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是为了什么,才挥舞那刀-章节

[卡特娜小姐,我打从心底感谢你。]

[我、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啦!请快点抬起头来,陛下和王妃殿下!]

在撑过魔族的袭击后,又过了几天。而现在,伊利迪姆陛下和克里斯蒂亚王妃正在向我低头致歉。

地点是王城的某个房间。伊利迪姆陛下亲自召见我,而我一走进房间,两人就对我深深一鞠躬。要我不慌不乱,是不可能的。

[要是没有你,我儿子早就没命了。就算我们之间有过旧恨,如果连道谢都不行的话,我们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真的很谢谢你,卡特娜小姐。我真是的,一看到贝利亚斯受了那么严重的伤,就吓得脸色发白……]

这是在麦雅与魔族的战斗结束后发生的事。在那之后,贝利亚斯殿下被紧急送往王都。

之所以将他送到王都,是为了让他接受能够使用治愈魔法的魔法师治疗。虽然性命已经没有危险,但伤势确实很重。可能是治疗得早的关系,贝利亚斯殿下虽然还无法起身,但似乎很有精神。

然后,我与魔族大打了一场。毕竟我溜出学校,还引起那么大的骚动,其他学生当然会发现我不在。

我溜出去做什么的谣言也传开了。可是,唯一清楚目击的拉塞尔大人什么证言都没说,没有说出真相,所以还停留在推测的阶段。

不过,那只不过是没说出真相罢了。莉尔赫蒂大人与蕾诺雅都掌握到真相,其他学生也开始推测与魔族战斗的人是我。

更进一步来说,相较于身受重伤的贝利亚斯殿下,我却活蹦乱跳的,也加深了他们的疑惑与困惑。

在这种情况下,伊利迪姆陛下直接找我过去。我心中只有不好的预感。

[卡特娜小姐,你这次的功绩是无与伦比的……不过,那并非你所期望的吧。]

[因为我的义务就是以神子的身份与魔族战斗……]

[不过,你应该也不想过度引人注目。]

[这个嘛……嗯……]

不过,就算如此,我也没有不战斗这个选项。这么一来,我心中也浮现[总有一天,我再也无法隐瞒这件事]这种放弃的想法。

[……虽然你可能不希望,但卡特娜小姐是神子这件事果然还是该公开吧。]

[果然会变成这样吗?]

[否则王家的威信可能会受到动摇。要是随便隐瞒,无法预料事态会如何发展。既然如此,我认为还是在此公开,掌握主导权比较好。]

[这次的事情让我有了想法。要隐瞒下去果然还是不可能的吧。我本来希望至少能隐瞒到从学院毕业为止,但既然事情变成这样,那也只能尽快公开了。]

[你是拯救贝利亚斯一命的恩人,我绝不会亏待你。今后的公开事宜必须经过协议,所以像这样造访王城的机会将会增加……不过,公开也有公开的好处。站在王室的立场,我们想成为你的后盾。]

[后盾吗……]

[我应该能保证你的立场,并在事态变得棘手之前介入其中。而且我从以前就有一件事情想以王室的身份问你,可以让我一并说吗?]

[是想问我的事情吗?]

什么?我歪头不解。王室想问我的事情会是什么?

[……我不会说什么需要你提防的话,我反而想借由推心置腹的谈话来获得你的信赖。因为无论如何,你的协助都是不可或缺的。]

[那到底是?]

[嗯,我想让你知道我们王家的秘密。]

王室的秘密什么的,不管怎么想都是麻烦事吧?我不要!虽然很想这样大叫,但现在的气氛似乎不容我拒绝?

伊迪亚贝纳陛下露出做好觉悟的表情,王妃大人也从原本的温和氛围,变成表情严肃、站姿凛然的模样。

[不如说,你必须正确地理解才行。因为卡特娜小姐有点太轻视自己的价值了。]

[什、什么……?]

[你有看到贝利亚斯拿的大剑吗?]

[……我看了,那又怎样?]

[那是王家所持有的诸神所赐予的神器,据说其中一把就是那个。不过,那是假的。那不是神器。]

[……什么意思?]

[正确来说,是等同于神器的武器,我们称之为准神器级……并非正牌的神器。]

确实有秘密的样子。王家保有的神器,其实不是神器而是以神器为基准的武器,这点让我很惊讶。

同时我也理解了。看到贝利亚斯殿的大剑时,我有种微妙的不协调感,原来是因为那把剑不是神器,而是等同于神器的武器。

[准神器级的武器需要很长的时间才能完成。再怎么快也要花上百年,不是人类在一代之内能够完成的东西。]

[一百年……]

[不过……卡特娜小姐,你不一样。别说一代,你甚至能够量产纯正的神器。我希望你再次确认其价值。要是你能够量产神器的事实曝光,你很难在表面世界自由生活吧。]

伊迪亚姆陛下说的很有道理。在对抗魔族和魔物的战斗中,神器的有无会大幅左右战局。要是能增加数量,任谁都会想要吧。如果用其他手段也难以量产,我也能理解自己为何会变得无法自由生活。

……为什么这么重要的事情,我们的女神大人却没告诉我呢!?

[正因如此,王室才会为了保障你的自由而提出援助。]

[援助……是吗?]

[如果只是要保护你,最确实的做法就是让你加入王室,但你并不希望这么做吧?]

[……是的。]

[可是,就算要厚待你这个专属工匠,卡特娜小姐所做的武器也跟现存的武器不同。既然制法也不同,那我们也不能勉强你。老实说,我们也很犹豫该怎么对待你。]

[不过,卡特娜小姐拯救了曾有过嫌隙的贝利亚斯。那么我们等于欠了你一个大人情。为了回报这份恩情,我认为唯有保障你的自由才能报答。]

他说明了连王妃殿下都决定要援助我的来龙去脉。我不会成为王族,国家会以援助的形式保障我的自由。虽然这很有吸引力,让我想立刻答应,但那终究不是可以立刻决定的事,我脸上浮现烦恼的表情。

[当然,我们也不能白白保护你,需要一个表面上的理由。]

[借口……是吗?]

[卡特娜小姐似乎和莉尔赫蒂很要好呢?我从她那里听到了很有意思的话题。]

[耐人寻味……这话怎么说?]

[你之前也听说过,莉尔赫蒂将来想担任公主们的护卫吧?她们似乎为了选择适合护卫的武器而烦恼许久,听说对你的刀相当感兴趣。我正在思考,能不能利用这一点。]

莉尔赫蒂大人看过我献给王家的日本刀,因此产生兴趣。

听到莉尔赫蒂大人问能不能利用她的话,只能想到一个方法。

[我想让莉尔赫蒂担任你的护卫。表面上会是为了测试你创造的卡特娜的性能,而让她以研究其使用方式的人员之一的名义参与。]

[也就是说,要让莉尔赫蒂大人制作刀,向您展示其有用性?]

[没错。名义上是研究,将来要作为王家和贵族的护卫时的武器候补之一。如果是由王家直接委托你,也能让你在工匠的领域上名正言顺。如何?我认为这是王家能提出的最佳方案。]

老实说,伊迪亚贝纳陛下这个提议,是值得举双手欢迎的好事。

王家会以后盾的身份支援我制作日本刀,而且也允许我培育除了我以外的日本刀使用者。不过,就算他们这么说,我还是无法完全放下戒心。

[……做到这个份上真的好吗?]

[我认为这是我身为国王必须做的事,反而应该说我太晚行动了。自从贝利亚斯那件事之后,你似乎就疏远王家,我一直在烦恼该如何应对,毕竟我并不想跟你起冲突。卡特娜小姐也是这么想的吧?]

[呃,这个嘛,那是……]

[不过,我认为有必要拉近距离。卡特娜小姐,你接下来所创造的东西,或许能拯救许多生命。虽然现在才这么说有点晚,但我还是想拜托你忍辱负重,为我们发挥你的力量。我向你保证,我们会尽可能提供支援,你愿意和我们一起走下去吗?]

伊利迪姆陛下伸出手,像是要跟我握手。看到陛下的表情,我轻轻吐了口气。他都这么热情地拜托我了,我也没办法薄情到不为所动。我原本就倾向赞成,而握住陛下的手,就是我的答复。

[这个国家对我来说也是祖国。如果可以的话,我会尽我所能。]

[……谢谢你,卡特娜小姐。]

* * *

[——事情就是这样。我来报告顺便看看你。贝利亚斯殿下。]

[……还真是个不懂礼数的探病方式啊。]

谒见伊利迪姆陛下之后,我直接前往贝利亚斯殿下休息的房间。拉塞尔大人带我们进房后,脸上浮现苦笑。

躺在床上的贝利亚斯殿下全身都缠着绷带。即使如此,他似乎还有精神对我口出恶言。

[看来你很有精神,真是太好了。要是你哭哭啼啼的,我可能会烦到想吐。]

[哈,是因为你决定不再隐藏真实身份吗?你这个不敬之徒,竟然还理直气壮起来了。]

[是啊,我也会看开的。因为我知道如果不这么做,我根本撑不下去。]

第一次与魔族,以及魔神对峙后,他心想[不愧是被众神敌视的种族]。

正因为如此,才不能置之不理。人类必须团结一致,对抗那股暴虐,就算再不愿意也得这么做。

[我本来就不认为能一直隐瞒下去,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被发现而已。]

[……哼。]

贝利亚斯殿下像是很不悦地哼了一声,别开了视线。对此我也哼了一声作为回应。我们果然还是看彼此不顺眼,不管走到哪里都合不来。

就在这时,贝利亚斯殿下突然闭上眼睛,低声说道:

[……输了啊。]

[……你在意被那个魔族打败的事吗?你受的伤也是为了保护小孩吧。正常战斗的话不会知道的。]

[但是,如果无法保护,就没有意义了。]

[我遵守了约定。那些孩子都还活着。听到你还活着,他们都高兴得哭了。他们说『对不起』,还有『谢谢』。]

那些孩子们似乎平安抵达了避难所,后来我也和他们重逢了。当时他们频频担心着贝利亚斯殿下,让我印象很深刻。

他们害得贝利亚斯殿下受伤是事实。他们似乎对此感到很内疚,但得知殿下平安无事,他们应该也放心了吧。这绝对不能算是坏结果。

[……如果撇开感情和事情不谈,你应该要带我一起走才对。]

[……怎么,要教训我吗?]

[是啊,因为我知道你要是死了,事情就会变得麻烦到让我想死。所以你可别轻易地去送死哦,殿下?]

[胆小鬼能当国王吗?]

[笨蛋可当不了更差劲的人。]

[……我已经说过好几次了,你从刚才开始就太不敬了。]

[等你学会尊敬再说吧。]

我们彼此都啧了一声。真是个让人不爽的家伙。不过对方应该也一样。

[拉塞尔大人也说过了吧,要你让他们一起战斗。既然你是国王,只要心胸宽大地说一句『辛苦你们了』就好啦。]

[……这和我自己的价值有关吗?]

[没有人认同的人不可能获得他人的认同,而你必须认同自己需要的臣子。我不会让你说出不需要任何人这种话。一个人能拯救的事物有限,你的发言具有打动人心的力量吧?既然如此,就该有效活用。还是说,你想用力量逼迫他人服从?]

[……真是个啰嗦又烦人的女人。]

贝利亚斯殿下不悦地皱起眉头,发出沉吟。他像是要将视线从我身上移开似的将脸撇向一旁,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不过,我会考虑看看。我可不允许自己拿自己能力不足当借口。要雪耻的话,就只能靠自己了。]

[……你要觉得丢脸是你的自由。我明白殿下不惜牺牲自己也要守护国家的心情。其中也有我想守护的事物。所以,就算我们讨厌彼此,也不该互相敌对。]

[————]

[我也跟你一样是特别的存在。这跟谁比较伟大,谁比较厉害无关。就算我们起争执,魔族也不会管。反而会扯彼此的后腿。那样是本末倒置吧?]

[……你说得倒简单。]

[就算很难相处,也不能就这样放着不管吧。只要彼此互相理解,然后互相讨厌,即使如此,只要觉得有这样的人在也不错,不就好了吗?]

对于我的问题,贝利亚斯殿下没有回答。我也背对他,准备离开房间。

我向静静伫立的拉塞尔大人低头致意,正要伸手开门时,贝利亚斯殿下小声对我说:

[……这次多亏有你,我才能得救。谢谢你。]

[……不客气。]

我[砰]的一声关上门,离开了房间。我一次也没有回头,所以不知道贝利亚斯殿下的表情如何。

因为今后肯定也不需要知道。

* * *

从王城回到学院宿舍的自己房间后,我躺在床上陷入沉思。无论如何都会想起在麦雅发生的事情。

第一次遇到魔族,接触到那种异质存在的厌恶感还残留在我的内心深处。令人不快的触感让我非常不爽。

[……那个不行,真的没办法。]

如果魔族都像那样,当然会受到忌讳与厌恶。魔神也是,即使只有短暂的对峙,也已经深刻体会到魔族的存在有多么可恨。

那是不该存在于这个世上的存在。若没有人打倒它,它就会继续散播灾厄。正因如此,才让人感到不愉快。即使像这样结束了战斗,心情也一点都不舒畅,感觉内心就要淤积起来。

[——你的叹息相当沉重,实在不像胜利者会有的叹息。]

突然有种压迫感,仿佛连头都抬不起来。

我记得这个声音。虽然平常是更加稚嫩的声音,但这是大人的声音,我不可能忘记。我连忙抬起头,看到女神就坐在我的床上。

[维、维兹里尔大人!]

[慌张什么?这不过是透过终端装置的暂时显现罢了。虽然比本体直接降临的影响小,但维持时间也短。放心吧。]

[突然跑出来会吓到人啦……既然你从终端跑出来,是透过迷你维大人吗?]

[呵呵……!迷你维,没想到你会帮我的终端装置取这种绰号,真是愉快极了。那既是我也不是我,对吾而言,看见听见那东西,就像在作梦一样,相当刺激哦?卡特娜。]

[唉……]

原来本体和分身是这样的关系啊。那么严格来说,维兹里尔大人和迷你维大人并非完全相同的存在咯?

[而且我不是说过了吗?]

[……什么?你指什么?]

[等剑完成的时候,我会再过来一趟。]

[……是啊?咦?那为什么是现在?]

[的确,那也包含了你所创造的刀的意思。不过,同时也是在说你本身。]

[……我?]

[刀就是要和你在一起才能发挥真正的价值。换句话说,你也可以视为一把剑。为了慰劳完成讨伐魔族这项大任的吾子而来,有哪里奇怪了?]

[……我可不是喜欢才战斗的哦。]

[嗯,我知道。所以你才一直闷在心里,对吧?]

被说中痛处的我陷入沉默。维兹里尔大人对着陷入沉默的我招手。

[过来。]

……记得迷你维大人也对我做过类似的事呢,我边这么想边走到维兹里尔大人身边。

维兹里尔大人轻轻将我拥入怀中。他以安抚幼童般的动作轻抚我的背部,仿佛在安慰我。

[……在你心中燃起怒火。]

[……愤怒?]

[那是对于不讲理的愤怒,以及对于自己的愤怒。那股愤怒无法轻易化解。]

[……姑且不论不讲理,我本身吗?]

[你是不是觉得与其后悔,不如一开始就冲出去?所以你才愿意让步。看来那位王子的伤势,对你造成了不小的影响。]

……被维兹里尔大人这么一说,我才终于有所自觉。我之所以觉得贝利亚斯殿下不值得尊敬,并不是因为我瞧不起他。而是因为我知道,如果我站在必须尊敬他的立场,我说的话就无法传达给他。

如果贝利亚斯殿下不讨厌我,如果我们的立场能够互相合作,就算我讨厌战斗,也比有人受伤要好得多。

就算是讨厌的对象,我也不认为她遇到那种事是好事……啊,所以我才会生气。无论是为我带来这种不讲理的魔族,还是在半路上停步的我。

[这样就好。卡特娜,你不需要消除那份怒气。]

[……不需要?]

[你没必要为了消除怒气而战。那份怒气是你的权利,可以向这个世界诉说。你已经尽到打倒魔族的义务。不过,就算那不是你的期望也无妨。因为你可以在这个世界脚踏实地,随心所欲地活下去。]

在维兹里尔大人的安抚下,盘踞在我心中的负面情绪逐渐缓和。不过,这股怒气并未完全消失,只是暂时平息下来而已。毕竟这股怒气已深植于我的内心深处。

[讨伐魔族,辛苦你了。我的神子兼剑啊,因此你大可放松心神。要锻造铁,冷却也是必要的吧?]

[……维兹里尔大人。]

[没必要一直露出赤裸裸的心。你的心就像刀刃,所以需要刀鞘吧?好好休息吧。你的思念、痛苦,对我而言都是很珍贵的东西。你很努力了,卡特娜。]

我战战兢兢地将手伸向维兹里尔大人那仿佛要将我包覆起来的怀抱。

非常温暖。沉淀在心中的污浊逐渐溶解。我没想到能被理解,以及能让人理解,是这么令人安心的事情。

我讨厌战斗。可以的话,我想只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活下去。

我讨厌伤害别人,也不想被人伤害。正因如此,我才无法容忍魔族,魔神的存在。那等于是毫不迟疑地践踏他人重要事物的恶意灾害。

我忍不住要对自己失望,觉得应该更早下定决心才对。那个魔族伤害了许多人,也失去了许多事物。我忍不住要认为,如果自己更早决定要挺身而战,或许贝利亚斯殿下就不必受伤,或许就能守护更多事物。

等到失去后才体会到有多重要,就太迟了。只要闭上眼睛,家人和朋友的脸就会浮现在眼前。我所期望的未来,也是我必须守护的重要事物。

维兹里尔大人,认同我价值的女神。我终于能打从心底感受到,你赋予我的特别,对我来说是必要的特别。

[……维兹里尔大人,我好像比自己所想的还要想成为配得上您的对象。]

[哦,你变得会说这种值得称赞的话了啊。]

[我觉得重新体认到神子必须背负的东西,是一件好事。魔族和魔神,那是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的。我无法容忍那种东西的存在。]

混沌的象征,带来破灭,扰乱生命。那种扭曲的存在方式,无论如何都无法与我互相容许。

所以,比起以前,她更能接受这是神子的使命。因为她找到了除了义务之外,必须战斗的理由。

我需要更强大的力量。为了实现自己的梦想,也为了完成身为神子的使命。而且在这次的战斗中,我也找到了自己的缺点。

一想到这里,就觉得伊利迪姆陛下提出的方案,可说是正中下怀。如果能在获得王室当后盾的情况下,进行刀剑的研究与钻研,那自然是再好不过。

[好,我决定了!]

[嗯?什么事?]

[维兹里尔大人——请让我重新打造您的神器吧!]

* * *

虽然才刚谒见过皇帝,隔天就又提出谒见的请求,感觉有点厚脸皮,不过我一想到要行动就要趁早,就立刻拜托伊利迪姆陛下让我谒见。

伊利迪姆陛下很快就空出时间,拉塞尔大人便带着我前往王城,担任联络人兼向导。我们来到伊利迪姆陛下的办公室。

[昨天才刚拜托您,今天就来打扰,真是抱歉,陛下。]

[无妨。你说有事想拜托我,是吧?我不会吝于协助卡特娜小姐的。先说来听听吧。]

[谢谢您,陛下。关于前几天询问的我今后的安排,希望能稍微提前。]

[嗯?提早是什么意思?]

[这次是我第一次和魔族对峙。尽管顺利打倒了对方,我却深深感受到自己的力量不足。为此,我想我唯一能做的,果然还是只能锻造神器了。]

[嗯……也就是说,卡特娜小姐想制造出更强大的神器?]

[正确来说,我是在考虑要不要重新打造我现在的神器。]

[……咦?重、重打吗?]

听到我这么说,拉塞尔大人发出惊慌失措的声音。尽管伊利迪姆陛下没有出声,但她的表情也跟拉塞尔大人差不多。

[等等,卡特娜小姐。你刚才说要重铸神器?]

[是!]

[为、为什么非得重打一次不可……?]

[咦?因为那只是我碰巧做出来的处女作神器啊?虽然是我最初完成的浑身心灵之作,但要问我是否满意……]

[不不不,那也是神器哦。不需要特地重打吧?]

[可是,现在的神器已经用得最顺手了。与其重新打造,不如重新锻造,对我来说比较好用。]

[……不,可是,这可是神器哦,卡特娜小姐。]

伊利迪姆陛下用手抵着额头,像是在忍受头痛似的这么说。拉塞尔大人也默默点头。

[我知道这是很贵重的东西,不过如果想量产的话,我应该办得到。啊,不过刀以外的武器我就不确定能不能变成神器了……]

[……不能打新的吗?]

[如果只有我使用的话,或许这样也无所谓……不过这个神器也是维兹里尔大人的寄托,考虑到今后也要继续使用,我希望能把它变得更好。]

[……这样啊,原来她体内寄宿着女神维兹里尔大人啊,我竟然忘了这件事。]

伊利迪姆陛下深深叹了口气。他像是要掩饰疼痛似地揉了揉眉心,接着重新面对我。

[对卡特娜小姐来说,无论如何都需要重新打造神器吗?不是只要打造新的神器就能解决?]

[是的。如果只是重新打造,我只要回老家一趟就能解决,但考虑到今后的事,我认为必须向您报告,所以就先来向您禀报了。]

[……对卡特娜小姐来说,事情这样就解决了,但身为这个国家的国王,我不希望事情就这样算了。不对,我很感谢她事前像这样向我报告……]

[老实说,我只想当个打造刀剑的刀匠,所以并不希望我打造刀剑以外的武器。既然如此!如果有人能够参考我的手法,让我以外的人也能够钻研神器,那不是再好也不过了吗?]

我用力握紧拳头,向伊利迪姆陛下提出诉求。没错,我只想当个刀匠!要是我的手法被人模仿,或是成为某种参考,我的稀有价值或许就会降低!这样一来,就没有必要只对我一个人特别优待!

听到我坚定的诉求,伊利迪姆陛下与拉塞尔大人双双望向远方。

[……拉塞尔,神器这种东西,就连我们也在烦恼如何量产的问题。]

[是的,陛下,正是如此。]

[对真正有才能的人来说,像我们这种人的烦恼或许只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吧……]

拉塞尔大人没有回答,只是露出一个模棱两可的笑容。他的视线虽然朝向我,但我总觉得不好意思跟他对上眼,于是撇开了视线。

伊迪亚贝姆陛下叹了不知道第几次的气之后,缓缓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重新打造神器。居然能有这样的机会,实在难以想象。卡特娜小姐说得没错,考虑到今后,继承技术是很重要的。因此卡特娜小姐,我理解你想要重新打造的请求。不过希望你能够等到准备完成。]

[准备?]

[首先,需要有人来学习卡特娜小姐的手法。拉塞尔,你继续跟在她身边,以王室的见证人身份监督她,另外我也想跟教会商量一下。因为向准神器祈祷的人是教会。就跟拉塞尔一样,从教会挑选见证人比较好吧。然后,我会准备卡特娜小姐的工房。我打算以王命开设研究室,任命卡特娜小姐为研究室长。]

也就是说,这是为了研究刀剑而存在的研究室。在这个世界,我的名字被拿来使用,所以就叫卡特娜研究室吧?没想到王室竟然会为了我准备工房,让我有点惶恐。

[卡特娜小姐可以自行打造神器,但除了她以外的人是否也能重现,或是尝试其他方法,都必须进行调查。考虑到设备的整备与维护,也需要聘请几名锻造工匠。关于这些人员,我认为向艾恩威尔领的锻造师询问应该会比较好。]

[找我们工房的铁匠吗?我受过照顾的工房师傅们,都看过我锻造的样子,更重要的是,他们应该比较好沟通……]

[嗯。首先要准备设备,然后是招集人员组成研究室。卡特娜小姐的神器重铸要等研究室开设之后才能进行,这样可以吗?]

[说得也是,这样我也方便。]

[嗯。那么教会和工房就交给我处理。卡特娜小姐就联络老家的铁匠,募集几名帮手。你也需要联络老家吧?]

[……啊~嗯,是这样没错。]

听到老家,我不禁露出僵硬的笑容。包含在迈亚发生的骚动在内,我得向伊利迪姆陛下报告,自己提议重新打造神器一事,让她开设了研究室。

我脑中又浮现父亲快要口吐白沫昏倒的脸,忍不住在心中双手合十。父亲,真的很对不起!我没有恶意!

* * *

卡特娜研究室成立一事已拍板定案,为了招募成员,得联络在领地的父亲才行。另外也得向在学院的兄长报告这件事,不过……

[笨蛋,你这个笨蛋!你这家伙!不闹出一点事情来就不甘心吗!?]

[好痛好痛,好痛哦,哥哥……!脸颊要被捏碎了……!]

我一报告完,哥哥瞬间双眼失去光辉,跳起奇妙的舞蹈,然后用力地揪住我。我毕竟觉得过意不去,便乖乖地接受哥哥的拧脸颊惩罚。

用力捏了我的脸颊后,哥哥当场跪倒在地。我摸着脸颊,泪眼汪汪地看着哥哥。

[麦雅去参观教学时遭到魔族袭击,然后你就在那里战斗了,这件事已经传开了。没错,你就是在那里战斗!光是这样就已经够让人受不了了,现在居然还成了王家御用的工匠?最后还预定要设立研究神器用的研究室?你为什么就是这么不安分呢!]

[哎呀……可是这样一来,我们也不用担心和王室起冲突了,不是吗?你不觉得前途一片光明了吗,哥哥!?]

[只是徒增烦恼而已!]

哥哥迅速起身,朝我的头连续使出手刀。与其说痛,不如说冲击力道大到让脑袋摇晃,害我差点晕眩。哥哥喘着气,仰望天空。

[神啊……!为何要赐予我这样的试炼……!]

[关于这点,只能说都是魔族与魔神不好……]

[啧……总之王室都这么决定了,我们也只能照办吧。所以呢?既然要从我们这里找工匠,你是打算从邓肯师傅的工坊找人吗?]

[是啊,那样最好,毕竟我也很了解他。]

[拉塞尔大人会继续监视,这样我就放心了……我们和教会的关系也不算差,如果照字面解读,确实没有任何问题……但你当室长这件事,只会让我感到不安。这不就代表一定会发生什么事吗!]

[这样未免太失礼了吧?]

[我反过来问你,你觉得你不会引发任何事端吗?]

尽管兄长用锐利的眼神瞪着我,我还是移开视线闭上嘴巴。对不起,兄长。这个研究室是以会吵醒你为前提。虽然这是我自己提出来的,但因为要重新打造神器,所以也无可奈何。

[总、总之,我已经向父亲大人报告过了,不过我也觉得应该要向哥哥报告一下……]

[虽然是必要的事情,但对将来只感到不安。]

[不过,既然已经跟王室和解,这样子让兄长继承家业应该也没问题了吧?对吧?]

[这样反而会产生问题吧!你到底把我们家当成什么了,我们可是微不足道的男爵家啊!?你到底还想把什么案件带进来啊!这样下去,父亲迟早会倒下的哦!?]

[我也不是喜欢才惹出问题的啊!]

我跟哥哥互相揪住对方的胸口,摇晃着彼此。这么做之后,我们都觉得不舒服。我们放开手,用手捂住嘴,忍耐着呕吐感。

[……喂,卡特娜。]

[什么事啊,哥哥?]

[你是第一次跟魔族交手吧?有没有受伤?]

大哥哥的表情变得严肃,这么问我。他看着我的眼神中带有担心,我不禁放松了肩膀的力气。

[没事的,因为受伤的是贝利亚斯殿下。]

[那也是件令人头痛的事……总之没事就好。]

[嗯。]

[……你真的觉得这样好吗?]

我想,哥哥的提问一定包含着各种意思。如果我继续以神子的身份活下去,无论如何都无法逃离战斗。而且哥哥也知道我只是喜欢打铁,并不是喜欢战斗。

所以才问我[这样好吗?]吧。哥哥经常对我做的事情皱眉头,骂我[真麻烦]、[给我安分点],但我知道他全都是为了我好。

[不要紧哦,哥哥。而且和魔族对峙后,我才发现我和魔族似乎完全合不来。所以,我并不排斥以神子的身份战斗。]

[什么叫合不来啊,你这家伙……]

[我觉得有必须战斗的理由。]

我直视着兄长的双眼这么说。兄长也直视着我的眼睛一会儿,最后垂下肩膀叹气。

接着,哥哥将手放在我的头上,轻轻地抚摸着我的头。

[你认为这样就好,那这样就好。老实说,我并不打算陪你一起做你想做的事。即使如此,你依然是我的妹妹。如果你遇到什么困难,觉得无法继续前进的话,随时都可以回来。父王和母后应该也会这么想。所以你千万别忘了这一点。]

[……谢谢,哥哥。]

抚摸着我的头的手的触感,让我觉得这个人果然是我的哥哥。

* * *

[卡特娜小姐!我听说了!]

[哇……呃,莉尔赫蒂大人?]

向兄长报告完回到宿舍后,眼神闪闪发亮的莉尔赫蒂大人迅速地走了过来,拉起我的手。由于宿舍里的其他学生都好奇地看着我们,我和跑过来的蕾诺雅一起拉着莉尔赫蒂大人移动到没有人的地方。

[莉尔赫蒂大人……呃,有什么事吗?]

[前几天我听说卡特娜小姐要成立研究室了!恭喜你!]

[那、那真是多谢了……]

[咳咳,不好意思,我有点太兴奋了。]

一开始莉尔赫蒂大人还兴奋地连珠炮说个不停,但稍微深呼吸后,就恢复平常的冷静。

[其实我们之所以会收到这个委托是有理由的。我和蕾诺雅是卡特娜小姐的研究室成员,同时也担任她的护卫。]

[护卫?是指莉尔赫蒂大人和蕾诺雅吗?]

听到意想不到的话题,我睁大了眼睛。这时,莉尔赫蒂大人点了一下头,表情严肃地继续说下去。

[虽说是护卫,但毕竟还是学生。只是学院内的护卫,应该说是卡特娜性能验证的研究员吧。]

[啊,原来如此……呃,我姑且问一下,真的可以吗?]

[不用客气!这对我来说是求之不得的事,也是我的荣幸!]

莉尔赫蒂大人露出笑咪咪的表情说道,但立刻切换表情,深深一鞠躬。

[容我再次重申,今后还请多多指教,卡特娜大人。我会诚心诚意地侍奉您。]

[……可以不要加『大人』吗?]

[请记住在立场上,身为神子的卡特娜大人在我之上哦?]

莉尔赫蒂大人抬起头这么说,但我还是露出无法释怀的表情。就算她这么说,我还是觉得自己只是个微不足道的男爵千金……

[你不会在意吗?就是,立场突然颠倒过来之类的……]

[我本来就不认为自己比你强哦?]

[你在说什么啊?] 莉尔赫蒂大人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歪着头说道。蕾诺雅也嗯嗯地点头,仿佛在表示同意。

[她原本就是献给国王陛下的新型武器开发者,实力也比我们强。虽然身份是大小姐比较高,但卡特娜大人是神子的话,连这点都能颠覆。]

[就是这么回事。因此,还请各位将这当成是划分界线的基准。]

[划清界线?]

[您是值得守护的人,请理解自己的立场。]

她露出认真的表情,再三叮嘱我。然后,这次换莉尔赫蒂大人和蕾诺雅跪下向我低头。突然被她们两人低头拜托,我也不知该做何反应。

[等、等一下,你们两个突然间在做什么?]

[……就算理解,还是会感到不甘心。]

[咦?]

[这是在观摩课程时发生的事。当时您挺身对抗魔族,而贝利亚斯殿下也一样。贝利亚斯殿下受了重伤,您应该也不保证不会受伤。就算将来想成为近卫骑士,成为公主殿下的护卫,我的力量也不够。]

[莉尔赫蒂大人……]

[为无可奈何的事情懊悔也没用。可是,我不想把现在的不成熟当作今后的借口。所以对我来说,这个机会是千载难逢。卡特娜大人能给我这个机会,我只有感谢。]

跪在地上的她,只把脸抬起来注视着我。那双眼睛里蕴含的强烈意志,让我什么都说不出口。对于立志成为骑士的她来说,当时的事情究竟代表什么意义呢?触及了这个话题的我,什么都说不出口。

老实说,莉尔赫蒂大人比我弱小。她不是特别的存在,就是这么一回事。不是特别的存在,无法像我一样背负职责。

不用我说,想必莉尔赫蒂大人也很清楚。所以她才会说后悔也没用。即使如此,她还是无法完全抹去懊悔。她也很清楚,自己能被选为我的研究室成员,是基于各种因素,并非单纯以实力被选上。

但是,这和莉尔赫蒂大人没有关系。就连现在还在低头道歉的蕾诺雅,也抱持着类似的想法也不奇怪。想要变强,因为她们有必须守护的事物。

[我想成为您的助力,以及想变得比现在更强,这些都是我的真心话。为了证明,还请您让我在您身边学习。]

[……我明白了。]

这就是我必须承受的事吧。除此之外,我能为莉尔赫蒂大人她们做的事,就是做出一把令她们满意的日本刀,以及培育她们成为使用者。

虽然被很多人这么说,但我必须思考自己的立场会带来什么样的影响。就算觉得麻烦,如果轻蔑、鄙视别人会报应在自己身上,就必须面对。

[请放心。如果是在没有立场和阻碍的地方,我今后也想和您做朋友]

莉尔赫蒂大人站起来后,笑着这么说道。雷诺雅也站到她身边,用温柔的眼神看着我。朋友啊……说得也是,我跟她的确是朋友。

[……那么,再次请你多多指教咯?]

我犹豫着该如何反应,最后朝两人伸出手。莉尔赫蒂大人握住我的手,而蕾诺雅把手叠了上去。

* * *

然后,过了几天。我被安排到王都的锻造工房,作为我的研究室。

原本是因为经营不善而被卖掉的宅邸,被王家买下后,正好在考虑要拆除重建,于是便赐给了我。

我的研究多与机密相关,因此以隔音为首,为了保护机密的设备都以紧急工程的方式设置。而且还是短短数天内决定的。进展速度实在太快了。

[卡特娜大人,请小心别让自己不小心上当哦。]

[……不知不觉间,连拉塞尔大人都要用『大人』称呼我了。]

拉塞尔大人带我参观了预计要当成研究室的工坊。他对我采取敬重的态度,总觉得有点寂寞。

拉塞尔大人见我摆出这种态度,便垂下眉梢露出苦笑。

[您不喜欢吗?虽然我实在不敢像以前那样和您相处……]

[呃,拉塞尔大人就算知道我的身份,也没有叫我大人啊。]

[卡特娜大人救了贝利亚斯殿下,我们欠您一个大人情。]

[……我只是去砍自己的敌人而已,才没有帮助那个只会横冲直撞的笨蛋殿下。]

[……就当作是这样吧。]

虽然我打算接受各种各样的事情,但被人尊敬果然还是让我静不下来。老实说,我还没有自己做了很厉害的事情的实感。

话虽如此,我也不认为自己能对其他人做出相同的事情。所以如果要说我是不是很厉害,或者能不能摆出一副了不起的样子,答案是否定的。

能够光明正大做这种事的人,果然很有才能。我办不到。

[……啊,对了。既然如此,就不要叫我『大人』,请叫我『室长』吧。]

[室长?]

[那样的话,感觉像是职务名称,会降低受人尊敬的感觉……]

[您还是老样子呢。我明白了,今后我会称呼您为卡特娜室长。]

[那就拜托你了。]

很好很好,这样就比被加上[大人]称呼要来得容易应对多了。毕竟我也有自觉,自己是日本刀研究的第一人。既然如此,就算被称呼为室长,我也不会觉得别扭。

[以卡特娜室长为首,研究员有莉尔赫蒂和雷诺雅,再加上我担任监督,以及教会的外部顾问,以这四人为中心进行运作。之后预定雇用工房的护卫和帮手,但人数应该不会太多。]

[结果拉塞尔大人的工作还是没变呢。]

拉塞尔大人似乎还无法从监督我的任务中解脱。我个人是无所谓,但又担心他会不会因此偏离原本的晋升之路。

[要说和以前一样的话,确实是这样没错,但说不定会增加新的工作。]

[追加?]

[贝利亚斯殿下正在跟伊莉迪雅姆陛下交涉,问卡特娜室长能不能担任既存准神器级武具改良的顾问。]

[啊?贝利亚斯殿下吗?]

[纯粹是担任顾问,改良工作会由其他人进行。伊利迪姆殿下想主导改良工作,所以我说不定会负责在双方之间来回交换情报。当然,这也要卡特娜室长同意才行。]

[……如果只是当顾问的话。不过就算我出面,也不知道能不能顺利哦?]

[即使如此,总比一开始就放弃好吧。而且就算卡特娜室长不接受这个提议,我也很高兴。]

正如他本人所说,拉塞尔大人说这句话时看起来真的很开心。他的表情让我忍不住想起兄长,然后想到了一件事。

她一定很高兴贝利亚斯殿下有所改变吧。因为以前的贝利亚斯殿下一定不会去依赖任何人。

[……只是因为受伤了不能动,所以才老实待着的吧?]

[要是他安分守己,就不会提出这种提议了。而且人家也说良药苦口,这对贝利亚斯殿下来说想必是值得深思的建议吧。正因如此,他才无法安分守己。]

拉塞尔大人虽然有些困扰,但还是藏不住脸上的喜悦,他喃喃说道:

[他实在太有精神了,真让人伤脑筋。]

[拉塞尔大人,请您至少先调整好表情再说。]

[呵呵,那么……再次向您道谢,卡特娜室长。]

[我可没叫你向我道谢哦?]

真是难为我了。被他们用欣慰的眼神注视着,让我浑身发毛,静不下来。

就算贝利亚斯殿下改变了,我也没有话要对他说。反正只要见面,我们还是会互相叫骂。

不过,如果双方都能让步,也就不会互相憎恨了。只要不麻烦,怎样都无所谓。

在学生生活方面,负责研究日本刀以及证明其性能,还有在改良准神器级的武器。

像这样用手指头数一数,我便因为要做的事和头衔的重量而握紧拳头。我甚至觉得这样也不坏。

接下来似乎会越来越忙。这样的预感让我忍不住露出笑容。

* * *

在那之后又过了几天,上完学校的课程后,我和莉尔赫蒂大人她们一起前往预定要当成研究室的工房。

因为今天是和愿意来研究室帮忙的铁匠们,以及教会的人见面的日子。

[对了,听说教会派来的神父是新来的吧?]

[是这样吗?]

[是啊,听说他年轻有为。]

在前往王都的途中,莉尔赫蒂大人像这样抛出话题。

教会的最高长官是大主教,其下有辅佐大主教的助理主教,以及管理各教会的主教,再往下是祭司和助理祭司。

这个世界的教会并非信仰单一神,而是信仰在天上守护着地上的诸神。

教会是负责传授诸神历史和魔法的组织,同时也是魔法师的联盟,感觉就像将传授神之教诲的神官职责也一并吸收进来。

同时,我也知道他们是个救济组织,会热情地支援生活贫困的人和孤儿。

知道了那背后的故事,也就是在制造准神器级武器时将其作为祈祷人员来安排的事实后,印象也随之改变了。

即使是生活困苦的人,只要有信仰心就能在教会得到最低限度的生活保障。如果要说这一切都是为了准备与魔族战斗,那我也无话可说。

虽然明白这是必要的事情,也知道任何人都需要吃饭才能生存,所以并不是什么坏事,但抱着这样的想法,我来到了预定作为研究室的工坊。当我走进去时,首先迎接我的,是比在老家时还要熟悉的那张面孔——邓肯师傅。

[哦!你来啦,大小姐!]

[师傅!师傅您特地跑来吗!?]

[我听说有件大工作,一听到跟大小姐有关,我就忍不住了!]

[我们也是!工房就交给年轻人去打理了!]

[嘎哈哈哈!]师傅开朗地大笑,同时用力拍打我的肩膀。

除了师傅以外,其他年长的锻造师也露出同样的笑容。在工房里,每个人都是技术数一数二的高手。

[有老大你们在,就等于多了几百个人手,谢谢你们。]

[就说没关系了!啊,对了。大小姐,还有另一张令人怀念的脸孔哦?]

[咦?]

[……我差不多可以向您问候了吧?]

我正对师傅的话感到疑惑,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我不禁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那里站着一个穿着祭司服装,给人沉稳印象的人。

[我是受教会之邀,担任卡特娜研究室的外部顾问……好久不见了,卡特娜大小姐。]

[亨利医生!?亨利医生是祭司吗!?]

[不不不,我几年前才刚当上助祭。就算要从助祭升为祭司,本来也得再累积一些实绩……这都是托卡特娜大小姐的福。]

[我?]

[这是为了派到卡特娜大小姐身边而破例升迁,因为教会方便这么做。就某种意义来说,说我是以栽培你的功绩为由让你升迁也不为过。]

[这、这样啊……呃,我应该要恭喜你比较好吗?]

我露出暧昧的表情祝福他们,亨利老师傻眼地叹了口气,露出苦笑。

[我本来就觉得这孩子会闯祸……但真的吓了我一跳。]

[呃,神器的事情还请你保密……]

[我有从克莱那边听说事情的原委,而且我们疏远的时间点刚好是卡特娜大小姐完成研究的剑的前后,而且那也不是能随便说出口的秘密,所以我没放在心上哦。我的目的是和卡特娜大小姐一起研究,调查能否将成果转用到教会的准神器级武具上。请再次多多指教。]

[有亨利老师在,我就放心了。请多关照。]

亨利老师要求握手,我也伸出手。我们轻轻握手,相视而笑。

握手结束后,莉尔赫蒂大人露出奇妙的表情,看着亨利老师喃喃说道。

[亨利亚普利特……过去以高超武艺闻名的佣兵魔法师。听说你加入了教会,能见到你真是荣幸。]

[没那么严重啦。只是稍微血气方刚,太年轻气盛了而已。]

咦?这是什么意思?这么说来,我从没听父亲和亨利老师提过他们佣兵时代的事情。下次问问看好了。

[今后我也会尽全力协助卡特娜大小姐研究神器。请多多指教。]

[是啊,彼此彼此!]

因为听说要集合很多人,我本来还有点紧张,不过重新集合后才发现都是认识的人。一想到这也是陛下的安排,我心中就充满了安心感。

我再次体会到自己真的受到许多人帮助。虽然至今为止都是为了自己,但若能以我的力量报恩,没有比这更令人开心的事了。

我握紧拳头,鼓起干劲,重新下定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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