
「咦?为什么要这么做──」
「照做就是了!」
「好、好吧!看我替你这污秽的家伙除臭!」
狐里小姐冲向鹿山,从怀里掏出一瓶香水,直接喷向他的脸。
「呜、咳咳!你这是──……」
「柳良!」
「明白!」
咯吱……柳良像在挖掘似的用刀鞘狠戳鹿山的额头。
「……咦!我的操控……」
「你大概不知道,有些『祝福』在集中力极度分散时会无法维持。尤其像你这种控制类型的『祝福』最容易受影响。」
举例来说,「土块」的黏土操作如果受到攻击,精准度会明显下降。
鹿山因香水而剧烈咳嗽,对我的控制暂时中断,陷入了窘境。
「啊,现在不准再操控犀川同学喽。不然我会用刀鞘揍爆你一顿。」
「……真是服了,我居然一瞬间就输了啊。」
「鹿山,不好意思,我们经验不在一个档次。首先,你的能力并不适合前线作战。因为『祝福』本身不会赋予你战斗力,只要击倒你这个使用者,问题就解决了。所以这种『祝福』需要事前进行部署,而且放在后方支援才能发挥最大效果。还有,即便你能直接操控对方的身体,为什么不立刻夺取目标的声音呢?像现在这样周围有其他人,他们就可以发出指示。你的计画太过松散了。」
「哈哈,真专业啊。不,应该说你们就是专业的吧──犀川,你们应该属于什么特殊组织吧?我这种业余的根本不堪一击。」
「那当然。我可是能徒手拍死蟑螂的专业高手。」
「虽然芳乃很可靠,但还是别徒手杀蟑螂吧。太不卫生了……」
鹿山似乎放弃了,高举双手摆出投降姿势。我身体的控制已经解除,柳良和狐里小姐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那么,你打算怎么处置我?要煮要烤随便你。」
「啥?我都说了不会对你怎么样。猩猩学长很担心你呢,赶快用手机传个讯息给他。另外,下次见面记得请我吃饭,这事就算了。」
我捡起鹿山掉在地上的手机,扔回去给他。他一脸不满。
「我说过了吧?不要这么随意了结,我这两年来可是一直──」
「即便如此,你还是我的朋友。就算你否定,我还是这么相信。」
「犀川……」
就算另有目的,难道鹿山是出于义务才和我见面吗?
答案是否定的。我早就明白了,所以根本不会生气。
鹿山的「祝福」无法操控人的意识。他不可能强制让我们「变成朋友」,所以我们这两年来的交往没有半点虚假。
「你接近我是为了套取情报吧?那么,你的计画已经成功了。我们确实成了朋友,所以我什么都愿意告诉你。」
「……别说了,这让我感觉自己很可悲。我好像一直在原地打转,一切都是徒劳无功。」
「从一开始就是这样吧。话先说在前头,依我的经验,你的能力等级甚至低于那些菜鸟。」
「真假?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世界?我很想知道……但就算知道好像也没什么意义了。喂,犀川,我这样的超能力者到底是什么?这种力量不正常啊。人类不应该拥有这样的力量吧?那么,我还算人类吗?」
这或许才是鹿山内心深处一直抱持的根本疑问。
「祝福」是一种违反自然的超能力。大部分的人类无法拥有这种奇迹般的力量。
而拥有这种力量的人,还能被称作普通的人类吗?
我的答案──早已得出。
「当然是人类啊。『祝福』只是一种工具。你们『印记者』──超能力者,只是比普通人多了一件便利的工具,就这么简单。但好工具常常会迷惑人心,你说是吧──」
慢慢地,我举起枪口对准她。对我来说,枪才是我的「工具」。
「──『白魔』。」
干裂的枪响回荡在房间──我重拾原先的目的。
*
(插图014)
「什……什么!」
犀川同学突然朝我开枪。那不是真正的枪,而且就算被击中,我的「祝福」也会拦下子弹,所以不成问题。但……
我猛然瞪向鹿山学长。这个人又在……!
「不、不是!我什么都没做!这是犀川自己的意思!」
「犀川同学的意思?这么做到底有什么意义──」
「律花!他有『敌意』!快拿起『云雀』!」
芳乃第一时间察觉到犀川同学的反常。我迅速用「云雀」连着刀鞘挡住他猛力的踢击。这一击很重……绝对不是玩笑或演戏。
「犀川同学……!你到底在想什么……?」
「『在想什么』?别说梦话了,『白魔』。」
他数次扣动扳机。与此同时,冰弹击落了他的子弹。
犀川大步后退一步、两步,依然将枪口紧紧对准我。
「鹿山。抱歉,你只是个前菜。这下省事了──因为我本来就打算这么做。」
「等等!刚刚不是才联手吗?」
「已经救出鹿山和狐里小姐了,我们合作已经没有意义了。」
「就算这样,我还是搞不懂啊!为什么突然对我动手!」
「因为还没分出胜负。」
他斩钉截铁地说出这句话。听到「胜负」这两个字,我终于恍然大悟。
那件事在不知不觉间被模糊处理了。当初我和他见面的真正目的。
柳良律花和犀川狼士,谁更胜一筹?我们原本打算透过比赛来证明这一点。
「你还在说那种事──」
「『白魔』,有一件事我忘了说。对我来说,你是──宿敌。我此生唯一的宿敌。」
「宿、敌……」
『我现在就能回答你。我可以清楚地表达你对我的意义。柳良,你是我的──』
那句话,当时未能说出口的话语,代表着我们之间最初的关系。
「芳、芳乃不是说了吗!战斗游戏的时代早就结束了!」
「是啊,『游戏』结束了。」
犀川同学猛然抬腿,将冻结在地上的一个男人踢过来。
就像在传球,那男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飞向我。他那荒唐的踢击力道把不可能化为可能。这个大小根本没办法击落,我只能避开。
我朝旁边大幅度跳开。这时,一个巨大的阴影笼罩了我。犀川同学要出手了……!
「──唔、不对!又是一个男人……!」
我用未出鞘的「云雀」横扫,将那个无意识的人打飞。
那么,犀川同学究竟在哪里──
「律花!小心背后!」
「什么──……」
芳乃的声音传来,却慢了一步。某种坚硬的东西狠狠击中我的背部。
这一击强到穿透了我的「祝福」防御……是犀川同学的肘击。随即,他狠狠地用脚底踹向我。我被直接踢飞,重重地撞上墙壁。
「……好痛……可、恶……!」
还好有穿队服。如果是普通衣服,骨头恐怕已经断了好几根。
「搞清楚,这不是『游戏』,是战斗。」
四声干裂的枪响响起。犹豫不决的我,被犀川同学毫不留情地射击。
子弹全部被我的冰弹拦下。枪对我无效,他也很清楚这一点。但每使用一次「祝福」,我的「代价」就是失去体温。身体变得愈来愈冷,最终可能会因为体温过低而失去战斗能力。他的目的就是慢慢消耗我。
「为、什么……这样、不对劲啊……我们已经不需要再打了……」
「我是『羽狩』──狩猎『印记者』的猎人。」
犀川是……「羽狩」。这就是他战斗的理由。
看他的「眼睛」就能明白,他没有在开玩笑。
他想认真、全力以赴地击垮我这个「宿敌」。为了终结这场对决。
而我必须回应他。必须认真地──全力以赴吗?
(我果然还是──)
「…………」
枪口开始移动,慢慢地对准旁边──芳乃的方向。
那个瞬间,我用力蹬向地面,几乎把地板踩碎。我扑向「羽狩」,将未出鞘的「云雀」狠狠甩上他的脸。回应的是坚硬的触感──他用枪挡下这一击。我落地后迅速转身,绕着圆形踢向他的肋骨。他被踢飞出去,我则怒吼着质问:
「刚刚!你想对芳乃做什么!」
「如果她对你有利,我就会排除她。」
他非常清楚该怎么激怒我。做出那种事,我只能全力以赴。而这正是他所期望的。这个人……真的很擅长操纵人心。
如果芳乃成为标靶,我就必须速战速决。
我伸手去握「云雀」的刀柄。准备拔刀的瞬间,整个房间突然被白色的烟雾覆盖。
「……咦?烟雾筒……!」
「──狐里芳乃,拥有探知系的『祝福』。」
视野被烟雾遮蔽,但我听到了「羽狩」的声音。芳乃被锁定了──我必须保护她。
可是在这片烟雾中……!
「律花,不是我!他跑向右后方了!」
「──可恶!」
即便在烟雾里,芳乃也能探知到敌人的动向。我遵照她的指示立刻蹲下,成功避开「羽狩」的袭击。敌人假装要攻击芳乃,实际目标却是我。
在这片雾里还能进行这么精确的攻击,他肯定有使用护目镜之类的道具。
「他绕过来了!律花,接下来是──」
砰!啪啦!
「──呀啊啊!」
枪声响起,伴随玻璃碎裂的声音。接着传来芳乃的声音。
芳乃中弹了。敌人的目标并非我们其中之一,而是两个人。玻璃,玻璃──……
「碍事!」
我朝这层楼里所有的玻璃连射冰弹,将它们全部粉碎,让烟雾从窗户散去。与此同时,我也冻结了烟雾筒。
视线逐渐变得清晰。映入眼帘的是──满身香水的芳乃,和站在她身旁的「羽狩」。
「『异常的嗅觉』是她的『祝福』。她用那瓶香水标记了我。」
「对不起,律花……!我的能力被完全看穿了……再也无法探知了……!」
原来如此。那次联谊结束后,我们三人有去一座公园。芳乃对我和「羽狩」喷了香水。那是芳乃的特调香水。凭借这股香气,即使相隔很远,她也能追踪目标。
所以,芳乃知道他平时的行动──甚至能查出住址。
「羽狩」看穿了这一点,优先击溃协助我的芳乃。
他用枪打碎芳乃喷在鹿山学长身上的香水瓶……让芳乃自己染上强烈的气味,从而让她的嗅觉失效。
(实在难以置信……!让芳乃对鹿山学长喷香水,竟然是为了这个目的……!他只是想确认芳乃是否还随身携带香水……!)
「放心吧,我不会再对她出手了,因为她已经没用了。」
「唔……真无力啊……」
芳乃举起双手,像在表示「我已经无能为力了」。
他的目标始终是我,但芳乃造成妨碍,他才会击溃她。虽然没有让芳乃受伤,却完美地让她失去战斗能力。因为要受伤的只有我──这样的礼仪真是令人发笑。
「羽狩」总是能透过少量线索推断出对方「祝福」的细节,然后利用策划好的计谋击败敌人。
就算没有任何「祝福」,他也能凭借体能、装备和战术击败拥有「祝福」的对手。哪怕你赢过他一次两次,却没有人能在交手三次后击败他。
这就是「羽狩」。「志志马机关」的最强战士。
唯一能多次与他抗衡的──只有被称作「白魔」的我。
「──我要认真了。就算你现在道歉,我也不会原谅你。」
我抽出「云雀」,摆好架势。「羽狩」也将枪口对准我。
「早该这么做了,蠢货。」
「……唔!难道你没发现,我之前一直对你这个比我弱的对手放水吗?」
「你的好意多余得让我想哭。原来『印记者』们这么傲慢。」
「这个称呼……我不喜欢!我们是『祝福者』!我们跟你们不一样!」
这段对话莫名熟悉。在某时某地,我们曾经在哪里像这样互相谩骂。
啊,对了。「羽狩」只是一个比我弱的对手。我拥有「祝福」和「云雀」,绝对不会输。会赢到最后的人是我,只有我。
我会让他明白这点,让他再也无法摆出这样的「眼神」。
「喂,狐里小妹。这样下去真的会出人命吧?他们的眼神都太认真了。」
「可能吧~」
「什么叫『可能吧』……喂喂喂,我可不想看到有女人死在我面前。」
「不,死的应该是犀……等等,你刚才叫她『女人』?还是你先去死吧。」
远处传来两人的对话声。而我正逼近「羽狩」,试图缩短距离。
然而,「羽狩」不断后退,还不停开枪射击。我每次都以子弹迎击,并朝他躲藏的柱子发射冰弹。等他从破烂不堪的柱子后面跳出来,我就──但他又逃走了。
「你这个……!有本事就过来面对我!」
「拒绝。」
「羽狩」逃跑的方向是……上楼的阶梯。他似乎打算换一层楼。
「站住──」
我正准备追上去,脚下突然滚出一个像牛油果的东西──
「手榴弹──……!」
我集中精神提升「祝福」,进行完全防御。
伴随袋子爆裂的声音,无数的BB弹四处飞散。我用冰之碎片挡下所有迎面飞来的BB弹。即使这些子弹命中也不会造成多大伤害,跟那些玩具枪一样──不值得浪费能力去防御。
然而,太迟了。我浪费时间仔细击落所有子弹……身体的疲劳开始加剧。
(消耗……太大了。最近根本没有对决,能持续战斗的时间缩短了……)
本该因战斗升温的身体,反而因为我的「代价」而逐渐冷却。我人生的巅峰大概是在四年前。而现在的我,比起那时已经弱了很多。
(──可是我还是很强。比「羽狩」强……绝对没错。)
我飞快地跑上楼梯进行地毯式搜索,但「羽狩」不在任何一个楼层。
最后,我来到的是──通往屋顶的大门。
(屋顶更好。我可以尽情地使用「祝福」。)
我用「云雀」把门斩开,一个箭步冲上屋顶。反正他会跑上屋顶一定是有布置什么陷阱,太容易看穿了。
「……嗯!不在──」
然而,「羽狩」不在屋顶。什么?难道他还在楼下的某层──
铿!此时,金属的碰撞声音响彻四周。
「上面……!还有,那个武器是……!」
「羽狩」藏在门的上方。等我来到屋顶,他挥下手中的带钉球棒。而我即时察觉,用「云雀」挡住这次攻击。
那根球棒是之前在这里的怪人们使用的武器,不知何时已经被捡起来。「羽狩」总是会利用任何可以帮助他取胜的东西……!
「但是!如果是近距离武器战斗!」
和我手中的「云雀」相比,带钉球棒就像一根普通的木棍。我迅速挥剑,轻松地将「羽狩」手中的球棒斩成两半。
他在后退同时将断裂的球棒丢向我。
我毫不犹豫地再次用「云雀」将其斩开,迅速逼近「羽狩」。
(没问题……这次能斩到他……!)
我的斩击绝对比较快。根据「羽狩」的运动能力,他不可能避开这一击。
眼看即将拿下胜利──他的身影却消失了。
「咦!……呃,啥……?」
一只拳头深深地打向我的腹部。不可能,他的速度比我快?
明明不可能,但这股腕力贯穿了我的「祝福」,是至今为止最强的一击。为什么?
「……唔!是、鹿山……学长的……?」
──这是「自动操纵」。这个能力只适用于简单的指令,比如「攻击眼前的人」,但能同时操控多人,不管对方有无意识,即便他不在身边也能执行。而且使用「自动操纵」时,目标的脑部限制会被解除,被操作的对象在力量和速度上都会提升──
鹿山学长曾经这样说明,而「羽狩」完全符合被鹿山学长操控的条件。因此,他故意让自己在这时候被鹿山学长控制。
目的是制造出其不意的一击,要将我打倒。
「把能力解除,鹿山。」
『好啦好啦。真不敢相信,这下我也是女性杀手了。』
我将周围的地面冰冻,冰柱从地面突起袭向他。
「羽狩」早就料到我的反击。他没有追击,反而迅速退后,下达指示。
他身上有一支用来和鹿山学长联络的手机。
而逃向屋顶不是为了用带钉球棒突袭,而是要联络鹿山学长。
──「祝福」本身不会赋予你战斗力,只要击倒你这个使用者,问题就解决了。所以这种「祝福」需要事前进行部署,而且放在后方支援才能发挥最大效果──
他将我和鹿山学长分开就是为了隐藏这个战术……!
(在战斗途中竟然能考虑这么多……!)
我的牙齿在打颤,吐出白色的气息,体温正不断下降。然而,这一切不仅仅是因为寒冷。面对这个名为「羽狩」的男人,我单纯感受到一股恐惧和期待。
「真的、太厉害了……」
「鹿山,等我下一个指示再行动。」
『声音这么严肃……我知道啦。』
那个「眼神」──正紧紧盯着我,就像猛兽注视猎物一般。
『我不会输给你。』、『我比你强。』、『你也该理解了吧?』
这个世界上只有你能用那样的「眼神」看我。
只有你会用尽任何手段,正确地否定我。
「──吐出的气息都变白了。差不多到极限了吧,『白魔』?」
「闭、嘴……!不要随便……替别人决定,极限……!」
我将整个屋顶的地面结成冰。「羽狩」的鞋不会在冰面打滑,所以这对他没有影响。但在冰面上,我的动作会更灵活。而且……!
「唔!冰壁吗?」
如果他总是拉开距离战斗,我就不给他拉开的机会。我在「羽狩」的背后和两侧迅速生成冰墙,然后从正面滑行逼近。即使他开枪,所有的子弹都会被我的拦截无效化。
「如此一来──」
即将进入刀刃的攻击范围时,「羽狩」又扔出一样东西。
小型炸弹?如果是这样,我可以将其冻结──正当我这么想,他就用枪射击那个炸弹。
磅──────!
「────~~~~!」
那并非炸弹,而是类似爆竹的东西。那个道具会发出巨大声响。这震耳欲聋的爆音让我瞬间陷入晕眩和恶心,身体晃动,失去了平衡感。
相反的,「羽狩」神情自若,似乎早有准备。大概是戴了耳塞。接着他顺势反身朝我扑来,一脚踢中我。虽然用手臂格挡,我仍被踢击重重弹飞。
枪口对准了我。虽然听不见声音,但我知道他开枪了。我的「祝福」还在努力击落子弹。他毫不留情地消耗着我的战斗时间。
我无法用「祝福」阻挡声音和光线。他很清楚这一点,还在最关键的时刻使出这种攻击。
「~~~~呜呜呜!」
耳朵还听不见,身体也有点不适,但我看得见。我召唤出大量冰柱,从上空朝他砸下,同时如机关枪般连射冰弹。
「羽狩」专注于躲避攻击。我的体温再次下降,听力却慢慢恢复。
此刻,整个屋顶因我的冰柱和冰墙变得凹凸不平。不断闪避的过程中,「羽狩」又朝完全不同的方向──开了一枪。
「为什么──……啊!」
肩胛骨附近传来一阵细微的冲击。我被跳弹击中了。
这一击从意外的角度袭来,我的「祝福」来不及反应。
冰层愈厚,我应该愈具优势。但他反过来利用这些障碍物,通过跳弹精确地击中我。他展现出超乎常人的技术和判断力。
他真的真的真的真的……好强。这样的无能力者实在太不可思议了。
「『白魔』。你就这点能耐吗?」
「…………」
「接下来的战斗已经没有意义了。你是赢不了我的,还是在受重伤前投降吧。」
「什么……意思?你知道……自己在跟谁说话吗……?」
「如果还要继续就用上全力吧。即便如此,我也会澈底击溃你。」
「……那就试试看吧。」
他在挑衅我。太明显了。因为他知道「祝福者」往往保有最后的王牌,想逼我使出来,再将我澈底击溃。
真狂妄。绝对是我比较强。如果不是就太奇怪了。
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等着被冻成冰块,一百年后再被发现吧。
「──鹿山。」
『什么事?需要我用超能力吗?』
「你们这些能力者总会给能力取一个名字吧?」
『啊,是啊。不知为何,我每次说出那个名字都有点抗拒。怎么了?』
「用那个名字对我做出『自动操纵』指令。十秒。」
『了解。虽然不太懂你要干嘛。』
我集中精神去触碰内心那纯白又漆黑的东西。
吸气,再慢慢吐出。我呼出的气息中混入了细小冰晶。
……我就如你所愿,全力出击。
「──『霏霏冰分』。」
『──「水鱼勅諚(Daredevil)」。』
我们喊出「祝福」名称,完全解放能力。无法回头了。体温被瞬间夺走,我能支撑的时间大概不超过十秒。如果再继续战斗,无法支付的「代价」将会被「强制征收」。
我的「强制征收」会夺走内心──那些强烈的情感和意志。愈是使用,我会愈接近一个没有感情的傀儡。我不愿深思,但这就是事实。
(必须在那之前分出胜负──)
「羽狩」的其中一只眼睛充血,变得鲜红。这是他的杀手锏──让鹿山学长全力解放「祝福」来操控自己。这是一种完全无视对身体反噬的战术。为了击败我,他毫不犹豫地使用这个手段。他拥有如此强烈的决心。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羽狩」从我眼前消失了。他以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的速度逼近,一边发出怒吼,一边猛力挥拳。这怪物般的攻击被我的冰墙挡住,冰墙却也因此粉碎。
我立刻反击,将他的手臂冻结,想让他再也无法攻击──但他迅速将手移开,躲掉了。
「如果是在空中……!」
冰封的地面剧烈震动。不,是我让地面震动的。
好像要把我和「羽狩」一并卷入,巨大的冰柱猛然钻出地面,像弹射器一样将我和「羽狩」抛向空中。要进行空中战了。
「『羽狩』!」
「『白魔』!」
我在空中调整姿势,脚下迅速生成薄冰。这让我能在空中踏步。
我能在空中自由移动。但你不行。即使身体能力得到增强,你在空中还是无能为力。
所以,这就是我决定胜负的一击……!
「结束吧!」
哐啷……低沉的声响在空中回荡。「羽狩」丢出一把枪,我用「云雀」切开枪身,顺势斩向他的身体──却被硬物阻挡,只划出一道浅浅的伤口。
「铁管……?」
是他之前在建筑物里捡到的武器。除了球棒,他竟然还藏了这个?
先让我劈开枪,再用铁管和队服的纤维削弱我的斩击威力。
──他原本就预料到我这全力一击,并有所准备。
「逮到你了……!」
「羽狩」接着用手抓住「云雀」的刀刃。手上的肉被割裂,但他完全不在乎。
不知道是他天生就对疼痛拥有极高忍耐力,还是鹿山学长的「祝福」在发挥作用。
「放开……!」
这样下去我们都会坠落。为了将他甩开,我用冰块砸向他的脸。
完美命中,冰块也因撞击而破碎……不对,冰块是被他用头槌砸碎的。什么嘛?太野蛮了吧。
我无法将他甩开,也无法放手丢掉「云雀」。于是在落下的轨迹上制造出一层又一层的薄冰,像瓦片一样,一点一点减缓坠落速度,最终将我们的身体平稳地接回冰封的屋顶。
「云雀」依旧被他死死握着。即使手上血流不止,他也完全不打算放开。
「你这、家伙……!」
我用寒冰包裹拳头,重重地砸向「羽狩」的脸颊。这一拳显然见效了,他终于松开手,身体也被打飞,撞上了冰墙。我抓住机会滑行冲刺,准备追击。
「给我适可而止──……!」
「倒下吧……!」
我准备追击的瞬间,视野突然被一片红色覆盖。那是血。他毫不犹豫地将手中流出的血液洒来──我的本能立刻将这些血液冻结砸碎。
「羽狩」的身影消失了。还来不及反应,我的手上突然传来一股剧烈的冲击。
「『云雀』……!」
我握住剑柄的手被他踢开,「云雀」滑向屋顶一角。地面已经被冻结,一旦滑动,距离便会被拉开。没时间把它拿回来了。
无论我做什么,他都能应对,还不断削弱我的优势。他不在乎自己受伤,依然步步逼近。他是野兽,一头不惧死亡的野兽。是没有任何顾忌的孤高野兽。
没时间了。「强制征收」即将到来,我只能用下一击分出胜负。
「冻结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咕……!啊啊啊啊啊!」
我伸出手臂直接释放冷气,一鼓作气将「羽狩」冰住。
结冻后就什么都做不了。变成冰雕吧。我要把他的衣服、鞋子、头发、皮肤全部冻结。任何生物在绝对零度下都无法生存。
然而──他还是一步一步地拉近距离。
「为、什么!还能……!你怎么还能动!」
他的身体明明应该无法行动。不……他是被强行驱动的,因为是那样的「祝福」。
来不及了,我的时限将至。但只要做好被「强制征收」的觉悟,我就能继续战斗。
随便从我这里夺走什么心灵都可以,什么都行……!
『犀川!十秒了,我解除操控了!这样真的好吗?喂!那声惨叫可不正常啊──』
鹿山学长的声音断了。急速冷却让手机当机了吧?
「祝福」的强制力已经解除,但──他还是没有停下。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步,身体崩解。又一步,流出的血液瞬间结冻。再一步。他不曾停下动作。
这已经不是「祝福」的作用,而是某种难以言喻的东西正在驱动这个本该无法行动的身体。
一阵头晕,体温流失太多了。可是我无法停止使用「祝福」。「强制征收」开始。
无所谓。我不能输,也不想输。尤其不能输给这个人。不能输给「羽狩」。
『──对于你毫不犹豫的决断力,我想表达敬意和感谢。谢谢你,这一切都是你的功劳。』
……啊。
『那个,大家下次……再一起玩吧?我今天也玩得很开心。』
『那我就相信你的直觉,这比随意预测更可靠。』
『所以啊,我已经习惯你的「祝福」了。不管你做了什么,我都不会觉得麻烦。』
『看来这家伙不只是个守护神啊。』
『……挺可爱的嘛?那个满适合你的……』
──我明白了,现在将被夺走的,是我的心。
不是「羽狩」,而是我和犀川同学之间的……
那个温柔、幽默、帅气又勇敢的男人,还有我的「宿敌」……我们之间的回忆。
「我喜欢柳良!无论谁说什么都改变不了!」
这一切都会消失,变得冰冷,变得无所谓。
「……不要……」
可是,我已经无法停下力量了。
因为我已经决定要使用它了。「祝福」遵循它的规则,开始进行「强制征收」。
只是为了击败他,仅仅为了那个目的,我将献上最珍贵的心灵作为代价。
「柳良啊啊啊啊啊啊────────!我啊!我对你啊!」
他伤痕累累,却还是放声嘶吼。已经来到我面前了。
再撑一秒就结束了。我会赢。我比他更强。我才是上位者。所以我一定会……
「很喜欢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咦……?」
他那声嘶力竭的叫喊让我的脑袋一片空白。纯洁无瑕的纯白。
时间暂停了。之所以会这么想,是因为我再也无法做任何事了。
「羽狩」……犀川同学他紧紧地将我拥入怀中。
我们两个一起倒在冰冷的地面。他在下,我在上。
咚!咚!咚!传来一阵温柔且强烈的声音。
为什么呢?我明明没有听过他的心跳声,却感觉──格外熟悉。
我的后背好像被某种硬物抵住。这是……枪口。他还藏了一把枪。
「这场战斗……是我赢了。柳良……」
我无力反抗,也不想再反抗。
只是默默地点头──
*
只要能赢,我会利用一切。战斗就是如此。获得胜利才是最终目的,过程中的自尊和美学都不重要。
但这同时也是一场赌注。想让超越极限使用「祝福」的柳良停下来,要澈底打乱她的集中力,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正面表达我的心意……不对。
「无论谁输谁赢……我最后只想亲口说出自己的心意。」
「…………」
柳良趴在我的胸前颤抖,我也一样。我们的体温都已经降到非常低。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为了胜负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
「──柳良。我说过『祝福』只是一种工具吧?而我没有这样的工具。」
「是啊……你是说过。」
「但我能像这样战胜你。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
面对我的提问,柳良无法好好回应。嗯,这样就够了。
「你其实──没什么了不起的。」
我如此断言。柳良在我怀里稍微扭动,然后抬头看向我。
她的长发像布幕一般把我罩住。
此刻,我甚至觉得这个世界上只剩下我和她。尽管她的表情有些愤怒。
「就算你赢了──……」
「对我来说,你……只是一个有着漂亮发色、常常笑、活泼开朗、温柔体贴,非常棒的女孩子。『只是』刚好拥有『祝福』。」
「才不是这样!毕竟,我和其他人……!」
「也许吧。即便如此,我──只有我会否定那一点。就算没有『祝福』,我也能把你逼到绝境……最终让你输掉。这世上能做到这点的无能力者,恐怕只有我吧?而那个人就是我……所以,柳良。」
──无关性别,当这个笼子里没有任何一个能与她比肩的存在,这孩子心底的空洞就永远无法被填补。她将陷入永无止境的孤独──
「土块」曾经说过这番话。正因为这样,柳良才会做出「区别」,才会觉得自己和别人有「隔阂」。
既然如此,我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土块」早已给出提示,甚至可以说是答案。只是不知道他是特别不坦率,还是没注意到这一点的蠢蛋。
我用双手轻轻抚上柳良的脸颊,凝视她的双眼,然后清楚地告诉她:
「你不是孤单一人。我就在你身边。这就是我说的『没什么了不起』。」
就算没有「祝福」,我依然能站在她身旁。
因此,只有我能贬低柳良的价值,能够把这个「白魔」变回一个普通的女孩子。
这场战斗能证明这个事实。所以无论必须受多少伤,我都不在意。
为了消除柳良的「隔阂」,我愿意拼尽全力。就算可能耗尽生命。
胜负本来就不重要。当然,如果我最后没赢,这段话也不具备任何说服力。
「你……想说的就是这个吗?对我……对我这样的人?」
「是啊,我想说的就是这些。对你──只对你。」
温热的雨水一滴一滴地打湿我的脸颊。那是柳良的泪水,她低头看着我,眼中蓄满泪液。
「你意外地很爱哭耶。」
「不要……别看我……!」
「不行啊。因为你哭起来也很可爱。」
我说的是真心话,不是在调侃她。不过柳良直接把脸埋进我的胸口,接着放声大哭。这是喜悦的眼泪吧……我就这么相信吧。
我尽量温柔地抱紧柳良,轻拍她的背。与其说我面对的是心上人,这个举动更像在哄孩子。柳良哭得更大声了。
好温暖。我们的身体明明都很冰,接触的温暖却好像驱散了所有孤独。互相触碰与传递温暖,这或许正是打破孤独感的关键因素。
「律花!犀川先生!」
狐里小姐出现在屋顶上。她非常担心地望向我们。
「没事吧?整个屋顶都进入冰河期了!」
「应该没什么大碍……大概。」
「那就好……但律花会哭很久喔,辛苦了。」
「嗯,交给我吧。」
「犀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次是鹿山的声音。往入口一看,那个变态像条被吊起来的鲤鱼一样疯狂挣扎翻滚。
「这是什么情况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这次的反噬也太严重了吧啊啊啊啊!」
「抱歉。如果喊了能力名称,反噬会特别厉害。你就多蹦几下吧。」
「你倒是早点说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气氛都被你这混蛋给毁了……喂,变态!滚远点!」
「女人别靠近我啊啊啊────────!」
鹿山和狐里小姐一边打闹一边离开屋顶。他们也许是在看气氛,给我们留下一点空间。听见一道痛苦的惨叫,鹿山似乎从楼梯上滚下去了……
屋顶再次恢复安静。夜风吹过,呼啸作响。这里是一片银白世界,寒冷而寂静。
我怀里的柳良似乎终于停止了哭泣,轻轻的抽泣声消失了。
「……谢谢你,犀川同学。听你那样说,我真的很高兴……」
柳良在我怀里断断续续地说道:
「我啊,能使用『祝福』后,头发的颜色就变成这样了。因为这个模样,我在学校里经常被人嘲笑、欺负……几乎没有朋友。」
「……是吗?」
对于异类,人类总是很残酷。柳良从幼年时期就不得不面对这种残酷。
「芳乃总是保护我,哥哥他……嗯,也会替我出头暴走……可是,我知道自己的力量可能随时伤到任何人。这是不被允许的事……于是我改变了想法。我告诉自己,我很强,所以我不伤害别人,是我放过了他们。自那之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无动于衷。看不起别人才能让自己安心。一直这样……也许,我现在也这么想。」
「…………」
「很糟糕吧?这样的我……根本就……不正常。」
「不正常什么的有那么不好吗?」
「咦……?」
「我能用枪杀人。只要我想,甚至能轻易夺走别人的性命。这个想法不正常吧?然而,这不代表我只能做到这些。我大多时候会选择『正常』,偶尔也会选『不正常』。我们只是拥有比其他人更多的选择。」
如果我们只能选择「不正常」,那确实很糟糕。
但我和柳良都可以在不同的选项间做出选择。就只是这样。
「更多的、选择……」
「没错。柳良,我也有话想问你,可以吗?」
我不想让柳良继续贬低自己,于是干脆地换了个话题。
「什么事?」
「──告诉我你的答案吧。」
我没有明说,那样未免太不解风情。而且柳良一定明白。
她稍微和我拉开一点距离,瞪大眼睛。脸颊瞬间变得通红。
我也绷紧神经。无论是好是坏,她的回答都会改变我们接下来的关系。我真的无法预料。
我已经尽了全力,愚蠢的一面也被看光光了。剩下的,只能看天意了。
「……犀川同学。因为我会很害羞,你能闭上眼睛吗?」
「咦?哦……好吧。」
她在害羞什么?不想让我看到她的脸吗?算了。我闭上眼睛。
──某个非常柔软且温暖的东西,轻轻碰到我的嘴唇。
「────」
我说不出话。刚刚发生了什么?脑袋还来不及反应。
我睁开眼睛,看到……脸颊异常通红、眼神四处躲闪的柳良。
「哥、哥哥……不是说过吗?」
「他说了……什么……?」
「他说如果要回应告白……嗯,可以抱抱或是亲吻。我们已经抱过那么多次了,所以……只剩,亲吻了吧。」
柳良轻轻用手指遮住嘴唇,几乎是从喉咙深处勉强挤出这番话。
我没有恋爱经验,柳良也没有。
战斗力再高,说到恋爱,我们恐怕都是菜鸟中的菜鸟。
因此,面对告白该如何回应?该怎么办呢?柳良选择了……遵从那位哥哥的教导。
虽然应该是巧合,但──从结果上来看,绕了一圈,那个笨蛋金毛的所作所为居然无意间成为联系我和柳良的重要契机。虽然心里有点不爽……下次还是好好道个谢吧。
「柳良──……」
「那个……我有个请求。可以再说一次『喜欢我』吗?这次请你叫我的名字……」
因为哥哥也姓柳良啊。她这样补充。哈哈,确实如此。
我点了点头,轻轻吸了一口气。
无论多少次,无论多少遍,我都会对她说,都会呼唤她的名字。希望能持续到永远。
我凝视着柳良的双眼,她也回望着我。两心紧紧相依。
就像在互相确认,就像永远不再分离,就像将所有感情倾注其中。
「──我喜欢你,律花。」
「我也喜欢你,狼士同学。」
又一次,我们互相靠近、亲吻。
柳良──律花既坚强又脆弱。正因为如此,她才如此美好。
我发誓再也不会让她感到孤独。在这个广阔的世界上,能够做到这一点的只有我。这是我一生的骄傲。
(插图015)
我们手牵着手,在这片银白色的屋顶上静静地仰望夜空。
「狼士同学,我还有件事没告诉你。」
「嗯?还有什么吗?啊,难道是……鞋子的尺寸?」
「不是啦……那个,我下次再告诉你……唉──……」
律花握紧我的手,但力道不大。
她又朝我靠近一步。再也没有人能介入我们之间。
「对我来说,你也是……我这辈子唯一的──」
无论是昨天、今天,还是未来的每一天,世界各地都有情侣诞生。
我和律花只是其中一对平凡的情侣。关于这点,我完全不介意。
但是……有一点是绝对的。那就是在这个世界上,我们之间的羁绊是无可替代、独一无二的。
「──你是我最喜欢的『宿敌』喔。」
那位宿敌正是彼此的命定之人。当我们终于意识到这一点──
这个故事──或者说我们的爱情故事已经可以划上句点了。
那么,若要为我们今后共同编织的故事命名,又该叫它什么呢?
答案早就决定了。放眼人类历史也能得知。
──当「恋」迎来终结,「爱」也即将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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