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章节
网译版 转自 轻之国度
翻校:潮留开
人类啊,或许些许的坦率就能让人生变得更加丰富。
即使模仿灵巧之人的举止,偶尔倾诉真实心情也会让内心变得轻松。
为了回避人际关系的纷争,试图活得像个还不错的好青年的我,学会了少许坦诚能带来顺畅的交流。
对于生来就有点笨拙的渡静一郎来说,这或许是重要的领悟吧。
那感觉就像用正宗意大利的方式享用浓缩咖啡。
在油亮乌黑的咖啡中,加入一到两勺纯白的砂糖,苦味中便生出柔和,形成鲜明的层次。
并非只有黑咖啡才能体现咖啡的优点。
苦涩的咖啡与人生,偶尔加点砂糖来享受也不错。
这样告诉我的正是那个人──。
那天冷得刺骨,让我想起了十二月的事。
放学途中的我忍不住在车站前的便利店买了咖啡。当然不是罐装,而是用咖啡机现煮的那种。
从机器取出装满咖啡的纸杯后,我犹豫了一瞬要不要加糖。但今天没加。因为接下来要去堇工作,得打起精神来。
我就这样一手拿着咖啡走出了便利店。
便利店外已是银装素裹的世界,我重新用双手捧住纸杯。
一年之中寒冷的时期实在太过漫长。从仲秋时节直到初春一直寒意凛冽。既然存在四季这个词,真希望严寒能只属于冬季的范畴。
我快步走向车站站房,登上阶梯穿过检票口,下到月台。
失策之处在于电车没有立刻进站。
虽然平时都是掐准时间离校的,但被咖啡诱惑的代价就是打乱了时间节奏。
寒风肆无忌惮地侵蚀着全身,细雪开始零星飘落。乘着风的一片雪花触及我的拇指,汲取体温后转瞬消融。
在这般严寒中,咖啡仿佛转眼间就会彻底凉透。
我难以忍受继续呆立原地,开始在站台寻找能遮挡寒风的场所。
本想自动售货机后面或许不错,但已有先到者,只得继续前行。长椅上也坐着同校的陌生男生团体,正愉快地闲聊着。
我又走了几步,想起一件事。如果躲在通往月台的楼梯后面,似乎就能躲避寒冷。
鼻子也开始发冷,我把围巾拉到嘴边。咖啡早已失去热度,我放弃了在月台上喝它的念头。
就这样,为了熬到电车来,我正要走进楼梯后方时,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我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要对雪人──做呢」
我朝楼梯后的空间瞥了一眼,看到几名同校女生正聚在一起谈笑。
其中一人我认识。
堇野澄花──。
娇小的身体完全裹在厚重的外套里,漂亮的黑色长发连同下半张脸一起埋进了白色围巾中。但即便如此,只要看到那双又大又活泼的眼睛,我立刻就认出了她是谁。
她是给了我重要容身之处的人。
我怎么可能认错。
她们似乎是为了躲避寒冷,提前一步来到了这里。
「为什么要堆雪人?」
澄花同学旁边一位棕色头发的女生向她搭话。
我对那位棕发女生的脸有印象,马上就想起来了。
那天,澄花同学把我作为喜欢的人提及的电车上的事件。
茶发女子当时也在澄花同学的身边。
仿佛重复播放般的现在状况让我回想起来。
虽然烦恼着是否该搭话,但注意到那名女子的存在,我停下了。
在知道当时情况的对方面前,我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和澄花同学说话。
既然如此,还是应该像之前那样避免听到多余的事情尽快离开,我转身正要走。
「因为雪人是和静一郎君的回忆呢」
听到了澄花同学的回答。
和澄花同学一起制作的配对雪人。
正在谈论关于我的事情。
明明应该离开却停下了脚步。
「所以要把雪人做成巧克力吗?」
「嗯。其实本来想做成立体的,但考虑到搬运困难,是不是放弃比较好呢」
「试做了吗?有照片的话给我看看」
「嗯……。你看。大概是这种感觉」
「这不是很可爱嘛」
「但是感觉很容易坏掉,好害怕。而且有两个」
「咦?那个澄花同学居然要放弃~?」
「什么意思啊~,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诶~,明明是努力家!」
「你是在捉弄我吧~?」
「被发现啦?」
听到了笑声。
「──不过做得这么精致,简直像是本命巧克力对吧?果然就是本命吧?」
「嗯──谁知道呢?」
「你那什么表情!是在报复我刚才捉弄你吗?」
在两人欢快的谈笑声中,我再次迈开了脚步。
方才刺骨的寒意已然消散,脸颊如同暖炉般发烫。
感到欣喜是理所当然的。
我想成为能站在她身旁的人。
而她认可了这样的我。
这应该是令我受宠若惊的幸福吧。
但萦绕在胸口的这份痛楚与苦闷又是什么呢。
我走在月台上,倚靠在一根平平无奇的柱子上。
金属柱子已彻底冰冷,对我快要炸裂的脑袋而言正恰到好处。
电车来了,但我目送它离去,一直等到下一班电车到来。
───这,发生在情人节的三天前。
◇
冬天唐突地宣告终结,春天已然来临。
曾经落叶的树木萌发新绿,从学校到车站的道路时隔一年再度染上樱色。
那曾令人身躯冻结的积雪,与泥土混杂成泥泞后,顺着下水道回归了大海。
原本学校周边就排列着树木,稍远处还有座小山丘,因此这一带经常涌现出瓢虫啦、不知名的小飞虫之类的。这些家伙或许也和我一样,为冬天的结束而欣喜吧。
能再次在这片土地上迎接春天,我对此心怀感激。
「喂,静一郎。来猜拳吧,猜拳!」
放学途中,朋友八弥向我发起了挑战。因为这家伙是个爱起哄的人,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为什么?」
「输的人要讲一个静一郎和堇野同学的羞羞故事!」
「哈啊?」
正当我露出呆滞的表情时,和八弥是老相识的洋司插嘴道。
「你输了的时候能讲得出静一郎和堇野同学的故事吗?」
「讲不出来但洋司你也想听吧?静一郎这家伙可是和堇野同学同居了啊!」
「嘛,那倒确实挺感兴趣的」
我正想说「别同意啊」,温和的佐二补充道。
「不是同居,是合租吧?」
「对,说得没错,佐二」
「到底有什么区别啊?」
八弥歪着头问道。
「自己想去」
「不要!现在别让我思考啊!」
看着故意抱着头扭来扭去的八弥,佐二补充道。
「八弥现在被出路问题搞得焦头烂额啊」
「那也别冲我发火啊」
「因为啊,超烦的好吗。出路调查表!去年明明写过了今年又要写!明明被山围着还装什么升学名校摆架子!」
实际上我们高中在县内确实被归类为升学名校。
正因如此,正如八弥所说,从高一就开始定期进行出路调查。
「想去的学校写上去不就行了」洋司说道。
「哈啊?那种东西根本没有啊!真的去哪都行!你们难道有吗?」
因为八弥转过头来狠狠瞪了一眼,佐二和洋司都作出反应。
「我姑且是有的」
「我也有啊」
八弥的视线刺向我。
「静一郎呢?」
「我找工作。和去年一样」
「找工作果然是去堇野同学的咖啡馆?」
因为佐二这么问,我点了点头。
「啊。应该是这样」
「那就放心了呢」
「……算是吧。嗯,是啊」
对着有些支吾的我,八弥粗声粗气地凑过来。
「什么嘛~,摆起女婿架子来了~!」
「不是那样的啦」
「那静一郎和堇野同学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谁知道呢。比起这个,我觉得你更应该为前途烦恼一下吧」
「可恶~!」
虽然八弥刚才大吵大闹了一番,却突然蔫了下来,肩膀也垮了下去。
「我家老爸是公务员,但我小时候他说过当公务员太辛苦别干这行。结果等我长大了,他又嚷嚷什么你这家伙靠不住还是去上大学当公务员吧。超烦人的……」
「能被父母担心不是挺好的吗」
我本想安慰他,但意识到不该说这句话时已经晚了。
「这种话从静一郎嘴里说出来就特别沉重,让人没法反驳啊!笨蛋!静一郎这个大笨蛋!」
八弥说完就把我们扔在原地跑走了。那家伙跑得很快,要去追他恐怕得费不少劲。
「现在去道歉比较好吧?」
「不用管他。明天那家伙就会跟没事人一样的」
洋司的预测我也很容易想象得到,于是打消了去追的选项。
之后我们切换了话题,聊着聊着就到了车站。八弥那家伙在检票口等着和我们汇合,但由于我们回程的电车不同,很快就分开了。
冬天时那么讨厌等待的车站站台现在变得舒适宜人。乘上随即到来的电车踏上归途。从车窗看到的风景也焕然一新,远山的绿色也愈发浓郁。偶尔可见的樱花粉色也十分美丽,仿佛在闪闪发光。
但我的心无法坦然享受这般景色。
因为电车到达最近的车站后,就不得不看到那个东西了。
下了站台,走上楼梯穿过检票口,走出车站大楼。
于是就看到了一块大得可笑却硬要装时髦的讨厌招牌。
下面是菜单招牌。从那个出入口可以看到,尽管午餐时间已过,店内却几乎座无虚席。
那是春天新开业的汉堡连锁店。
虽然和咖啡馆不同,但作为喝性价比高的咖啡已经足够,坦白说就是在抢堇的客人。
虽然澄花同学说我担心过度了,但无论如何都让我感到火大。
我觉得自己不用为升学出路烦恼倒是挺轻松的。
但取而代之的是,现在的我有个切实的烦恼根源——就业单位还会不会留给我位置。
那个冬日,我曾想成为能并肩走在澄花同学身边的人。
但澄花同学是个会以难以置信的速度笔直前行的人。
所以为了不被甩下,我想比以往更加支持堇的经营。
如果说春天是生机盎然的季节,那是以在冬日逝去的旧事物为养分的结果。
我想好好确认。曾在那个冬天烦恼过、痛苦过的事情。得到的无可替代的话语与关怀。
以这些为养分,我是否获得了能够支持身边之人的坚强呢?
否则我就只是个身高稍微长高了些的普通高二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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