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把蔷薇种子装到火箭上-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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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书架×天使动漫录入组

图源: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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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有微小的可能性,我们就会仔细追踪、培养、支撑丰富的概念形成以及推理,并使其可用。没有人可以把我们从康托尔创造的乐园中驱逐出去。

David Hilbert, Miinster, 1925/06/04

我有时候会回想,在我人生中第一次接触的音乐到底是什么。

应该是在我大约三岁的时候,父亲抱着深夜因为睡不着而哭闹的我轻轻摇晃时哼唱的金属制品乐团的《Enter Sandman》吧。歌词的内容是关于在小孩子的眼皮上撒沙子让他们入睡的精灵──然而曲子本身却是完全不适合当成摇篮曲的重金属风格。

如果要说自己第一次演奏的音乐,我想应该是在幼稚园的圣诞晚会上用手铃演奏的《Jingle Bells》吧。当时负责的是低音的G和A,几乎没什么表现的机会。我还记得特别是在副歌部分完全没有自己负责的音,让我感到很寂寞。

学会的第一首吉他曲当然是《被禁止的游戏》,第一首古典钢琴曲应该是奥斯汀的《洋娃娃之梦》。连音色都自己用合成器制作并第一次进行翻弹的是Van Halen的《Jump》……

至于第一首自作曲,我不仅记得很清楚还有留下完整的档案。当时是以壮阔的前卫交响曲为目标,却在六分半的长度半途而废,尽管是一首完成度非常糟糕的器乐曲,我还是不忍心删除掉。

曾经上传到影片频道的初期独奏曲,现在听起来也让我觉得很难为情。

不论是谁都有第一次。

比起难为情更让我印象深刻的是爸妈在听完之后鼓掌时的表情、看到频道订阅人数从0变成1时让我浑身颤抖的喜悦。即使是现在,对我来说那些依然是最重要的、不具形体的宝物。

如果一个人没有这样的宝物,那么他一定无法踏出第二步。在一望无际、无人踏足的沙漠踩下第一个脚印后,就会陷入旁徨而伫足不前吧。



从入学典礼的第二天开始,学校就恢复正常上课了。

然而,一大早来到学校的我环顾着二年一班教室,不由得涌起一抹不安,真的有办法正常上课吗?

「真琴小弟要不要和我换座位?我的位子在最前排,没办法打瞌睡。」

和我坐同一班电车的朱音,用困扰的表情指着自己的桌子这么说。

「不要打瞌睡。你应该庆幸被分到最前排。」

「可是物理还有数学B的课我绝对会因为听不懂变得想睡觉啊!」

「那你为什么要选理组啊!」

「因为大家都选理组呀!」

这时门被打开,其他的同学走进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教室。跟在女生和男生的集团后面跑进教室的是诗月。

「早安─」

看到我们之后,她的表情整个亮了起来。

「两位也来得很早呢!我明天也要更早过来。」

接着诗月把书包放在自己的桌子──靠窗那排从前面数来第三张桌子旁边,然后突然把脸贴了过来。

「我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感谢自己的姓氏是百合坂。没想到会和《村濑》这么近!没想到真琴同学会在课堂上从右后方第三个座位一直看着我。」

「我不会看你啦。我要看黑板。」

「为什么,明明我们的距离这么近!」有你说的那么近吗……?

「要不要和我换座位?因为是靠中间的位置,很自然就会让真琴小弟的视线不断刺在你身上喔。」

「可以吗?请务必务必要──」

看着朱音手指的座位,诗月突然冷静下来。

「最前排有点问题。在课堂上我想每隔五分钟回头看真琴同学一次,坐那里会被老师发现的。」

「乖乖上课啊!你是为什么来上学的?」

「我是为了来见真琴同学的。」

被反将了一军!我没办法吐槽了!

「早安。怎么一大早就吵吵闹闹的。」背后传来这样的声音。

「小凛!早安。」「早安凛子同学。」

我转过头,看到刚进教室的凛子正把书包放在距离我三个座位的位子上。

「如果想在课堂上合法地与村濑同学互相凝视,我倒是有个不错的方案。」

「光是这句话听起来就已经违法了。」

「把黑板换成镜子之类的方案吗。那我也考虑过了。」

「太恐怖了吧?为什么要把我们教室搞得像辨认嫌疑犯的侦讯室一样?」

「不是你想的那样,只要让村濑同学站在讲台上就好了。」

拜托不要。实际上去年的第一学期,我已经在音乐课站到讲台上好几次,所以她的提议让我听起来不像在开玩笑。

可是诗月有点不安地对凛子这么说。

「凛子同学请等一下,老师和学生的关系在伦理方面有点……」

「即使在伦理方面有问题,但在法律方面没有问题,所以没问题。」

「这样啊。听到性犯罪专家的凛子同学这么说我就安心了。」

「真琴小弟真厉害,居然没有吐槽刚才的对话。」朱音戳了戳我的手臂。

「就算我插嘴反正也只会被反问『你以为老师和学生会做些什么』然后就这样连续不断地被追问一个小时。」

「真不愧是村濑同学。交往了这么久已经把我的个性都摸清楚了呢。毕竟是第二年了,或许该想点新鲜的东西才行。」

「糟糕了,小凛和真琴小弟的关系陷入肯德基了。」

「又不是陷入倦怠期(音近肯德基)的危机。话说回来我们两个也没有交往。」

「真琴同学?你明明连朱音刚才那么烂的谐音梗都能马上看懂,为什么就是没办法看懂纤细的女人心呢?」

「呃,我哪知道啊?」

「好厉害啊……」「平常都是像那样在练习相声的吗?」「每天早上都能看到这个吗?」

不知不觉聚集到我们周围的同学们小声地你一言我一语。这不是在练习相声。我们可不是搞笑乐团!

与此同时预备铃声响起,我们急忙坐回各自的座位,从书包里拿出教科书和笔记本放到桌上。

我从教室的最右边看到最左边,然后心想。

居然四个人都在同一个班级……

用掌心感受着刚买的全新教科书封面那独特的触感,我回想起前天的开学典礼。



我们高中在一年级的学期末要选择文组或理组,并在升上二年级时根据这个选择重新编班(二年级升三年级是直升)。在第一学期的开学典礼那天,编班名单会贴在离校门口最近的公布栏。理所当然地聚集了大量的人潮,让刚到学校换上室内鞋的我,看着黑压压的人群不知所措。

「你在这里等着,我过去看。」

和我一起来到学校的朱音这么说着就钻进了人群的缝隙中。因为身材娇小才有办法做到这样的事。很快地从公布栏的方向传来这样的声音。

「我是一班!啊,太好了和真琴小弟同班──唉唉唉?」

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刺耳。

从人海中游回来的朱音喘着气这么报告。

「不好了不好了!大家!都在!小凛!还有小诗!」

就在此时正好也来到学校的凛子和诗月看见我的背影跑了过来,我们惊讶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在体育馆的开学典礼后,我们PNO的四个人被新的级任导师猪狩老师叫住。拥有摔角手般体格又总是穿体育服的猪狩老师以一定会被新生误认成体育老师而闻名,但其实他是数学老师。

「我们在教职员会议上讨论了很久,最后决定把你们四个人放在同一个班级。正好你们也都是选理组。」

并不是「正好」,而是因为我说要选理组,其他三个人就跟着我选了。

「你们几个,该怎么说呢……感觉会惹出麻烦吧?」

猪狩老师欲言又止地这么说。凛子瞪大眼睛、诗月用双手捂住嘴,朱音则是用力挺直了背脊。老师赶紧补充道。

「不,我不是说你们是问题学生。你们很有名吧,可能会遇到各种麻烦不是吗?比如粉丝跑到学校来之类的。」

「……呃,是有这种可能啦……」

「所以把可能性集中在一起比较容易应付。」

「唉。给您添麻烦了。」

这样的说明实在让人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才好。这时,朱音从旁边插嘴问道。

「也就是说,担任我们级任导师的猪狩老师,是处理问题学生的专家吗?」

「才不是咧!因为在所有二年级的导师里,只有我看过你们的影片!啊,不过我只有订阅频道而已,没有打赏过喔。演唱会也因为连续两次都没有抢到票已经放弃了。」

原来是PNO的忠实粉丝。感谢您一直以来的支持。

我把目光移向站在猪狩老师身后半步那位身材娇小的女老师身上。

「那么,小森老师成为副导师也是因为我们的关系吗……?」

「我是为了升学咨询!因为冴岛同学想读音大。」

没错,副导师竟然是小森老师。对凛子的升学咨询来说确实很方便。

「还有另外两个想报考音大的学生也被分到这个班级了。加油吧!」



就这样,从现在开始到毕业的这两年,无论往哪边看都是熟悉面孔的校园生活开始了。

在开始上课之后,诗月回头看我的频率大概是一个小时三次。

嗯,还在容许范围──会有这种感想就已经很奇怪了。给我一直看着前面。满面笑容的诗月偶尔还会挥挥手,让周围的同学都非常在意。

话虽如此,不过她终究没有离开座位过来和我说话,因此就这样在没有被老师责备的状况下来到午休时间。

到合作社买好面包的我一走进音乐准备室,就闻到小森老师泡的茶香,先到一步的凛子、诗月还有朱音已经将各自的便当打开了。和一年级的时候几乎一模一样。

「数学B从一开始我就听不懂了!一般象是什么?我们学校有大象吗?」

「不是那个象,是项目的项。简单的说就是用来计算各项数值的方程式。」

为什么那么心不在焉的诗月反而能够理解课堂的内容……?

「啊,村濑同学也喝玄米茶吗?」小森老师拿出我的马克杯。

「好的,谢谢。」

我在凛子旁边坐下。这就是我们平常的午餐风景。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不好意思,打扰了!」

深深鞠躬后走进来的是伽耶。

「我听说午休时间大家总是来这里吃饭……」

「小伽!和我们一起吃吧!」

朱音从座位上跳起来到音乐教室拿一张椅子放到自己旁边。老师也急忙从柜子里面找出一个马克杯。

「我们是很欢迎,不过这样好吗?伽耶。」凛子说道。「刚开学的这段时间,是决定能不能在班上交到朋友的关键时期吧。」

「是──」

伽耶紧抓着便当盒在椅子上一动也不动。

「──是吗?这么说也是……」

「我不是要赶你回去班上。如果你觉得没必要也没关系。我们也是这样。」

凛子的态度依然很冷淡而且现实主义。伽耶低头喃喃自语。

「……我不知道要和同学聊什么才好。仔细想想从国中的时候就一直是这样。感觉大家好像也在和我保持距离。」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吧。伽耶在各方面都太耀眼了。如果我是那些普通同学,不要说是打招呼了,连靠近她都做不到。

「国中至少还有很多同行,还可以找到一些话题。但这里真的是普通的学校,如果撇开音乐和工作相关的话题……我实在不知道要怎么和别人聊天。」

「我懂。我也不行。」朱音咯咯笑道。「话说回来我从入学开始就没有来上学,所以完全不知道刚开学的时候班上都在聊什么。」

她的视线移到我身上。

「……呃、嗯,大概都是在讨论要参加什么社团之类的话题吧……」

「是啊。午休时间也常常有社团来拉人,而且开学一个月内都可以体验入社。」

「社团──吗?学长姐们有参加……」

「完全没考虑过。」凛子淡淡地回答。「刚入学时的我心情很糟,根本没有多余的心力去想那些事。」

「我偶尔会参加花道社的活动,但我并不是社员而是类似客座讲师。而且,我的流派和常来讲课的师范不一样,也不太好意思多管闲事,所以最近完全没去了。」

「我……把所有音乐相关的社团都看了一遍。管乐社和轻音社、合唱团。但总觉得每个社团都不合我意。那时候的我觉得一个人在家玩音序器更有趣。」

「啊哈哈!所有人都是回家社!」朱音笑得不停蹬腿。

「就算是回家社也没什么不好的。」小森老师慢条斯理地说。「我觉得高中生活没有参加社团就过得不充实的风气并不可取。」

我完全同意。何况现在乐团很忙,根本没时间参加社团。

「小伽你应该也没时间参加社团吧。模特儿工作不是还在继续吗?」朱音一边打开便当盒一边问道。

「是的。还有乐团要参加,让我很担心是否能跟得上课业……而且,虽然对社团的氛围有些憧憬,可是也没有特别想参加的社团。」

「我们这里就像个社团啊。还可以边吃午饭边开会。」

「其实,这样不太好就是了。」小森老师苦笑道。「这里毕竟是教职员用的房间,可能会有些不能让学生看到的东西。」

「可是我们中午不来这里的话老师会感到寂寞吧。」

凛子完全是以高高在上的语气这么说。

「嗯,会寂寞……」

老师你总是这样对学生太诚实了让我有点担心啊。

「那干脆把这里变成真正的社团,让小森老师当顾问怎么样?」

伽耶观察着老师和我的表情这么提议。

「如果要弄成社团会是什么社团呢?」诗月问道。「我记得不能创立性质完全相同的社团。学校已经有轻音社了……」

「也有活动性质相同却按照性别分成不同社团的例子吧。我们可以叫女子轻音社之类的。」

「可是我是男的啊。」这是在叫我离开吗?

「真琴小弟只是有一条染色体不一样性别认同是男性除了特别活动之外会穿男装而已,不是吗?」

「所以说那就是一般所谓的男生啊!」

「即使真琴同学有可能是男人,我的心意也不会改变……」

「不要说『有可能』!我的性别也不会改变!」

「染色体?呃,请问,想待在这房间需要做什么类似的检查吗?」

看吧,完全跟不上PNO恶趣味的伽耶都被你们搞得混乱了。拜托自重一下吧。

「伽耶。如果成立社团的话会有很多女生因为村濑同学而加入,你不在意吗?」

「啊,不、不行!不可以!」

伽耶脸红了起来不停挥舞着双手。

「啊哈哈。不管怎么说,我已经是管乐社的副顾问,而且合唱团那边也请我去指导指挥,没办法再接其他社团就是了。」

小森老师用一句正经的发言结束了这场闹剧。

「去年因为是临时招聘的关系,大家对我比较宽容,但今年被任命为副导师,必须让自己更像个老师一样才行呢!」

虽然觉得嘴巴说要像个老师一样,却和学生一起在准备室里吃午饭不是很妥当,不过我决定保持沉默。小森老师不太像老师的这一点对我来说是很难能可贵的。

「老师,您是学长姐们的级任导师吧?」

伽耶一边打开便当盒一边问道。

「嗯,虽然有点紧张,但很期待。还能一起去修学旅行呢!」

「真好啊,大家都在同一个班级……」伽耶低下头,显得有些寂寞。

「小伽也来我们班不就好了。和真琴小弟互换。你们的头发颜色很像,应该可以吧。」

「除了头发颜色以外都不一样吧。」

「才没有那种事呢。不管是头发颜色、都是贝斯手还有很可爱这点都一样。说不定让人难以区分。要找出不同之处才是难事。」

诗月又开始说奇怪的话……

「嗯,小伽和真琴小弟的差异之处吗?」

朱音皱起眉头。明明多到根本不用特地去想好吗。

这时凛子轻声说道。

「胸部。」

「这么说起来,因为小伽的关系,让平均值提高了不少呢。」

「中央値没有提高。」

「说的话和理组好像!呃,中央値的意思是,啊对了有一半还是贫这点并没有变化──」

二人的对话不知为何让旁边的小森老师造成重击。老师用颤抖的声音说道。

「……冴岛同学、宫藤同学,我们要不要把茶换成牛奶啊……」

老师明显受到很大的打击。朱音鼓起脸颊说道。

「牛奶是迷信啦!我每天都喝还是B没有变啊。」

悲壮的言论让伽耶缩起身子,用双臂挡住胸部。

「那、那个,该怎么说呢,很抱歉……」

「伽耶同学,不可以道歉!要堂堂正正地挺起胸膛!」

「但是挺起胸膛的话会更──啊、不,当我什么都没说……」

这情形到底是怎样?我都想逃出去了!

那天的最后一堂课是选修科目的资讯科学。这是一门在电脑室以程式设计实作为主的课程,乐团成员里只有我选了这门课。由于是学年的第一堂课,所以只有进行简单的讲解。

铃声响起,放学了。有个人叫住了正打算收拾东西离开电脑室的我。

「村濑,有空吗?可不可以陪我去见个人?」

是同班的小渕浩平。因为音乐祭的清唱剧和入学典礼的校歌合唱他都有参与,所以还算是认识。

「我们的社长说有事情想拜托你帮忙。不会占用你太多时间。」

社长。我记得小渕应该是轻音社的。

「我无所谓,但到底是什么事?」

「这个、嗯、还是问社长吧。真的不会花太多时间。」

看到小渕那难以启齿的模样让我有点在意。

我被带到了三年六班的教室。教室里只剩下五个学生,其中一名短发高个子的女生在看见我和小渕时站起来挥了挥手。这位应该就是轻音社的社长了。她的手臂和腿都很细长,让人感觉脆弱得像被风一吹就会折断的稻穗。

「小渕,你把人带过来了啊,谢谢!」

那名女学生走了过来对我露出生硬的笑容。

「村濑学弟,那个、很高兴认识你。我是姬川。」

我轻轻点了点头,偷偷观察着姬川学姐的表情。

现在才想起来,有件事让我有点愧对轻音社。那是去年文化祭发生的事情。当时有大量团体对中夜祭现场表演时间提出申请,结果却被我们PNO独占了。轻音社的乐团一定也很想参加。即使这是学生会执行部的决定,我也无法做到完全没有罪恶感。

或许今天要说的事情和这件事有关……?

「那个、村濑学弟,呃、虽然有点突兀。」

姬川学姐似乎也很难启齿的样子。她想要看着我的眼睛却又不自在地闪避。

「事情是这样的……你会想要加入、轻音社……吗?应该不会……吧?」

我瞪大了眼睛。

「唉?呃……那个、我现在忙着玩乐团,有点困难。」

「啊、啊啊,嗯,我明白!就是说啊,那是当然的!」

姬川学姐挥着手露出尴尬的笑容。

「可是啊,呃、只加入一个星期之类的……也不行吗?」

「啊?呃、请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站在旁边听的小渕也苦笑着帮我说话。

「学姐,还是直说吧──」

「嗯是啊,没错!你说得对。对不起。那个、呃、下周,不是有迎新会吗?就是欢迎新生的活动。」

「啊,是的。是下周吗?」

每年都会举办一场把刚入学的一年级新生集中到体育馆,然后让各社团在舞台上进行自我介绍表演的活动。不过,去年我刚好在那天因为突然肚子痛而请假,因此对这场活动是什么样的气氛并不太瞭解。

「这个活动对弱小的文艺性社团是否能召集到社员,真的非常重要。」

(插图007)

学姐用相当恳切的语气这么说。我也觉得的确是如此。特别是音乐性社团可以直接让新生听到他们的演奏。

「不过,去年没什么人愿意加入。」学姐黯然地垂下肩膀。「再加上那些大我们一届的学长姐虽然都是高手却毕业了,今年真的让我很不安……所以我想说只有迎新会的舞台也好,是不是能请村濑学弟或你们PNO的人跟我们一起演奏……」

终于明白她的意思了。我做出连我自己都不清楚到底是在点头还是摇头的动作。

这确实是个让人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的要求。

「呃,就算让我们上台演奏,那也不是轻音社的表演,这样不太合适吧。毕竟是要介绍社团。」

「唔……」

姬川学姐变得哑口无言。感觉好像快要哭出来了。

这时,小渕又在旁边插话道。

「就、就是说啊,学姐。这是为了让新生认识我们现在活动的表演。再说,要是请村濑他们上台让新生听到那种专业级的演奏,反而会吓到新生吧,可能会以为只有达到那种水准才能加入。」

「……是……是啊……这么说也对……」

看着缩起身子的姬川学姐让我感到更加过意不去。小渕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坐立不安,故意用非常开朗的声音说道。

「就是这样。村濑,谢谢你。明明很忙还要你专程跑一趟,抱歉啦。」

留下「学姐待会见。」这句话后,小渕就快步把我从三年六班的教室带了出去。事情的发展速度快到让我头晕目眩。

走在走廊上,小渕对我说。

「不好意思,对你提出那种无理的要求。学姐因为压力太大陷入恐慌,居然说出要拜托PNO帮忙这种话,我想说让村濑你直接拒绝或许就能让学姐冷静下来。」

「……啊、嗯,原来是这样啊……」

原来他说「不会占用太多时间」是因为已经预设我会拒绝。在胸中依然隐隐作痛的罪恶感让我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才好。可是那样的要求,我实在无法答应。

「而且,曲目和成员早就确定了,我们也一直都在练习,突然在登台的前一周说出那种话也没意义啊。」

「你们要演奏什么?」

「《白日》。King Gnu的那首。」

呜哇啊──我差点叫了起来。敏锐地察觉到的小渕露出一抹苦笑。

「是啊,我很清楚。大家也都在说为什么要选这么难的曲子。」

虽然只听过两三次,但我还记得这首歌给我的感觉是节奏很难掌握、编曲很复杂、吉他的音色也极为独特,和那让人琅琅上口的旋律相反,是一首难度极高的歌曲。

「啊哈哈。是啊,不过嘛,毕竟还是得选新生们都知道的曲子才行。」

「这也是原因之一,但果然还是想演奏自己想演奏的曲子啊。」

奇妙的措辞让小渕想表达的意思更加清晰。因为想演奏所以想演奏。

「小渕是负责哪个乐器?吉他吗?」

「啊。我是吉他手,可是不会参加迎新会的表演。因为三年级有比我更厉害的人。曲子只有一首,当然只会让最强的成员上场。」

目前轻音社有十一个社员。社团内有三个乐团。

迎新会是各个社团用来展示自己的舞台,每个社团的登台表演时间只有短短五分钟。于是决定由所谓的「一军」乐团来一决胜负。

「那样不会觉得无聊吗?」

「没办法啊。只有一首曲子的机会。而且所有人都能参加在音乐教室举办的迎新演唱会,还好啦。」

愿意特地前往参加迎新演唱会的学生,基本上都是已经对轻音乐感兴趣的人,我觉得能够让完全像一张白纸的所有新生聆听演奏的迎新会,是更加重要的舞台。

如果我是轻音社员的话──就算自己是二军或三军乐团的成员,不论是要退居幕后还是以其他方式,也一定会尽己所能地参与那个舞台吧。

和小渕分开之后走向校门的路上,我仍旧在思考轻音社的事情。管理社团应该很不容易吧。在新社员加入之后,还要考虑怎么协调社员们想演奏的乐器和乐团编制所需要的乐器。轻音社和管乐社或合唱团不同,无法让所有人在同一个舞台上表演,所以演奏会的企划也更加复杂。

我甚至在想,摇滚乐团是不是不太适合当成社团活动。

这么一想,我不禁切身地感受到自己是多么地幸运。

因为所有的相遇都是如此完美地嵌合在一起,才能成立Paradise Noise Orchestra。



那天晚上,当我在洗完澡后把浴巾盖在头上,就这样坐在床边静静地发呆时,手机的铃声响了起来。

是洼井拓斗先生打来的。我惊讶得在床上端坐好,接下通话钮。

「我听了样带。」

他一开口就突然这么说,完全没有寒暄。

「唉?呃、啊,是指前天送过去的那个吗?」

上个月,拓斗先生委托我作曲。到了四月我好不容易把身边的事情处理好,所以直到前天才完成暂定编曲和歌声录制并寄送过去。

「该怎么说呢,嗯……是一首不错的曲子。」

「……哈啊。谢谢您。」

「我不是在夸你,笨蛋。」

跟这个人对话的难度还是一样高。刚刚那句话不是夸奖吗?

「就是因为做得还算不错,那些出钱的老头都高兴得不得了,竟然异口同声地说就用这首曲子,真是给我添麻烦。」

「呃……那个、嗯……对不起。」

我也不搞不清楚自己该不该道歉。他的意思是这首曲子不被采用吗?

「是看了我的舞蹈影片后才写出这首曲子的吧?」

「那是当然的。因为是用来让拓斗先生唱歌跳舞的曲子啊。」

「我试着随便搭配了些动作跳了一遍。影片分享过去之后给我仔细看。」

我用电脑收信,点开了连结。

画面显示的是一间看起来像摄影棚的空荡房间,可以看到穿着背心的拓斗先生。曲子很快就响了起来。拓斗先生的双臂配合着步伐柔软地旋转、绽放、在空中游移,有如随着季节变换的花朵一般。华丽到听起来根本不像是为了样本录制的一次性演出,让我差点忘了这是我自己的曲子。

「看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拓斗先生的声音,我这才回过神来把影片暂停。

「……呃、嗯。看了……太厉害了。感觉光是这样就已经有很高的完成度。」

「你自己也很清楚吧。这首曲子做得不错。」

「……是的。我觉得写得不错才寄过去的。」

「所以说我想要的不是这种东西。可以写出和我的舞蹈和舞台风格完美契合曲子的人,在伦敦随便找都有一大堆。我希望你写的是某种更不一样、带有违和感的东西。」

「违和感……具体来说是什么。」

「要是我能具体说出来就不会拜托你了啦。」

我只能把头钻进毛毯里。到底是要我怎么做?前进也不是后退也不是。

「你啊……是不是,有点松懈了?」

拓斗先生突然这么说,让在毛毯里用双手紧握着手机的我整个人僵住了。

「……什么意思?松懈了?」

「在我看来有这样的感觉。」

「唉唉唉唉唉……呜~~~嗯……」

被这种光凭感觉的模糊言词指责,让我受到很大的打击。

「不要变得圆滑起来啊。在音乐方面的疯狂才是你的优势。反正也不是什么很急的事。虽然那些老头想要尽快展开行动,但如果作品不够好也是白搭。给我寄一些能把我破坏掉的东西过来。」

把自己想说的话说完后,拓斗先生就挂断电话。

我将脸埋进枕头,屏住呼吸一段时间。

虽然他刚才说了很多非常失礼的话,但最让我在意的并不是那些。

而是「松懈了」这点。

在刚听到的时候只让我觉得莫名其妙,但等到听不到拓斗先生的声音并稍微冷静下来之后,才发现自己好像可以理解他的意思。

现在,我的身上没有任何负担。

经纪人已经找到了;伽耶也顺利考上高中;庆祝毕业演唱会也顺利举办了;最重要的是,华园老师回来了。

很多事情都被漂亮地一一解决,束缚和压在身上的重担也消失了,手脚都能自由活动。或许可以算是松懈了。当一个人可以去任何地方时,反而会变得哪里都不想去。

但我还是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况且拓斗先生也只是这么觉得,也可能完全是他的错觉……

突然想起另一件事的我,拖着毛毯回到书桌前。

另一个工作的回信应该也差不多要寄回来了。我再次打开信箱,看到黑川小姐转发了邦本先生的邮件。

邦本先生是上个月中旬经由京子喀什米尔的介绍来找我委托作曲的音乐制作人。事后查了一下他的工作经历,发现是替许多日本知名艺人制作了无数杰作的超级大人物,因此我把完成的样本音源寄出去时紧张得不得了。

打开邮件,内文非常礼貌地写着──非常感谢您这么快就提供了三首歌曲,我已经拜听过了。

提交的三首歌曲中,第二首被采用了。

邮件后面的部分详细说明了金钱以及权利方面的相关事宜。

我重头看了一次邮件,兴奋地低吼。这是我第一次以「工作」形式创作的音乐将要变成现实,这点确实让我很开心。可是……

居然是第二首。让我有点意外。我最有信心的是第三首,第一首的水准也还不错。这是我自己的感觉。至于第二首,该怎么说才好呢,那只是为了展现我有干劲而附上的炮灰。由于没有花什么心力去做,在很多方面都显得单薄。因为是给舞蹈团体用的曲子,说不定这样更合适吧。

被拓斗先生引发的困惑感不但没有消散,反而不断往上涌到喉咙。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究竟是我体内哪处的哪根螺丝松掉了?

这种时候,能做的事只有一件。就是戴上耳机。

盯着在Apple Music的搜寻栏中闪烁的游标看了一会儿后,我突然想到了一个名字。

《白日》。

有如铝箔纸互相摩擦般,明明干涩却光滑明亮的歌声,带领着电钢琴令人陶醉的音色流入耳中。我靠在椅子的椅背上,让意识沈浸在那开始翻滚、令人烦躁的节拍中。



隔天的放学后,我第一次听到了轻音社的演奏。

那天因为凛子和伽耶有事所以没有排录音室练习,我原本打算直接回家重新构思为拓斗先生创作的曲子。然而下课后没多久,小森老师就来找我求助。

「我想重新检查一遍整个教学计划,去年我只是照着华园学姐准备的计划来做,现在得从学年的一开始就一个人负责全部,我会紧张啊!村濑同学,拜托来帮帮我吧!」

看着小森老师脸上完全不像老师该有的焦急与不安,让我无法拒绝。

听到这段对话的诗月凑过来说:「啊,那我也一起去吧!」

「我也对音乐选修课有点不安,想看看教学计划是怎么样的。」

诗月在一年级时选修的是书法,但依照自己的宣言从二年级开始选修了音乐。话说高中的音乐课应该没有什么特别困难的内容,她可能是出于好奇,想看看我如何应付惊慌失措的小森老师吧。

正当老师、诗月和我在音乐准备室里聚在一起检查课程资料时,从连接音乐教室的门那边传来了鼓声。

诗月停下手中的动作,猛然抬起头。

「这个……这鼓声……」

诗月走到门旁低声说道。

「这是那套Gretsch对吧?没想到被允许使用了。」

隔着厚重的金属门稍微听一下就能辨别出来,真是了不起。当节奏型的练习开始后,我也听出来了。那是被遗忘在音乐资料仓库深处的Gretsch复古鼓组。让我得以和诗月相识的爵士鼓。

「是轻音社。从今天开始他们会在音乐教室练习。」小森老师说道。「轻音社向管乐社借鼓却被拒绝了。然后我想起来仓库里有一组旧的鼓,正好派上用场。」

接着,依稀传来吉他扩大器在增益调到最大时令人胸口发闷的噪音。调音的声音、铁管椅碰撞的声音、几个人的脚步声。

大概是各自开始进行个人练习,混乱的喧嚣迅速填满了整个空气。

「去年轻音社连一次都没有在音乐教室练习过吧。」我这么问小森老师。因为我一直待在音乐准备室,却没有印象有遇到过轻音社。

「到去年为止轻音社的练习场所都在大视听教室。可是呢,话剧社和电影社也要用那个场地。轻音社的发言权因为社员减少而变弱,所以被赶出视听教室。最后他们想办法挤进音乐教室。但一周也只能用两小时。」

一周两小时也太辛苦了。几乎什么都做不了啊。

「我们学校的管乐社太强势了,应该让他们感到很不自在吧……」

诗月看向门的方向,用带着同情的语气低声这么说。

我似乎可以理解他们为什么会如此重视迎新会上的表演了。社员减少导致练习时间减少,这样又会导致社员减少──形成一种恶性循环。要摆脱这个循环必须做出什么惊人之举,一口气打开局面才行。

不久后,个人练习的声音停了下来。

在很小的说话声后,是让人焦躁的寂静。

歌声和钢琴的前奏被厚厚的门挡住几乎无法听见。我们能听到的只有从B段落开始的贝斯和鼓声。即使如此,也能听出是哪首歌。《白日》的节奏组独特到只要凭手感就能马上知道。

「啊,这是……」诗月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他们正在挑战一首相当难的曲子呢,感觉很有趣。」

她的双手手指在膝盖上不停地动着。

「这首曲子不是一般的弹跳16拍呢。必须要牢记三连音才行。」

「在这个节奏下要保持稳定的三连音很难唉。」

「可是如果以舞曲节拍的感觉来打的话,会在中途乱掉呢。啊,我也好想试试看!」

「不是ta-tata-ta而是taratatarata啊。而且贝斯也完全不是4拍的感觉。」

「等一下等一下,你们两个不要自顾自地谈论深奥的节奏。」听到小森老师这么说,我们才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在课程资料上。

可是,我的耳朵还是无法不去听轻音社的演奏。

呃──实在不怎么好听。

这首曲子的节奏本来就很难掌握了。现在因为贝斯和鼓声都乱七八糟,让堆叠在上面的整个合奏变得摇摇欲坠。

尽管如此,那样的演奏还是触动了我内心深处某个柔软的地方。

所有乐器都强烈地传达出他们想要表现的热情。嗯嗯,那里确实很棒。甚至不惜稍微抢拍也要让自己引人注目。像是合成器和独奏重叠的部分。鼓的亮点不在过门而是在A段落──

小森老师戳了戳我的手背,我赶紧回到确认工作上。不可以分心啊。

在那之后,我们实际观看了预定在课堂上使用的DVD,并和诗月一起稍微合声了一首合唱曲,两个小时就这样匆匆过去了。

回过神来,从隔壁音乐教室传来的乐团声音已经消失了。

这时传来敲门声,门被打开了一条缝。

从门后探出头来的是个瘦瘦高高的三年级女生。是轻音社长姫川学姐。

「老师,轻音社的练习结束了,我来还仓库的钥匙──」

姫川学姐看到我,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她看了看我和诗月,紧闭的双唇变得扭曲,眼睛睁得很大。我只能微微点头致意。

「……啊、啊、你、你听到了吗?我们的演奏?」

学姐的声音颤抖着,让我感到有点于心不忍。

「……呃、嗯……不过没有听得很清楚。只听到了贝斯和鼓声。」

从表情变得更扭曲这点来看,学姐负责的乐器应该是贝斯或鼓。

「啊啊啊啊真是太丢脸了。竟然被专业人士听到了。」

虽然并不是什么很丢脸的演奏,却让我感到困扰。

「百合坂学妹也听到了吗?」

「是的。有稍微听到一些。是一首很刺激的曲子呢!」

诗月天真的话语让姫川学姐更加惶恐。

本来以为学姐会就这样退后把门关上,但她维持着只有头从门缝露出来的奇怪姿势犹豫了一会儿,然后再次踏进准备室。

「那个,关于昨天的事。」

神情迫切地提高声量的姫川学姐,让诗月吓了一跳从椅子上站起来。

「比如说,只有鼓手也好,我的意思是只有百合坂学妹也好,可以让她加入吗?乐团的声音果然还是靠鼓声决定的。」

诗月满脸困惑地看了看我和姫川学姐。不清楚情况的她会有这种反应也是没办法的。打算稍后再向诗月解释的我重新面向学姐。

「那个,关于这点,如果不是自己演奏就没有意义,而且这样对鼓手也很不公平,毕竟是难得的重要舞台。」

「鼓手是我所以无所谓!」

原来是这样啊……不对不对,不可能会无所谓吧。

「这是轻音社的自我介绍,不由轻音社来演奏是不行的。请你谅解。」

姫川学姐沮丧地低下头。身材高的学姐垂下肩膀弯腰驼背的模样让她全身散发出一种哀伤的气氛,让人看了十分心痛。

「……说的……也是呢……对不起……。」

留下了几乎让人听不见的声音后,姫川学姐离开了准备室。

诗月困惑地用力扭过头盯着我的脸,我一边用手挡住直射过来的视线一边进行说明。

「……唉,轻音社也很辛苦呢。」

诗月听完后,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不惜把自己的出场机会让给别人,这种事情我实在无法想像。」

「毕竟玩乐团的人都喜欢出风头啊。」小森老师说道。「不过我也能理解轻音社非常拼命。轻音社在和管乐社商量让他们使用音乐教室时,把姿态放得非常低。如果再没有新生加入,练习时间可能还会被进一步缩减。」

「虽然我帮不上什么忙,但还是想替他们加油。毕竟他们用的是那套Gretsch。」

「那套鼓和百合坂同学有什么关系吗?啊,该不会是百合坂同学捐赠的?」

「不,事情并不是那样。那套Gretsch──」

诗月先暂停了一下,然后看了我一眼,脸颊上泛起一抹红晕。

「它是我和真琴同学之间重要的联系。」

「那是什么意思?」

小森老师以充满好奇的目光将上半身往前探了过来。我抢在诗月回答之前说道。

「这只是我和诗月认识的契机。我在整理仓库的过程中发现了那套鼓。然后诗月刚好出现──」

「于是我们两人的甜蜜生活就开始了。互相谈情说爱、计划未来,蜜月旅行是去威尼斯,生了两个女儿两个儿子两个真琴,孩子的名字都是取自花卉和乐器,度假时会即兴参加当地的爵士音乐节,光是家庭成员就可以组两个乐团。孙子长大之后说不定可以组一个管弦乐团。等到年纪大了退休之后我们会买下盖在花田中央的城堡,我一整天都会在真琴同学弹的吉他或钢琴伴奏下照顾花朵。在曾孙们准备离开地球的那一天到来时,会把我改良的新品种蔷薇的种子装载到火箭上,最后只有我们夫妇并肩躺在阳台的躺椅上,看着已经变成白矮星的太阳──真琴同学可不可以快点吐槽啊?都要变成科幻故事了。」

「……哈啊。呃、威尼斯似乎因为全球暖化的关系,在未来会变得很糟糕。」

「应该还有其他可以吐槽的地方吧?」

既然有自觉的话希望你也能自重一点。老实说,我也想知道这个故事会发展到哪里才会保持沉默听下去,没想到居然会登上宇宙。

这时,小森老师天真无邪地问道。

「两个真琴是什么意思?村濑同学会变多吗?」

「老师,谢谢你问这个问题!这点也是我想说明的,性别可以分为三种,分别是女性、男性和──」

「老师的脑容量还是用在教学方面吧……」

「真琴同学,你到底怎么了?竟然会用这种连我都分不清是在吐槽还是在关心老师的方式说话。」

「当然是在关心老师啊!」

「可是在我的印象中一年级时的真琴同学的态度更加锋利而紧绷。自从新学期开始之后,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好像有点松懈了。」

我大吃一惊。

她说的话和拓斗先生一模一样──

不不不,等一下。我要冷静。

这两件事是不一样的。拓斗先生指出的是作曲方面的问题,而诗月只是惯例的闹剧不能混为一谈。

即使用正确的道理安慰自己,心中的那股纠结依然没有消散。正当我说不出话来时,小森老师抬头看了看时钟说道。

「啊,职员会议的时间到了。谢谢你们两位!下次再把百合坂同学的未来计划告诉我吧。」

小森老师站起来,手忙脚乱地把需要的文件塞进透明文件夹。我耸了耸肩和诗月交换了眼神,走出音乐准备室。

音乐教室里,管乐社正在准备练习。我们学校的管乐社实力强劲,曾赢得许多比赛,因此社员有将近百人。音乐教室的桌子全都被推到墙边,椅子也被排成扇形,铜管乐器的闪耀光芒填满了整个景色。

「咦,鼓组被换掉了呢。」

诗月这么说道。

的确,听到她这么说我才注意到,设置在音乐教室入口旁边的那套鼓不是Gretsch的古董品,而是红色鼓身的Pearl鼓组。

「为什么不直接用那套Gretsch呢?重新设置应该很麻烦啊。」

这么喃喃自语的诗月有点失望地朝门口走去。

当我们经过鼓组旁边时,听到了正在调整中音鼓角度的二年级生和确认小鼓鼓面松紧度的三年级生之间的对话。

「──为什么不直接用轻音社用的那套鼓呢?」

听见两人对话的诗月稍微放慢了脚步。然而三年级生却这么回答。

「因为那套鼓打起来声音很差啊。看起来破破烂烂的,声音又不透亮。」

我似乎看到诗月的背上窜过一道电流。

「啊、嗯,确实是这样。感觉声音有点闷闷的。」

「那是一直被埋在仓库里的老古董吧?会不会是快坏掉了。」

「如果我们的鼓被弄坏就麻烦了,最好能让轻音社一直用那套鼓──」

诗月大步地走出音乐教室,我也急忙追了上去。

在从四楼下到三楼的楼梯间,诗月突然停下来转过身。

「真是不可饶恕,竟然把成为我和真琴同学之间重要联系的Gretsch说得一文不值,像劣质品一样,发不出想要的声音是技术问题,那明明是非常赞的经典型号!」

「……呃、好、好了啦,冷静一点。」

「真琴同学不会觉得不甘心吗?这可是我们两个人一起培养起来的鼓组喔,是我们第一次的共同作业啊!」

诗月气势汹汹的态度,让我觉得如果诚实地回答一点也不会,我的胸膛和手臂就会被她当成鼓以BPM240左右的超高速节拍敲打起来。

「轻音社有拿来用不就好了吗?」

「可是如果输给管乐社的话,轻音社就没了耶?」

不,根本没有这种事情吧?你到底在和什么战斗?

诗月紧紧握住我的双手,把脸凑了过来。

「真琴同学,为了打倒管乐社,我们和轻音社并肩作战吧!一定有什么事情是我们可以做的!」

所以你到底打算和什么战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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