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精神増圧-章节

1

事件的那一刻,两人运气很差,正在穿过繁华街的大道上。

“啊,特拉小姐,那边有一家合成器系列的香氛店。”

“等等、黛小姐?”

黛奥德看到马路对面的合成香料店,直角转向了。身穿白色和橙色连衣裙的特拉,慌忙追上逐渐在人群中远去的,蓝色配黑色的无袖紧身衣和短裤的身影。

突然,黑暗降临了。什么都看不见了,仿佛眼前被覆盖了一般。特拉慌忙停下脚步,却被旁边的谁撞了一下,又摇摇晃晃地撞到谁的手。“啊,对不起——”反射性地叫出声后,周围开始响起不安和困惑的声音,过了一会儿,特拉也被恐惧感包围了。

——这是什么?眼睛出问题了吗?还是照明故障?

虽然没有响起脱气警报,是否应该去采取行动去拉响警报呢?话虽如此,特拉也不太记得附近的口罩存库站*1和避难所在哪里,而且在那之前她想先找到黛奥德——在一片嘈杂中,有人的手掌发出小小的白光。看到这光,大家都想起了迷你平台的额外小用途,开始照亮周围,特拉也跟着这么做了。

越过众人的头顶,朝那人应该在的方向挥手。

“黛小姐~”

从低处跑过来的影子扑通一声抱住了她的裙子。让特拉放心了。

“黛小姐,你没事吧?我吓了一跳——”

“没事,先到这边来。”

少女急忙地拉起她的手。特拉虽然感到困惑,但还是跟着她来到路肩,背对着建筑物的墙壁,这时黛奥德终于吐了一口气。特拉问起。

“怎么了?这么慌张?”

“避难所的警示灯也熄灭了。”

听她这么一说,特拉也看了看马路前后,注意到了。熟悉的绿色四角形灯也没亮。就连环绕者在紧急情况下,最依赖的加压避难所*2的标志也消失了,是非常异常的事情。

路上到处传来紧张的喊声。似乎是想逃走的人撞到了在原地观望的人。在人群之间增幅的不安转化为恐慌气氛。然后还能听见远处传来惨叫声。

两人互相点点头,朝叫声那边跑去,发现了倒在花坛里的女人。把她扶起来一看,好像没有受伤,但她的迷你平台没有亮,看不见周围,她正非常害怕着。

“没事的,一起走吧。”

旁边的店铺为了保护商品,拒绝进店了。感觉走进小巷反而也危险。无可奈何,只好带着女性再次回到墙边。

“你觉得会是什么?”

特拉问起。然而黛奥德没有回答,只是瞪着前方半步处的周围。特拉意识到这半步的,勇敢的意味,但并没有提议换人,而是决定从高处进行彻底的监视。

弥漫着商人的热情,以古老星球上某个洲命名的氏族船,柔佛州之桌。后来才得知,当时氏族船内的居住空间,70%以上都出现了停电现象。

过了一会儿,景色突然又变回来了。天花板上的灯光晒下来,商店和小摊混杂的街道,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变回原状。人们放心地面面相觑,继续往前走。蜷缩在两人脚边的女人也恢复了平静,道谢后离开了。

“好像没事了呢。”

正当特拉松了一口气的时候,迷你平台的电话铃响了。总之先接了。

“是,我是因特康蒂南尔特。嗯,现在在一起。两个人都没事——啊,要去政府机关?”

谈话很短。特拉挂断电话后,告诉黛奥德。

“普莱小姐说有重要的事要说。”

“不是什么好事吧?”

“这个还不清楚——”

“没问题,肯定不会是好事。”

确实如此。

☆ ☆ ☆

【环绕着险峻又粗大美丽星云的兄弟们,弦道“芙蓉”的传来通知,值得欢喜的解放时刻来了。

在星十二指肠历8526年,受到泛银河往来圈迫害的50万人被集中到一处,以单程票被赶到了泛银河往来圈的外野。他们被分配到的是缺乏资源的气体行星,在那里过着被弃养的生活。直到三年后囚犯们发动叛乱打倒监视者为止,都过着凄惨的苦日子。

这就是我们的祖先。这就是我们自称为“环绕者”之前的样子。

现在,相信不少人受到了冲击吧。我的祖先是囚犯,这怎么可能呢?你们一定觉得这是胡说八道吧。这种心境在弦道氏里也明白的。我们也受到了同样的冲击。试图拒绝不光彩的真相。

但是希望能考虑一下。被压迫者强加于人的,蛮不讲理的境遇,真的是不光彩的吗?真正不光彩的,难道不是一直被无能为力和冷漠的支配下吗?我们的祖先站起来,实现了自给自足,赢得了自主独尊的自治。不仅如此,我们还成功地确保了宝贵的资源,向银河提供粘土,使暴政的银行圈承认了我们存在的意义。

这才正是所谓的名誉。即使不是从一开始就强大又尊贵,但靠自己的双手从困境中爬上来,是更有价值的行为。

但是持续了300年又如何呢?还能说是继续保持着名誉吗?

这是一个很不当的想法。名誉是靠不断的奋斗来维持的。我们被迫在这个星球上完成了昏鱼捕捞,但我们的目标并不在此。只有在我们自己选择的星球上,为我们自己去打鱼,才算是实现了我们的愿望。

现在正是这个时刻了。是时候拥有我们自己的星球和大地了。

此时此刻,离我们最近的楚格峰星系中,正在出现了大量的昏鱼。这并非谎言或猜测。弦道氏从上次到来的大巡鸟里,独自得到的机密情报。泛银河往来圈的人们,因为不知道去昏鱼的退治方法而大伤脑筋。

但是,我们是知道的。

这就是解放了。现在,我们要凭借自己的意志和能力,回到曾经被驱逐的土地,捕获那些猖獗的生物,赢得真正的名誉和明星。

我们需要优秀的渔民。环绕者最优秀的十六组渔夫会来打头阵吧。我们都知道每个季节的排名。但是,如果你们能自己报上名来,会更加热烈地喝彩的。

我们弦道氏承担了帮助这十六组的重大责任。我们会准备一些有用的建议,包括该做什么,该往哪里去,以及最重要的是,如何回到遥远的泛银河往来圈的。

对于比听到这里时,更能简洁理解状况的各位,希望你们能想起对我们这些环绕者来说,环绕行星时最重要的因素是什么。也就是事情的进展速度。

要提升速度,需要强力的发动机与确实的指挥。所谓的确实指挥,就是指命令能毫无延迟地执行。

我们相信你们拥有这样的意志与能力。】

☆ ☆ ☆

“以上就是刚才市区停电时,‘芙蓉’送来的宣告文……两位都能理解吗?”

听完录音的普莱,环视着两人的脸。

“不太懂……”“就算不想懂也得懂……”

特拉含糊其辞地笑了,而黛奥德是皱着眉头,然后两人面面相觑。

这里是柔佛州市政厅、在气氛嘈杂的安保部,其后方的作战室。第一次被邀请到这的两人,还有普莱,和看上去有些憔悴的斯坦利和索萨,围坐在情报桌周围。

黛奥德对特拉说道。

“整个船队已经到手了,要听我们的,白胶木就是这么说。”

“诶!?我怎么没听到?”

“最后一部分。不,虽然没有明说,但就是那说法吧。就是威胁。”

“啊,原来是这样啊?刚才的停电,是白胶木族长故意引起的吗?”

特拉移开视线,看到部长斯坦利点了点头。

“我们安全保障部和万金油长老会确信了。这是利用各种非法和合法的电子信息渠道,进行的攻击。更进一步说,受害的不仅是万金油。与各氏族紧急联络后得知,竟然十五个氏族同时受到攻击。

“全体船队都停电了?”

“真是粗暴啊。啊——也就是说,就是那个船队指挥权的发动了的吗?迄今为止偷偷地远程操作其他氏族船的分离装置和引擎模拟装置,都是为了这个目的而进行的测试?”

“恐怕是吧。”

黛奥德和特拉虽然很惊讶,但一方面也理解了。也就是说,这并不是什么不好理解的天灾,而是他们试图阻止的事态。

“白胶木说了很多不得了的话呢。那些话有多少是真的?”

黛奥德以提问的形式说,回答的斯坦利等人却是愁眉苦脸。

“叫你们来,就是想知道这件事。他们说什么祖先被驱逐啦,楚格峰星系的昏鱼数量增加啦,要由十六组渔夫去捕抓啦,他们这些话听起来都像是胡说八道。我们应该如何理解它呢?是某种比喻或暗号,还是白胶木先生精神错乱了呢?”

“或者是真的?”

黛奥德像窥视似的抬眼说道,但被斯坦利说“不可能是真的”立刻否定的。

然后黛奥德看了看特拉,说:“用那个吧。”

特拉拿出金色的素子石,默默地递给索萨。索萨一脸狐疑地接下后,当着所有人的面播放——然后,看到那个令人难以置信的驱逐计划,大家都同样惊讶。

“这是什么?” 普莱带着半笑不笑的表情说道。

黛奥德故意说出全名说:“这是从父亲小角石灯笼弦道那里得到的。”

“小角石主任?啊,那个时候的那个!”

“请等一下,前几天的调查,没听说还你带回这种东西啊?”

斯坦利用严厉的眼神说道,黛奥德却若无其事地反驳。

“这块石头,本来是想要给我们的旅行指南的。昨天才确认过里面的东西。我还以为是为了藏起来才托付给我保管的,不过好像是为了在现在这种情况下拿出来的。那么,我想问一下,你觉得这是真的吗?”

不用等问起,负责技术的索瑟已经开始看了一眼文件后,又大吃一惊,把情报桌连接到族间网络开始分析。迅速确认了纹章、文体、与史实名册的整合等等,然后说:“好像是真品”。

“上面有应该只有万金油氏才知道的早期万金油人的名字。至少这不是假的。”

“这么说,白胶木先生的演说也是真的啊,啊哈哈。”普莱发出空虚的笑声。

“他真的打算带领十五个氏族回到泛银河往来圈吗……”

“更重要的问题是我们的来历。”斯坦利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环绕者的祖先是流亡者,这是很严重的事实……首先,各氏族的长老会是不接受的,但如果这部分是真的,被人知道了的话,可能会一下子动摇。根据氏族的不同,说不定马上就站到弦道氏那边的。”

“这也担心的,但我也担心其他事情。”索瑟说。

“白胶木族长在宣告文中并没有提到停电的事,我们推测那是船舵装置的发动,但对大多数人来说,那只是偶然的灾难或未知的攻击。未知的时候,力量的上限是不清楚的,所以人们可能会认为弦道是个非常强大的氏族,这是非常糟糕的情况。”

“更重要的是,隐瞒了返回银河的方法,也很高明吧?事实上,如果没有光贯环航行装置,应该是无法返回的去,但这种东西真的存在吗——”

“肥大化氏族船的古老内部深处,每个氏族都有传说残留着哦。”

黛奥德与索萨的对话让众人皱起眉头。

“总之”斯坦利像是代表所有人似的严肃地说。

“事态,已经超出了我们安全保障部能够处理的范围。这样一来,就不能再稳妥地解决了。只能让所有的环绕者联合起来,团结一致对抗弦道氏。”

“那个,可以打扰一下吗?”

大家抬头看着小心翼翼地举起手的特拉。

“刚才没提到,白胶木先生召集控压员的事情,怎么样了?”

“能怎么样,事实上那个人把整个船团弄得一片漆黑,所以船舵是发动了。一定是也解决了吧。因为我们的调查不够深入。”

普莱苦笑着耸耸肩。

“不。”黛奥德摇了摇头。

“如果真的夺取了全部船队的指挥权,那么指挥出来就行了。不要用停电这种小伎俩,启动主引擎让十五艘氏族船都动起来就行了。可是他们却没有这么做。”

“是的。相反的,说了些奇怪的话吧?让各氏族一组渔夫出来。听起来像是优秀渔夫的大放异彩舞台,但实际上,这不就是想把优秀的控压员聚集在一起吗?”

“啊”

听到特拉提出的疑问,万金油方面的三个人都发出了声音。

“是控压员不够吗!”

“是吧,白胶木还没有完全掌握指挥权。”

“船舵只是转了一点。那么——”

特拉点点头,在黛奥德的耳边低声问了几句,得到同意后对其他人说。

“我们可以临时充当万金油氏的渔夫吗?”

斯坦利探出身子说:“说说看?”,特拉点点头。

“白胶木先生还想要控压员,所以我想先别拒绝或无视,而是先装出服从的样子,送冒牌货进去就行了。冒牌货进去调查内情……找到船舵,然后破坏掉。”

“哦?可是你们去的话,会不会连船一起被抓吗?”

“我想让万金油氏来帮忙,把这里渔夫的脸和名字都借用一下。我们乘坐的是变形了的础柱船,从外表上看不出来,大概到最后的最后也不会实际面对面,只要进了港口,就可以进行潜入和偷袭了,怎么样?”

特拉兴奋地说。

这次是万金油氏那方,开始低声对话。

“……是个不错的主意。不过要做的话就小心谨慎吧。把这个伪装潜入计划传达给几个值得信赖的氏族,请他们协助。作为备份和紧急时刻的替身。然后要让两位接受训练,等找到舵轮的时候,能把它破坏的。”

“有时间接受训练吗?”

“也有针对这种情况的急速训练。”

斯坦利露出的笑容,让两人感到一阵寒意。

“不过,两位都这么说,真是帮了大忙了。”普莱好像松了一口气似的说。

“要想让万金油氏的渔民有同样的计划,首先必须从长篇大论的现状说明开始。这种情况下,如果没有人能真正了解白胶木先生背后有什么阴谋,也可能会被表面上的花言巧语所诱惑而相信。”

听到这句话,特拉忍不住嘀咕说起。

“不过,多少还是有可以接受的部分吧?在自己选择的星球上为了自己捕鱼,这样不也挺好吗?”

大家都投以困惑的目光,让特拉的脸颊红了起来。黛奥德苦涩地说。

“特拉小姐,那正是花言巧语啊。怎么可以被那种话骗到呢拜托你振作一点啊,你不是被‘芙蓉’威胁过了吗?”

“是、是!”

看着缩着身子点头的特拉,果然那句邀请的话语,很危险啊……普莱和索萨互相点了点头。

斯坦利则继续说下去。

“那么我们,现在就把这个伪装作战作为主要任务来行动吧。特拉小姐、黛奥德小姐,如果这个作战成功的话,我保证会承认那件事哦。”

“那个……”特拉注意到身旁的人,不由得身体僵硬起来。

“是我们两个人去捕鱼吗?”

“嗯,一般都是夫妻一起当渔夫,但我想可以给你们开个特例,婚后两个女人也可以一起乘船。”

特拉又愣了四秒,笑着说:“非常感谢。”

然后旁边沉默的理由,不用看也知道了。

“这样的感觉,巧妙地骗过了万金油氏的人,到来外面了,太好了吧?”

在夜晚FBB椭圆轨道上行驶的础柱船。在前驾驶舱听着特拉说话的黛奥德,「啊!」了一声后低下头。

“……黛小姐?”

“——那啊啊还用说吗啊!”

“哦哇!”

“什么结婚后也可以搭档啊这种事谁拜托了你啊首先一看是外来女人就想把她嫁给氏族的男人从根本上来说就愚昧和原始不要以为女人和女人是为了钱在一起的卑鄙啊别以你们那卑鄙龌龊集团*3的许可形式来判断我和特拉小姐怎么去捕鱼啊倒不如说让我们结婚啊!对吧!?”

说完流畅的痛骂后,少女转过头来。只听懂最后一部分的特拉,僵住了。

“诶?啊,那、结婚?是吗?”

“不,等下。不——等一下啊。我可以重来吗?”

“哈?好的。”

黛奥德僵硬地转向前方,肩膀上下起伏呼吸了几下,又突然转过头说道。

“特拉小姐那个时候也不行啊!你不是被白胶木的广告吸引,露出一副那感觉那还行的表情吗?结果被万金油氏怀疑,差点就被拒绝这计划了,真的不妙了呢!”

啊,特拉理解到她已经切换心情,便顺势道歉说:“是的!对不起!”

黛奥德再次转过头去,脸颊泛红。在后面忍着笑意的特拉,也脸红了。

因为久违的一起搭船了,两人本来想让舶用正装更漂亮的,但因为不是单纯的捕鱼,而是特殊任务,所以不能穿复杂华丽的。两人都穿着符合身体曲线的紧身套装和保护长发的发套。只是固执地讲究了色彩和装饰。黛奥德是在黑暗土地上散射橙色的城市光那样的,夜行星色。特拉是海军蓝色上缠绕着淡白色的卷云那样的,海行星色*4。另外,在脸颊、手背、脚踝等处配置了模仿山区的翠绿色和棕色的低视认性金属配件。是特拉假托的,一颗肉眼从未见过的固体行星模型。

如果TPO*5也平稳的话,特拉也会看得入迷。但遗憾的是,现在不是这种时候。她继续回味前几天的谈话内容。

“那时候的斯坦利先生他们,根本连考虑都没就直接放弃了吗?去外星旅行的事,你对这事没不是滋味的吗?”

“……你这么一说倒也没错,但对我来说没什么感觉。因为,又不是非得同意白杨木提出的意见不可。”

“那,倒也是。”

“我们想出去和那个人想出去,理由是不一样的哦。”

“是呢,没错。”

特拉总算点头表示理解,但一深入思考,又再度陷入困境……

“不过,泛银河往来圈、真的是对控压员的暴政了吗?如果真是这样,将来的前景……”

“唔、在白胶木演说的中间部分,他说要让的往来圈人承认自己,所以说要以渔夫的身分前往。如果这是真的,那么和300年前不同,当今世情可以出去了吗?”

“可是那样的话,感觉就像只挑那人说的里面顺耳的话,让人不太能接受呢。”

“这个嘛……”黛奥德稍微想了一下,然后以妥协的态度说。“那么,要不要在任务计划表上写上:遇到那个人后也追问他,如何?”

“嗯。”特拉点点头,补充道。“也就是说,在这场舵轮骚动解决之前,是不会逃跑的吧?”

“应该……是的呢。如果中途逃走的话,最坏有可能会被成为船团长的白胶木全力追捕。”

“哇啊~那可不要啊……”

特拉摇了摇头。

然后突然想起来,试着用无线电询问。

“喂喂,艾达小姐?不眠号,听得见吗?”

从“柔佛州之桌”出发,乘坐础柱船移动,通信路线应该有所改变。但是,还是没有回应。

“不行,大概是‘芙蓉’那边封锁了。”

“那当然了,因为黑客船队和船队宣战了,所以当然会警戒被黑客回来的。”

“那么,只能去电波或光线能直接到达的地方……黛小姐,请有意识地以‘芙蓉’背阴侧的作业港为目标地位,虽然不是最优先的。”

“明白了,只要教训完白胶木,之后就能去作业港了。”

特拉在脑海中对她们的目标,和实际做的事情对照着。潜入“芙蓉”,破坏白胶木手中的舵轮,与黛奥德的父亲小角一次交谈,最后乘上逃脱船逃走。逃跑时,也别忘了把现在两人所在的这个驾驶舱也带走。

为此,础柱船正在驶向指定的轨道。

就在特拉感到心情复杂,忍着不叹气时,黛欧德喊着「特拉小姐!」并指向下方。

“你看,宇宙飞船团。”

“……哇啊~。”

从前面、从下面、从斜前方、从侧面。来自四面八方的光点,逐渐聚集在一起。每艘船在进入来这里的椭圆轨道时,应该都离得很近,但实际还是相隔了几百公里,现在为了组成编队进行了微调整,所以看起来像是从周围一口气开过来的。

逐渐成形的,是由十几艘础柱船组成的巨大倒V字编队。由于阳光深深照射进来,背后耸立着仿佛燃烧的绵海般的,正午的FBB。

“就像候鸟群一样呢……”

“是一种叫候鸟的鸟吗?”

“啊哈,不是的。”

“什么?”

黛奥德照例的歪着头,但特拉用标记标示出他们的待命位置后,她只用左小指轻轻进行修正喷射,就让船轻而易举地滑到那个位置。第十六艘,是编队的最左翼。

这时,几个通话窗口突然打开,男人们探出头来。

[哟萨林扎,来了吗!打扮得很漂亮呢]

[老婆还好吗?]

[自从大会议之后半年没见了,那时候没有一起喝酒的时间呢。]

身穿古风的黑色大衣、全身的皮肤能接收情报的雷达服、长及脚踝的长袍上绣着许多人工贝壳和珠子的舞蹈服等等,穿着毫不逊色的船舶用正装的礼服下,显示着“赫布里厄氏的谁谁谁”, “多隆与加密狗氏的谁谁谁”、“基隆氏的谁谁谁”等名字。

黛奥德轻咳了一下,用低沉的假声线回答。

“啊,我来了。我家那位还是很漂亮很精神的。之前没喝的分,下次再喝吧!”

“~唔”

特拉立刻捂住嘴。“那里不准笑!”少女头也不回地怒吼着,然而紧身衣下露出的肩膀被染成了淡淡的红色。

当然,黛奥德不是作为弦道氏的黛奥德来回答的,而是作为万金油氏的萨林扎*6,这个名字来回答的。她的形象和声音被船系统改变,以男人的形象传出去。虽然没有编辑发言内容,但似乎并没有偏离主题,对面愉快地回答[哦,让你喝够两次哦!]。

丈夫也就是船长之间的问候结束后,紧接着又打开了另外几扇通话窗。这次都是女人,也就是控压员们。

[嗨,阿萨伊。看起来很有精神呢,那个手镯真不错。][ 突然被叫来这种地方,真让人吃不消呢。也要顾及奶妈的状况啊。][我出去的时候小儿子已经在哭了][阿萨伊那边怎么样?小孩有乖乖听话吗?]

“呜……”

特拉不知该如何回应。听说萨林赞的妻子阿萨伊*7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但在柔佛州与夫妻见面时,由于时间紧迫,几乎没交流。关于她的孩子和交友关系的信息为零。

她只能拼命模仿语气。

“还、还好啦。这次心情不错吧,没哭。”

女人们皱起眉头。

[没哭吗?你的儿子,初中毕业了吧?平时会哭吗?]

[是亲妈的孩子啦。很爱她啦。]

“啊那个,平时不是这样的,那个——”

“对不起,夫人们”黛奥德干脆地插了进来。

“这次的捕鱼好像和平时不一样,我家的人满脑子都是担心的事,能不能让她集中下精神?”

听到这句话,[哎呀这样啊,那就再见了。]通讯窗的女人们这么说了挥挥手消失了。

黛奥德眯起眼睛,回头瞥了一眼。

“我笑着旁观会更好吗?”

“不、不是……帮了我大忙了……”

这次轮到特拉脸红了。

在这样的对话过程中,前方座舱里的掌舵手们也在继续着对话。

[如果不是这种聚会,那就更好了……]

[要不是这种聚会,推进剂的钱也不会出呢。]

说得没错。不会为了集合而派出础柱船。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十六艘编队呢。]

[一想到这群人合伙捕鱼,就兴奋得不得了。]

男人们聊得很起劲。不过只要仔细听,或许就能分辨出哪些人是真心感到振奋,哪些人是演戏装出来的。演戏的那些,是答应协助特雷斯先生的氏族渔夫,约有六人,他们将与特拉等人一起阻止白胶木的企图。

“黛小姐,剩下的九个人都相信白胶木先生的计划吗?”

“那种笨蛋还有九个?我想应该没有吧,虽然程度不同,但我想应该都是先来调查的。”

“也是啊……”

这么一想,热烈的通信也让人觉得有些扫兴了的,但也没有人会突然对弦道氏表现出敌意吧。在紧要危机之前,应该会尽量保持友好的态度。

弦道氏打算怎么处理这些没好意的人呢——。

特拉正这么想的时候,公共频道上新打开了一个通话窗口,一个黑衣黑发的年轻人露出了端正的白脸。

[首先向在座的各位表示深深的感谢。担任本编队的指路艇的,我是忠哉幻日斋次号,虽年轻,已名列弦道氏渔夫排行榜第三位。]

[次号先生!][这个人……是瞑华小姐的掌舵手吧!]

也就是说,那两个人在这个编队的最前面。

在紧张的两人面前,还有其他十四班的人面前,忠哉用和其年轻不相称的沉稳态度,继续说道。

[奉本氏族族长,白胶木之命,恕我僭越,将负责挑选人选。因为这次是个横跨恒星间捕捉外星昏鱼的大计划,所以只能技术娴熟的渔夫才能参加。]

[喂喂,你也太过分了吧,我们可是基隆氏的顶级哦。其他的人也都很有实力。让弦道的第三位来挑选,不是有点没礼貌吗?]

[若冒犯到您们,我在此致歉。但是,如果不能和氏族三位一样捕鱼的话,氏族第一位的招牌也要蒙羞了吧?]

[你说什么……?]

用电波连接的通信网中,怒气似乎突然膨胀起来。特拉咽了一口唾沫。

“在煽动了啊。忠哉先生好大的胆量啊,明明那么瘦的。”

“那个人虽然长得好看,但骨子却是铁板的,毕竟他可是那个瞑华的掌舵手。”

黛小姐,你这是在称赞吧——特拉抑制住想这么吐槽的心情,然后突然又发觉了。

到目前为止,瞑华本人都没有发言。虽然捕昏鱼的世界里,确实是男性占主导地位,但在作为男人的控压员,应该至少会打声招呼才对。

她没有这么做,究竟是怎么回事……?

特拉小姐正想着,但忠哉接下来的发言,把细小的疑问都吹飞了。

[请您们挑战的,是鲤鱼昏鱼——沿着极光流追捕,有等离子垂直耐性的昏鱼。]

“……黛小姐!”

特拉小姐内两种心情膨胀起来。一种是糟糕透顶的徒劳感,另一种是「下次一定要这样干掉他们」的懊悔。

居然这么快就到来了。黛奥德眯起眼睛对探出身体的特拉微笑着。

“不是很棒吗?在这里复仇战吧。”

十六道轨迹,朝着像是欢迎渔夫们的盛大天幕,延伸而去——

1*口罩存库站:原名マスクストック。现实里就是放口罩的盒子,但考虑SF里的肯定不是指普通防尘口罩,而是呼吸口罩,所以这么译名了。

2*加压避难所:原名:与圧シェルター。因为太空里没有气压,所以避难所也要加压的。

3*卑鄙龌龊集团:原文さもしい根性の集団。さもしい根性,形容品行低下、心地卑劣的人。

4*夜行星色和海行星色:原注音,ナイトプラネツト和シラサンドシー

5*TPO:TPO原则是国际服饰礼仪中遵循的一个基本原则,它要求人们在选择服装时必须兼顾时间(Time)、地点(Place)和场合(Occasion)这三个因素。

6*萨林扎:原文サリンザーン

7*阿萨伊:原文アサーイ。Acai,中国的叫法是巴西莓,属棕榈科。

2

[哈哈哈,混账!这家伙真的能哪里都爬得上去啊。大家能跟上吗?]

[当然的,但等离子淋浴真好猛啊。感觉需要多花点工夫防护辐射。]

[加油吧,我这边是勉强撑得住。]

[700℃的高温低压大气,还真是有趣……传感器之类的都被烧坏了,方向舵却根本不起作用。太恶劣了。]

[不是有趣而是难缠才对吧。至少该知道怎么处理表面损伤吧?]

[别煽风了,没有经验可撑不过这关的。]

在蓝色和紫色光的褶皱飘荡的极域,拖着红光的凶猛肉食鱼们乱舞。每一种都拥有足以驱动都市的巨大力量和积累的智慧,是能够自由变换形态的不可思议的鱼群,但昨晚的舞蹈却略显粗糙。

[这个猎物,要逃到恒星去了。芙罗莉娜*1——嘁。]

[啊,又落单了一头。别怪你老婆哦?]

[谁说这种话啊?我家的可厉害了,少在那边乱讲话。]

现在也有一艘船被不沉的极夜恒星迷惑,迷失了猎物,又回到了起点的深渊去寻找猎物。在这片天空中,天气、昏鱼、自船的性能都比平时严格,对技术娴熟的渔夫们来说,捕鱼也并非易事。

而且一般捕鱼的时候不会播放自船对话的,但正因为都是些喜欢自吹自擂的男人们,所以不断夹杂着虚张声势的炫耀和经过计算的挑衅,形成了前所未有的紧张气氛。

在这种情况下,特拉和黛奥德二人对那些争先恐后地想提高渔获量的竞争对手们,不屑一顾——只是专心地重复着上升与下降。

“特拉小姐,拜托你出力,可以吗?”

“好的。”

“第四支,开始。”

从成排的高积云的云顶高度附近,开始降落到目标山谷中的猎物那里。从开始上升的昏鱼下方,从腹部接近追击的剪式飞行。模仿瞑华的做法,重现传统的手法。

“追得上……出力很足呢。这次还有余力的?”

黛奥德不慌不忙地安静地调整节流阀。在她身后的特拉也平静地监视着VUI面板群。

“是啊,不过手法和上次一样,只是把必要的要素组合起来而已。”

她放大两个面板。是垂直上升的筒状物体的精细影像。从侧面沐浴着光,蜿蜒扭动的外星奇异飞行生物。体长六十五米,估测质量一万六千吨,从极光的褶皱力爬上去的身影,似乎让人感到一种熟悉而迫切的渴望。

“舷外电路、防眩鱼探、燃烧室防御壁。从一开始就全部配备了,所以能集中精神。但只是这样的话,不行。”

“不过也比那些连这些都没有的家伙,要强上一百倍。”

黛奥德向下瞥了一眼。在2万米的下方,可以看到以错误的方式半吊子上升,然后又软绵绵地坠落回去。但笑不出来。那也是上次她们的样子。如果没有瞑华的建议,不可能从那里爬上来的。

黛奥德突然想到,瞑华是怎么看待白胶木的行动呢?她和她父亲都想得到她们,但原因不同。瞑华追求的只是某种爱,并不像白胶木那样追求支配与飞跃。——那么,现在她,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来飞行呢?

这么思考的黛奥德,突然将目光停留在视野的一角。乱舞的一艘“础柱船”在比自己高得多的天空中追上锦鲤,用旋转臂把网罩在锦鲤头上。捕获成功后,画出缓慢的弧线,转入水平飞行。

那架机体通过船机的导航,冠上了黑色的花朵图标。

“瞑华她抓到了——”

“请再靠近一点!”

尖锐的声音从后背敲醒了她,立即将意识拉回眼前,对在五十米外并肩而行的昏鱼略加位置修整。黛奥德现在,为比已经不在这里的人,比她还更重要的人,而工作的。是的,为了特拉。自己平时最优先的飞行本能也摆一遍了。因为——。

“呜呜呜呜,粒子密度好大……为什么那家伙不会死?或者不会掉下去呢?”

特拉嘴里自言自语着。不是说给黛奥德 听,而是非常烦恼着。现在黛奥德只是小心翼翼地将船靠近昏鱼区,但特拉的操纵舱内开着三段四列十二枚VUI。它们正利用多个传感器对猎物进行精密调查。温度传感器、流速传感器、从超短波到X射线的各种波长的有源传感器和无源传感器,甚至还有不适合这种调查用途的重力计。

“明明知道那里是有什么东西的,却不知道在干什么……!”

蓝色飞沫四溅,顺着高空大气逆流而上,特拉对在张开大嘴的猎物的嘴巴附近点了几个标记。黛奥德小心翼翼地喃喃自语。

“用血管网冷却高温……的吗?”

“普通的奇网,不是冷却而是加热用的”黛奥德用平时不怎么说的,低沉而压抑的声音这么说。

“可是这里的环境,反而需要冷却,而且冷却也没有意义!总觉得有什么不对,有什么……!”

听着特拉的苦恼,黛奥德想起了在万金油的精神脱压研究室*2里听到的话。

☆ ☆

“从结构来看,我认为这个未知器官应该是奇网的一种。”

负责解剖锦鲤的男研究员,开口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实验室的信息表上显示出红色和蓝色不同颜色的细管,复杂地缠绕在一起的构造。最初,黛奥德以为那是胎盘之类的东西,但研究员开始说明是不同的器官。

“奇网是某种生物的血管网。进化后的生物中,通往身体末端的动脉和返回中心的静脉构成了的循环系统,而形成于中间部分,由动脉和静脉交缠而成的网,被称为奇网。这张网具有调节温度的功能,可以在过冷的静脉血返回心脏之前加热,或者在过热的动脉血进入大脑之前先降温。”

“不是胎盘而是热水器吗?”

听到黛奥德的喃喃自语,研究员点了点头。

“是啊,奇网就是由血管构成的热交换器。”

“啊,我想起来了。奇网就是公元时代的地球上,旗鱼体内有的那个吧。”

听特拉这么一说,研究员也点了点头。

“其他拥有奇网的生物还有鲨鱼、长颈鹿、红色的古尔基利鱼*3等等,然后在这种情况下旗鱼比较接近吧。旗鱼是游速非常快的鱼,然后使其可能的就是奇网。多亏了这个器官,让接触海水的冰冷体表血液回到心脏得以加热,旗鱼虽然是变温动物,却能保持肌肉的活动性。”

“真是个设计得精巧的生物啊。”

“所有生物都设计得很厉害哦。就拿这锦鲤昏鱼来说,它有两个独立的循环系统,中间只有奇网来连接着。就像多级热交换器。不,是看起来像热交换器……”

滔滔不绝的研究员的语调,突然变得有些迟疑。

“其实有个很大的谜团。”

“谜团?”

“这不是奇网。”研究员突然冒出一句奇怪的话。“形状是那样,但这个器官不可能是那样的。”

“什么意思?”

“旗鱼游动的地方是冰冷的海水,而属于昏鱼的锦鲤在飞的地方,是气体星球上700℃的天空,根本不需要让身体变暖。那为什么会有热交换器官呢?你猜得到吗?”

被问到的特拉歪歪头。

“反而是为了冷却?”

“热量可以从燃料中产生,但是冷气无法直接产生。应该马上就会热到身体的核心。没有可以用热交换器交换的东西了。那是在交换什么呢?”

“唔……是什么呢?”

“没错,完全是个谜!”

研究员把胳膊肘支在信息桌上,抱着头。“解剖后马上就融化了,所以材质和成分也是个谜。我想应该是组织自我破坏了吧……昏鱼的研究一直都是这样。大大小小的谜题经常冒出来,最大的谜题更是毫无线索。”

“最大的谜题?”

“这种长得像地球生物的昏鱼,为什么会在气体星球上诞生的啊!”

“哦……”

不知是幸还是不幸,两人因为立场的关系,无法开心地来解谜这个谜团,所以只是默默微笑。

“真是……无法回应的。”

沉默片刻后,黛奥德从旁边开口。

“但是啊,既然锦鲤昏鱼有这种器官,至少可以说有什么用处吧?”

接着研究员和特拉就像同伴似的耸耸肩,俯视看着她。

“我希望是这样,但也不一定的。生物并不一定拥有环境里最有用的身体,很多时候都是利用偶然具备的器官和能力,设法勉强活下去的。”

☆ ☆

想起几天前的对话,黛奥德只在嘴里嘟囔着。

“……也就是说,可能是没有意义的。”

这时,放大腹部特写的锦鲤动了起来。准确地说,只有“有改变姿势的迹象”这种微妙的痕迹,黛奥德却敏锐地察觉到了。

她迅速启动旋转机械臂,将渔网罩在昏鱼的头上。

但她也知道希望渺茫。因为她们没有进行这种捕鱼所需的精密接近,而且至今也没有成功过。然而现在也明白了,按住鱼头的这个动作,会触发这种昏鱼的下一个动作。

咕咚一下,巨鱼扭动身体。紧接着黛奥德全开其中一个推进器。本应伴随着昏鱼的爆发性加速而遭到的,鱼鳍的一击,让其在半开闭的状态下回避开了。

当然,作为回避的代价,姿势会失去平衡。特拉发出惨叫。

“呀啊,你、你这个杠精!”

“对不起。”

“不是说黛小姐,是这个——”

“是这个棘手的家伙,和这个弦道的命运。”

“是呢!”

础柱船在背面坠落,昏鱼继续强力上升。注视着场景的黛奥德,她耳朵听到了顽强的话声。

“黛小姐先生,第五支拜托了!”

“……我可以问你一件事吗?”

将船身猛地一个侧滚,修正为顺风方向缓缓降下后,黛奥德问道。“什么事?”特拉回应了。

“如果锦鲤昏鱼只能在误差90厘米以内的超音速精密飞行中才能捕获的话。要做到这一点,只能用古式的弦道氏捕鱼方法,和那个意味不明的网没有关系,我们完全搞错了攻略方向的话——怎么办?现在要转换成弦道流吗?”

后驾驶舱安静下来。黛奥德俯瞰云海,确认VUI仪表,仰望天空,又环视下方。一头、两头、三头、四头、当数到第五头猎物时,终于快要受不了了。

或许自己说了多余的话。或许自己让拼命想解决难题的搭档,失去了干劲。

如果是这样,背后的特拉一定意气消沉。那高大的身躯蜷缩成一团,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她至今已经好几次看到她这样。

既然如此,就必须再训斥一番——老实说她也觉得那样很烦——但让她恢复干劲才行。也只能这么做。

黛奥德下定决心,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回过头来。

“特拉小姐!”

“啊,等一下哦。”

“……诶?”

吃惊地回头一看。后座上浮现出一张放大的VUI画面。在那里映出的昏鱼别氏的三维模型中,蓝、黄、红、绿的多个箭头复杂地流动着。

特拉正全神贯注地跟那副看起来就超卡顿的模拟画面和信息处理搏斗着,却在这时笑了。准确来说——她双颊泛红,眼睛闪闪发亮,嘴角诡异地扬起,露出一副让人不太想靠近的诡异笑容。让黛奥德退缩了。

“呜哇”

“这个……大概是这个呢,没想到只有这程度的器官就有这么高的效率,但只有个了,还有电场计呢?能测量出来已经是奇迹了吧?原来如此啊,不觉得是吗!?”

“对不起,我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而且脸也很吓人。”

“诶吓人吗?”

特拉慌忙用双手揉了揉自己的脸颊,然后露出无力的微笑。

“这样可以吗。——话说,你刚刚说了什么?”

“没什么了。”

黛奥德摇了摇头,用自己所能做出的最灿烂笑容低下头。

“对不起,我还是没完全相信你。你,太棒了。”

“哈?”

“没什么,继续说吧。接下来怎么办?”

“诶?啊,好的!那就慢慢追捕下一个猎物吧!”

“慢慢来,可以吗?”

确认了一下,特拉则回答“慢慢来我会想办法的。”

“然后这段时间我要去精神脱圧。”

“……变成什么样子?”

形状和以前一样。要把那个器官抄袭过来,不,要把它消化吸收掉。”

“消化?”

“是的!”

特拉因为太过兴奋,稻草色的金发在凝胶中明显浮现起来,她比手画脚地解释。

“把这片天空的光和风,消化后旋转起来飞出去!说地有点模糊了吧,具体来说——”

“不用说。”

黛奥德再次预感到,过去无数次体会到的赞叹和惊叹,她内心激动着。

“没关系,不用说出来。你就尽情表现,用尽全力去做吧。”——

1*芙罗莉娜:原文,フロリナ。

2*精神脱压研究室:原注音,デコンプラボ。

3*古尔基利鱼:原文,グルギュリ。可能是原创词,考究不出什么,直译了。

3

在忠哉眼下,又有一艘础柱船追上了昏鱼并抓住了它。紧接着实施精神脱圧,在船体上变出两个纺锤形的大气囊,改成水平巡航。

这次捕鱼只是比较抓锦鲤昏鱼的技术,所以没必要提高渔获量。是抓了一头后,打算待在上空观察情况吧。

就像其他四艘那样的。

[辛钦氏的卢先生*1做得很好啊。辛钦氏这十年来,应该都没有轮到极冠轨道的。]

[嘛,那边也等待很长时间了。估计是在哪里学过这种做法,或是看到别人做就马上模仿吧。]

[这种捕鱼方式,能马上模仿吗?]

[虽然条件复杂,但没有什么危险。比起在深部逆流层’ 潜行捕鱼’,或是在浮游喷出物上面捞鱼,都要简单得多。]

[毕竟只要几个环境对策和提升直线精度就行的。]

[嘛不知道对策的话,也没法下手的……]

已经捕获到的渔夫们悠然自得地飞在高处观望。都是出航捕鱼资历二十年以上的老手,也有捕捞锦鲤昏鱼的经验。实际上他们的技术都很厉害,其中两人还比忠哉更早捕获。剩下的两个人和刚才成功的那个人,年龄都比忠哉大。

其中一人向忠哉搭话。

[喂,弦道氏的,这个运动会打算开到什么时候?]

这人,那个一开始找碴的基隆氏的渔夫。自称其血统来自被温暖海水包围的古老岛屿——福尔摩沙*2,他也确实漂亮地捕获了锦鲤。然而他的语气之所以比较柔和,是因为在捕鱼比赛时输给忠哉。不过差距只有两分左右,与其说是实力差,不如说是运气。

[就我看来,年轻人似乎没什么成果。我觉得可以随便找个时间点结束了吧。]

“可以的话,请让他们干到时间满为止。”

忠哉不像其他础柱船那样制造气囊,而是靠空气动力和推力继续飞行,回答道。[哦,你好温柔啊?] 基隆氏渔夫疑惑地问起来。

[不是要把技术差的家伙甩下去吗?]

“我们也不是想减少渔夫的数量。如果这里有人能熟练地捕锦鲤的话,那就更好了。”

[嗯?嘛,别浪费推进剂的话倒没所谓。]

他轻描淡写地结束了谈话,大概是因为有输给了忠哉的自卑感吧。

推进剂什么的都无所谓,忠哉心里这么想的。虽然也因为这次有防止燃料耗尽和事故发生的救助船也在上空待命,但不仅是这个。因为是为了任务。

忠哉无论如何也要多带一个优秀的控压员回去。所谓优秀,不仅仅是经验丰富、会捕鱼的。如果只是这样的话,这里的四组——算上刚才那艘已经上来的,有五组就足够了。

但是,这五组全都从剪型航迹开始的对腹并行,从头部捕捉了昏鱼。虽然有细微的差异,但都是弦道氏古式的变种。这是在环绕者早期发明的,之后固定下来的方法。

实践了这个,只能说是展示了捕鱼的本领,但不能说是展示了出色的精神脱圧能力。优秀的控压员,并不是指能够巧妙地模仿其他氏族的控压员。既不擅长飞行的,也不是指擅长捕捉昏鱼的。

真正优秀的控压员是——。

[啊,抓到了。]

上岸组的其中一人这么说,大家便问「哪个?]都注视着。[那个,是那个]一个坐标光点被共享开了。

[——万金油杰克氏的萨林扎。不过,有人认识他吗?那是个什么样的男人?]

[哦,我们一起喝过几次。那家伙很有趣,喝醉了也不会醉倒,反而会变得更有精神。越喝越抬头挺胸。是个当作渔夫未免太可惜了的,认真的男人。所以怎么了?]

[他的捕获方式很惊人。——你说他是个认真的男人?]

[惊人的捕获方式?]

老手的话引起了大家的兴趣,各自认真地开始望远观测。忠哉也跟着做。虽然不知道萨林赞这个男人,但听说他是前几天刚发生过争执的万金油氏的渔夫,所以对他怀有戒心。

然后,他听到了。

[本空域的各位,特别是还没抓到的各位!请听我说,这里是恩德、不对,是万金油杰克氏的萨林扎!]

公用频道里,一个女人的声音名报上了男人的名字。这么说,是萨林扎的妻子阿萨伊吗?基本都这么想的众多渔夫中,只有忠哉一个人倒吸了一口气。

——这是阿萨伊?怎么可能,明明是没说过话女人的声音?但好像哪里听过……。

这个疑惑,听了下面这句话,马上变成确信了。

[发明了新的锦鲤昏鱼捕鱼法!这样的话,即使是不擅长弦道式的人也能做到!现在就开始示范,请大家拭目以待!]

“你说什么?”

平时很少发出这种惊讶音的忠哉,忍不住喃喃自语。刚发明出来的捕鱼方法本来就不是可以轻易向人炫耀的东西。

当然,公共频道充满了渔夫和他妻子们的呐喊。

[要示范吗? !][ 新的捕鱼方法是真的吗?][ 那也不是那么了不起的——][ 好啊!刚才的急加速是怎么做到的?][ 坐标在哪里?][ 等一下,突然给别人看什么的,也太心急了吧!]

惊愕、制止、欢迎与茫然等各种各样的呼喊声,被标记着追赶万金油氏的础柱船全然不加理会,追着下一个猎物。下降到云间后,突然像觉醒了什么似的急速上升,与全力指向天空的,色彩鲜艳的昏鱼互相缠绕,开始了长长的上升。到此为止,已经是这一天看惯的情景了。

但是,穿过对流层越过云顶进入平流层后不久,础柱船突然绕到对方的背部——嗖地一下飞了上去。

“咦?”

每个人都发出奇怪的声音。都怀疑起自己的眼睛,和VUI影像的处理延迟。

因为就是这么奇怪的动作。明明没有很厉害的喷射推进,却像下船后从船用盛装的口袋里喷出体液性凝胶似的不礼貌,还多余到前进了几步。

这时,昏鱼用力咬了上去。

“啊!”

又有人叫出声了。这次是见过的动作。这是渔夫想用渔网罩住头部的瞬间,昏鱼发生的冲刺。

但现在,它并没有试图逃离渔网,而是像追随础柱船似的,紧紧地跟在后面。

在前后并排的情况下,双方竟然还在加速。

“诶诶诶……?”

不再是惊讶或疑问的呐喊。第一次看到莫名其妙的东西时,人们发出的混杂着钦佩和困惑的,不可靠的声音飘荡在频道里。为什么要往前走?为什么跟着了?是怎么加快速度的?是如何进行等离子防御的?

这是什么,是真实的还是虚构的?

所有一切疑问都被抛到5000高的低空下,成为一体的础柱船和昏鱼,高高地升上了天空,越过了100,000米高空的,穿越宇宙界线的100千米高度。快要到达锦鲤昏鱼的传说所说的,能到达遥远的高度——在就要到达1000千米的时候,啪一下停了下来。

连动断了。就是础柱船和昏鱼的,宛如一体的连动断了。

停止了动作,几乎不发射任何可见光、红外光或微波以下无线电波的巨大生物,倾斜着分离开了。不,因为一直以来的惯性,不会突然掉下去,但已经跟不上础柱船了。慢慢地变成抛物线的下滑了。

就在这时,前面的础柱船回转了一百八十度,以平稳的喷射回去追后退着的昏鱼,即使紧贴在旁边昏鱼也毫无反应。

一边自由落体,一边用精神脱圧把昏鱼包起来,把它分离出来做成热气球,留在上空。然后础柱船得意洋洋地开始动力下降,控压员宣言道:

“这就是戴、不对,是‘溯河鱼飞尽后捕获’!”*3

“拜托再想一下”

再想下吧,名字。

对话后半部分虽然忽略了,但忠哉已经完全被他们吸引住了。他立即将拍摄到的影像传进船机进行分析,即使从开捕到退捕,整个全鱼程*4都进行分析,但其中大部分都还是意义不明。意图是什么,为什么要这意图,做了什么,发生了什么,几乎什么都不知道。昏鱼自己跟了过来,自己筋疲力尽了。能读懂的只有这两点。

环绕者三百年来从未有过的捕鱼方法。让他不由自主地笑了出来。

刚想到这里,萨林扎就送来了二进制的全渔程。不只是忠哉。是送给了全船。忠哉肩膀颤抖着看了一遍的,虽然一时对内容无语了,不久后才终于开怀大笑起来。

“电荷交换加速……!原来如此!”

马上,第一个完成这方法的础柱船的周围,有十多艘也开始尝试了。

“电荷交换加速!”

成功进行两次捕获后,开始下降的础柱船。黛奥德终于听到了原理,回头用力点头。

“好,继续说。”

“嘛,至少一个单词当然也不知道呢。”特拉轻轻苦笑。

“简单来说,就是用等离子体的力量来加速。”

“也说得太简单了吧?”

“是呢,如果简单的话大家都去做了。首先等离子淋浴是从上面掉下来的,上升的话会正面被击中,一般来说别说加速了,甚至会受到辐射而出问题。”

“是啊,那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呢?”说完,一脸狐疑地继续问道。“该不会是那个奇网的效果吧?明明说过没有热交换的。”

“是的,没有交换的热量。那是透过膜,交换别的东西的网。”

特拉把一直不停摆弄的一张VUI图像,飞到了黛奥德的手边。

“你看。锦鲤昏鱼张开的嘴巴周围,血管密集着,首先在这里接受等离子淋浴。被大量等离子射线照射的血液如果循环到全身的话,应该会发生很多麻烦的事情,但实际上并不是这样的,这些血液会通过稍微里面的奇网,再次回到嘴边。另一方面,在奇网更深处还有其他的血管系统,这些血管系统会循环到内脏和后部的体表。反正奇网会交换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电荷。”

“电荷?交换电荷有什么用?”是掌舵手而不是化学家的黛奥德,拼命地想要理解。

“就是说血管流动着运动饮料吗?”

“虽然我不知道是不是运动饮料,但我觉得人类喝了的话身体会爆炸的那种。”

特拉似乎也不打算勉强解释细节,一脸困惑地继续说。

“总之,它在那里接收等离子淋浴的能量,然后通过体内的磁场来获得推进力……”

“推进力?怎么可能?”听到了能理解的单词,黛奥德起劲起来了。

“现在什么都没喷射吧?不用喷射就能前进吗?物理上不危险吗?”

“即使不喷射也会产生推力,这是洛伦兹力。”特拉双手推出图解来对抗。

“有在磁场中通电产生力量的有名的物理现象吧?比如说电动机。那是用火箭喷射的吗?会喷火来旋转的吗?”

“怎么可能是喷射,你是在说我是笨蛋吗?不虽然笨蛋是我说的。”黛奥德拼命地想要用语言表达出,那巨大的难以置信感情。

“明明已经接受了从前面冲过来的等离子淋浴,却还能继续前进,这绝对很奇怪!这违反了能量守恒定律!”

“等离子淋浴除了动能外还带来电能,然后电能比动能还大得多!”特拉以明显的现实为理由,而不是观念来强调。

“从电力能源收支来看,并没有产生矛盾!锦鲤的构造是吸收带电粒子线的电荷在体内旋转,只有在正面照射时才能获取电荷,所以它是只在瞄准极光落下的天空时,才会产生惊人的加速效果的,不得了的生物哦!”

两人气喘吁吁地瞪着对方。船也在慢慢下降。

“……你说锦鲤昏鱼是吧?”

“嗯。”

“鲤鱼昏鱼的事暂且放一边吧。那船呢?刚才说的话,能说明这艘船刚才那不得了的升力吗?”

黛奥德环视自己周围的VUI,敲打起特拉刚才捕鱼追加的虚拟控制杆。

“只是推了一下这个,怎么就能做出那种滑溜溜的、恶心的加速呢?”

“因为我是这么精神脱圧的。”特拉第一次露出清澈的笑容。

“以前我试过让船的外板持续变形,不过失败了。所以这次我们在船上打通了血管。”

“……对不起,你说血管是。”黛奥德试着想象,按住了额头,。

“现在这艘船全长大约200米,你是说全凭想像力,在里面都布下了管道吗?”

“不是整个船内,只是后半部分,有引擎支撑结构的部分。”

“那也需要足以盖一栋饭店的管道啊!?”

“怎么说呢,就是模仿自己体内血管的感觉?”

“一般来说,没有人能知道自己体内的所有血管吧?”

“不用那么担心啦,管道这种东西,只要启动水泵,液体就会擅自流动循环。”特拉笑着,但那是用尽全力的,心满意足地倒下之前的笑容。

“比起让外板持续变形、滑动要轻松多了。”

“不,那个,特拉小姐……啊啊。”

因为太过乱来了,让黛奥德还没有什么实感。本来想说些什么,黛奥德放弃了。也就是说,即使是模拟的,她也再现了一个生物的身体。应该责备她不要乱来的,不是她的挑战,而是捕鱼这事情。不,该说是在这个残酷的极地生存本身吧。

黛奥德轻轻摇头,准备说出最后的疑问。

但才刚想说,她就隐约知道答案了。自己和那家伙一样。

“那么,锦鲤昏鱼为什么爬得那么高呢?”

“这个嘛,黛小姐” 特拉轻轻摇头,说道。“毕竟都是艾达小姐的孩子呢。”

“……云海的?”

“总有一天要离开云海,的呢。”

紧接着,她听到一个大大的哈欠。

“等一下,特拉小姐?”

黛奥德向后看了一眼,随意操作了下虚拟油门面板,使船进入水平巡航。试了一次,再试了两次确认。确认了我们,捕鱼成功了。

至少20,000吨相当的大鱼。暂时不需要再确认什么了。

把驾驶舱连接起来,来到了搭档身边。

“辛苦了。”

呼呼地歪着头,打瞌睡的特拉,黛奥德抓住她的肩膀让她浮了起来,抚摸着飘散的金发,抱着她的头。

周围的天空中,渔民们正在乱舞。没有人能再现那种做法。与传统艺术根本不同的,那种建筑生物学的设计,不是轻易精神脱圧就能做出来的。就算能,最多也就一两个老手吧。一般来说,这种做法的可行性会受到怀疑,但特拉已经将程序全部公开了,所以不会产生怀疑。只会再次强调特拉的才能强大——。

“……呵呵。”

不,我们现在是作为万金油氏的渔夫来到这里的。

因此,让弦道氏大吃一惊的,在环绕者史上留下名字的,是萨林扎和阿萨伊夫妇的名字。原本两人一定会被突如其来的荣誉所困扰吧。还是一脸理所当然地接受呢?

嘛,反正都无所谓的。这种话题火起来的时候,她们已经不在这个星球上了——不然的话,就环绕者本身被一个男人支配,变成别的什么东西吧。

想起那件事,黛奥德紧张起来的时候,然后VUI上闪烁着黑色花朵图标的通信。

[萨林扎先生,恭喜你成功捕捞。我可以跟你说一些私人的事情吗?]

是忠哉。黛奥德紧张起来,轻轻地摸着喉咙回答。

“啊,啊—这里是萨林扎。谢谢,有什么事吗?”

[您,是宽和大人吧?]

呜,她忍不住发出奇怪的声音。然后叹了口气,关掉变声,露出了真实的声音和形象。

“是的,为什么会暴露呢?”

[契机是声音,决定性因素是精神脱圧,那是旁人很难做到的。]

“嘛,不可能吧。”

[话说回来,没想到您不仅活了下来,还以这种形式来了。]忠哉望着黛奥德,行了注目礼。

[吓了一跳。因为‘芙蓉’那边已经有去世了的传闻。]

“还活着呢,如你所见。然后呢?你还打算抓我们吗?”

问完之后,她才意识到,如果他想那么做的话,应该会默默行动才是。

[不,我有事想拜托两位。虽然我没有资格拜托您们,但可以听我说吗?]

“拜托?”

震荡黛奥德皱起眉头时候。

“这跟瞑华小姐不在船上有关吗?”

旁边的特拉睁着眼睛。对黛奥德微微一笑,然后重新面对忠哉说道。

“不在那里吧?”

忠哉面无表情地回答。

[你突然说什么呢?]

“不是突然,因为那个人一直没有发言,我一直很在意。但关键是船的形状。”特拉放大了上空的忠哉飞船影像。

“现在没有放出气囊对吧?瞑华小姐不在,所以没办法进行大规模的精神脱圧作业吧?你今天一直都是,用可以系统自动完成的固定变形。”

[……]

“这样的船状态下还能捕到一头,我觉得真的很厉害,你的技术应该是这里最好的。”

黛欧德以为他会肯定,就算不肯定,也会说出明显的否定。

但是迟迟没有回音。特拉呼唤了。

“忠哉先生?”

[……虽然您明察秋毫,不过有一点猜错了。请允许我再拜托一下,关于秘密的事情,可以说下吗?]

特拉转过头来看黛奥德,她点了点头。

“请说吧,忠哉先生。”

[请救救瞑华大人。]

虽然这句话说得很平静,但似乎包含着很大的感情。两人停下动作。

“……这是怎么一回事?”

[瞑华大人和其他几位打网大人,都被囚禁在‘芙蓉’轴心院。我方的族长,白胶木隔帘鬼萤惑,把自己的女儿当成玉匣的钥匙了,再这样下去,一切都会瓦解崩溃,请救救她……!]

“请等一下,忠哉先生,不要一口气说这么多。”

特拉安抚他后小声说道。

“玉手箱,就是指那个舵轮吗?”

“大概吧。玉手箱是弦道氏的童话里,装满急速加龄气体的陷阱箱。肯定是有重要功能的危险装置,所以才取这个名字。不过比起这个——”

黛奥德接管了特拉跟对方通讯。她对通讯对象叫 “次号先生”,然后接着说。

[我有件事想对你说——那是阴谋吧?你一直跟随这个阴谋行动,现在才求助,是不是太自私了?你忘记至今对我们做过什么了吗?]

青年深深鞠躬,然后回答。

[关于这点,我实在无从致歉。我不能说我们没有恶意,我们确实曾一度打算抓住你们,将你们交给白胶木大人。可是……那一切都是为了瞑华大人。]

“我可是很想把瞑华塞进箱子里,再射向恒星——母沙滩球的人,然后你对我说这种话?”

[我理解你的心情,您这么想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结束后,全部惩罚由次号我来承担。所以,这可以请您先听我说吗。]

“从刚才开始就只是在说拜托,拜托什么的!”

“黛小姐,那个!”

黛奥德正准备对VUI怒吼,却被特拉摇了摇,指着上空的影像。

那里发生了令人难以置信的事。本来吐着火焰盘旋着的础柱船,缓缓地融化般失去轮廓,要开始坠落了—— 正这么想的时候,又变成一个倒过来的大壶,又再次静静地开始上升。

“精神脱圧……”

“不是定型的,那是有人在做的!”

“——次号先生吗?”

黛奥德还没听明白特拉的意思,视线就回到VUI画面上。

忠哉弯着腰按着额头。黛奥德知道他不是单纯地低头。那是忍着痛苦的样子。

“醉精神脱圧……?”

[是的——]呜一下,青年捂着嘴,声音颤抖。

“我也会撒网,但是正如大家所知道的那样,在弦道氏,撒网是女人的工作,男人去干甚至被认为是一种耻辱。然后当然,如果这件事被白胶木隔帘鬼萤惑大人知道的话,我也会被当成箱子的钥匙。]

忠实的随从,擦了擦嘴角,抬起头来。

[正因为如此,瞑华大人才会把我送到这里来。]

[那个其实也是有为了我哦!]

突然,一个女人从忠哉身后探出头来。黛奥德一瞬间吃了一惊,然后想起了对方的脸。

“你好像……是兰寿?”

[是的,兰寿终夜立待,我很高兴你还记得我呢!]

“刚才是你的精神脱圧吗?”

“不是呢,我只是坐着而已!我还以为能做到,可是真正的础柱船精神脱圧很难呢啊呜呜呜!”

虽然和服稍微高级了些,发型却保持着上次的鸟头,一直待在驾驶舱内的女学生,像被关在大型兽笼里的中型兽似的,虚弱地诉说着。

“原本我应该是被白胶木大人召见的,但是瞑华小姐介入了,所以我反而来到了忠哉的后驾驶舱了。”

[宽和大人,正如您所听到的,瞑华大人现在正代替这些人了。]

“等一下等一下,我还以为是什么事——”

黛奥德挥挥手,关掉了对方的影像,堵住了耳朵。“我才不想听这种话!”

“黛小姐……”

“她那样为所欲为,害我和特拉小姐被追得那么惨,要是没有逃走,说不定我们就变成那个什么钥匙了。就算你说那种女人只是对养的狗好一点,其实是个好人,我也是没感觉的,谁管她啊,我一亿年都不想见到她啊!”

“黛小姐。”

手被握住了。黛奥德做好准备,以为对方要开导自己的时候,但这时她也察觉到了。

“那么,我们逃掉吧。”

特拉一副真拿你没办法的样子,露出微笑……

“总之,就是有些事情生理上无法接受的嘛。那我们还是逃吧。现在我们还是可以装成萨林扎,去别的氏族船……”

她脸上的表情似乎在说,那些由此产生的麻烦事,我们一起承担想办法解决吧。

“…哈啊啊啊啊……!”

黛奥德重重地垂下肩膀。

“你太狡猾了。”

“嗯?”

“把自己当人质。”

“能当吗?我这种人。”

“太能当了。不过特拉小姐。”她抬起头。” 你真的能原谅吗,那个变态女和其他人?”

“这方面的事情就先搁置吧。我觉得只要给忠哉先生卖个人情,今后的行动就会容易一些。这是最合适的路线。”

特拉的表情似乎有些僵硬。也就是说,她也有自己的想法吧。

谈话的过程中,黛奥德的心情也多少改变了。也就是说,她现在只能用一杯水来咽下这口气。

她再次打开频道。

“次号先生。”

[是的。]

“我明白了,我们会帮助你和瞑华明香。但请你答应我们,之后会尽力协助我们逃亡。”

“要是你敢毁约,我就会把一切都抖出来。”

特拉斩钉截铁地补充了一句,让她心情好像稍微好了一些。

[我同意。]

忠哉幻日斋次号,以眼神回应致意——

1*辛钦氏的卢先生:原文,シンチン氏のルウ。ルウ,roux,奶油炒面糊,法国菜常用的增稠剂。

2*福尔摩沙:是台湾的国际名称。据传在16世纪,当葡萄牙航海者首次发现台湾时,便说出:“Ilha formosa!”(美丽之岛),因而得名。

3*溯河鱼飞尽后捕获:原文升り鱼の飞び尽くし渔

4*开捕,退捕,全鱼程:原注音,アプローチ , エグジツト,トラジエクトリー。分别意思是:approach(处理),Exit(退出),tradiectory(轨迹)

4

由二十多艘船组成的船队,从闪耀着北极光的大滩球星上升起,陆续完成远点的大喷射,进入卫星轨道。调整队形缓缓接近的目标,是在宇宙空间中绽放出鲜艳桃红色花瓣的氏族船“芙蓉”。这是赞同前往遥远泛银河往来圈去捕鱼的构想,而聚集来的各氏族础柱船十五艘,及数艘领航的弦道氏飞船。渔船中有熬过考验的也有没熬过考验的,但反正需要补给,总得进港一次。完成与“芙蓉”航管的通信后,开始最终进入程度,进入南极一侧的萼筒港。

然而,以这种表面理由来访的船队,其实全都是反抗者的集团,这点“芙蓉”里谁都不知道。

“目前为止还没有发生什么问题……”

因为是今天的MVP,被安排在梯形队列前的特拉不安地前后打量了一番。

“没事吧?不会突然被航管发现吗?”

“应该没问题吧?只要监视船的船员不来打什么主意。”

“这种事的话,会有预谋吧!?在动作片之类里的的话。”

“希望我们不会成为痛快爆炸华丽效果的内容。”

十四艘渔夫们,其实全员都是以打倒白胶木为目的的袭击者,在原本就和万金油氏有密约的四艘船的号召下,其余的船也全都同意了。担任裁判的弦道氏的监视船,忠哉找他们说话时让他们露出破绽,被数艘础柱船连人带船一起压制了。

那艘船现在在船队的中间被础柱船包围着。虽然他们威胁要是敢轻举妄动,就会用分解炮把船夹成三明治,但要是他们赌命抵抗,其实这边也无从防范。

另外还有两个问题。一个是特拉她们还没有向渔夫同盟表明身份。虽然打算在对白胶木有胜算时再揭露,但不知道这会是吉还是凶。

另一个,是如何找到胜算。

“虽然次号先生说要找亲戚什么的帮忙,但光是那样有点靠不住呢。”

黛奥德还是往常那样,灵巧地用手动操作完成需要精密调整的港湾进入,这么说道。特拉一边佩服她的技巧,一边问道。

“不可靠吗?看起来是个很可靠的人。”

“不是本人不可靠,而是次号家太弱了。现在弦道最有势力的是白胶木的萤惑家,以及与之相关的仪典部,在人事与资源分配上,萤惑家的份额占整体的10分之六,然后次号家只是占20分之一左右吧,因为以前稍微违逆族长这种微不足道的理由,一直被压榨的可怜家族。”

“20分之一!啊,对了,黛小姐的父亲呢?听说他放弃了长老地位了。”

“那个人在家族之间的势力竞争中,存在感就跟打印机的碳粉颗粒差不多。嘛总比没有强吧。”

黛奥德联络忠哉,问他能不能和父亲取得联系。听到回答后,她露出牙齿。

“啊我那粗心大意的父亲,听说已经被抓了。我还以为他至少有逃跑的智慧呢!”

“啊啊……”

“特拉小姐,该到你也使出杀手锏了吧?”

“王牌?啊,好的。”

特拉试着用事先订好的通信协议来叫那个人。

“艾达小姐,还活着吗?”

她,和不眠号,现在是否平安无事呢?

经过令人窒息的几秒钟后,迷你平台发出哔声,手掌大小的白衣女子出现在眼前。在特拉面前挥挥手。

[哦小特拉,今天也很可爱呢。这边没事,假装故障动不了的坏船,骗过了警卫呢。那边现在在哪里了?]

“太好了,就在港口外面了。”

就在特拉松口气时,黛奥德突然连同驾驶舱一起滑到她旁边位置。她对吓了一跳的特拉比了个手势,要把手上的人放到这边。

“是的——”

“我通称叫黛奥德,本名宽和石灯笼弦道,是特拉小姐的私人搭档。看这边,叫艾达什么的。”

她盛气方刚地说着,看着特拉的左手。特拉慌忙制止。

“黛小姐!?也不用突然用那种语气说话吧。”

“那是我要说的话,你刚才也太亲昵了吧!别开玩笑了,说什么可爱啊,你以为自己是谁啊,还有小特拉?你为什么允许她那样叫你啊!”

“那、那不是我允许的,是她擅自那样叫我,这个人是初代船团长,地位很高,我没办法反驳。”

“初代算什么,不是已死人吗!没关系,我来抗议,让她叫因特康蒂南尔特小姐。听到了吗,艾达,禁止叫小特拉——”

[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啊是这样啊,你们是这样的啊?好年轻好可爱呢~!]

艾达捧腹大笑,两人暂时闭上了嘴。但是黛奥德清了清嗓子挑战。

“我们是认真在说话,不要拐骗特拉小姐。”

[咦~我没有拐骗她啊,这在必要的情报交换,只是作为润滑剂添加了亲密感而已。对吧,小特拉?]

“不好意思,请别这样……我是黛小姐的。”

[嗯]

艾达低下头,用手按着眼镜,微微颤抖了一下。

[也就是说……那是你想要取回的东西?]

时光突然倒流。特拉想起了“爱达荷”里,她提出的问题。

“那个,虽然黛小姐的性格也是,我想要的,应该是存在或可触碰的东西,也就是身体吧……我是这想的,是的。”

“拜托你别说了,真的不用全讲也没关系!”

[明白了。]

简短回答后,艾达轻轻撩起短发,一只手放在胸前对黛奥德行了一礼。

“德莱艾达·德·拉·露西德,享年二十九岁,不好意思取笑你们,以后我会注意。虽然很想和你们一直聊到早上,但现在没那种时间,大概只有到抵达前能喝杯茶程度的时间吧。可以专心来交换情报吗?”

因为艾达态度的突然变化,让黛奥德微微向后仰了一下,但还是表示同意:“好吧。”

[那么,就暂时由我和相互理解比较多的特拉来说明。特拉,我要说明了。]

“啊,好的!”

“唔……”黛奥德咬着牙闭上了嘴。

[这边那个叫白胶木的现任族长,那家伙准备打开玉手箱作恶。玉手箱是旧放逐船队时代塞进去的,是什么都不有趣的机器——]

“那个,我知道玉手箱的。”

[你知道吗?]

“是的,忠哉先生有跟我说过,还有其他各种情报。是可以随意操纵十六艘氏族船的装置吧?”

[对,就是这样。这样事情就好办了。然后大家就提议要一起搭泛银河往来圈。真是无聊的发展。]

听了这话,特拉怯生生地问起。

“那个……艾达小姐,你想回到往来圈吧?那你不考虑和白胶木联手吗?”

虽然觉得不说比较好,但肯定还是确认一下比较好。

结果得到了意外的回答。

[不,这倒不会,连考虑都不用。]

“是这样吗?”

[我的目的很分散,很模糊,很不确定。即使和身轻如命的你们联手,也不知道能不能追查抓到,更别说跟肩负氏族或社会的迟钝大块头联手了,那会是都永远抓不到的东西。]

“……”

艾达露出让人猜不透心思的试探性眼神。不,迷你平台上的小投影,看不太清楚,但如果追问她的目的,肯定会有很多难以捉摸的错综复杂吧。

所以特拉说。

“虽然不太懂,但你愿意暂时跟着我们,对吧?”

[是哦。当面,而且一定会到最后呢。]

她故意大胆地来个有利的结论。至少目前是这样。

“……那个,话说回来。我们必须阻止白胶木先生支配环绕者呢。为了这个目的,我们想帮助那些被抓的控压员。”

[啊,是说箱子的钥匙吧。]

“就是那个!忠哉也说过,钥匙是什么?”

[玉手箱是和24人以上的控压员进行物理连接,才能启动的系统。]

“和24个人的……物理上连接?”

[是的。‘芙蓉’的中央附近有个隐藏的房间,里面设置了核心装置和成排的床。然后在那让13个控压员在昏睡状态下的时候,就可以阶段性地启动,填满所有的床的话,所有的机能就能解放了。]

“这听起来有点,不,非常不人道的装置啊!?”

[那当然是的。因为玉手箱是防军的管理者在镇压被流放的脱压者的情况下,使用的装置。]

“被流放的脱压者……”

[环绕者的祖先不是开拓者,而是流放者,你们已经听过了吧。如果这些人掌握了指挥装置,擅自返回泛银河往来圈,那就麻烦了吧?所以防军在装置里装上叛乱者们无法自发使用的装置,这就是玉手箱。知道为什么需要24个人吗?]

“因为当时流放者有二十四个氏族?也就是说……只有每个氏族都交出人质了,才能启动的装置?”

[对对,就是这样。特拉君今天理解得真快,摸摸头~]

艾达开玩笑地说着,为什么不跟白胶木搭把手,特拉似乎明白了。她捂着嘴看向旁边,黛奥德也同样苦着脸点了点头。

“真是个糟糕的装置……为什么要做这种东西呢?”

[这得问制作人才知道,不过从回忆里的来看,当时普通人都觉得精神脱圧很恶心,所以那些人才没有什么抵触情绪吧。]

“艾达小姐不一样吗?”

[如果我是那边人的话,肯定在第三年的叛乱时期被杀了。]

“哈哈……”

特拉心想,艾达之所以能用如此轻快的语气说这些话,或许因为她一直以来都在对人说这些事情吧。

“总之——我有个熟人被这种装置逮住了。有没有什么好方法可以救她?比如用艾达小姐的船团长权限什么——”

[玉手箱的功能跟船团长权限是重叠。但要说谁更强,当然是经过严格认证程序的那个更强。]

“可、可是现在还没有完全运作吧?”特拉立刻咬住不放。

“那个,我们可以偷偷利用对方还不用的功能,来巧妙地突破对方的漏洞吗?”

[噢特拉君,你注意到有趣的地方呢。]艾达啪地打了个响指。

[是利用准启动状态下没有开启的权能,进行死角攻击吗?嗯……那这样的怎么样?]

艾达的身影消失,切换成简单的平面图。

虽然特拉一眼就看懂了,但还是忍不住开口说。

“这、这样不会太乱来吗……?”

[虽然很乱来,但应该死不了,最重要的是不会被发现。偷袭的关键在于时机和单纯性。复杂的手法既没用也行不通,而且我们也没有练习时间。]

“唔……的确是这样吧。”

[包括你们在内共有十五组渔夫去找白胶木,我们在第一次见面时就解决掉这事吧。这次可别抱着观望的心态,对方也是头一次遇到这种纠纷,一定会顺利解决的。]

“但愿如此。不过,请艾达小姐帮忙这一点……啊,说是托小角父亲的福来蒙混过去就行吧?黛小姐,可以吗?”

[黛小姐,她在前面工作呢。]

特拉猛然回神,环视船的周围。她们已经通过了有如花蕾外皮的,反太空残骸防护壳,以及粗犷的港湾炮,进入了萼筒港。金属管形状的栈桥逐渐靠近,不知何时回到前驾驶舱里的黛奥德,小心翼翼地掌舵。

她微微转过脸说。

“我们正在最后一次进入。本船对接后,距离整个船队全部到达还有一段时间,请在这段时间内和其他人取得联系。”

“好的!”

“流程我听说了,交给你吧。”

为了不被“芙蓉”方面发觉,特拉通过秘密频道向船队说明了作战计划。同时,忠哉也为了不让入港后暴露身份,通知特拉他们走别的路线进城。

在此过程中,础柱船突然靠近栈桥,在撞上之前轻轻减速,软软地对接。忙着通过无线电进行最后调整的特拉,听见艾达的窃笑声。

[原来如此,真厉害。]

“对吧?我最喜欢这个了。”

[嗯,多谢尊尊招待了。那我先闪啦。]

“啊,在那之前我想先问个问题——艾达小姐?”

穿着白袍身影从迷你平台上消失了。

黛奥德把驾驶舱凑到旁边,指着与对接舱口相反舷侧的阴处位置说:“我要下去了,可以吗?”

关于她们自己的事,艾达爱神的事,GI的事,还有精神脱圧的事。虽然特拉有很多话想问,但现在没有时间。

“艾达小姐,待会儿见。”

说完,特拉也便迅速开始准备下船。

5

被强迫去做,被训斥为什么要这么做,随时有人插嘴,然而即使报告做了却遭到无视。

被这些黑暗痛苦压垮心灵的瞑华,被照射在脸上的光线唤醒。

天花板上有一盏小小的聚光灯照着,一个轮廓分明的壮年男子的脸,倒过来挡住了灯光,自己躺在抽屉型的床上,只有头部从墙上的柜子拉了出来。

“芙蓉”里的枢轴院,被称为玉手箱的房间。

倒脸的男人用像是慰劳的动作,拭去瞑华脸颊上的泪水。

“你没事吧,瞑华,还能承受实验吗?”

瞑华微微扬起嘴角回答。

“我没事,父亲大人。这点程度不算什么。”

“但是,很难受吧。肯定很痛苦吧。实在不行的话,就让别人代替吧。”

“没有那个必要,父亲大人。这台机器似乎会能调整负荷。”

“是的,当然是的。否则就算为了弦道兴隆的大义,我也不会把重要的你送进来的……”

男人——白胶木稍稍安心地眯起眼睛。

“而且也不是长时间的痛苦,只要把即将送到的15个钥匙收进这里,我就可以放你出去,再忍耐一下。”

“嗯,我知道的。”

“当然的,我一定会遵守约定的。”

“谢谢你,父亲大人。”

身边的随从考虑到瞑华的身体状况,建议她休息一下。父亲大方地同意了,走出房间。

四周空无一人后,瞑华从内侧用拳头殴打坚固的床铺。

自己确实能够忍受,说谢谢的心情也不是假的。

但是,能够忍受是因为平时就暴露在程度的压力下,然后感谢是说父亲因为轻视她而不去追究。她绝不是想为大义什么而殉职,然而父亲完全不理解。把自己的女儿当作随从一样看待,认为那个女儿和忠哉的订婚也是改过自新了。

然后已经无法触及宽和了。

所有这一切,都是瞑华用力捶打墙壁的理由。

隔壁的另一张抽屉型床,突然擅自弹了出来,然后发出了“呜嘎啊啊!”的奇妙惨叫声。负责照看的人员赶来调查受试者的状态,给他送上饮料,放下床铺就离开了。虽然不是马上就能把他塞进去的状态,但似乎判断受试者也没有重到需要带出去。

“这该死的机器太烂了。设计品味也太差劲了。”

是个男人的声音。光是男人被关在这个首饰盒里,就已经够稀奇也够让人坐立难安了,不过从声音就认出是谁了,瞑华对此产生了兴趣。

虽然和这个远房亲戚只打过招呼。但应该有共同话题。

她微微坐起身,确认身边没有随从,同时窥视身旁悄声说道。

“晚上好,宽和小姐的父亲大人。”

跟先前瞑华一样正在擦拭脸颊、长着一张少年般童颜的小个子男子看向他。

“哦呀,是白胶木的大小姐。”

“刚才一直呻吟着,是做了什么样的噩梦?”

“梦到离开的人们变得不幸……不,这不是该对你说的事。让你见笑了。”小角用手背擦了擦鼻涕,背过脸去。“不用担心,继续回去巡视吧。”

“我也是实验对象哦。”

“你说什么?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他不仅惊讶还这么问,不愧是宽和的父亲。

“你为什么认为我有什么企图?”

“你是个聪明又坚强的人。能够追上我家女儿,还能花言巧语的手段很厉害。那样的你,不可能不考虑就跑到这里来。总不会是为了父亲吧?”

“……你很了解别人家的女孩呢。”

与其说是为了什么,倒不如说是因为谁的原因被关在这里,她觉得跟他说也正好。瞑华躺回床上,望着天花板淡淡地说道。

“为了和自己的随从结婚。”

“哦……?”

“父亲打算把我和外人的打鱼人成亲。就算不是那样,次号也只是随从,身份不符合。所以平时这是不会允许的,但是因为这次的事件,打鱼人得不够,所以我就利用这一点进行了交易。”

“你回答得还真坦率。这样啊,忠哉也就是经常和你在一起的那个忠哉次号先生吧。我觉得他是个好男人——我还以为你喜欢我女儿呢。”

“是喜欢的,不过被她逃掉了。”她有些顾虑地随口肯定了这个问题,接着又随口继续说道。

“所以没办法,我只好在我家的忠哉来妥协了。毕竟他应该不会跟我上床,我可以过着安稳的生活。”

“这——唔。”

旁边安静下来。瞑华的心情也稍微开朗了一些。

但很快他就开始说话了。

“其实我也会点精神脱圧。”

“哎呀……”

“我想其实是因为觉得我碍眼吧。男的打鱼人,我以这个借口被抓住了。”

“……这种事,让我可以吗?”

“是问我不觉得难为情吗?嘛,我是多少有这种感觉,但这是古老的感情。宽和应该会嗤之以鼻吧。你也是一样的吧?”

“这个嘛……”

“而且说到底,这本来就是件蠢事。我我们的祖先全都是因为‘精神脱圧’而被流放的人。既然是他们的子孙,我们都应该有‘精神脱圧’的才能。没有男打鱼,没有女舵手。而且,由于通婚和血统的混合,我们的出身也只是一个传统而已。”

“这说法有点偏激呢。”

“没什么,还比不上你父亲呢。”

瞑华也不得不沉默。

移居到这遥远的星球。父亲疯了,周围的人也疯了。每个人都开始滔滔不绝地说着各自的秘密,“芙蓉”的道路,正朝着不可思议的方向扭曲着,别说恢复的方法了,就连该恢复到哪个方向都不知道了。

吸油鞋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瞑华喃喃自语。

“简直就像世界末日一样。”

旁边有人回答。

“我家那孩子可能还会想办法。”

“哈?不可能吧。”

她忍不住尖锐地回嘴,但又觉得或许也可能吧……含糊不清地嘟哝后,又补充说道:

“不过,如果是那孩子的话……”

随行人员停下脚步,把瞑华和小角的床铺塞回进精神增压机*1的里面了。

十五个氏族的渔夫门,假装回应弦道氏的邀请,准备逮捕在“芙蓉”中枢的白胶木等人,这计划在入港的同时遭到挫折。

原本面带笑容来迎接的弦道氏接待团,在渔夫们抵达栈桥下船的瞬间骤变,切断了船和渔夫之间的联系。夺取能变形的础柱船,这个最大的武器,把所有人都抓了起来。同时引爆十五处气闸,虽然是个大胆的决策,但在氏族船整体看来却微不足道的,让渔夫们名副其实地被一网打尽。

然后在被捕的人中,领头的萨林扎夫妇也不在。他们像烟一样消失了,让剩下的人都怀疑他们一开始就是弦道的爪牙。然而接待团似乎也对这件事感到困惑,但看在渔夫们的眼里,那只是敌方的小小失误,就算想跺脚表示悔恨,然而在0G的宇宙港里也无法站稳地板,只能用踢空气来代替。

不管怎样,渔夫们减少了一组,变成了十四组,被带到轴心院苏吉院。

“‘枢轴’是表示轴和车轮的古代词汇。”

昏暗的无重力区域。黑发的青年渔夫左手提着火把形状的油灯,右手抓着贴在墙上的植物性绳索,一边说着像解说又像自言自语的话,一边浮起前进过来。

“这个词从古代就存在,就是说公元时代的弦道氏族,已经能建造离心重力型宇宙空间站的证据。我们的族长白胶木认为,在传统方面是银河屈指可数,在渔业技术方面也出类拔萃的我氏族,只有给环绕者人们带头,才能给大家带来丰收和幸福……”

“那是你们自己想出来的理由吧?”“我们和其他氏族都有优秀的氏族传承。”

被捆成一团,被黑衣的弦道氏人搬运着的渔夫们反驳道。因为彼此的企图已经暴露,语气很粗鲁。

“环绕者现在已经不需要什么船团长或远征计划了,只靠捕鱼和回收利用,在大会议慢慢讨论分配利益,就能勉强维持下去了。”

说这句话的也是渔夫群里的某个人,恐怕是很有气势基隆氏的渔夫吧。他的妻子也跟着起哄:“对了,对了,别管我们。”

这时,前方的黑暗中传来柔和低沉的声音。

“可是,哪里的小孩都在减少吧?”

几盏火把形状的灯亮了起来,灯的中心浮现出一张比常人大两倍的大脸,渔夫们都屏住了呼吸。

那张脸很怪异。眼睛细得像线,眼角下垂,嘴角往上翘,看起来像在笑。左右各长着一撮长胡须,下巴也有一撮胡须,但脸颊圆鼓鼓的,缺乏威严,看起来很滑稽。头发很少,头顶上戴着用黑布做成的背鳍状的小帽子。脸一晃动,帽子也跟着左右摇晃。

而且不知为什么的,左腋下抱着一条不停挣扎的水栖鱼。

“生活一点一点地变得节俭,原本最坚固的建材也出现龟裂,三年没去过的街区不知不觉间就封闭了。24个氏族减少为16氏族。我们虽然绕着FBB打转,但同时失去了最重要的速度坠落着。不是坠落于大气层,而是坠落于迟早会来临的,急遽破产的坡道。”

那人物向前走,显露其身姿和周围的光景。通道不知不觉间变成纵横交错的木材地板、柱子、天花板,以及无数的纸拉门所包围。虽然不是宏伟的建筑,但却是其他氏族船所看不到的异样光景,感觉似乎会无限延伸下去,直至过去的荣光。

“我们会因为饥饿而破灭而死。欢迎来到枢轴院,我是白胶木隔帘鬼萤惑。”

穿着宽松袖子的东洋服与裤子的男人,只是用手刀轻轻地向左右刮动,就走在空中。他静静地走到室内中央,然后用力将手掌朝向前方,静止不动了。

见此,渔夫们也摆好了架势。因为是无重力状态,所以浮在空中并不奇怪。奇怪的是突然停了下来。白胶木或许拥有肉眼看不见的力量——同时,原本用来限制渔夫们的网子也解开了,但没有人扑上去,大家都警戒地瞪着白胶木。

然而这幅景象——特拉和黛奥德正从距离十五米远的天花板里的通风管窥视着。

特拉趴着看着迷你平台的画面,低声地感叹道。

“好厉害……!简直就像手上有磁场一样。白胶木先生也会精神脱圧?”

“不,我想那只是在预先铺在空间里纵横交错的立足点丝线上移动。”黛奥德一脸苦脸地解释道“背景的墙壁和地板都是纵横交错的轮廓,和丝线融合在一起看不见而已。”

“咦?那是——相当老套的故弄玄虚,不对,是很古风的魔术手法吧。”

“你不用客气了,这是对习惯这种室内装潢的弦道人不会用的手法。那张面具也是这种虚张声势的——”

“面具?那个大脸,是戴着面具吗?”

“是啊,是木雕面具,怎么看都不像真人吧?”

“不,我只是在想会不会有这种人的吧……”

“怎么可能,白胶木只是个很普通的中年男人啊!”

“我们都不知道的啦!因为没见过,还以为那里有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呢!太暗了!”

“在外族是这么看的啊……看来,这作战是意外有效的吗?”

“那现在怎么办?”

“再观察一下吧。我想那家伙只是被疯狂的妄想附身的,不过说不定能爆出什么情报——说不定其实也是个正常人吧。”

黛奥德说完后,发觉自己好像在示弱,但特拉的话让她振作起来……

“是呢,而且那根看不见的线,还会妨碍王牌呢。”

“……啊,说得没错。”

“如果你觉得能行,就从上面突击吧。我会努力的!”

特拉在狭窄的通风管内握紧拳头大动作起来,让旁边的黛奥德被紧紧地贴在墙上。

“呜诶。”

几个条件情况叠加在一起的结果,让两人现在在那里。不能和渔夫们同行。忠提供了一部分的潜入路线,并且帮忙关闭了警戒装置,但没有时间带路。于是用黛奥德擅长的管道潜入。两人之所以选择阻力较小的紧身服型的船用盛装,也是为了应对这种情况,便于潜入狭窄的通风管。

唯一一件不轻松的问题,就是特拉实在太大了。不过这种突击时应该也会起到有利的作用吧。

以防万一,她们没有直接看,而是从稍远一点的缝隙里放下迷你平台的摄像机观察。

“你这身打扮,如果是欢迎仪式的话也太奇特了吧,白胶木族长。”

在暂时被气势压倒的一群人中,体格健壮的夫妇走了出来。应该是第二个捕获锦鲤昏鱼的赫布里厄氏族*2的渔夫。虽然有点故意,他环视四周说道。

“舞台装置也做得真讲究。”

“这种东西在大会议的时候演出更好。可以赚到钱呢。”

“承蒙夸奖,实在过意不去,但这并不是为了取悦自家人,而是为了提醒异国的人们。”

白胶木努尔摇了摇左腋下的鱼说。

“惠比寿*3——这是那个怪物的身姿。有人或许是怪物,或者是被我们遗忘的神的象征,不管怎么说都是异形。掌管渔业和酿酒的,从海的另一边来的,奇妙而强大的存在。我们就是像这样表现自己的。”

“不用特意表现,我们也承认弦道氏族的渔业很优秀。”赫布里厄氏的渔夫单手在空中一挥。

“虽然不知道酿酒技术好不好,但这应该也能表现出来吧。周围的萨克斯十六氏族,你们不是一直都是这样讨论的吗?为什么突然开始这么草率的行动?”

渔夫们点头表示赞同,白胶木摇了摇头。

“你们被误解了。我们并不是想威胁其他氏族,而是要跨越星球展示我们的存在。”

“跨越星球?——啊,是那个远征计划吗?我觉得不用再继续那种胡说八道了。”

“想当首领的话,老实说就行了。”

看到渔夫一脸无语,连他的妻子也附和着,互相使了个眼色。白胶木沉默了一会儿。

头顶上的特拉担心地喃喃自语。

“连太太都这么说,这对白胶木先生来说很失礼吧。没问题吗?”

“与其说失礼,这根本是在挑衅。他快生气了。”

“啊。”

黛奥德触碰了特拉的手臂,要准备了。

“……我不是在开玩笑。”白胶木那张怪异的脸再度开口。

“在那广播中说的话没有一句谎言。我们都是被逐出故乡的人,都是在严酷环境下生活的人。但正因如此,才能在这个星球上锻炼出名为精神脱圧的力量,只要将玉手箱完全启动,就能到银河河面上撒网了。证据就是——”

“证据只是让同伴的家关灯了几分钟,就算要威胁人也太没魄力了。”

即使再次受到赫布里厄女人的嘲笑,白胶木这次也没有闭嘴。

“魄力是什么呢?”他把腋下的鱼不知道扔到哪里去了。

黑衣随从们从左右并列的角柱阴影中如影子般滑出,袭向渔夫们。

这时,第一个捕获锦鲤的多隆与加密狗的渔夫大喊“精神脱圧!”。接着,发生令人惊讶的变化。

妻子们穿着还被凝胶浸湿的船舶用正装,从她们的衬裙、口袋、备用氧气罐和手提包中,剑、棍棒、镰刀和盾牌一齐出现了。

“只是临阵磨枪,快抓住他们!”

白胶木一声令下,就掀起一场乱斗。

“哇,居然在这里变成这样啊。我还以为白胶木会用说服来解决呢。”

“D&D氏的渔夫可是全船团捕获量第一的人啊。那是无法说服的。他们充满了血气方刚和狂热信仰,所以无论如何都只能硬碰硬。”

黛奥德小声催促看着乱斗场面惊慌失措的特拉。

“就是现在,艾达小姐。”

“好、好的!”

黛奥德注视着下方。乱斗开始30秒时候,渔夫们还是占据了优势。毕竟是船队中拥有屈指可数运动神经的男人们,以及虽说是黏土制品,却能变幻自如手持武器的女人们。把捕手打倒,战线压了回去。

但是,墙壁上的柱子突然咣当一声倒下,五六个渔夫突然压倒在地。

“是钢索!谁快去切断!”

D&D氏的渔夫一边战斗一边命令。他们也注意到了白胶木在空中停止的方法。但是在混乱中试图切断看不见的东西也太危险了。持刀的人踌躇不定,房间剧烈摇晃,又倒下几根柱子。被纤维线弹开的渔夫以奇怪的姿势飞到空中。

这时,增援的随从也赶来了。渔民们眼看着要被压了回去。战况逆转,黑衣武士们一个接一个地让渔夫们老实下来。

“好像快收拾掉了。”

“没问题——应该没问题。”

黛奥德目不转睛地盯着白胶木重复说道。目前还没有副族长或心腹之类的人出现。也就是说,弦道那边是由白胶木一个人指挥。只要注意他的动作,还有胜算。

白胶木在房间角落看着这一切。当乱斗几乎平息下来后,他一脸疲惫地举起手。“到此为止。各位,辛苦了。”

与刚才渔夫们全部被绑在一起,这次每个人的手都被绑住了。白胶木还是戴着面具,凑近领头D&D氏的男人。

“很抱歉动了粗。因为只能要这么做过的。”

“动粗的是这……不对。”渔夫突然注意到了什么。

“你该不会是故意让人精神脱圧的吧?”

“是的。”

“为了消耗女人们的体力吗?被耍了。”

虽然在一旁观看的特拉和黛奥德都感到佩服,但白胶木的回答更加令人费解。从随从手中接过取来的一件黏土武器,饶有兴趣地看着说道。

“消耗的不是她们。”

“什么……?”

“不过,确实更容易把大家放进玉手箱了。”

白胶木起身命令周围的人。

“让打网的人带进去。”

“住手!”“放开我的妻子!”

看到女人们被拉走,纷纷大叫。白胶木又摇了摇头。

“总有一天会平安归还的。只是,有一个问题——不能打鱼了。”

“你说什么?”

白胶木一边往里走,一边回头看了一眼。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然后带着女人和随从们消失在黑暗中。留在原地的男人们,开始聚在一起商量对策。

特拉在通风管里屏住呼吸,反复思考刚才听到的话。

(消耗的不是她们)

(不能撒网了)

——特拉身体颤抖起来。无法撒网是怎么回事呢?既然能平安归还,就不是伤害的意思吧。但是,网是用心打的。当精神从言语和日常的枷锁中解放时,网子就会张开。船才会飞翔起来。

无法做到这一点的状态,难道说……是无法想象的状态吗?

但是,前面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在白胶木刚才的小冲突里,消耗了什么?

“特拉小姐!”

肩膀被用力摇晃,特拉回过神来。黛奥德焦急地注视着。

“要上了,可以吗?”

“好……好的。”

“真的可以吗?刚才在想什么重要的事情吗?”

“不——没关系,没事。要突入了吧? !”

跳跃到某个地方的思考焦点,回到了现实。特拉看着通道的前方。

“必须去追他们。啊,可是,前面是……”

通风管前方没有路了。虽然黛奥德凭借经验与直觉来到枢轴院这里,是凭着黛奥德的经验和直觉,但果然是没法继续进入如同字面的秘宝,那玉手箱的所在。

“没办法。”

黛奥德指了指刚才伸出摄像头的换风口,后退了。

特拉取而代之地走上前,从舶用正装的腰部取下缠在身上的AMC粘土,贴在通风口的盖子上。

她闭上眼睛深呼吸——在旁守候的黛奥德对这一过程,除了惊奇还是惊奇——带状的黏土变成了膨胀在管道上下的强力汽缸。

发出挤压声的盖子,终于在下方碎裂,不一会把管道炸穿了。

“成功了!我先走了!”

特拉把高挑的身躯从脚尖滑出,黛奥德也紧接着从头部跳出去。

两人飘浮着在房间的一边叠在一起,一对黑与蓝的女人身影,出现在挣扎的渔夫们眼前。在哑然的表情中,D&D似乎终于注意到是她们,问道。

“恩德巴氏的58K吗?为什么会在这里?”

“来阻止白胶木先生,因为我们也是万金油的萨林扎。”

“那个声音,你是——”

“不好意思,没有时间了,待会儿再说。我们去救你们的太太了。”

“等等!”

不予理会,两人向黑暗深处走去。黛奥德瞥了特拉一眼。

“不能先说明再带他们走吗?”

“没时间了。大家已经都靠到墙边了”特拉摇了摇头。

“那个,艾达小姐的处理已经开始了。”

“啊啊!”

黛奥德紧张地点点头。

不久,来到一扇老旧得可怕的木质大门。门前空无一人,仔细一看,没有任何监视和警戒装置,反而是从内侧放上了门闩。如果两人带着解析密码的现代开锁机器,一定会束手无策吧。

然而这里有唯一剩下的控压员。

特拉把腰间的黏土压在门的正中央,闭上眼睛。

——精神脱压。把夹得紧紧的碍事的东西横着放。

她将意识注入门扉之间,从狭窄的门缝向对面展开,把门闩推到旁边。

特拉睁开眼睛,双手按在门上,对旁边的她说。

“黛小姐,进去之前,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什么?”

“我们要破坏玉手箱,来救控压员,不过在那之前,我想问白胶木先生一件事。请允许我问他一些事情,可以吗?”

“没关系,不过——”黛奥德抬头看了她一眼。

“严禁自爆、特攻、自我牺牲。如果发生什么事——我会怎么办,你知道的吧?”

“我知道,这个,不是那种流向吧?”

特拉苦笑了一下,再次把手放在大门上。

“要上了——!”

门是拉门。两人用力左右拉开,走了进去。

“特拉·因特康蒂南尔特·恩德巴和黛奥德。我们有话要说,白胶木先生!”

小祠堂周围的巨脸男子和黑衣随从们一齐转过头来。

外圈被高墙围了一圈。墙壁上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一米见方的格子门——不,不是墙壁,是抽屉和架子。每层有几十个抽屉,层层叠叠,令人仰视,形成圆筒形房间的底部。圆筒的轴很可能是“芙蓉”的轴,说不定这里也是氏族船的重心。

两人在圆筒底部与白胶木面对面。

空气平静得仿佛连空调都停止了。但那也只有几秒钟。没有等回应,两打随从们一拥而上,将两人制伏。

“不要碰我!我们是来谈话的!”特拉一边抵抗,一边继续观察。女人们已经不在了,应该在周围的抽屉里吧。中央的祠堂是用细木组合而成,大小跟宠物小屋差不多,不过因为有白胶木他们在守护着,所以一定是很重要的。除非是非常巧妙的假货,否则就是这个房间的中枢。也就是玉手箱的核心。

“白胶木先生!”特拉叫道。“请告诉我一件事。认为弦道氏至上的你,为什么要干涉其他氏族呢?单凭一艘’芙蓉’前往楚格峰星系就能独赢了,你却不这么做,难道不是有什么理由吗?”

听了后,白胶木举起一只手。随从们都停下了动作。

“还以为单是女人来这里做什么呢……这是什么问题呢?”

“我怀疑你知道AMC粘土的秘密。”

“秘密,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刚才混战结束的时候,你并不是想消耗掉那些控压员的体力吧?那是为了消耗AMC黏土吧?应该是让黏土变形成各种各样的武器,来以减少精神脱圧的力量吧。”

“你的创作能力真不错啊。啊,我想起来了,你叫特拉·因特康蒂南尔特·恩德巴——别人称呼你‘特能编特拉’,对吧?”

“……我有说错吗?”

“请继续说。”

白胶木莫名地冷静。才这么想,特拉她们背后的大门又关上了。也许是把渔夫们赶出去了才放心吧。

“我们知道的。” 特拉决定打出一张王牌。

“精神脱压不仅仅是人类的力量。不如说其实是黏土的能力。叫做AMC黏土的外星生物,只有在接受了人类的想象力下才会成立,超越常识的变形现象。”——这就是精神脱圧。”

“应该找个地方谈谈才是。”白胶木说着,环视身边的随从们。

他们虽然没有吵闹,但也显得有些不安。不是昏鱼而是黏土生物的想法对一般人来说,是陌生的。

“……算了,我本来打算在不久的将来公告的。在这些人面前就可以了。那么,特拉小姐,这个消息是从哪里来的?”

“恩德巴氏也有老设施的。”好吧,我没说谎,特拉心里对自己点头。

“出处不重要吧。我想说的是,黏土是一种复杂的东西,它隐藏着比外表更大的谜题,我们这些环绕者人,只不过是在偷吃粘土表面性质的鼠辈罢了。”

“有趣——”白胶木又发出信号,让随从把特拉她们解放出来。

“关于这一点,我稍后再详细询问。但是,这些都只是知识而已。你的要求是?”

“光是拥有这种知识的人,就已经相当稀有了吧?”特拉自信满满地走上前。

在左右的随从们,似乎自觉地让开人群流动。

“白胶木先生,您应该需要了解情况的同伴。难道不是吗?高傲的弦道氏人,不打算单自己出海,而是打算用玉手箱带其他氏族去,难道不是单纯因为想要数量吗?不是需要什么同胞意识的吧?”

“嘛,大致上没错误。然后呢?你为什么觉得我们想要同伴?”

“因为黏土很难对付,就连这个FBB,也有很多花了三百年也很难捕捉到的昏鱼。然而你要去捕获未知的昏鱼,搞不好连昏鱼都不是,未知的黏土生物。去那种地方,怎么可能不害怕呢?”

“哦哦……我明白了。也就是说你想说的是……”

“是的。”特拉以一切尽在掌握的表情行了一礼。

“能让我们一起去楚格峰星系对付黏土吗?”

“原来如此——所以才会到这种地方来啊。虽然不知道你们是怎么来的。”

“是的,意下如何?”

特拉已经完全即兴发挥地说了下去,总算点了点头。

接着,白胶木的这句话让我僵住了。

“好吧。如果你愿意加入精神增压机,我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精神增压机……诶?”

“要狩猎黏土,必须要有精神脱圧。但精神脱圧的人会跟粘土做同样的梦。这么重大的矛盾,你总不会说没注意到吧?”

特拉感觉白胶木面具上的小孔,似乎有张至今仍看不见的笑脸。

“我祝你能顺利地定型。”

“等——”

白胶木的手一挥,随处又抓住了特拉。这次抗议也没用。被随从们抬到外圈架子的顶端。

“特拉小姐!”

黛奥德大喊立刻飞奔出去,手和脚腕被比抓特拉还更多的随从抓住。

“白胶木!你这个漏电的脑崩坏的空间失衡的迷路族长,快放了特拉小姐!”

“哦哦,怎么说出这么粗俗的话。” 听到族长苦涩的一句话,年轻男子随从从背后架住她。

“这不是弦道氏女子该说的话,会被父亲大人听到哦。”

“父亲大人——你把那个呆头呆脑的无害父亲怎么了!?”

“你的称呼真奇怪,不知道是重视还是讨厌——总之没有生命危险,就在那一带。”

白胶木指着架子低处的第三层。

“精神增压机、玉手箱,过去往来圈防军留下来的这个装置,其实正常人来说是无害的。对上面的人宣誓忠诚,按被吩咐的命令做事,不被吩咐的时候老老实实地待着。能做到这种极其简单事情的人,进到那里面也不会有什么变化,依然是稳重的,有用的人。”

“怎么会……可恶、你这!”

“这不是该死恶心垃圾坑的拷问装置。啊,好过分的言词呢……但是,对于某些人,一天到晚沉浸在无止境的妄想中、不正经的人来说,一直待在那里似乎非常不舒服的。”

黛奥德突然意识到,叫道。

“那么,这不是利用各氏族最高的控压员来统一船队指挥的装置吗?”

“你以为是这样的装置吗?不是的。玉手箱是一种认证机器,通过安装各氏族中最不守规矩的打网人,认定确实削弱了放逐者们的力量,然后才给予船团长全部的权限。”

“——特拉小姐!”

黛奥德的叫声再次传入特拉耳里时候,她已经被压到在玉手箱的床上。

“戴小——”

床铺喀啦喀啦地滑入黑暗,特拉被收纳起来。因幽闭恐惧而挣扎的手,不知为何到处都碰不到,徒然地在宽敞的空间中乱抓——

啪的一声,一只温暖的大手接住了她。

“诶?”

“来,把网打开。”

温柔地微笑着。一个相貌端正的青年,站起来和特拉差不多高,穿着衣领和袖子上用华丽蕾丝装饰的舶用正装,名字她想不起来了,但他是特拉曾经相亲过里最好的对象。本应该是这样的。

“把网打开,是苹果虾。”

“好、好的。”

青年在前驾驶舱轻松地说。特拉看了看周围的云海,又看了看后驾驶舱的VUI显示,才发现现在正在捕鱼。

必须用精神脱圧才是。要撒网。苹果虾群的散法很夸张的——对了,增加袖网的话也许能包住。要是它挣扎把四片增加到八片——不,八片、还是十六片?

“普通的。”他说道“用正常袋网和袖网两片就行了,我来拖网。”

“哎?”

话虽如此,撒网的动作已经停不下来。船后方流出了八张网。在拖曳这些网的16条缆绳上,开口板依序落下,迎风张开。在气体行星上,绽放出直径两千米大花。形状随缰绳的控制而整齐。漂亮的几何图形转个不停。好开心,好有趣,好兴奋——。

然而,一切突然暗转。传来青年失望的声音。

“为什么要做那种事?如果用这个标准突进的话,中间就会空洞了啊。那个网——太难了。”

“啊……对、对不起,一不小心。”

“再来一次吧。两张左右就行了哦。很简单——”

一阵柔和的深沉痛楚扎进胸口。明明照他说的做就好,却怎么样也办不到。

“为什么会这样?”

“对不起……对不起……”

“你不会讨厌我吧?”

“不,绝对不是这样的……真的是很棒的人……”

对方不坏,非常普通,甚至比普通更温柔。却又合不来,无可奈何。一定都是自己不好——。

擦掉眼角渗出的东西,抬起头来,有人递给她一颗古老的素子石。

“帅哥百选”

“什么?”

“这里有很多帅哥,有银河中的电影或立画的合辑。”

同事的玛琪亚,在邻座座位上,看着电视屏幕上一位梦幻般的美貌演员,微笑着说:像这样的。”

“你不太了解自己喜好吧。多看看之后,一定会有适合的。”

“不,那个”

“不能和演员结婚?虽然这么说也没错,不过要明确倾向,说不定反而会发现意外的喜好呢。”

“不,不是长相的问题……男人有点……”

“所以说也有不臭的男人了,像这个那个。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你就没有自己喜欢的类型吗?是什么样的人?”

“喜好……还不太清楚。”

“还早个头啦,这明明就是必要的事情!” 她站起来斥责。

“你今后要怎么办?永远和那个奇怪的孩子半开玩笑地玩下去吗?这样不行吧,得好好想想!大家都是怎么想的,你都知道吧?”

“啊,等等,我是。”

“不,不等,这不是我在等的事吧?是你的事啊!我不管了!”

“玛琪亚……”

就算想道歉,对方也不会回头。她跟其他人打声招呼,走出房间。这比刚才更糟糕。无法接受对方的好意,也无法提出自己的替代方案。只因为不擅长的意识,和模糊的期待在心中摇摆不定。该考虑的事情却没有浮现在脑海里。

眼泪开始扑簌簌地落下。已经不是一点点泪水的程度。自己的特性,追求不存在这里的,漫无边际的空想,自己和他人之间的摩擦,使他人和自己都难以生存下去。真的很痛苦。明明不用想这么多,却发挥到让自己痛苦的地步,要是没有这种力量就好了——。

世界「咚」地摇晃,特拉猛然回过神来……

“特拉小姐——!”

头上出现一点缝隙,可以看到深蓝色的眼睛。

原本架住黛奥德的随从,也就是忠哉,他趁隙把她扔到了这里。

“黛小姐!”

缝隙随即关闭,下方传来其他人追赶而来的吵杂声。

但光是这样,特拉就恢复了理智。

这就是玉手箱!这装置会翻找受试者的记忆,选取关键事件,并对其施加各种压力,例如强制性的胁迫、矛盾的双重约束、忽视等等,使其自责。现在醒来了,才发觉不对劲。虽然和玛琪亚的关系并不是特别好,但她也不是那种会说过分话的人。相反,相亲的青年,更冷淡才是的。

而且,虽然有很多痛苦的事,但那不是精神脱圧的错。特拉从来没有因为精神脱圧而痛苦过,相反,精神脱圧是她的呼吸、她的生命线和花朵。

让她发觉什么才是最重要的,是那个人。

“黛小姐……!”

现在可以用手触摸天花板。她用手掌拼命地往外推,却感到有人从外面推着我。随从们似乎用人力封锁了。

“——可恶!”

特拉只能用手踩在滑溜溜的天花板上,怎么也使不出力气。外面有五六个人抓着架子压着。试着比试力量,却怎么也进退不得——。

正想着,天花板慢慢逼近。

“呜哇!”

特拉觉得这就像冒险故事中常见的,用来压扁入侵者的天花板一样,瞬间感到恐惧,但并非如此。摸了摸后背,发现缝隙越来越大。自己是在接近天花板了。就像被看不见的起重机往上推一样,慢慢地用力压在天花板上。

不,这也错的!

自己的身体朝头部滑去,同时床铺也朝同一方向移动。压在外面的随从们,忍不出松开手了,都慢慢地掉落了。掉下去?——没错,这是坠落。在场的所有人都恍然大悟。

不知不觉间,产生了重力。

重力一直在发生。“芙蓉”通过自转产生离心重力。但是中央的轴心院应该是无重力的。实际上,这里的所有人都是漂浮的,室内装饰也是以无重力、轴心为前提设计的。

但是现在产生的重力却很异样。靠近圆筒形房间上端的特拉,连同床铺一起滑了出去,掉到天花板上。特拉的左邻右舍,附近的床铺都一样,哗啦哗啦地滑动,把里面的人扔了出去。

然而奇怪的是,看了下架子对面,发现床铺都没有完全滑起出。也有一、两个人试着出推开的,然而床铺又把他们推出去的,而且只要一松手,床铺又会回到柜子里去。

特拉脚踩着天花板,抬头望着头顶。在遥远的上方,刚才打开门,特拉和黛奥德坐进来的那里,人和床铺正一个接一个地从下层的架子掉出来。地板和天花板的重力方向竟然发生了变化。好像也有很多不是控压员的人,然后渔夫们的妻子们也来了,接着随从们也蜂拥而来,开始了最后的混战。而且是有重力站在地板上的状态。也就是说,从特拉看是上下相反的状态。

视线范围内虽然没有死者,但总的来说已经陷入非常混乱的状态。

特拉现在才抬头看向某处上方(地板),大声喊道:

“艾达小姐,干得好!”

这就是她用船团长命令插手的行动——自转轴移动的大招。

以南北方向的轴为中心旋转的巨大花朵“芙蓉“,首先在外围进行反向喷射来停止自转。虽然市外的外围附近市区,会因为重力消失而引起骚动,不过中心轴原本就是无重力,被发现的危险性很低。

就在白胶木和渔夫们开始第一次混战的时候,特拉让艾达去停止自传,进一步降低了被发现的危险。巨大氏族船开始逆喷射时的轰鸣声,巧妙地与乱斗的噪音混在一起,蒙混过去了。然而,刹车在切向产生了微弱的加速度,因此到处都发生了滞空中的人和物向墙面漂移的情况。

当特拉和黛奥德从大门闯入时,不只是轴心院,整个“芙蓉”都处于失重状态。因此,族长白胶木应该接到了很多电话才是,但他一直没有注意到,看来通讯也被切断了吧。

最后她发动的行动是自转轴移动。让至今为止沿着南北轴旋转的“芙蓉“,改为沿着东西轴旋转——以圆筒形的玉手箱比喻,就是原本像滚轮般的,沿着长轴旋转的东西,现在开始像螺旋桨般沿着中层的架子旋转。旋转开始的加速度推动了特拉的床铺,新的人工重力使特拉降落到天花板上。*4

然而如果特拉在床的位置对面,就不知道能不能这么轻松地出去了。但是特拉在床铺在重力突出的那一面墙上。这纯粹是特拉运气的胜利。

然而运气没有胜利的,是特拉在天花板一侧。

“黛小姐,加油……!”

房间大概有20米高吧。刚才来了一瞬间的黛奥德,好像马上又掉到地板上。现在正和渔夫妻子们一起,上下颠倒地踢来踢去。不过,黏土武器几乎都被没收了,形势并不好。虽然不好,但围绕着玉手箱的核心祠堂的攻防,很明显要决定着整体的胜负。

特拉无法帮忙,只能抬头来声援。特拉旁边有四名压在床上的随从,他们也只能抬头声援。虽然是一种相当奇妙的共存状态,但在这边争斗也不会影响大局。双方都明白这一点,暂时都没有动手吧。

随着混战中的某个人出现,情况发生了变化。

“爸爸大人,请住手!请停止战斗!”

听到这个声音,所有人都回过头来。祠堂屋顶上站着一个身穿纱衣和裙裤的少女。白胶木喊道。

“瞑华!你在干什么!”

“我是说,停止这该死fuOk糟糕透的痴呆乱斗了!”*5

“你竟然这么说。我一直以为你是个有献身精神的女孩,你却要反抗吗?要反抗迈向崭新未来的弦道?。”

“吵死了,变态面具大叔!”

“唔”

胶木说不出话来。瞑华苍白的脸上浮现笑容,望向黛奥德。

“宽和小姐!我还以为你不会来呢。以为你抛弃了让你吃尽苦头的弦道,跑到什么地方去了呢!”

“嘛,以预定来说,几乎是这样的。”

“我知道,不是为了我的。”

她环视了一下四周,发觉应该比任何人都引人注目的,那灯塔般的女人不在。

她稍微皱了皱眉,但马上又把目光转回黛奥德上。0“不过,你还是来了!这就足够了。”

“那还真是多谢了。不过接下来要做什么呢?”

“那还用说。全部破坏掉!这样一来我们——”

或许就能推翻至今为止放弃并接受的不合理命运。瞑华虽然没说出口,但黛奥德点了点头。看来只有她明白瞑华的意思。

正确来说,还有另一个,接受到的女人。

黛奥德似乎接受了瞑华突然的倒戈,但突然看向瞑华的脚边,露出困惑的表情。

“可是,要怎么做?”

瞑华眨了眨眼,视线落在自己脚踩的细木小屋上,用裹着白布袜的脚狠狠踢了一脚。

“好痛!”

纹丝不动。小屋看起来很老旧,但坚固得可怕。说不定是重金属涂上了涂料。

现场的气氛恢复了——紧张感解除,随从们重新一拥而上。虽然忠哉一个人守在瞑华的脚边,但明显寡不敌众。

一度开始变化的局面,即将再次被浊流吞没的时候——。

“瞑华!”

头顶上传来喊叫声。瞑华摇晃着电樱色的缎带,仰望过去,只见倒吊在20米上方的女子,将一根淡粉色的细长棒子用力伸向这边。

“请用吧!”

高举的棒子在空中画出螺旋,穿过所有重力中心,缠住瞑华不自觉举起的手臂。

两人四目相对。恩德巴的控压员点点头。她一定也听到了刚才的大喊。

瞑华双手包住AMC黏土。那不是定型的精神脱圧,不过这个场面与短暂的伙伴,给了她灵感。

——挤出残余的力,让新的流向涌动。

“等、等一下瞑华!”

白胶木把木面具扔到一边大喊,然而看到的是从未见过的,女儿寂寞的笑容。

“你这个人真是可恨呢!”

她手往下挥,外星生物尽情展现被赋予的想象形态。

核心的祠堂被细长黏土层层缠绕,像蛋壳一样被粉碎了。

5秒后,弦道氏族船“芙蓉”的船机,检测到异常自转,开始强力刹车,以恢复三百年来持续朝向恒星的花柱。

“危险!”

从架子上掉下来的几张床再次浮起,向不同的方向滑去。在混战中被砸碎的器物碎片打在脸上和皮肤上。实际上氏族船整体都减速了,改变了方向,但对当时的人来说,就像被卷进了无风的龙卷风一样。由于重力的方向逐渐变弱,室内的所有东西都朝着无法预测的方向飞来飞去,从死角袭击而来。

“黛小姐!”

特拉从二十米高的房间天花板跳到地板上,突然背上撞了个什么东西,斜着弹了出去。回头一看,原来是某个随从,但他也撞到床上,飘到别的地方去了。

她把目光转回黛奥德,却找不到。有50多人在器物之间挣扎着漂来漂去。

“黛小姐……!”正在寻找的时候,突然左手背上出现了一个迷你尺寸的白衣女。

[特拉君,我有件事要通知你。]

“艾达小姐?我现在很忙啊!”

[嗯,我知道,一边动一边听。玉手箱系统顺利地死掉了,我把夺走的控制还给了船机,不过,这个,好像回不来了。]

“哈?什么意思?”

[‘芙蓉’的船机,无法控制这种巨大的花形氏族船数次翻转的动作,因为它原本是三百年前货轮时代的东西。现在氏族船这孩子很恐慌,再这样下去恐怕会空中解体。]

“空中分解? !很不妙吧!”

[嗯,所以,我打算代替船机。因为我停止了自转才会发生这种事,可以吗?]

“艾达小姐代替船机?”

就在她陷入沉思的时候,从墙壁上掉下来的陶制面板之类的东西,刷刷地从她面前流过,吓了一跳。

“好、好的!请做吧!”

[OK,那就这样吧。]

在如此危险的情况下,黛奥德更令人担心。心急的特拉敷衍地回答,继续前进,过了一会儿才发觉问题。

“艾达小姐,那不眠号怎么办?”

没有回应。

特拉隐约察觉到什么。

“那是——”

“特拉小姐危险!”

听到从正后方传来与预想相反的声音,特拉想要回头。

但还没回头看,肩膀就被撞了一下,立刻发出“咚”的一声。回头一看,映入眼帘的是缓缓通过的床铺,以及被撞飞旋转的娇小人影。

“咦?”

一瞬间她产生了,无关的人遭遇事故的同情与安心感。

然而这种错觉一中断,被冰冷的现实一把抓住。特拉断断续续地叫喊着,在空中挣扎着游去——

*1精神增压机:原文注音,マンプレツサー。

*2赫布里厄氏族:ヘブリュー。hebrews,希伯来人,主要具有宗教、文化和语言含义。

*3惠比寿:原文,恵比须(エビス)。恵比须(Ebisu)是日本神话中的海神,属于七福神之一,也被称为惠比寿或恵美须。

*4关于“芙蓉”重力变化:原本解释得比较抽象,个人大概的归纳就是原本圆筒状的重力轴,突然停车开始无重力和惯性运动,然后再变成横着的重力轴,导致特拉和黛小姐所在位置重力的相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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