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如果能在银色的梦中相遇-章节
我的影片频道──现在已经成为乐团的官方频道──上面公开的邮件信箱每天都会收到大量的讯息。
大部分都是来自粉丝的支持和热烈的爱情表达,但也不乏来自企业的提案。是否可以合作、是否可以参加活动、是否可以让我们当制作人……这些讯息不是条件太苛刻就是只顾自己方便,或者明显对我们PNO一点都不瞭解,所以让我很想完全无视直接丢进垃圾桶,但是不知道未来会在哪里产生什么样的交集,因此我还是会回信拒绝。在这种时候高中生的身分就很好用。只要用学业繁忙这种千篇一律的理由就可以了。
回信写到累翻的我,抬头望着自己房间的天花板这么想。
想认真来找个经纪人了。
像这些信件的回信、活动的企画营运还有影片的拍摄、剪辑、上传等等,所有和音乐无关的事情都想丢给别人去做。
至今为止我也想过同样的事情好几次。
不过自从圣诞节演唱会以来,商业的邀约增加了好几倍。大概是因为和志贺崎伽耶同台演出的关系吧。随着知名度的攀升,嗅到赚钱机会的家伙也大量出现。
这些全部都好麻烦!
伽耶的父亲好像有问过我要不要加入他的事务所。我能当真吗?如果是同一间事务所的话,感觉今后的活动在很多方面,都会变得很方便。可是因为是正式的演艺事务所,应该会有很多烦人的限制,可能还会要求我们参加不想去的演艺活动。目前为止所有的取材和摄影之类的事情都被我们拒绝了,但加入事务所之后恐怕无法继续这样下去……
只想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不想做的事情就是不想做。
我细细品味着这种三岁小孩般的思考,整个人趴在阖起来的笔记本电脑上。
偶尔试着把音乐忘掉如何?虽然姊姊对我说过这么一句话,但我更想把音乐以外的事情全都忘掉。
*
这样的三月初,在结束录音室排练后回家的电车上,朱音说出这样的话。
「真琴小弟,下次可不可以陪我一起去见经纪公司的人。」
从她是在凛子和诗月各自下车之后才开口这点来看,似乎不太想让那两个人知道。
「经纪公司?」
「嗯。在圣诞节演唱会的时候,排在我们后面出场的团体制作人给了我名片。」
她拿出名片给我看。
Yasunaga Production股份有限公司。印象中这是业界最大规模的演艺事务所之一,连我都知道。执行董事企画第二事业部负责人,三栖野冬弥。头衔也很吓人。这个是部长的意思吧?
把名片翻过来,可以看到密密麻麻的小字印着许多熟悉的名字,大概是事务所旗下的艺人列表吧。该怎么说呢,看起来很煞有其事。
「对方邀请了好几次,希望可以和我见面谈谈。每次都被我拒绝掉就是了。真的是一点都不肯放弃。到最后实在受不了,想说见一次面听他说说好像也无所谓。」
「YASUPRO这间事务所……呃,虽然我对这方面完全不熟,……但他们旗下的艺人比较偏向演员和偶像,不是以音乐人为主吧。」
「对啊对啊。企画第二好像就是负责偶像的部门喔。」
「呃,等等。我想想。你被他们找上的意思也就是说。」
「嗯。嘻嘻。」
朱音用背抵着车门和座椅之间的直角,露出羞赧的笑容。
「他问我要不要试试看。」
朱音当偶像吗?
我忍不住想像了起来。意外的是脑海中很快就浮现出了景象。原本我就实际看过她沐浴在舞台聚光灯下的模样,只要把服装和发型换成轻飘闪亮的样子就完全是偶像了。
唔嗯……
「……你好像一点都不感到惊讶呢?」
朱音表情复杂地这么说。
「嗯?惊讶──是不至于。还好。因为朱音已经很受欢迎了啊。声援你的讯息也是最多的。」
「那只是因为主唱站在最显眼的位置而已。」
像这样一直感到害羞的朱音让人感到很新鲜。
「然后,呃─他是想问你们有没有兴趣三个人组偶像团体吗?和凛子还有诗月。」
「不是。只有我。」
「哼嗯?为什么啊?」
「因为小凛和小诗都不唱歌的关系吧。」
「……啊,原来如此。」
的确,她们两个都没担任过主唱。再加上鼓和键盘这种定点型的乐器也没办法做什么华丽的舞台动作,很难判断有没有当偶像的才能。而且凛子的态度又那么冷淡。
「我一开始也吓一跳就是了。不知道为什么会选我。在歌唱实力之前必须要长得可爱才行吧?要选的话也是选小凛或小诗吧。」
我纳闷地歪过头。
「要说可爱的话,朱音也完全不输给她们啊。」
朱音愣了一下,然后睁大眼睛紧紧盯着我的脸。怎么了,我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吗?正当我感到不安的时候,只见朱音的脸渐渐变红,然后她低下头不停拍打我的胸口。
「真琴小弟,突然说这种话太犯规了啦!要让我先做心理准备啊!」
「准备什么?」
「啊─吓死我了!突然偷袭一箭穿心啊。」
「我只是把心里想的说出来而已……那、那个,我说错话了吗?惹你生气了?」
「把心里想的说出来……啊啊啊啊,抱歉真琴小弟,可以给我一点时间冷静一下吗?我暂时没办法把头抬起来,呃,我并不是在生气啦。」
没生气的话就好……才怪。朱音一直维持弯下腰的姿势。周围的乘客也都在看这边,让我开始担心起来了。
正当我要把手伸向朱音的肩膀时,她才终于抬起身子。
在那张像是煮过头快化掉年糕似的笑脸上,眼角泛着泪光。脸颊和耳朵都还是红彤彤的。
「最近都没尝到真琴小弟百分之百的实力,这次可是彻底体会到了!」
她看起来挺开心的。没有生气这句话似乎是真的。虽然我不太清楚是什么原因让她这样又哭又笑的。
「那你明天也能像这样子陪我过去吗?事务所在目黑。」
「可以是可以……为什么要带我过去呢?对方想发掘的人只有你吧,带多余的人过去没关系吗?」
「让女孩子一个人赴约你不会担心吗?」
「呃……啊、嗯,这样啊……」
假装成星探欺骗年轻女孩这样的事情很常听说呢。毕竟是大名鼎鼎的YASUPRO,也以相关人士的身分参加了圣诞节演唱会,应该不会是冒牌货才对,但还是无法保证万无一失。
「他有说我可以带朋友一起过去。还说他对所有发掘的人都是这么说的。可能是为了让对方放心吧。据说甚至还有人带父母过去。」
「这样啊。那我反而想问带我去好吗?」
「真琴小弟不是乐团指挥吗?在我不知道该怎么拒绝的时候,应该有办法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她要参加PNO的活动』吧。」
「呃,你一开始就打算拒绝吗?」
「那是当然的啊!见一次面好让他彻底放弃啊。要上学还要玩乐团哪有时间当偶像啊,你在想什么?真琴小弟觉得我去当偶像也无所谓吗?」
朱音凌厉的目光,让我不由得移开视线看向车窗外朝后方飘去的晚霞。
刚才的想像太过真实,我忍不住冒出了有点想看的念头──这句话当然不能老实说出来。
「哈哈,意思是想看我穿很有少女味道的打扮?」
马上就被看穿了。
「偶尔吧。」
「那么明天就久违地打扮成少女风格好了!真琴小弟会陪我一起来吧?」
话都说到这里了我根本没办法拒绝。在朱音漂亮的诱导下,我明天确定要陪她一起去目黑。
回到家吃完饭洗过澡后,我打开YASUPRO的官方网站。连我都认识的知名演员照片接二连三地出现在上面。朱音也会和这些人并列在一起──嗯─似乎可以想像又似乎难以想像。
在最新消息的位置,显示着一条和我只听过标题的电影有关的公告。
是伽耶有参与演出的电影。上面写着「已经登录亚马逊Prime」。记得电影院的首映应该是在去年的这个时候。才过了一年就已经登上网路串流了吗?不,照最近的情况来看这样反而还算晚的吧?
回想起来,我只知道身为音乐人的伽耶。所以我决定看看。
主演是YASUPRO旗下正炙手可热的年轻女演员,似乎是一部气氛苦涩的恋爱电影。志贺崎伽耶的名字用小字印在海报上演员一览的第四段。看起来似乎不是什么重要的角色,不过认识的人有出现的话应该马上就能认出来吧。不过这部电影感觉挺无聊的,不知道我能不能坚持到最后。看到伽耶出场的镜头就睡觉吧。
我的预测全部都错了。
根本不是什么苦涩的恋爱剧,而是潜伏在日常中的不可思议现象逐渐深化的悬疑恐怖片,另外伽耶明明在很前面就登场了,我却没有马上发现。直到唯一的一次脸部特写镜头,我才终于注意到那个角色是伽耶。而且那还是那个角色死亡的场景,大概是最后一次登场了。
伽耶是这么没有存在感的女孩吗……?
不对,我马上意识到是她抹去了自己的存在感。因为她扮演的是主角后辈的朋友,属于配角中的配角。负责塑造悬疑感的陪衬角色。对剧情来说虽然不可或缺,但直到死亡的瞬间为止都不能引人注目。伽耶完美地扮演了自己的角色。
仔细想想电贝斯也一样,如果在曲子中一响起来,马上让人脑海中出现那几根粗弦嗡嗡震动的模样,就不能算是合格的演奏。若是不能作为曲子构成要素的一部分完全融入的话,不能算是职业乐手。
演技也一样、吗?
在死亡场景之后,果然没有再出现任何伽耶登场的场面。
我专心盯着片尾的工作人员名单,在看到志贺崎伽耶的名字后才安心下来。
结果,还是看到了最后。
我阖上笔记本电脑倒在床上。却因为窥见未知世界的深奥之处而激动起来的心情,无法马上睡着。
要是朱音进入YASUPRO的话,或许将来有一天她会像那样,和伽耶一起出现在萤光幕上展现演技。由于刚才实际看过有熟悉面孔登场的电影,很轻易就能想像出那样的光景。
感觉如果是朱音──说不定做得到。
那样的话,她就会前往我无法触及的世界了……
不不不,她不是说过要拒绝吗?我到底在妄想什么啊?我翻个身用毛毯裹住身体,硬是闭上眼睛。
*
隔天虽然不是假日,但因为是毕业典礼,所以我们这些在校生放一天假。
朱音和我约在车站见面。她照昨天自己说的用露出膝盖的牛仔褶裙搭配暖色系的七分袖女用衬衫,毫不保留地展露出少女魅力。
「明明我这么努力了,真琴小弟为什么没有打扮得可爱一点啊?」
看到我一身T恤搭配夹克加牛仔裤的平凡装扮,朱音蛮不讲理地发了顿脾气。如果没有人帮忙选衣服的话就是这种程度啊。
不过朱音的坏心情没有持续很久。坐上电车,听到我提起这周出了很多不错的新专辑,她马上兴致勃勃地和我聊了起来。
从JR目黑站下车走西口出去,沿着又陡又窄的坡道往下走,途中可以看到一栋形状扁平的五层楼建筑。在靠近屋顶的墙上嵌着一块写着「YASUPRO」七个英文字母的金属板,反射着春天的午后阳光。以业界最大规模的经纪公司来说,这样的大楼显得有点小。
朱音用门口的内线电话报上名字之后,过了五分钟左右有道人影出现在玻璃门的另一侧。
「朱音小姐!今天真的很感谢您在百忙之中特地拨空过来一趟。」
那是一名穿着奶油色西装、美到让人感到毛骨悚然的男性。光是从打开门走出来的动作,便可以感受到一股异常的性感魅力迎面扑来。他的视线停在我身上,眼睛微微睁大,然后露出灿烂的笑容。
「真琴先生也陪您一起来了啊!您好,我是三栖野。很高兴能够认识您。」
明明一举一动都很装模作样,但不知为何一点都不会让人觉得不自然,浑身散发出奇妙的气氛。彷佛只有他周围的一切都是发生在萤光幕上的事情。年龄也让人看不透。乍看之下好像是二十几岁但行为举止却莫名地成熟稳重。
我和朱音被带到YASUPRO的二楼。
说到演艺相关的事务所,以前我曾经造访过位于青山的Naked Egg股份有限公司。两边都一样在排放在一起的桌子周围凌乱堆叠着高到可以挡住视线的宣传资料,不过这里的人数和空气中的热量都和Naked Egg截然不同。十几名职员各自不停地以高分贝的声量讲着电话。好的麻烦您了,非常感谢,呃那些事情会等到下个月一口气处理,那是当然的本人也认为接下来是关键时期,我说你啊对方也有对方的难处,等等这些事我没听说啊为什么昨天不告诉我?好的,好的,我知道了重新调整后会立刻──
周围充满了紧张的气氛让人喘不过气来。
「我一直想亲眼见识一下这样的气氛!」
朱音很高兴地这么说。
「因为以前没看过经纪公司里面是什么样子。」
「第一次就是来我们公司吗?真让人高兴啊。应该有很多公司联络您才对。」
彷佛真的打从心底感到很开心的三栖野先生,满脸笑容地带着我们走进靠办公室里面的会议区。
「有很多公司联络我们吗?我不太清楚呢。」
跟在三栖野先生身后的朱音,边走边转过头来这么问我。
「啊、嗯,有好几间……都被我拒绝了。」
我开始担心了。
朱音来这里是要回绝出道当偶像的事情吧?为什么我觉得朱音好像很兴奋?要是让对方以为虽然拒绝了很多邀约,但如果是大名鼎鼎的YASUPRO就可以接受的话就伤脑筋了。
来到会议区,三栖野先生再次向我低头致意并递出名片。咦,和朱音给我看的名片不一样。虽然头衔相同,但印在上面的名字是这样。
「水野智也(三栖野冬弥)」
大概是察觉到我的疑问,三栖野先生不好意思地笑着解释道。
「啊,三栖野是我的艺名。最近因为换了新名片,就把本名一并印上去了。」
「咦,原来三栖野先生是艺人吗?」朱音惊讶得睁大眼睛。
「以前有当过一阵子演员。」三栖野先生腼腆地说道。原来他以前当过艺人,难怪会有这样的美貌和气质。
「因为感觉不适合自己就转做幕后,不过社长要我继续用三栖野冬弥的名字。毕竟在这个业界,不管是经纪人还是谁的名字都无所谓,能被人记住才是最重要的。」
「啊,对不起,我对演艺圈不熟完全没印象。」
「不会不会,请别在意!我一点都不出名,而且又是快二十年前的事情了。偶尔会遇到自己负责的孩子父母说『我以前看过你』,让我觉得很不好意思。」
这个人的年龄果然不小了。应该有四十几岁。在我的想像中偶像制作人应该会更加积极才对,但实际上却是个很爽朗而且让人感觉很好的人。再加上又是超级美男子,可以理解朱音为什么会被说服。
话说回来──
朱音从刚才开始就笑嘻嘻地和三栖野先生聊天,呃?你真的是来拒绝的吧?
「三栖野先生的职位很高吧?名片上印的是董事呢。可是你也有在做经纪人的工作。」
「其实也没有多高。毕竟没有实权。我们公司把制作和经纪的业务完全分开,不过有个团体从出道开始一直都是由我负责,所以我坚持要社长让我继续当她们的经纪人。我这个人也不适合担任管理职,还是比较喜欢去工作现场啊。像是感受舞台上的热气。」
「我懂!我也特别喜欢舞台。」朱音讲到这里朝我看了一眼。「真琴小弟感觉不办演唱会也没什么问题呢。就算一直关在工作室里制作音源也能满足。」
「啊、嗯。实际上在组乐团之前就像你说的那样。」
「原来是这样啊。可是真琴先生看起来很习惯在舞台上表演呢。」
三栖野先生隔着桌子,两眼放光地微微朝我这边探出上半身。
「咦?没有啊,一点都不习惯啊。」
干嘛把话题转到我身上?我只不过是陪她过来而已唉。
「虽然只有看过您的影片,但站在像朱音小姐这样的天生明星身旁,而且还是贝斯手,正常都会被忽视掉。可是真琴先生一直都保持着存在感,原本以为在圣诞节演唱会上可以和您见个面,让我一直很期待的说……」
「啊?呃、抱歉……」
恭维我有什么意义吗?
「对了三栖野先生,您之前说小凛和小诗恐怕不适合当偶像,那真琴小弟怎么样呢?」
朱音突然这么说,让我瞪大眼睛望向身旁的她。
「真琴先生吗?嗯──」
看吧,连三栖野先生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企画制作起来会非常困难不过潜力十足。」
「啊?那个、不是,不需要恭维我啊?」
「不,这不是恭维。最近有不少非常美丽的女装男性活跃于各个业界,但偶像这个圈子至今还没有成功的前例。两位知道为什么吗?」
「嗯?这么说起来真的唉。是为什么呢?」朱音皱起眉头。呃,不必那么认真去想啦。
「原因虽然有不少,但在我看来最大的障碍是声音。」
三栖野先生指着自己的喉结。
「偶像的工作是贩卖幻想。女装男性非常容易破坏掉这样的幻想。只要有一瞬间让人觉得是男性就完蛋了。可是,不管长相、体型以及肢体动作装得多像,要改变嗓音是非常困难的事。就算是虚拟艺人使用的高性能变声器,也顶多只能处理说话的声音。想改变歌声根本不可能。要即时创造出包含高音在内都很自然的女声,用现在的技术还无法做到。这样一来对偶像活动来说是致命伤。因为现场演唱是最大的卖点。」
原来如此,很有道理。但是用得着这么认真地考察吗?因为是自己身处的行业,会想这些也是理所当然吧。
「可是,真琴先生能够跨越这道障碍。」
「啊?」
「不但声质原本就属于中性,高音的音域也相当广。甚至和朱音小姐和声时可以唱高音部。还有一点是我的推测,如果弄错了请多包涵。在唱低音部和声时,您会把嗓音改变得比较像朱音小姐吧。」
我屏住呼吸凝视着三栖野先生很认真的表情。
「……啊,是的。不、那个,您没有弄错。」
知道他听得这么仔细,让我内心感到相当忐忑不安。
「因为照平常的方式用比较低的声音来唱的话,会让朱音的声音变得格格不入,所以,我特意把嗓音改得和她比较像。」
「是这样的吗?」朱音惊讶地睁大眼睛。「我完全没发现。明明唱和声的人是我。对不起啊。每次都只觉得和声配起来很舒服。」
这种事情会注意到比较奇怪。这个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也就是说您可以靠自己发出少女的嗓音。唱功不必多说长相也是有口皆碑,女装男性偶像面临的各种困难全部都解决了。再来就是要考虑锁定什么样的客层主打什么样的表演风格,不过非常抱歉,我们公司在这方面还没有足够的经验,但在我看来不必走偏锋,只要走正统派路线──」
「不是啊,那个、为什么要这么认真地往下讨论啊。」
我伸出双手打断三栖野先生热情的论述,三栖野先生这时才回过神来用一只手捂住嘴。
「实在非常抱歉,我想得太远了。」
「不会、呃、那个……」
「真琴先生因为还没有成年,必须先征求父母的许可才行呢。」
「本人的许可呢?」我忍不住喊了出来。「那个,我不会当偶像的喔?真的不会喔。今天只是陪朱音一起过来而已。」
三栖野先生一脸失落地看了看我和朱音。
「原来──是这样啊。唉,真的很抱歉。朱音小姐对这件事不感兴趣,却带着真琴先生一起过来,而且又提起这样的话题,我还以为……」
「我也是对三栖野先生认真的考察太感兴趣而听到入神了。不好意思啊真琴小弟。」
拜托你们饶了我吧!
「不过完全没有提到以男性偶像的方式正常出道也很厉害呢。真不愧是真琴小弟。」
「咦?啊、不、那个……」
我朝三栖野先生看了一眼,他露出非常过意不去的表情。
「这么说也是,呃、真的很抱歉。因为真琴先生每次的女装都是那么完美,让我完全没有想到那方面──而且我们公司也没有推出过男性偶像。」
「用不着道歉!这件事就到此为止!朱音也是!你来这里不是为了讲我的事情吧?」
「啊,对了对了。我是来正式拒绝的。」
朱音双脚并拢抬头挺胸,直视三栖野先生的脸。
「事情就是这样,三栖野先生。您特地空出时间来面谈让我很感谢也很抱歉,不过我想专注在乐团上也对偶像活动没什么兴趣,您愿意邀请让我感到很光荣,但是对不起。」
然后她维持着坐姿低下头。
三栖野先生露出有点为难的笑容。
「不会不会。反而是我们这边一直邀请你实在不好意思。因为朱音小姐实在太有魅力,让我无论如何都无法放弃。」
原来世界上真的存在能一本正经地说出这么肉麻的台词、又不会让气氛僵掉的男性。爽朗到让人害怕的程度。
「然后呢,呃……」
朱音扭扭捏捏地用恳求的眼神继续说道。
「虽然这么说有点自私,不过可以不当偶像,也不让真琴小弟当偶像,然后只拜托您当我们乐团的经纪人……可以吗?」
我张大了嘴望向朱音的侧脸。
本来还很纳闷她既然不愿意接受邀请,为什么要特地去对方的事务所──原来是为了提出这样的要求。
三栖野先生小心翼翼地让笑容的灿烂度只下降一个程度,然后开口道。
「非常抱歉。这件事我做不到。」
也难怪。会这么回答是当然的。朱音脸上也没有什么遗憾的表情。三栖野先生用冷静的声音继续说道。
「我们是艺能经纪公司。工作是销售艺人的个人魅力以及人物特色。如果是关于要如何利用音乐来做到这些事情,我们掌握的技术胜过其他任何地方,但是完全没有贩卖音乐本身的知识。」
这是谦虚吧,我心想。因为连朱音都没注意到我细微调整的唱法,却被这个人看出来了不是吗?
可是,我马上就知道了。这并不是谦虚。而是诚实。
「PNO的音乐很特别。不能随便让像我们这样的外行人接手。应该要交给更合适的人。」
「……是……非常抱歉……谢谢您的建议。」
朱音老实地这么回答,沮丧地垂下头。
看到朱音这副模样,三栖野先生微微扬起嘴角补充了一句。
「当然,我们在音乐业界的人脉很广。我可以试着和音乐制作人或唱片公司的人──」
「太感谢您了!」
朱音猛然抬起头来大声说道。
「今天来这里!就是期待这样的展开!拓展人脉!」
感到无地自容的我用手捂住自己的脸。不要那么老实地大声说出来啊……
三栖野先生笑逐颜开,发出优雅的笑声。
「我也一样。为了建立人脉才会锲而不舍地多次联络朱音小姐。说不定您今后会改变想法觉得试着当偶像也不错,我就不抱期待地等您回心转意了。所以希望朱音小姐也不要抱太大的期望。毕竟您们并不是为了出道可以接受任何条件吧?更何况PNO早就已经参与商业活动了。」
「是的。我们想按照自己的步调随心所欲地玩自己的音乐。所以现在正在寻找完全不会干预我们的活动,却愿意处理所有麻烦事情的人。另外如果对音乐业界有一定程度的认识,又愿意在这方面提供帮助的话更好。」
这次三栖野先生的笑声,感觉是那种发自心底已经忍不住的大笑。我已经不敢直视他的脸了。很抱歉我们家的朱音脸皮这么厚……拒绝邀请却希望对方全盘接受自己的任性请求……而且内容更是任性到极点。
「如果有这种人的话我们公司也很想要啊。不过,我会试着找找看的。」
「抱歉今天让你吃惊了好几次!」
在回程前往目黑车站的路上朱音这么说。
「呃、真的、嗯,发生了好多让我惊讶的事情。」
我疲惫地答道。
「三栖野先生看起来非常能干,要是他愿意当我们的经纪人不是赞透了?我是这么想的,所以才不抱希望地提了一下。虽然没有成功,但说不定能搭上什么关系。」
「没想到连朱音都在帮我考虑经纪人的问题。」
「总不能一直把乐团的杂事全都推给真琴小弟去做嘛。」
「啊、嗯,也对。」
「再来就是单纯想看看偶像事务所,也想听听演艺圈的事情。我对三栖野先生本人也很感兴趣!比如说为什么这种超级美男子会当经纪人,还有是不是有和自己负责的女孩子交往过之类的,这些都让人好兴奋呢!」
朱音的语气和脚步都显得很浮躁。
「嗯。那么漂亮的男人,我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他说自己以前当过演员。」
我拿出手机检索「三栖野冬弥」,马上就查到大量网页。一张张美到让人背脊发凉的照片出现在萤幕上,有电影的宣传资料或是访谈报导的扫图等等,很多都是画质粗劣的老旧图片。发型和服装因为是二十年前让人感受到时代差异,但可怕的是长相和肤质和刚才见到的本人几乎没有什么不同。
「真让人怀疑他是吸血鬼……」
走在我旁边探头看着手机的朱音小声说道。我也点头赞同。
维基百科上也有关于他的条目,于是我点进去看了他演出的作品一览表。
「虽然数量相当多,但几乎没当过主演呢。无论是电影还是电视剧都是没听过的。虽然他说自己不出名,但拥有那么强大的气场也无法出名吗……」
「大概演艺圈里都是吸血鬼吧。比如说身为吸血鬼才能达到及格边缘。」
朱音呵呵笑着。
「不过多亏三栖野先生转做幕后工作我才能认识他呢!虽然这么说有点失礼但对我来说是很赞的缘分。这次听到了很多有趣的事情,下次要不要试着问问看演员时代的事情?」
「啊─……你还要和他见面啊?」
在等红绿灯时朱音用讶异的表情看着我。
「……当然要见面啊。他都说了会帮我们找找看音乐业界的人,而且还说如果有什么事情也可以随时找他。」
那些不都是客套话──不对,擅自这么断定对三栖野先生很没礼貌。
「我和三栖野先生见面会让你感到困扰吗?真琴小弟该不会以为我真的在考虑要当偶像吧?绝对不可能的啊。我没办法像那样服务粉丝的啦,太累人了。我只想玩音乐啊。」
「虽然我觉得你绝对不会去当偶像,但实际和三栖野先生见面聊过之后,那个……他人那么好而且会说话又很体贴人,朱音看起来也开心的样子,我有点担心要是多见几次面的话,怎么说呢,会不会被他用花言巧语说服。」
总觉得越说越让人感到不好意思?这是为什么?
朱音用像是猫咪发现小鸟的眼神,把脸凑到我面前。
「也就是说担心我会不会被三栖野先生哄骗吗?真琴小弟为了我担心这些?」
「哄骗──唔嗯……是不是概括得太随便了……」
虽然不完全对但也没差很多。毕竟是那么美型的男性。朱音也是女孩子,在现阶段已经对他相当有好感了。
「啊呀呀呀。真琴小弟竟然在为我担心这种事!要不要拜托妈妈今天晚上吃寿司庆祝啊。」
要庆祝什么啊。
绿灯亮起,朱音立刻朝车站方向跑了过去。我也急忙加快脚步跟上。
就这样进入车站穿过中央剪票口,来到月台上的时候我才终于追上朱音的背影。
朱音猛然转过身来,用春光烂漫的笑容说道。
「不过呢真琴小弟,你可以尽管放心!别看我这样,用情还是很专一的!其他男人不管再怎么美型也不会让我心动的啦!」
「……咦?……唔、嗯。」
目瞪口呆的我只能这么回答。
我明白啊。你心中只想着音乐嘛。担心你会被业界的美男子骗去转行当偶像的我实在太傻了。很抱歉怀疑你了──明明只要这么说就好了,但不知为何无法说出口。
总感觉在朱音的笑容背后,隐藏着什么重要的东西。
明明有什么东西潜藏在深邃澄澈的水底,却因为水面的反光太过耀眼,让人只能眯起眼睛屏住呼吸。感觉就是这样的心情。
很快的,朱音的笑容像幻影般变得透明,一辆电车从后面缓缓滑进月台。
回程的车厢内很空,我和朱音并排坐在角落的座位上。
「今天谢谢啦,真琴小弟。」
朱音伸了个懒腰后说道。
「虽然我很想和三栖野先生聊聊,但最主要的还是想和真琴小弟说说话。」
「咦,和我说话?为什么?」
「最近我们都没有单独说过话啊。」
「嗯?嗯。这样啊。有什么事要跟我说吗?乐团的事情?遇到什么让你困扰的事情了吗?抱歉我没注意到。」
「不是有事想找你说话,是想和你说话所以找你说话!为什么你就是不明白啊!」
「啊、是,对不起。」
……为什么她会生气?
「把在铁桥下呜呜哭泣的我捡回去的是真琴小弟唉?不好好负起责任照顾是不行的喔。」
「以流浪猫来说带着的吉他价格不菲啊。」
这时我忽然想起一件事便开口问道。
「对了,我以前刚开始玩吉他还没有玩DTM的时候,也经常在那片河滩练习,朱音也是吗?」
「嗯。国中的时候经常去。毕竟不去上学的人待在家里也不好受。说不定曾经和国中生的真琴小弟擦肩而过好几次呢。」
「我是在比那座铁桥更上游的水泥地那边练习。啊,对了,就是在自行车道有个急转弯的地方,记得每天傍晚都有个玩呼拉圈的大叔?」
「没错没错!一次转五、六个呼拉圈的人!那个大叔身材非常棒动作也很灵活,在那边很出名呢!」
「对啊对啊,穿着紧绷绷的长袖运动衫。」
「另外也经常看到有个姐姐牵着五只西伯利亚哈士奇出来散步,可爱是很可爱但感觉很辛苦。」
「啊,那个人我有看过一次。到六点左右会有面包车──」
河滩的回忆让我们沉迷在其中聊了好一段时间。
以前都没有特别注意过,光是家离得近就有很多可以共享的话题。常去的店家、常走的路。读的国中虽然不同但因为学区相邻的关系,所以学校活动和校外教学的地点都一样,甚至还在想不到的地方发现了共通的朋友。小学的时候我和朱音去过同一家英语会话班。我只去了不到一年,不过据说是英国出生的老师尽管一副贵妇人的模样却经常说些很糟糕的笑话,是个非常有趣的人,在上课以外的时间和她聊天真的非常开心。如果我在那边待久一点的话,说不定会在圣诞聚会或是什么活动上认识朱音。
在坐山手线绕半圈的这段时间,我们一直漫无目的地聊着这些琐事。回想起来,我甚至不记得上次花这么长的时间聊音乐以外的事情是在什么时候了。而且对方还是乐团成员。
即使是我──活到现在也不是只有音乐,而是由许多东西构成,呼吸过许多东西、接触过许多东西,只是视野很狭窄而已。
在池袋车站下车时,我们之间的对话就像换气一样很自然地中断了。
换乘到下行方向的电车后,乘客数量一下子少了很多,挡在我和朱音之间的沉默也散发着不可思议的温和感。西下的斜阳照进车厢内,在座椅和地板上形成一连串压扁变形的菱形光斑。
马上就要到达我们下车的车站。
这趟奇妙短暂的旅程就要结束了。连有没有目的和收获都不清楚,一个微不足道的休假即将过去。
收获──大概有一点吧。比起见到三栖野先生,知道朱音连乐团的杂务都有放在心上这点,让我很开心。
乐团并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必须要学会多依靠别人,否则早晚会无法继续下去吧。
「要是能一直持续下去就好了。」
朱音忽然这么说。
在她注视的对面车窗外,民家的屋顶和行道树还有阴云密布的天空混杂在一起,形成色调模糊不断延伸的细密条纹。
「我希望这样的时间可以一直持续下去。」
朱音的话语轻轻伴随着我的思绪,就这样朝着窗外流逝。
「可是应该没有办法实现吧。真琴小弟不是那种会一直待在同一个地方的人啊。」
「咦?……啊……嗯。」
「就算独自一人也完全不在乎。只要看到什么闪亮的东西就会马上扑过去。啊哈哈。原来真琴小弟比我更像猫咪啊。」
「不,你这么说──好像……也不是不对……拓斗先生的曲子还有音乐祭的交响乐团,这些似乎都是我擅自决定的。嗯。应该要多和乐团成员商量才──」
「我不是在说乐团的事情啦。」
朱音嘻嘻笑了起来。
「可是最后还是会变成乐团的事情吧。毕竟是真琴小弟啊。然后我也一样。我也希望PNO能够一直一直继续下去就是了。」
说到这里朱音停了下来,接着突然用双手捧起我的右手。像是在确认一样抚过我一根根的手指,又翻过来用指尖滑过手背的血管和筋脉,让我的心跳莫名地加速。
「总有一天会结束的吧。」
朱音一直盯着我指甲的侧脸,或许是因为阳光角度的关系,看起来显得非常阴暗。
「……朱音?你在说什么啊,那种事──」
「因为我破坏过很多乐团,所以不管什么事总会往不好的方面去想。不过,人就是这样,早晚都会离开的。」
或许就和地球自转的速度在不断下降,在几十亿年后月球会掉下来一样是毋庸置疑的事实,但这不是十几岁的少女需要去考虑的事情。
「我呢,在这一年一直都很幸福。终于找到可以让我认真起来的乐团。不再拒绝上学。也交到重要的朋友。有时我会不敢相信这些是真的。会想说会不会有天早上醒来发现一切都是梦,其实自己依然没有去上学、制服连一次都没穿过,慢吞吞地吃完早饭后又跑到那座铁桥底下。」
朱音说完之后垂下头,冰冷的沉默笼罩着我们两人。
我想着,必须说些什么才行。
没事的。
全部都是现实喔。
我们不会消失不见的。
脑中浮现的那些肤浅话语,在舌尖上像糖衣一样融化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苦涩且没有经过任何修饰的真心话。
「……我也想过同样的事情啊。」
感受到朱音的视线停在脸颊上。架线柱的阴影以固定的节奏横掠过玻璃的另一侧。彷佛刻画在钢琴卷帘上那一条条的小节线。
「我一直都是一个人,只是把根本搞不清楚有没有人会来听的曲子一首一首地上传到网路上而已。因为运气太好,不知不觉间,就演变成现在这样的状况。就算是现在在房间里制作音源的时候,偶尔也会这么想。说不定全部都是梦……之类的。」
或许,不该称之为运气。
不属于我自身力量的部分实在太巨大,让我不由得想认为只是运气太好而已,但那终究是除了我以外某人的力量。应该称之为缘分吧。
人与人之间的联系,到头来让我得以遇到像朱音这么理想的主唱。简直像做梦一样。如果永远不会醒来就好了。但是在梦中飞翔的话总有一天会飞得太高让想像力的线被扯断,从梦中惊醒。那样的话还不如一开始就老实地在地上待着不要飞起来,但是我们一旦有翅膀就无法压抑想飞的心情。
这时,有东西遮住了我的视线。
是朱音的掌心。
不知不觉间她的脸已来到我眼前。她整个身体倾斜把脸凑了过来。那双洋溢着不可思议色彩的眼睛,让我变得几乎无法呼吸。
朱音的手轻轻贴在我的脸颊上──
然后突然用拇指和食指拧起我脸颊的肉。
「好洞─── 」
我发出奇怪的声音,因为嘴角被她拽着。
「李、李或和侯(你干嘛啦)。」
朱音在我眼前哈哈地笑着说道。
「我在确认这是不是梦啊!」
真是经典的做法。
朱音手指的触感和体温,的确真实到极点就是了。
「来嘛,真琴小弟也来捏捏我的脸颊。要互相帮助啊。」
为什么啊。自己捏啦。虽然想这么说却没办法好好发音,感觉我不照着做的话她就不会放手。于是我轻轻抬起手,捏住朱音的左脸颊。
朱音的笑容像煮过头的年糕一样融化了。
「唉嘿嘿。好奇怪的感觉。」
那是我的台词。
话说我们在电车里做什么啊?并肩坐在一起四目相对捏着彼此的脸颊什么的,冷静想想实在是太羞耻了吧?其他乘客也不停朝这边偷看。朱音好像也终于意识到这样有多难为情,满脸通红地把手放开,并拢双腿重新坐好。
之后我们只是默默地数着电车踏过铁轨的声音,度过即使知道不是在做梦却依然没有真实感的剩余乘车时间。窗外的天色正朝着晚霞逐渐凋零。我的脸颊还有指尖一直残留着朱音的体温,彷佛还在低声细语着什么。
我忽然这么想,如果还要过很久才要下车的话就好了。
明明在朱音的身边却没有响起任何音乐,这样虚无飘渺没有轮廓也没有重量的时间,不知为何让我感到非常舒适。
然而车内广播无情地报出站名。电车摩擦着月台减速停下。
我们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通过剪票口的时候,朱音忽然说道。
「要是真琴小弟也住在六丁目的话就好了。」
我用视线追着先通过自动剪票口,小跑步到车站走廊上的朱音背影。
她的家在六丁目,我的家在二丁目,车站夹在我们两人的家中间,方向相反。
「那样就可以在一起待久一点了。」
朱音转过头来笑着这么说。我一反常态坦率地迎上了她的视线。
「……也可以啊。我送你回家。」
「咦?可是天色没有很黑,距离也没有很远。」
看起来还挺惊讶的朱音这么说着从车站出口望向天空。距离日落应该还要很久。
「呃,不是这个意思,我也想多和你待一点时间。」
「啊呀─」
朱音的脸红了起来。虽然我也不清楚自己到底在说什么,不过这是我真实的心情,也没有其他讲法,但也不是有什么话想特别对她说。
「真琴小弟,别、别这样啦。」
朱音的双手像聚在火边的飞蛾般不停舞动着。
「不要看我这样,其实今天一直都很紧张呢。好久没有和真琴小弟独处,而且聊了好多跟音乐无关的事,摄取了太多真琴小弟养分,如果再让你送我回家就有点那个了。这样实在有点浪费,把这份温柔保留到下次的机会好不好?」
朱音用飞快的语速讲了一串莫名其妙的话,然后强硬地用「再见!」收尾后转身跑掉了。转眼之间就从车站出口跑得不见踪影。
那家伙到底是怎么了……?
等到朱音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后,我垂头丧气地朝反方向的出口走过去。
可是在看不到朱音的时候我才意外地注意到。
我自己其实也很紧张。肩膀和手臂都有点僵硬。和女孩子单独出门,而且完全没有聊和音乐有关的事情。说不定在无意识中造成精神负担了。要是我真的送朱音回家,说不定在看到宫藤家的瞬间就会突破我的极限,突然唱起井上阳水的歌。
在我们之间有音乐实在太好了。
即使下次有类似的机会,还是和平常一样聊音乐的话题吧。
只要有音乐,我和朱音哪怕是在一起活到一百岁,也不会因为找不到话题而感到尴尬吧。
想像着满脸皱纹的我们坐在向阳的廊台拿蜜花豆当茶点,聊着人工泛音会磨掉指甲很难受,或是今年葛莱美奖的入围名单有点糟糕等话题的景象让我只能露出苦笑,不过似乎很幸福的样子。
(插图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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