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章节
────成为师父的徒弟后,又过了五年。
「咕喔喔喔喔喔喔!」
「喝!」
我正在完成师父给出的考验,和一只栖息于此地……极魔岛的恶鬼交战。
这只鬼远比我来得庞大,隆起的肌肉说明了那副肉体有多么强韧。
此外,它的额头上也有眼睛。那只眼睛似乎不具备寻常的视觉,反而能侦测到魔力与斗气。
我不知道这种鬼叫什么名字。
有关极魔岛的文献很少,人们并不清楚岛上有什么样的妖魔。
所以我直接依据外表叫它「三目鬼」。
话说回来,我认识的妖魔本来就不多。
……算了,这些都无关紧要。
无论对手是谁,我只需要打倒它。
「嘎啊啊啊啊啊!」
巨大的手臂猛然挥来。
我不断躲避三目鬼的攻击。但只要我躲开,那只手就会劈开大地引发地鸣。光是它挥动手臂造成的风压就足以吹飞周围的树木。
单单承受这样的风压就已经相当难受了。如果挨个正着,我的肉体大概会被瞬间打烂吧。
当然,我不会硬接三目鬼的拳头。
「『流天』!」
我顺着三目鬼的动作,从它拳头旁边轻轻一推,就这样侧身贴近。
同时以裹上斗气的手指凝聚魔力,精确地戳中对方手臂上那个能够破坏的点。
「咕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这一击威力惊人,三目鬼那只被我戳中的手臂瞬间膨胀爆开。
它因为手臂爆开而有点退缩。我没错过这个破绽,一口气钻进它怀里。
然后,我对准三目鬼的腹部,挥出凝聚了斗气和魔力的拳头。
「『崩天』!」
「嘎────!」
我的拳头深深陷进三目鬼的腹部,彷佛要挖出一个洞。
这个瞬间,冲击从它的腹部穿过后背。
但这个手感令我皱起眉头。
────太浅。
三目鬼似乎靠着强韧的肉体和额前的眼睛,事前侦测到我的魔力。这导致冲击没办法完美地贯穿它。
而且,我原本打算以自身魔力冲撞三目鬼体内的魔力,利用反作用力将它的身躯炸开。但方才先爆破手臂好像让对方起了戒心,三目鬼利用那个瞬间重新调整魔力,把魔力控制得更稳固。多亏如此,它没有受到内伤。
尽管身体前倾,三目鬼并未倒下,硬是撑住了。
不过……
「再来一次……!」
我对准三目鬼靠过来的下腭,再次击出「崩天」。
下腭被打碎的三目鬼整张脸顺势向后倾倒,仰躺在地。
我谨慎地确认三目鬼的状态,发现它已经断气了。
「呼……」
「────嗯,算你合格吧。」
师父一瞬间出现在我身旁,没发出半点声响。
我能够使用魔力,能够像这样与形似恶鬼的妖魔交战,都要归功于师父。
「我想你应该明白,你还有很多进步空间。」
「是……」
对于这点,我自己也有深切的体会。
距离完美继承师父衣钵的那天,我还差得远呢。
师父已经将他的招式和知识灌输给我,但现在的我还无法纯熟运用。
我顶多只学会「霸天拳」的基础吧。
就在我这么想时,师父点了点头。
「嗯。那么接下来就是最后的考验。」
「什么!」
师父的话令我瞪大眼睛。
「请、请等一下!现在的我还很不成熟!结果您却要给我最后的考验……」
「现在的你确实太嫩了。但我能教你的都教了,之后就要靠你自己打磨技巧。而且……时候到了。」
「咦……?」
仔细一看,师父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师、师父……?」
「当年遇上你的时候,我应该说过吧?我的寿命将尽。如今,那一刻来临了。」
「怎、怎么会……」
我没办法坦然接受师父这番话。
因为我还有很多东西想要向师父学习。
结果……
见状,师父露出无奈的笑容。
「别露出那种悲伤的表情。都最后一刻了还哭丧着一张脸道别,这样会让人很难受吧?更何况,与其担心我,你不如先担心自己。」
「咦……?」
「────最后的考验,就是抵达这座岛的中央。」
「唔!」
听到这句话,我不禁睁大眼睛。
拜师至今,我在这座极魔岛上和各式各样的妖魔交手。
话虽如此,我也只是勉强能在岛上那片辽阔森林的中间地带存活,至于森林最深处──岛中央的岩山等地区,凭我的本事还早得很。
愈往极魔岛深处走,碰上的妖魔就愈强。
刚刚打倒的三目鬼,到了深处也有可能成群结队来袭。
「呵呵呵,明白最后一道考验有多难了吧?」
「……是。」
「……有办法抵达岛中央,就代表你已经确实掌握自己渴望的生存之力。而且,那里应该还存在你渴求的其他东西。」
「我渴求的东西……?」
我一开始想要的是容身之处,但五年前被父亲大人抛弃而来到此地后,我决定先追求活下去的力量。
除此之外,我还渴求……
就在我陷入沉思时,师父看向岛的中央。
「最初,我不晓得那道结界是为什么存在。但和你在此地生活了几年,我渐渐明白了某些事。刀真,那个地方你必须自己去。」
「咦?」
「呵呵……放心吧。只要抵达那座耸立于岛中央的岩山,你就会明白了。」
说到这里,师父的身体已经快要消失了。
「好啦,刀真。等你通过最后的考验……就随你高兴吧。」
「随我高兴……?」
「对,随你高兴。」
就算师父这么说,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这些年来我一心锻炼,实在不知道「随我高兴」到底是要做什么。
「想回故乡也行,要踏上旅途也罢。你什么都做得到,用轻松的心态直面自己的愿望吧。所谓的活着就是这个意思。」
「我的……愿望……」
此时此刻,我还想不到。
今后说不定还是找不到。
即使如此────
「────我明白了。我会好好地活下去,不让师父丢脸。」
「很好。最后这段时间能和你一起度过,我很幸福────」
最后,师父对我笑了笑,像溶解一般消失无踪。
……师父说和我一起度过的这段时间很幸福。
但我究竟为师父带来什么呢?
我得到了好多好多。
没有比这段日子更幸福的时光了。
「呜……呜……」
泪水自然地滑落。
上次像这样纯粹地想着某人落泪,究竟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呢?
不同于刚流落到这座岛时的绝望泪水。
我当场跪下,深深磕头。
「师父……真的非常感谢您……!」
────这是我对远去的师父做出的最后一次问候。
***
────师父启程后,我废寝忘食,一心一意地修行。
两年后,我终于在森林的深处看见耸立于岛中央的岩山。
同时,妖魔的强度也愈来愈夸张────
「咕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哼!」
扑向我的妖魔是一只尺寸与民宅相当的狼────「大狼」。
大狼的四肢被紫色火焰缠绕,但这些火焰并未焚烧周边的树木,而是精确地把热度集中在我这个猎物身上。
「『崩天』!」
「嘎!」
我没有硬接大狼的攻击,而是压低身子钻进它怀里出拳。
拳头打中它没有防备的腹部,大狼发出惨叫飞了出去。
这时,利箭般的一击飞来,彷佛抓准了我和大狼交战的空档。
「啧!」
我仓促间转头避开,随即见到攻击的来处有一只体型和大狼相仿的虾蟆────「大虾蟆」正紧盯着我。看来刚刚那一击是它巨大的舌头。
我立刻准备冲向大虾蟆,此时却有许多东西以惊人的速度洒下。
我用「霸天拳」里独特的步法闪躲并抬起头,发现一群「狒狒」正在观察这边的动静。
刚刚洒下的东西好像是这群狒狒扔来的石头。周围被砸出许多深坑,可见那些飞石的威力不同凡响。
紧接着,狒狒们又抓起石头朝这边扔来。
「喝!」
猛然一踏,地面立刻以我为中心裂开,碎片朝周围飞散。
「『破军』!」
「叽咿咿咿咿咿咿!」
我以不至于粉碎石片的力道连连出拳,利用它们砸翻那群狒狒。
这时,趁着我攻击狒狒群的空档,大虾蟆伸出舌头要贯穿我。
然而……
「哼!」
「呱啊啊!」
我看准大虾蟆吐出整根舌头的时机,抓住那根舌头猛力一甩。
「喝啊啊啊啊啊啊!」
「呱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扫倒周围不少树木后,我将大虾蟆扔了出去。
「唔!」
就在我撑过大狼、大虾蟆、狒狒的连续袭击,正打算喘口气时,一个巨大的影子落在我身上。
我连忙抬头,空中有一个彷佛能吞噬整片森林的巨大人型骸骨……是「大骷髅」!
……糟糕。我一心想着穿越森林,没有确认时间。
大骷髅是极魔岛上一种神秘的妖魔,白天不会露面,入夜后才会出现。
说起来,「大骷髅」和刚刚交战过的「大狼」、「大虾蟆」、「狒狒」等称呼都是随意取的,我并不清楚它们的正式名称。
而这个大骷髅,恐怕算是这座极魔岛上最强大的妖魔。
它随时都散发出令人背脊发寒的气息,彷佛聚集了所有死于此地的怨念。
虽然它的存在感强烈,但就连长年在岛上磨练侦测气息技巧的我,也得等到这家伙出现后才能察觉。
一见到我,大骷髅的眼窝和嘴巴便冒出绿烟。它挥下巨大的手臂想把我砸烂。
「呜!」
我全力向后跳,大骷髅的手就在我眼前落下。
大地瞬间剧烈地弹了一下。
一击就毁掉半片森林,其威力远胜先前那些妖魔。四周变得非常凄惨。
只要不被看到,这家伙就不会带来什么危害,所以我一直都选择避开它。如今总算被它发现了。
因为已经很靠近目标的岩山,我大概得意忘形了吧。
幸好师父口中那道张设在岩山的结界依然存在,似乎不受大骷髅破坏地形的影响。
大骷髅的动作相对迟缓,可是那副巨大身躯的攻击范围非常夸张。想逃过这家伙的追击恐怕很难。
「……只能上了吗?」
下定决心后,我立刻将斗气运至全身,凝聚魔力。
然后跳上大骷髅那只目前还放在地面的手。
紧接着,大骷髅挥动手臂,试图将我甩下去。
「『破空脚』!」
但我在被甩下去之前用力一跳,将大气当成踏板,窜到大骷髅眼前。
「『崩天』!」
我使出浑身解数,对准大骷髅的头盖骨出拳。
「呜喔喔喔喔喔喔喔!」
就在这个瞬间,大骷髅的头盖骨爆开,发出诡异的叫声,接着向后倒下。
但它倒下后,我看见破碎的头盖骨被绿色烟雾覆盖并逐渐修复。
「什么?把头轰掉还不够吗?」
……大骷髅的魔力和我的魔力相冲,头盖骨的确被炸飞了。
可是,这家伙就算头被炸飞也没有特别痛苦,依旧慢慢地恢复。
绝大多数的生命体只要头被轰掉就再也站不起来。
……唉,老实说,我也不清楚这个大骷髅是否还活着。
无论如何,既然把头轰掉没用,那就换个部位……
就在我细细打量时,修复完毕的大骷髅猛然伸手朝我抓来。
「『崩天』!咕!」
打空中战的风险很大,所以我的双手分别施展「崩天」,以免被大骷髅抓个正着。
但对方的力道实在太强,我差点就被压制了。
尽管如此,我还是将魔力和斗气凝聚到极致,弹开大骷髅的双手,终于发现它的核心!
「『破空脚』!」
我再次以大气为踏板,冲向大骷髅的胸口。
然后────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使出浑身的力量,对准大骷髅的胸部挥出「崩天」。
大骷髅的胸骨碎裂,埋在身体中心的那个发出绿光的球体被我打穿了。
下个瞬间,大骷髅发出哀号并消失在空气中。
「哈……哈……解、解决了……」
虽然很想沉浸在这胜利的余韵中,但如果妖魔又成群来袭就不妙了。
我立刻拔腿狂奔,笔直冲向目标的岩山。
于是────我终于抵达了最后一道考验的所在地。
***
「这、这里是……」
气氛明显和方才那片森林不同。
只有这部分空出了一块,岩山就耸立于此。
而且,山脚下有个巨大的洞窟。
「依据师父所说,这里似乎有我渴求的某样东西……」
自那之后又过了两年,但我还是没有弄懂。
而且按照师父的说法,这里似乎张设了结界……
「据说这座岛原本是初代皇帝讨伐某只妖魔的地方……我已经在这里待了七年,却完全不晓得那是什么妖魔。」
传说中,被讨伐的妖魔成了怨灵,必须用活祭品安抚。但我完全不记得有见过那样的怨灵。
呃,那个大骷髅应该是怨灵。但真要说起来,它比较像过去死在此处的罪人们。
如果是被初代皇帝讨伐的怨灵,现在的我不可能赢得了。
不过,横行于这座岛上的妖魔确实凶恶。人类一旦被流放到这座岛,多半没办法活下来。
而在这样的岛上待了很久的我,感觉从眼前的洞窟传出一股非常不得了的气息。包含大骷髅在内,我这些年来交手过的妖魔里,没有一个比得上。
这股气息……说不定比师父更强。
「究竟有什么东西啊……?」
尽管不晓得师父的考验是否包含洞窟里的东西……但要说不在意是骗人的。
这里似乎有结界,可是我不知道那是怎样的结界。虽然师父好像知道……
就是因为这样,他才会要我来这里吧。
「……进去看看吧。」
我决定踏进眼前的洞窟。
「唔!」
踏入洞窟的瞬间,我体内的力气彷佛被抽光了。
连意识也逐渐远去。
「怎、怎么……!」
我拼了命想保持清醒。但回过神时,我的眼前已经一片漆黑。
***
「唔……嗯……?」
我突然醒来了。
不晓得过了多久,但我总觉得自己失去意识只有短短一瞬间。
「到底发生……!」
脚边的景象惊得我无法把话说完。
「这、这什么啊!」
没想到……我的身体就躺在脚边。
看起来睡得很沉,完全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怎、怎么回事?那现在的我又是什么东西?」
我连忙低头打量,发现我的身体确实存在。
但看起来有些透明,实在不太正常。
简直就像灵魂出窍。
「咕……不行吗?」
我试着钻进脚边的肉体,却完全没有反应。
「……这……往前走能解决吗?」
陷入这种状况是从我踏进这座洞窟……踏进结界的那一刻起。
这么一来,用来打破这种状况的方法可能就在洞窟里。
我重新看向脚边的肉体。
「……放在这里虽然有疑虑,但也没办法……」
既然无从下手也只能将它留在这里了。
话虽如此,洞窟内似乎没有妖魔入侵的痕迹。张设于此处的结界可能只允许特定对象进入,若是这样倒还能放心……
我再次看向洞窟深处,打起精神向前走。
不同于外观,洞窟内部是坚固的石造建筑。
怎么想都是人为的结果。
这里说不定是很久以前盖来祭祀怨灵的祠堂。
我一边思索一边前进,然后来到一处宽敞的空间。
下个瞬间,周围墙壁上的火把亮了起来。
「什么……」
『────拖得还真久啊。』
「唔!」
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我立刻进入战斗姿势,可是没看见对手的身影。
与师父分开后,我持续精进自己,应该对魔力和气息更敏锐了才对,却完全无法掌握对方的位置。
这时,神秘声音的主人笑了。
『咯咯咯……别那么紧张。朕就在你眼前。』
「唔!」
下一刻,我眼前出现一名中年男子。
他有一头柔顺的黑色长发,穿着一身华服。
男子的打扮庄重高贵,一眼就能看出不是等闲之辈。
但是────
「身体……是透明的……?」
跟现在的我一样,对方的身体是透明的。
听我这么说,男子露出淘气的笑容。
『那当然,毕竟朕早已离开这个世间了。』
「那、那么我究竟……」
如果眼前的男子是真正的幽灵,处于类似状态的我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面对我的疑问,男子这么回答:
『你现在的状态叫做精神体。』
「精神体?」
『不错。朕张开的结界将你的肉体和精神暂时分离了。』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听到我再次发问,男子露出笑容。
『呵……朕的子孙,你的问题可真多呀?』
「子、子孙?」
『也罢。既然人在这里,就表示你应付得了这座岛上的妖魔吧?』
「是、是这样没错……」
『那表示你通过了朕的考验,得到资格……有资格接受朕的一切。』
「请、请等一下!」
我不禁大叫出声。
不明白的事情太多了。
眼前的男子是什么人?「子孙」又是怎么一回事?
还有什么考验、资格……突然冒出的这些词汇令我一头雾水。
然而,男子露出傻眼的表情。
『唉……面对朕居然是这种态度……实在无法想像你是阳龙家的人啊。』
「阳龙家!」
听到男子说出的家名,我瞪大了眼睛。
所谓的阳龙家是指阳国的皇族。
看见我的反应,男子好像很惊讶。
『嗯?你在吃惊什么?……不,慢着。以我的子孙来说,你不太对劲耶?为什么你没有「王刀」?』
所谓的「王刀」就是皇族的命刀,我当然不可能拥有。
男子的气息瞬间变了。
『嗯……虽然不晓得国家出了什么事,但只要确认一下就行了吧。』
「咦?」
『────让我见识你的力量吧。』
「唔!」
只有一瞬间。
男子的发言确实令人吃惊,但我并未放下戒心,也不认为自己有露出破绽。
然而,对方能在一瞬间钻进我怀里。
而且他不知何时手里握着一把有白银刀刃与美丽蓝色刃纹的刀。
『别死喔?』
「咕唔唔唔!」
我急忙将魔力和斗气提升到极限并缠绕在手臂上,接下男子的一击。如果魔力和斗气缠绕的速度再慢一点,我的手臂恐怕就要被砍下来了。
我试着卸掉力道,但这一击实在太过强烈。无法减轻威力的我于是整个人飞了出去。
然而,我接下男子攻击的那一瞬间,在痛觉之前,体内还涌现一股奇妙的感觉。
『嗯……确实有灌进去呢……』
男子刚才的攻击究竟是怎么回事?魔力该怎么流动才能成为那样的招式?不知为何,这些问题的答案瞬间流入我脑中。
我为这突如其来的现象感到惊讶时,男子点了点头。
『果然。能够传承就代表你的确是我的子孙。那我们就继续吧。』
「继续什么────!」
我还来不及制止,对方的攻势就汹涌而至。
男子的招式变幻莫测。只要我试图防御,他就会瞬间抓住我的破绽,改变运刀的轨道。
而且他的每一击都威力惊人,逼得我只能勉强应对,在千钧一发之际架开。
结果不出所料,承受一次男子的攻击,他的动作和招式原理就会流入我脑中。
仔细一想,男子刚刚有提到「传承」一词。他大概正在传授某些东西给我吧。
话虽如此,如果我的魔力或斗气不足,恐怕会瞬间丧命。
我还用魔力和斗气将自己的眼睛强化到极限,否则根本无法跟上男子的动作。
拼命观察男子的动作后,我看见了他体内的魔力流动。
因此,我将灌入脑内的情报和眼睛所见的魔力流动相互对照,勉强能够推测并应对男子的攻击。
这时,男子发现我正盯着他看,于是愉快地笑了。
『喔?你……有一双不错的「眼睛」呢。那再多出点力也行吧。』
「咕!」
我完全搞不清楚情况,只知道男子的攻势变得更加猛烈。
最可怕的是,他轻松地挥出每一刀,看起来游刃有余。
换句话说,对这名男子而言,使出这点程度的招式根本不算什么。
抵达岛屿深处,让我对自己的本事多少有了信心。如今这点自信在短短一瞬间全没了。
但就这样被人压着打实在不是滋味。
如果只是我被痛打倒无所谓。
然而,我输了就等于承自师父的「霸天拳」也输了。
唯有这点,我绝对不能接受。
「别小看我!」
『喔?』
看清男子的魔力流动与呼吸后,我抓住空档迅速避开攻击。
承受男子攻击的这段时间,我终于将灌入脑内的动作与招式整理好,得以勉强避开。
再加上先前采取守势时,我已经在短时间内观察并预测了男子的呼吸方式与动作特征。所以能成功抓住更为精确的空档。
然后,我全力出拳回敬对方。
「『霸天拳』!」
承自师父的奥义,师父人生的集大成。
────想将师父的「霸天拳」融会贯通就必须找到万物的终结。
用言语恐怕很难解释,不过就像师父在第一次见面时说的──世间万物都会终结。
万物都存在一个通往终结的点。抓住那一点,强制将事物导向终结……这正是「霸天拳」的精髓。
再顽强的岩石,只要被抓住那个终结的点……「终点」,一样会确实粉碎。
弥漫于这个空间的空气。我找到了它的终点并出拳打穿。
(插图007)
空气的终点被抓住,停止对拳头的抵抗。结果让我的拳速飞快提升。
我的拳头还以魔力和斗气强化到极限,这一击应该称得上神速吧。
这拳一定会命中,我自信地看向男子……却发现对方露出狂放的笑容。
『哇哈哈哈哈!好啊,很好!看来外界变得相当刺激啊!』
「什么!」
男子居然能轻巧地躲过我的神速一击。
他还踩着独特的步法,稍稍拉开距离。
『这样的动作,你应对得了吗?』
「呜!」
男子的独门步法不仅会打乱对手的距离感,还会不断改变节奏,让人难以预测他的动作。
最令我吃惊的是────
『『『好啦,你要怎么办?』』』
────男子叫出分身了。
一般来说,只要读出气息和魔力的流动,很快就能找到真身。
然而,这些由男子的独门步法产生的分身依旧保有其魔力与气息。
……不,仔细观察还是能发现些许差异。
但对方不可能给我好好观察这些差异的时间。
『『『喝!』』』
男子的分身同时砍向我。
既然如此……!
「喝啊啊啊啊啊!」
『『『唔……』』』
像对付狒狒时那样,我朝地面猛力一踏。
地面瞬间大面积的碎裂,石片喷向四周。
这些石片也袭向男子,他于是暂停攻势,再度拉开距离。
就是现在!
我抓住这个机会,以掌根打向那些分身。
「『空波』!」
『唔!』
掌根经过魔力和斗气的强化,将空气压缩后打出去。
自掌根打出的压缩空气飞到男子面前后一口气炸开。
这时,分身们承受不住空气炸裂的冲击而烟消云散。只剩下一名男子。
『喔?真亏你看得清朕的动作呢。』
「……最初,我确实从那些分身中感受到魔力与斗气,以为它们和真身一样拥有实体。不过仔细观察后,我发现它们的魔力和斗气有些许差异和晃动……没有实体就无法完全控制魔力和斗气。这表示分身不具实体。基于以上原因,我推测这种范围攻击能消除分身。」
『照理来说,就算能感觉到魔力和斗气也没办法看得这么清楚……咯咯咯……你果然有一双很好的「眼睛」。』
听到我的答案,男子愉快地笑了。
『你让朕见识到有趣的东西。作为答谢,就让你看一下朕的真本事吧────』
「唔!」
对方的气息急遽变化,我于是提高警觉。只见男子压低身子────
「『万闪』。」
────我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回过神时,我已经被无数斩击砍得体无完肤。
身上喷出的鲜血令我瞪大眼睛,男子则把刀扛到肩上。
『呵……如何?』
「怎么……回事……」
我不由得跪倒在地。不过仔细一看,被砍中的部位已经复原了,可能因为是精神体吧。
「伤口消失了……?」
『毕竟目的在于传承朕的技巧,让传承者死亡就没意义了吧?所以才用精神体。话虽如此,朕带着杀气出手也是事实……嗯,这和什么精神体无关,朕不需要一个没本事全力拼搏的软脚虾。』
男子是这么说的,但现在的我完全听不进去。
────输了。
用上承自师父的拳法,使尽浑身解数,我还是输了。
我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男子陷入沉默,然后叹了口气。
『唉……你啊,是不是太自负啦?』
「咦……?」
『你以为朕到达这个境界花了多少时间?怎么可能输给一个十来岁的毛头小子啊。』
「这……」
『面对这样的对手,你已经证明自己有让朕认真起来的价值。如果这还不足以感到自豪,你也未免太嚣张了。』
「唔!」
被他这么一说,我才发现问题所在。
我的确用了师父的招式,然后输了。即使竭尽全力,仍然败得澈底。
然而,那是因为眼前的男子花了更长远的时间修练。
换作师父与这名男子交手或许胜负难料。
但我这种小角色因为输给眼前男子而哀叹。这叫做不自量力,是在侮辱男子。
我立刻起身向男子低头道歉。
「方才是在下冒犯了。还有,非常感谢您的指点。」
与这种高手过招的机会实在很难得。
更何况,交手过程中,男子使用的刀术确实传承给我了。
『呵……明白就好。话说回来,你叫什么名字?』
「在、在下名叫护堂刀真。」
『有办法进来这个结界代表你应该有阳龙家的血统。换句话说,你不是直系啊……不,事到如今,那些都无所谓了。话说回来,徒手格斗能做到这种地步还真是令人惊讶。在阳国很少见……不,在这个时代,像你这样徒手格斗是主流吗?』
「不、不是的,事实并非如此……都是多亏了伟大的师父。」
『把你锻炼至此的师父吗……老实说,看你徒手格斗还这么能打,朕十分惊讶。看来你有个好师父。』
「……是的。」
听到对方称赞师父,我非常开心。
『……生前,朕不曾收徒。』
「咦?」
如此精妙的武艺居然没在现今的阳国流传,这确实相当奇怪。况且,那个阳龙家照理说不可能放过这些宝贵的招式。
但这名男子的招式确实没有在阳国流传。
『……这也是难免。因为在当时的阳国,没有人能够传承朕的所有武艺。即使和平能够延续数代,阳国终究是靠一把刀成为统一的国家,总有一天会出现裂痕。想持续统治这个阳国就需要力量。而且不能只关注内部,毕竟国外也存在敌人……因此,考虑到将来或许会出现能继承朕一身武艺的子孙,朕为阳龙之血安排了考验。话虽如此,除了你,没有人能抵达这个地方……朕问你,阳国还在吗?』
「是的。还是一样由阳龙家统治。」
听我这么回答,男子有些失落地笑了。
『这样啊……那朕大概是多管闲事了吧。就算没有力量,朕的国家依然延续至今。因此,朕对当年没收徒弟更觉得遗憾……呵,拥有如此优秀的徒弟,你师父应该很幸福吧。』
「……为了让师父以后也能这么想,我会继续精进。不过……」
『嗯?』
「────对我来说,您也已经是我的师父了。」
『唔!』
我的这句话让男子瞪大眼睛。
「……老实说,我到现在还不明白您为何选上我。但在这个地方与您交手,我确实从您身上继承了武艺。因此对我来说,您也是师父。」
『不,你通过考验来到这个地方,传授武艺是你应得的报酬。朕没做什么值得被称作师父的事。』
「就算是这样,您对我来说依旧是师父。」
我看着男子的眼睛这么说。
『这样啊……朕的徒弟吗……』
男子感慨万分地呢喃,然后笑了。
『咯咯咯……没想到死后还有机会像这样收徒……也罢。虽然你已经学了一身出色的徒手格斗术,但身为阳国男儿,学学刀术也不亏吧。而且仔细一看,你好像也有练刀呢。』
男子看向我的手。
尽管跟随师父修行,我还是会空挥木刀练习,所以手上有许多茧。
……这证明了我始终舍不得刀。
就算向师父学了那套出色的格斗术,就算知道练刀没意义,我还是自己做了把木刀,持续空挥练习。
没有学习任何流派,只是每天举起木刀往下挥。
果然……我还是喜欢挥舞木刀的那段时间。
『总之────恭喜你通过朕的考验。朕要给你最后的奖励。』
「唔!」
男子将手里的刀往前递出,那把刀便飘了起来。
飘浮的刀缓缓移动,宛如融入我的胸口……融入我的心脏一般消失无踪。
就在这一刻,我感受到心脏与那把刀相连。
难、难道说……!
『朕的「皇刀」就托付给你了。』
男子居然将命刀托付给我!
「这么宝贵的东西……!」
『你不会说你不要吧?』
「唔!」
男子打断我的话。
然后,他直直看向我的眼睛。
『既然通过朕的考验,你就有资格收下那把命刀。』
「可、可是……」
话是这么说,但像我这种货色本来应该没资格拿那把命刀。
见我依旧面有难色,男子显得很无奈。
『唉……明明是朕的子孙却在意那种小事啊?听好,那把命刀迟早会消失,不如由你收下并拿去用。这样对那把命刀来说应该也比较幸福,难道不是吗?』
「这……」
『更何况,朕给徒弟一些东西也不成问题吧?不管怎么样,皇刀就托付给你喽。』
男子语气坚定,好像不接受任何反对意见。
『好啦……在这副身躯消失前,朕还有一点时间。既然如此,该做的事情只有一件。』
「咦?」
眨眼间,男子已经握住另一把带有红色刃纹的黄金刀。它与托付给我的命刀不一样。
「那、那是……」
『唉……久违地让它显现,但果然还是不太行啊。』
男子随手挥动的黄金刀,无疑就是当今阳国皇帝陛下手里的命刀……「王刀」。
听到男子说那把命刀「不太行」,我哑口无言。
『嗯?你在干什么?快点把刀拿好。』
「咦?」
『刚刚说过了吧?还有时间。剩下的时间,朕要亲自锻炼你这个徒弟。』
「咦咦!」
『好啦,再不拿好────朕就要砍了你喔。』
「唔!」
距离瞬间被拉近,我急忙让继承的「皇刀」显现,挡下男子的攻击。
『来吧,你就放心地和朕……厮杀吧。』
男子露出恐怖的笑容,激烈的交锋就此展开。
***
────在那之后究竟过了多久呢?
这个空间的时间流动似乎与外界隔绝。我觉得自己已经拿刀和男子对练了数年甚至数十年,但走出洞窟时应该连一刻都不到。
在这段漫长时间里,继承「皇刀」的我就这样面对以修行为名的性命相搏,将男子的刀术融入骨髓。
这个修行实在太过残酷,男子砍在我身上的每一刀都毫不留情。
如果是用血肉之躯修行,我早就不在人世了。
毕竟,我的头和身体不知被砍成两半多少次。
但也多亏如此,对于承自男子的刀术,我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唯一的遗憾是我此刻并非使用肉身,而是精神体。
当然,正因为是精神体才能承受这种乱来的修行。但等灵魂回归肉体之时,我还能保留这段修行成果吗……
此时,男子就像看穿我的思绪一般开口。
『呵,你以为在这里的修行会变得毫无意义是吧?』
「不、不是。没有到毫无意义……」
『放心吧。确实,本来应该由肉体带动精神,以肉体为主,精神为从。但在这里历经漫长岁月的修行后,你的精神会凌驾肉体,变成以精神为主,肉体为从。换句话说,就是由精神带动肉体。』
「咦……那我回到原本的身体时,肉体会瞬间老化吗……?」
『不,这点倒不必担心……咯咯。哎呀,等你回去就知道啦。』
男子笑得像个恶作剧的小鬼。
此时,我发现他的身体愈来愈透明。
「您、您的身体……!」
『嗯……时间差不多了。朕原先还担心如果子孙再不来,这股特地留下的神念就要消失了……知道还有这么优秀的子孙,朕就放心了。』
「神念?」
『生前,朕于此地与结界一同留下的意志。多亏这东西,朕才能和你对话。』
「原、原来如此……」
『总而言之────恭喜你通过朕的考验。这么一来,朕能安心离开了。』
「……非常感谢您。」
我郑重地向男子低头。
「不但将命刀赐给我,还将您的刀术────」
『────刀真。』
「唔!」
相处这么久,男子第一次用名字称呼我。
我惊讶地抬头望向男子,对方一脸严肃。
『别再妄自菲薄了。』
「咦?」
这意外的话让我愣住了,男子则继续说下去:
『相遇以来,你一直表现得很自卑。朕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养成这种性格,也没兴趣知道。』
「……」
『但你克服了朕设下的考验,这是不争的事实。』
「唔!」
男子散发足以压倒众生的气息,这么说道:
『抱着半吊子的觉悟没办法通过朕的考验。而能够克服这道难关的你,若还瞧不起自己就等于在侮辱朕……不只是朕。连那个把你培养到如此强大的人,你也想侮辱他吗?』
「没、没这回事!」
『既然没有就挺起你的胸膛!你已经通过朕的考验,是继承朕的一切的正统继承人!』
「────」
他郑重宣布的这句话,深深烙印在我心里。
见我哑口无言,男子的气息变得温和。
『但要你立刻改正恐怕很难。如果还是缺乏自信,你随时都能回想朕的这番话。』
「……我会铭记在心。」
我老实地点头,男子于是露出笑容。
『呵,这表情不错────刀真啊,问你一个问题。虽然时间不长,但朕对你来说……是和你那位拳法师父一样的好师父吗?』
「是!」
『这样啊……最后能遇见你这样的子孙……徒弟,朕感到很骄傲────』
男子微微一笑,然后消失无踪了。
目送他离去后,我愣愣地站在原地。就在这时,洞窟突然开始剧烈震动。
「这、这是……!」
而且摇得愈来愈剧烈。再这样下去,洞窟恐怕会崩塌。
不仅如此,我的肉体还躺在洞窟入口。
「呜!这样下去我会被压在底下────!」
话才说到一半──
有一股力量猛然拉扯我的身体。
力道强得像要将我卷入巨大漩涡,我实在难以承受。
「发、发生什么事……?」
我本来还想抵抗,但没撑多久就被拉过去了。
同时,我的意识也被强制抽离。不知不觉间,眼前只剩一片黑。
「啊!」
恢复意识后,我已经回到了自己的肉体。
「刚、刚刚那是……被拉回身体的感觉吗……?」
我愣愣地看着自己的身体,却突然听到背后传来洞窟崩塌的声音,这才想起情况危急。
「唔!总之必须先离开这里……!」
我连忙冲出洞窟并远离现场,以免遭受牵连。
身后的岩山似乎整个垮掉了,洞窟也已经澈底崩塌。
对这个突发状况感到困惑的我看向崩塌的洞窟。然后突然发现部分瓦砾上刻有文字。
那是……难不成我先前没注意到,但这些字其实一开始就写在洞窟的某处?
思索的同时,我随口读出瓦砾上的文字。
「刀身……一如……?唔!」
那个瞬间,我的眼前再次陷入黑暗。
***
回过神时已经入夜,雨滴正不断落下。
但我的身体并未被雨淋湿。
感觉和先前的精神体状态很类似。
(怎么回事……?啊!)
忙着确认身体有无异状时,一股令人背脊发寒的气息突然出现。
我慌张地左右张望,寻找气息的主人……那里站着一只「魔」。
对方周身散发出不祥的气息,斗气和魔力浓密到肉眼可见,彷佛是各式各样的「魔」集结后化为人形。
面对这样的存在,我无法抑制身体的颤抖。
两位师父帮助我获得力量和少许自信,但我完全不觉得自己能够对抗眼前的「魔」。
若是展开战斗,我大概会被秒杀。
毋庸置疑的,对方就是────「极魔」。
它是将一切魔途走到极致的存在。当我为这个事实震惊不已时,一名男子出现了。他挺身与极魔对峙。
看见那名男子,我更吃惊了。
他正是我刚刚在洞窟遇见的男子。
男子来到极魔面前,露出狂妄的笑容。
『呵……你闹得很大嘛……不过到此为止了。』
『咕呜呜呜呜……嘎啊啊啊啊啊啊啊!』
极魔释放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波动,然后扑向男子。它的速度太快,即使我以魔力和斗气强化视力也只能勉强辨识。
面对极魔的攻势,男子举起那把白银利刃……「皇刀」应战。
起先,极魔看起来占上风,但我随即发现那是错觉。
像被压着打是因为男子选择先观察极魔的动作。他观察完毕的瞬间,攻守立刻对调。
『哼!』
『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男子举刀一挥,蓝色的闪光奔窜。极魔随即溅血。
每砍中一刀,飞溅的不止血液,连极魔那一身不祥气息也跟着外泄。
男子开始占上风时,我发现他此刻的动作和我们初次交手时一样。
男子用上了所有招式,就像在示范那套传承给我的刀术。
男子将整套刀术直接传授给我。但毫无疑问的,他在此战用上的威力和速度远远胜过指导我那时。
这就是他拿出真本事的战斗。
男子一刀一刀砍向极魔,彷佛在重新介绍传承给我的每一招。
最后,极魔跪倒在地,动弹不得。
『嘎……咕嘎嘎嘎……!』
『────结束了。』
男子高举皇刀,无声地砍下。过程安静得恐怖。
这一击悄声无息,甚至无法想像它是攻击。
挨了男子这一刀,极魔像沙丘崩解般消失无踪。
目睹这一幕,我的视野又再度被黑暗占据。
***
「……啊!」
回过神时,我发现自己还站在崩塌的洞窟前面。
我连忙从洞窟的瓦砾堆中翻找那段文字,但它消失了,彷佛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看样子,读出那段文字后,我大概见到了留在此地的记录。
「唔!」
就在此时,我感觉一股强大的力量在体内扎根。
大概是传承自男子的技巧完美地融入体内了。
缺乏这段记录,我习得的技巧就不会完整。
这正是男子给予后继者的最后礼物。
……老实说,我现在还有点混乱。
但目睹刚刚的景象后,我能够肯定──
「……初代陛下赐予的力量,在下护堂刀真确实收到了。」
────当年尘封此地的,原来是初代皇帝陛下的神念。
我当场跪下,深深拜伏。
***
────见到初代皇帝陛下的数天后。
除了师父的「霸天拳」,我也开始修习陛下的刀术────「降神一刀流」。
陛下的刀术正如其名,一刀挥出连神都能降服。
见过他与极魔的战斗后,我也能肯定这点。
可是当今皇室……阳龙家的家传刀术应该是别的东西。
实际上,初代皇帝陛下也说自身武艺并未找到合适的继任者。
话虽如此,阳龙家可能使用了某种方法重现「降神一刀流」。
……这点实在无从确认。
无论如何,既然继承了陛下的技巧,我应该好好磨练。
同时,我也亲身体会到洞窟崩塌前,陛下为何说出那番话。
────看完陛下与极魔那一战,我的身体出现了异状。
「咕!」
身体发出哀号,彷佛我已经不间断地修行了数年。
「咕……咕……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超级痛,上次痛成这样还是师父亲手为我开通魔脉的时候。
尽管全身的肌肉和神经都感觉快磨断了,我依旧拼命发动治疗术,勉强压下疼痛。
这大概就是陛下所谓的「精神带动肉体」吧。
肉体试图追赶经过密集修行的精神,才会导致这种剧痛。
我和袭击全身的剧痛奋战了很长一段时间。多亏如此,和陛下修行的成果在我的肉体顺利扎根。
说是这么说,我可不想再体验那种痛苦了。
那毕竟痛到让人觉得被堕饥吃掉还比较好。
***
经历过这一切,我终于获得了命刀。
正确说来,这把命刀也是从陛下那里继承的。但我能感觉到它确实与自己的性命相连。
────皇刀。
虽然以前听过王刀,但皇刀之名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王刀拥有的力量,能够让我们这些出身刀士家族的小孩显现命刀。
换句话说,皇帝陛下挥动王刀能让刀士的孩子得到命刀,踏上成为新刀士的路。
话虽如此,偶尔也会有刀士家族以外的人显现命刀。因此年满三岁、五岁、七岁的小孩会被召集到皇帝居住的宫殿,让皇帝陛下在他们面前挥动王刀。
人们称之「王选祝福」。
这场仪式对刀士来说至关重要。对农民而言,这也是来自皇帝陛下的祝福。所以王选祝福是阳国最盛大重要的活动。
而仪式的结果就是……出身刀士家族的小孩里,只有我无法显现命刀。
这样的我却继承了初代皇帝陛下的命刀。
由于是初代皇帝陛下的命刀,我原本还期待它或许拥有王刀那种强大的能力……然而,现在我能发动的效果只有一种。
────绝对不会断。
仅此而已。
虽然好像有其他能力,但我现在还不清楚。
目前,这项能力相较于其他命刀实在不怎么起眼……但我也能理解。
虽说是神念而非本体,但实际见到初代皇帝陛下后,我不认为陛下会依赖命刀的能力。
实际上,在洞窟修行和那场极魔之战,陛下完全没有使用皇刀的能力。对陛下来说,「不会断」以外的能力或许都是多余。
就这点来看,想充分运用陛下的降神一刀流,「绝对不会断」恐怕是最适合的能力。
普通的刀可能因为承受不住陛下的刀术而毁坏。
总而言之,我为了掌握新力量而持续修练。同时,我也感到迷惘。
对将来感到迷惘。
师父对我说「随你高兴」。
但我现在除了钻研承自师父和陛下的技巧外,别无所求。
────不,我知道不能这样。
就像两位师父将自己活过的证据传承给我,我也有责任将他们的武艺传承下去。
即使我没把一身所学传授他人就结束一生,两位师父大概也不会有意见。
但这是不行的。
为了回报两位师父的恩情,我想要把他们活过的证据留在这个世界上。
当然,我没打算随便推广。
总不能见一个教一个,让师父们的招式被坏蛋滥用。
无论如何,我有钻研并传承他们武艺的使命。
……明明得出结论了还这么烦恼────是因为我不敢前往外界。
现在的我想离开这座岛应该不难。
但我害怕外面的世界。
说不定外面完全没有自己的容身之处……我总是这么想。
还差一步,我无法鼓起勇气踏出这座岛────我当时是这么想的。
***
为了解决今天的伙食,我来到海边。
这里是我和师父相遇的地方,也是我发誓要活下去的地方。
正感慨万千地看着这片回忆之地时,我突然发现这里和平时不一样。
「那是……?」
除了散落一地的白骨,有某个东西被冲上岸。
我谨慎地靠近,发现那是一个人。
匆忙赶去的我被对方的模样吓了一跳。
居然是一名女子。她有一头黄金般的秀发,还穿着样式陌生的衣服。
这样的人如果出现在阳国大街上,一定会掀起热议吧……
仔细一看,她的年纪好像跟我相近。
我立刻确认女子的状态,发现她只是昏倒了。
「……好像没什么明显的外伤。」
话虽如此,像这样丢着不管还是会失温。
我帮女子盖上师父当年给的防寒用外套,决定先把她搬到森林里。
沿途顺道搜集能吃的植物和水果。
收集到几种水果后,我又去弄了些草制作简易床铺,让女子躺在上面。
接着将附近的树木砍倒做成柴薪,再把魔力凝聚到指尖。
「────火啊。」
如此咏唱后,我的指尖冒出小小火苗。
……跟着师父修行时,我多少学了点魔法。但天魔体的庞大魔力很难控制,我到现在还没办法好好运用双节以上的魔法。
如果只是让魔力缠绕身体或是让魔力在体内循环,经过长期修行的我已经能简单做到。但想将魔力释放出去还是有困难。
我将指尖的火移至柴薪,升起营火。
等准备工作告一段落,我重新打量起女子。
「这个人……是从哪里来的?」
至少看来不是阳国的人。
那么……她该不会来自传说中海洋彼端的大陆?
阳国以外还有其他国家,这点我已经听师父说过。
话虽如此,因为不曾亲眼目睹,我无法想像那是怎样的地方。
有很多像这名女子一样奇装异服的人吗?
就在我思考这些时,女子的呼吸有了变化。
「呜……嗯……?」
「你醒啦?」
「唔!」
因为不想让她产生戒心,我尽可能放轻语调。但女子瞬间起身,用掌心对着我。
仔细一看,魔力集中在掌心,看来只要咏唱就能立刻施放魔法。
不过,被人家提防是意料中的事。我不怎么惊讶,而是打算安抚她。就在这时──
『────?────!』
「……」
────我听不懂女子所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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