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许久未见的朋友之间,那种微妙氛围是怎么回事-章节
「太好了,今天好像也会是好天气呢……呼啊啊~」
「唉嘿唉嘿,桥汰同学打了一个大呵欠……呼啊啊~」
「游游被我传染了啊。」
「唉嘿唉嘿,被传染了。」
旅行兼职的第二天,清晨五点。
纯白的朝阳洒进旅馆大厅,我和游游并肩坐在沙发上,互相传染打呵欠。宁静的早晨时光无声无息地流逝。
「你的时尚阳光系计画进行得怎么样了?」
「啊……慢慢有在进步啦喂……」
「别用那种奇怪的语气说话。」
游游把夏叶姊当作参考对象,学习充满阳光系气质的言行举止,但我觉得她还是别模仿「喂喂喂、臭小子」之类的口头禅比较好。话说她该仿效的不是面对外人时,优雅得体的旅馆老板娘口吻吗?为什么学的却是对我们这些打工仔的粗鲁说话方式啊?
「因、因为我很少听到夏叶姊用恭敬的语气说话……」
「啊,是喔……大概只有跟客人交流时才听得到吧。」
接待昨晚到来的团体客人时,夏叶姊身为老板娘的言行温文有礼。那么短暂的时间,想要模仿确实不容易。不过这种差别对待不会太过分吗,夏叶姊?
「在语气这方面,比起刻意模仿谁,更重要的是自己要适时修正。」
「桥、桥汰同学,你之前都有录音吗?」
「没错没错,我会把跟店员的对话都偷偷录下来。你要不要试试看?」
「噫唉?」
游游被吓得发出怪叫,但我没有理会,打开智慧型手机的录音功能,然后放在桌上。
「来吧。早安。」
「沼、沼肮……」
「这也太口齿不清了。」
「唉嘿唉嘿,啊……喔、喔呵呵。」
「喂,违反规定了喔,保留『唉嘿唉嘿』是游游的义务吧?」
「啊,对不起……唉嘿唉嘿……桥汰同学也太喜欢『唉嘿唉嘿』了。」
「因为有些营养只有靠『唉嘿唉嘿』才能得到。」
「必、必要的营养吗……?」
「还不到那种程度。」
「唉嘿唉嘿,我得意忘形了……」
我在这时按下停止录音。和游游从头听起。
从早晨的问好到最后收尾,全是一些无聊的对话。
明明过去都将自己的声音录下来听过多少次了,依然觉得有小虫子似的麻痒难耐。比起自己的声音,更让我心中泛起涟漪的是录音里我和游游之间的微妙氛围。
「哈哈,我们到底在干什么啊……」
结束播放后,我不禁吐出这样的感言。
至于游游……
「游游,你那是什么表情……?」
「唉嘿、唉嘻……」
虽然她整张脸都红透了,依旧露出既羞耻又害臊,像是马上要原地融化的幸福笑容。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能让她露出这种表情啊?
「我、我的声音还有语气都好奇怪、好羞耻喔……可是和桥汰同学的对话,怎么说呢……唉嘿唉嘿……唉嘿唉嘿!」
「你这是什么反应啊……」
彷佛毫无重点的解释,然而从她的语气和表情,我还是接收到了其中的意思。
站在游游的立场,大概是觉得那段气氛微妙的对话十分神圣尊贵吧。
老实说,听起来的确很像笨蛋情侣间的对话。
「桥汰同学,刚才的录音档请传给我……」
「……是可以啦。」
「这、这都是为了学习……」
怎么看都绝对不是为了学习啦。可是迫于无奈,我只能将录音档传至游游的智慧型手机。确认收到档案后,游游忍不住发出「唉嘿唉嘿」的笑声,还开心地摇摆起来。
「好了,别摇了。我们接着录音当教材吧。」
「还、还要录吗?」
「当然是累积到一定程度后再听,找出自己说话的坏习惯才能调整啊。」
「原、原来是这样……我会加油。」
于是我再次将智慧型手机放在桌上,准备开始录音时──
「喂,桥汰!快来帮忙拿东西!」
「太、太大声了啦,徒然同学……」
就在这时,徒然和龙虎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抬眼望去,才发现他们手里都拿着东西。
「哦,还有要拿的吗?」
「当然!这里是我们所有人的份喔!」
「好、好期待喔……我还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徒然和龙虎正忙着寻找某些需要用上的道具,没多久夏绘良和宇民也从与客房相连的另一侧楼梯走下来。
「枣嗡──……人家化妆花太多时间了……」
「夏绘良一直霸占洗脸台,害我也被耽误时间了。」
「对不起咩,宇民味噌~人家早上就是爬不起来咩~」
刚睡醒的夏绘良眼睛半开,连语气都软绵绵的,怎么看都可爱。有幸看到她这副迷糊模样,也算是旅行的醍醐味吧。
「这么说起来,游游还是最早来大厅的人呢。」
「唉嘿唉嘿,因为我比她们两个更早起床啊……对了,桥汰同学,给你。」
游游把原本放在桌上的智慧型手机递到我面前。
「我已经把录音关掉了……唉嘿唉嘿嘿!」
「喔,谢啦。」
经她这么一说我才想起来,不久前我们还在录音呢。
直到现在游游还是满脸通红,整个人也比平时更不受控制地摇晃说着「唉嘿唉嘿」。大概是还沉醉在刚才与我对话被录音留存的喜悦中吧。
「喂喂喂,臭小鬼们!大清早吵死人了!」
这次出现在面前的是没有换上优雅的和服,而是穿着坦克背心的夏叶姊。尽管如此,她对待我们的态度依旧强势粗鲁。
「真亏你们能这么早起。现在就要出发吗?」
「是的,跟昨天说的一样。我们会在上班前赶回来。」
「废话,当然得赶回来啊。不过你们的早餐要怎么办?」
「啊……这点倒是没考虑到。」
「路上去便利商店随便买点吃的就好了吧。」
「笨蛋蘑菇头,你们去的那条路上没有便利商店喔。」
「呃,真的假的?」
「嘤啊──怎么办──?饿着肚肚还能玩耍吗──?」
「我就知道会这样,拿好。」
语毕,夏叶姊把印有旅馆标志的纸袋递给夏绘良。所有人一起看了过去,发现有好几个用锡箔纸包裹的东西在纸袋里滚来滚去。
「这、这该不会是……饭团吧?」
「嗯,是我老公备料时顺便捏的。到了目的地后,要怀着感恩的心好好享用喔。」
夏叶姊的老公是这间旅馆的大厨。
「唔哦哦哦哦,太感谢了啦!」
「还有这个,拿好了。」
夏叶姊又拿出一罐大水壶。本以为里头是麦茶,接过来才发现触感微温。
「里面装了六人份的鱼骨味噌汤,纸杯也放进纸袋了。」
「哇啊啊啊啊啊啊~这么棒的早餐是真实存在的吗?最喜欢夏叶姑姑了!」
「饭团还有热呼呼的味噌汤,简直爽到起飞啊喂!」
「啊──啊──臭小鬼吵死人了──!快点滚出去啦。」
这下不只是胃,连心灵都被紧紧抓住了,我们对着打了大呵欠往厨房走去的夏叶姊深深一鞠躬,目送她离开。
接着为了不被夏季的炎热追上,我们立刻迈出脚步奔向清晨的沿海大街。
特地一大早起床,我们六人带着饭团和味噌汤要去哪里呢?这就得回溯到昨晚发生的事了。
在海边玩乐、返回旅馆后,我们立刻投身至工作中。
为团体客人准备用餐的房间,帮忙上菜和收拾,然后是打扫。比起白天的劳动,晚上的工作内容并不繁重,但对海水浴后疲惫不堪的身体而言,还是让人有些吃不消。
所有人从工作解放时,已经快要晚上八点了。接下来是自由时间。
不管是校外教学还是留宿大会,睡前时光都是最好玩的。
但是,疲累的身体好像快撑不住了。
「啊──……不行了,好像会随时昏睡……」
「嗯……身体深深地沉进被窝里了……」
俯视着站都站不起来的我和龙虎,徒然脸上写满了无奈。
「喂喂喂,骗人的吧?现在才八点耶!美丽的夜晚正要开始啊!」
「你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有用不完的精力……」
独自精神奕奕的徒然站在男生房的正中央,手里拿着扑克牌和游戏机,两眼闪闪发亮。看到他这副模样,所有人都忍不住退避三舍。
顺带一提,此时女生们也聚集在男生房里。
「大家都累了啦……今天我们可是像马铃薯一样拼命工作耶。」
「别说了,不要再提什么马铃薯!就算是我也会觉得羞耻啦!」
「那你自己一个人玩嘛……」
「扑克牌是要怎么一个人玩!」
「你可以散弹式洗牌洗一辈子啊……」
「别开玩笑了!散弹式洗牌很伤卡片耶!」
宇民勉强将装腔作势值控制在快要口出恶言,但没骂出口的程度。此时她整个人懒洋洋地窝在靠窗摆放的沙发上。
「唉嘿……我还想玩……」
「游游,梦话就等睡着再说。」
「不对,她已经在说梦话了吧。」
游游靠在宇民身上,头虚软无力地摇晃着,表情完全放松。大概有八成的意识跌入梦乡了。
「带游游回女生房睡觉吧。夏绘良,你说是不是?」
「……嗯,啊啊~什摸?你叫窝喔──?」
夏绘良的反应慢了半拍。难得她没有积极参与话题,我还觉得奇怪,原来是根本没在听我们说话。
「怎么了,夏绘良也想睡了吗?」
「嗯~~~好像是捏!人家明明是辣妹,居然会想睡觉!」
「想睡觉跟辣妹没关系吧?」
不过我知道,夏绘良不只是因为想睡觉才发呆。
傍晚到来的那组团体客人中,好像有人与夏绘良认识,相认的瞬间,她们彼此的反应让人十分在意。如果对方是旧识,夏绘良应该会说「呀──你怎么会在这里──?」之类的兴奋交流。
听夏叶姊说,这次接待的团体是来自崎玉某高中的女子足球队,特地来这里进行集训。
说不定那个女生是夏绘良还在足球队时期认识的人。
会是足球队时期因缘际会认识的对手吗?
老实说,我很在意……
「不行……我累到脑子转不动了。」
「就是说咩~……这种状态根本玩不了扑克牌,游戏也玩不了啦~」
「什么嘛!你们太没用了!」
「不过也是啦,都出来旅行了~如果不熬夜,感觉很亏捏~」
「是啊……啊,对了。」
我忽然想起今天早晨从车站到旅馆的一路上,隔着车窗见到的海边景色。
那时候,码头上有好几个人……
「你们现在上床就会马上入睡吧?这样明天早上五点应该爬得起来吧?」
听到我的询问,所有人都给出「对啊……」的肯定回答。
「既然如此,我们今晚就早点睡,把玩乐的时间留到明天早上──」
对于我的提议,精疲力尽的夏绘良等人挤出最后的力气,异口同声地大喊︰「就是这个!」
代替熬夜玩乐的时光,我们一大早跑出来玩。
还不到上班时间,刚过早晨五点,我们来到了……
「「是大海啊────!」」
「这句话已经听腻了啦。」
虽说是大海,这次我们来的地方不是海湾也不是沙滩,而是码头。像大象鼻子般面向大海延伸的小路上,已经有好几个大叔就定位了。
我们此行的目的和大叔们一样,都是来钓鱼的。
「唉嘿唉嘿……我是第一次钓鱼。」
「我也是第一次。夏绘良呢?」
「之前来大洗的时候,人家就钓过几次了哟。」
「我也钓过。不过多半是在河边。龙虎应该是第一次吧?」
「对、对啊,好期待喔……徒然同学呢?」
「完全没钓过!不过只是钓鱼的话,应该谁都办得到吧?」
听起来像是在大放厥词,但其实这句话说得没错。差别只在于能否把鱼钓上来。
我和小凪只有从小跟着爸爸上山钓岩鱼这种程度。
「可是钓不到的时候,真的是什么也钓不到捏~」
「就是说啊~……喂,夏绘良,你干嘛?」
话还没说完,夏绘良已经习以为常地向码头上的大叔搭话。
「叔叔,怎么样,今天的鱼好钓吗~?」
「哦?这个嘛,今早确实是能钓到鱼的日子喔。」
「嘿~~~所以我们也可以期待一下喽~~~!」
「小姑娘,你们看着很年轻,想不到还有钓鱼这样雅致的嗜好啊。」
「就是说咩──」
「你们应该不是这附近的人吧?是观光客吗?」
「我们在附近的旅馆做短期兼职捏!叔叔算是答对了一半~!」
夏绘良没有半分犹豫地向初次见面的大叔聊天搭话,还一副相谈甚欢的样子。
这种阳光系到不行的行为对我、游游﹑宇民或龙虎这些阴郁系来说,简直惊悚到全身颤栗。明明是夏天,身体却抖得没完没了。游游甚至吓到双腿一软,整个人都站不直了。
夏绘良真的是和大家一样经由母体怀胎十月才来到世上的生物吗?
不如说她是在某个有彩虹现形带来祝福的早晨,伴随着圣洁光辉降生在这世上的存在好像便让人信服。
「好耶──叔叔说要送我们钓鱼的鱼饵──!太感谢啦──!」
最后我们和笑得天真无邪的夏绘良,一起向大叔道谢。
因为很清楚我们肯定会吵闹一番,为了不给旁人带来困扰,我们刻意多走一段路,来到码头的最外围。
「嚎嚎粗喔────!」
「粒粒分明的米饭……我的细胞感觉到了!」
「唉嘿唉嘿……鱼骨味噌汤喝下去,五脏六腑都温暖了……」
「我可以这么幸福吗……」
「徒然同学,你在哭吗……?」
「你到底在干嘛啦?」
吃完夏叶姊特地为我们打包的饭团和鱼骨味噌汤后,我们终于要开始钓鱼了。
然而这场钓鱼活动,从开头就不太顺利。
「桥、桥、桥汰同学……是要把这些小家伙们挂上去吗……?」
「啊,这是沙虫吧。是刚才的大叔给的鱼饵吗?」
「这、这些小家伙们……非得用手摸不可吗……?」
「它们又不是人,为什么你的语气那么尊敬啊?」
游游往大叔送的鱼饵盒里瞥了一眼,一看到里头蠕动的小家伙就立刻往后退开,不敢再多看。她的五官抽搐,吓得一脸铁青。女孩子的确难以接受这样的画面。
(插图010)
「桥、桥汰同学……帮、帮我弄……」
「真拿你没辙。那你先把鱼竿拿好,不要乱动喔。」
话音刚落,我便动作迅速地把蚯蚓挂在游游的钓竿鱼钩上。
「好啦,这样就可以了。」
「谢、谢谢你……」
刚帮忙挂好鱼饵,我才发现龙虎不知何时排在游游身后,一脸抱歉的表情。
「桥、桥汰同学,我的也麻烦你……」
「龙虎,你也会怕啊?好啦,知道了,交给我吧。」
「噗噗噗~能帮上我的忙真是太好了呢桥汰同学以后就专门负责帮我挂鱼饵吧」
「啊啊……感谢你一大早就带来雌小鬼的巴祖卡火箭筒炮轰!」
没想到龙虎会突然发动雌小鬼模式,我还没做好教训他的准备呢。是我有失礼节了。
根据变身雌小鬼计画,接下来雌小鬼一定也会动不动就冒出来吧。我纯情的心灵有办法承受雌小鬼的连续攻击吗?
『上田同学,你面对雌小鬼明显激动许多,看样子完全堕落了呢。』
早安,幻想出来的小森老师。今天的天气也很好呢。
龙虎拿着挂上鱼饵的钓竿,「看、看我的──……」这样说着自我打气,一边往海边走去。
在龙虎之后,将原本就娇小的身躯缩成更一小团的女孩子随即上前。
「上、上田……」
「好啦好啦,我帮你把鱼饵挂上去,拿来。」
「我、我才不是害怕喔!因为是第一次嘛,我不晓得鱼饵该怎么挂……」
「知道了知道了。这么害怕沙虫的话,不管几次我都会帮你挂上去。」
「啥、啥啊!就说了我才不怕!那么弱小的生物,我一拳就……」
「要装腔作势了吗?」
「一拳应该打不死啦,但还是能成就一场精采的比赛吧!」
谁在跟你说那个啊。和沙虫来场精采的比赛是能得到好处吗?
顺利帮她把沙虫挂到鱼钩上后,宇民嘟囔了句:「谢、谢谢……」便哒哒哒地小跑到在一旁等待的游游身边。真是不坦率。
「桥汰──桥汰──!也帮人家挂鱼饵嘛!」
「桥汰,我也要!要一气呵成地挂上去喔!」
「为什么连你都会怕啊!」
就连夏绘良和徒然都跟着排在宇民身后,要我帮忙挂鱼饵。这两人一看到沙虫就忍不住发出「哇啊啊……」的惊叫声,还抖了几下。
「夏绘良不是有钓鱼经验吗?」
「有钓过啊,没错!但鱼饵一直都是夏叶姑姑或其他人帮我挂的嘛,没错!」
「这有什么好得意的。」
「会自己挂鱼饵真的好帅帅!不愧是桥汰,大帅哥,咻咻──!」
「就、就算这么奉承我也没用啦!真是的!」
即使是开玩笑,被喜欢的女孩子大赞帅气就爽到不知东南西北的阴郁系形象在此一览无遗。
「轰隆隆隆隆隆……!」
「噗咻咻咻咻咻……!」
「啊,好了,鱼饵挂上去喽──」
「感谢桥汰!好耶────要是能钓到鲨鱼────午餐就可以吃鱼翅啦────!」
看见夏绘良意气风发地转身离开,游游和宇民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回头面向大海。
太危险了。那两人的嫉妒鼻息招来了大片乌云笼罩东方的天空,耳边似乎还能听见不甚清晰的雷声。附近的鱼儿都被吓得朝四处散开。
幸好在我优秀的判断下,今天也平安守护了海上的安宁。
「徒然,你是怎样?沙虫而已,你应该能毫无顾忌地吃下去吧?」
「哪吃得下去啊!绝对不可能,我对这种歪七扭八还会蠕动的生物没办法啊!」
「我才没有温柔到会帮臭男生挂鱼饵,你自己鼓起勇气挂上去吧。」
「办不到!你如果不帮我,我就哭给你看喔!我这么大的个子要是在众目睽睽下放声大哭,我看你怎么收拾!你敢对我负责吗!」
「啊──吵死了!知道了啦,我挂就是了!」
最后连徒然的钓竿,都是我亲手挂上沙虫。
居然连个会挂鱼饵的家伙都没有,现在的年轻人真没用。等会儿不管是上钩还是鱼饵脱钩,肯定都是我抓着沙虫挂上鱼钩吧。
算了,能让夏绘良她们三个女生和雌小鬼如此依赖,感觉不赖。
不管如何,所有人准备开钓。
说是这么说,钓鱼其实是种需要无比耐心与毅力才能成就的兴趣。不是挂上鱼饵抛进海水,就能马上钓到东西的活动。所以好长一段时间,我们六人只是握着钓竿,就这么安静地坐着。
「什么都钓不到嘛喂──!要是动○森友会,一瞬间就能钓到耶。」
「别说这种游戏脑小学生才会说的话。」
「话说小笠原,你还有玩动○森友会喔?不适合到让人害怕……」
「吵死了!就算是我也有想在动○森友会悠闲耍烂的时候啦!」
「是喔~」
宇民充耳不闻似的没给出太大反应,但徒然想说的应该是耍废吧。别突然终结话题啊,宇民。
「哎哟──反正钓鱼这种事嘛──就是大家悠哉地边聊天边等鱼上钩啦。这才是钓鱼的乐趣。我们只要耐心等待就行了咩。」
「连自己挂鱼饵都办不到的家伙还敢露出内行人的嘴脸,看了真不爽。」
「噫呀呀呀呀,宇民味噌好辛辣!宇民味噌辛辣拉面!」
「为什么变成拉面了啦!」
「唉嘿唉嘿,听起来好好吃……」
「要是多加点豆芽菜应该会更好吃吧,宇民味噌辛辣拉面。」
「不、不知道辣度分成几级呢……宇民味噌辛辣拉面。」
「看起来店里就不太干净的样子,宇民味噌辛辣拉面。」
「不要乱跟风!不要围着拉面说个没完!」
「宇民,你发飙了吗?」
「才、才不是发飙……只是稍微强烈的吐槽啦!」
「宇民民怎么了?怎么情绪好像坐云霄飞车一样变来变去呀?」
「唉嘿唉嘿……宇民民好奇怪喔啦哟。」
「游游游也很奇怪捏?喔啦哟是哪国语言啊!」
「喂~~被钓鱼初学者的我钓上来是什么感觉啊~~~?杂鱼──杂鱼──」
「龙虎同学好像才是最奇怪的捏?而且他还真的钓到鱼了!超强!」
三人的○○计画同步执行的混沌状况,再加上对此大感困惑的夏绘良。
这边还闹得没完没了时,龙虎居然钓到鱼了。
想不到对着鱼他也能发动雌小鬼模式。在这个夏天,我从出生以来第一次羡慕一条鱼。不管是龙虎还是鱼,我都想教训他们。最好是将毕生心血浓缩成顶级美味后,再给他们好看。
「哦哦哦哦哦龙虎很厉害耶!这条鱼看起来好好吃!」
「唉嘿唉嘿,好厉害……还活跳跳的。」
「三井同学,这是你第一次钓鱼吧?真的很厉害喔。」
「嘿、嘿嘿……我也吓到了。」
现在最重要的是把钓到的鱼举高拍张纪念照片。龙虎脸颊通红,但还是露出灿烂的笑容。这不就创造出夏天的美好回忆了吗?
「好耶,在龙虎之后,下一个钓到鱼的是我!」
「啊,在、在那之前,桥汰同学……」
「嗯,怎么了?」
只见龙虎抱歉地露出苦笑,鱼还挂在鱼钩上。
「帮、帮我把鱼拿下来……」
「什么……你连拿鱼都不敢吗……」
「对、对不起,因为很恐怖……」
「鱼有什么好恐怖的啦,真是的。」
我把鱼从鱼钩上取下,丢进旁边的箱子。
拿起毛巾擦手,耳边传来龙虎的道谢声。这时我忽然有种预感,忍不住向在场众人确认。
「虽然觉得不太可能……你们该不会也不敢碰鱼吧?」
除了我和龙虎之外的四个人沉默地互看一眼,然后「嘿嘿……」地笑了出来。
「这都被你看出来了,上田很有慧眼嘛。」
「少在那边装模作样!真的假的,那我不就得帮大家把鱼从鱼钩上拿下来了吗!」
「不然桥汰别钓鱼了,负责协助我们就好啦。」
「想要我一脚把你踢进海里吗!我又不是后勤人员!」
「桥、桥汰同学……再帮我挂一下鱼饵?」
「你们至少要学会自己挂鱼饵吧!」
「唉嘿唉嘿……我也钓到鱼了,桥汰同学帮我拿下来。」
「我话才说到一半!游游是钓到什么大家伙了!」
「桥汰,快看快看!有猫猫耶!」
「这里怎么会有猫?」
抬眼望去,夏绘良的脚边确实有只猫咪。意料外的访客让女孩子们都为之沸腾。
「唉嘿唉嘿,好可爱喔……」
「是咪咪──喵──喵──!从哪里跑来的呀──!」
「它没戴项圈,应该是野猫吧?说不定觉得来这里就能分到鱼吃。」
「喵喵──好聪明喔──!所以才会这么亲人啊喵──!」
「夏、夏绘良……我也想摸……」
「我、我也是……」
瞬间夺走女孩子们注意力的猫咪直接躺倒在地,任由她们抚摸。
看着这幕令人忍不住微笑的温馨场景,我不忘帮龙虎的钓竿换上新鱼饵,接着把游游钓到的鱼从鱼钩上拿下,同样挂上新鱼饵。徒然和龙虎并肩而坐,将钓鱼线甩进海水中继续垂钓。
万里无云的好天气。海面在朝阳的映照下闪闪发亮。海浪平稳,海风吹得人心情舒畅。
在这么风光明媚的好地点钓鱼。身旁还有猫咪相伴。
这也算是青春吧。
「唉~桥汰桥汰!来帮忙拍几张咪咪跟我们的照片────!」
「唔哦哦哦哦桥汰,我也钓到鱼了!快帮我拿下来!」
「桥、桥汰同学,我也又钓到了……!」
「啊───烦死了,好啦好啦!」
等一下,我的青春会不会太慌乱啊!
『可是你看起来好像很开心呢,上田同学。』
请不要把我的真心话说出来,幻想出来的小森老师。
***
八点刚过,正在打扫玄关的夏叶姊走出来迎接我们。
「嘿──你们挺有两把刷子的嘛。」
当我们拿出钓鱼成果时,夏叶姊大感佩服。
「你们几乎是钓鱼新手,我还以为会空手而归呢,想不到居然钓到这么多。」
「我们很腻害吼──!不只是我们,夏叶姑姑你们的份也有喔──!」
相对于夏绘良的兴高采烈,宇民和徒然则默不作声地扬起嘴角。
「哎呀哎呀,不能太得意忘形啦,对吧?」
「没错没错,钓不到鱼的也大有人在嘛,这种小事真的没什么啦……噗呼!」
「啥啊?看我打死你们……」
宇民和徒然一搭一唱愈来愈不像话,气得我差点动手揍人。你们是怎样,只有在嘲笑我的时候才这么臭味相投吗!
这场不到两小时的清晨海滨垂钓,几乎所有人都有所斩获。尤其是龙虎一人就钓到了三条大鱼。
每个人都享受到钓鱼的乐趣,还跟猫咪贴贴,可说是最棒的晨间活动了。
除了一个人,那就是我。
「到头来你们这些家伙没人敢自己挂鱼饵,就连钓上来的鱼还要我帮忙取下……」
「你该不会想说自己是因为要帮忙才钓不到鱼吧?」
「对咩──对咩──!桥汰拿着钓竿的时间明明也不少啊,对吧──?」
「唉嘿唉嘿……桥汰同学真是输不起。」
「评价太辛辣了吧!完全是宇民味噌辛辣拉面等级!」
「不要当成固定的流行用语!」
继掀起狂热风潮的「像马铃薯一样拼命工作」后,「宇民味噌辛辣拉面」也成了我们经常挂在嘴边的爱用流行语。这时候的宇民还没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
值得庆贺的是,钓回来的鱼没多久就经过烹饪成为一道道美味佳肴端上餐桌了。
虽然两小时前才吃过饭团和鱼骨味噌汤,如此豪华的盐烤鱼和大厨的拿手好菜煎蛋卷就摆在面前,我们根本无法忍耐。
「「「好好吃喔──────!」」」
今天的第二顿早餐。感想就跟右边那行的意思差不多。
「吃完之后,今天也要麻烦你们这群臭小鬼卖力工作啦!」
说出这句话时,夏叶姊脸上的表情并没有太严苛。
「虽说要你们卖力工作,今天不会像昨天那样辛苦了。」
「是喔──?」
「因为团体客人连住好几天,没必要打扫房间。」
「话说回来,客人们已经去练习了吗?」
「是啊。她们午餐好像会自行在外面解决,大概晚上八点才会回来。」
「唉嘿唉嘿……练习好久喔,真厉害。」
「我稍微查了一下,崎玉好像有一支非常厉害的女子足球队耶。」
这时,宇民以「话说回来」当作开场白,将话题转到夏绘良身上。
「那群客人里有夏绘良认识的人吧?昨天太忙了,没空问你。」
我也很在意这件事,却问不出口。
夏绘良的语气平静无波,「对啊──对啊──」不甚在意地给出回应。
「真田啊,她是我国中时期的队友喔。」
「咦,那你们的关系不错嘛。」
「就是说捏。徒然,你还记得真田咩?」
「嗯──?你们队上的成员,我也不是每个人都认识啦。」
「冷酷无情的臭蘑菇头──!真田在我们队里也算是很厉害的捏──?」
看准时机,宇民不怕死地继续踏足夏绘良的私人领域。
「可是夏绘良,你们明明曾是队友,看到对方时的反应却很微妙耶?」
不得了啊,宇民!那些我想深究又难以启齿的话题,她全都帮忙说出来了。
夏绘良却露出茫然的神色。
「咦──有吗?啊──可是,我和她都那么久没见了嘛,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遇到,吓了我一大跳捏。因为太惊讶了,才会出现那种反应吧,人类不就是这样嘛吗?」
「是喔,惊讶到连一句话都不说吗?」
「嗯──对方要集训本来就很辛苦了,这时候打扰她也不好,而且人家是旅馆员工啊,应该避免主动找她说话啦。」
夏绘良的说法没有半点可疑之处。甚至可以说是相当具有说服力的解释。
然而总觉得有股异常感。
我能感觉到夏绘良似乎不太想谈论关于真田的话题。或许是我想多了,所以没有继续深究。
和夏绘良相遇至今差不多也快四个月了,可以说我们真的经常一起玩耍。
但是在此刻,眼前的夏绘良透露出一股从未感受过的、难以捉摸的茫然氛围。
吃完早餐后,我们开始第二天的兼职工作。
我和徒然一起负责清扫女澡堂。
为什么两个男生会被分派到女澡堂呢?简单来说就是昨晚使用女澡堂的人数比男澡堂多,需要花费更多人力清理。毕竟昨晚接待的团体客人是女子足球队的所有成员,运动后流了满身大汗来洗澡,身为员工当然得负责打扫干净。
「哇哦──桥汰,你看。排水沟里堵塞了好多头发。」
「那么多人洗澡,有这些脏污也是应该的。」
「女孩子的头发在头上时明明那么柔软滑顺,掉下来后怎么看都觉得好恶心啊──」
「没错,我超懂。」
即使觉得为难,我们也只能尽快清扫。
我和徒然手拿着地板刷,刷洗地板瓷砖。由于使用澡堂的人数并不少,残留在各处的水渍比昨天更难去除。
「嘎──!这可不好搞啊!」
「今天最辛苦的大概就是打扫女澡堂吧。不过不用清理客房的话,工作量也不多啦。提起精神赶紧把事情解决吧。」
我拿起瓶装清洁剂,手里几乎感觉不到重量,不禁歪头。
「啊,清洁剂都没了。」
「啊──夏叶姊之前有说清洁剂用完就去找她拿。」
「那我去跟她说吧。」
说完后,我便独自一人去大厅寻找夏叶姊。
夏叶姊果然在柜台。身旁还跟着一个显眼的粉红色脑袋。
「夏叶姊,清洁剂用完了喔!」
「喔,是上田啊,你来得正好。」
夏叶姊似乎遇到了什么麻烦。只见她抓着游游的脖颈,把她当成猫咪似的往我的方向递了过来。
「怎么了?游游对你做了什么不好的事吗?」
「也不是对我做了什么不好的事啦,可是这孩子不知怎么回事,从昨天就一───直死死盯着我。」
「唉嘿唉嘿。」
「啊──……」
这是我为游游布置的「时尚阳光系计画」作业,为了能更好地模仿夏叶姊的言行举止,游游好像一直在认真观察。
可是站在夏叶姊的立场,被粉红色头发的女生这样死死盯着,大概只会觉得很惶恐吧。游游的距离感本来就很有问题,用不着亲眼见证我也能想像是怎么样的画面。
「呃,其实……」
毕竟我也有部分的责任,便主动代替游游向夏叶姊说明她的意图。
时尚阳光系计画这件事解释起来太麻烦了,暂且略过,只表明了游游想透过仿效老板娘优雅的言行举止,让自己变得更加出色。
话音刚落,就见夏叶姊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什么嘛,想学习的话,早点跟我说不就好了!」
「唉嘿唉嘿,不好意思……」
夏叶姊对于自己的言行举止被当作参考似乎不觉得讨厌,看起来甚至还有一点高兴。
「既然这样,今天要不要跟着我一起工作?这样你观察也更方便吧?」
求之不得的大好机会就摆在眼前,游游掩饰不住满脸喜悦,但一双眼睛还是在我和夏叶姊的脸上左看看、右看看,像是在仔细比较。我伸手按下游游的脑袋,接着自己也低头行礼。
「请让这颗粉红毛变得像您一样端庄优雅吧,麻烦您了。」
「麻、麻烦您捏!」
抬起头时,便看到夏叶姊压抑嘴角拼命忍笑的表情。
「你们两个是什么关系啊?」
「哎呀,就是说啊,是什么关系呢。」
「唉嘿唉嘿。」
不管怎么说,夏叶姊答应要帮忙了。游游的时尚阳光系计画瞬间往成功迈进一大步。
「言行举止就先不提了,她这种软绵绵的说话语气不先改改吗?」
「啊,如果能让她的口条变得清晰当然再好不过……但希望别让她染上粗鲁的用词……」
「废什么屁话,你这个臭小子以为我是什么人啊!」
呃,我担心的就是这个。
「和客人、邻居,或厂商交流时,我的谈吐可是充满老板娘风范,要学当然得学我在那些时候表现出来的样子,明白吗?」
「懂、懂咧!」
「太好了,游游。」
「唉嘿唉嘿,太好了。」
看着游游「唉嘿唉嘿」傻笑的模样,夏叶姊手抵着下颔,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接着说出一句话。
「就算改变说话语气,这个『唉嘿唉嘿』还是保留吧。因为真的很可爱。」
「是啊,我也这么认为。」
「唉嘿唉嘿。」
能遇到有同理心的上司真是太好了。
在游游顺利被任命为夏叶姊身边的女招待时,我也想起了原本的目的。
询问后才知道,负责清扫女澡堂的宇民和龙虎早我一步来找夏叶姊,取了分量不少的澡堂专用清洁剂。
于是为了分装清洁剂,我也来到了女澡堂。
「喂──宇民、龙虎。」
注意到我的来访,宇民蹙起眉头。
「喂,上田。虽然现在是打扫时间,为了预防万一,在掀开暖帘之前,你至少应该先出个声吧!」
「啊,对喔。抱歉抱歉。」
「桥汰同学是大~变态警察蜀黍~这里有变态啦~」
「唔……话说回来,龙虎昨天是在小浴池洗澡吧?跟大浴场比起来怎么样?」
「装潢得很漂亮,但跟这里比还是小了许多。就跟桥汰同学的器量差不多小哟」
「哈啊、哈啊……这样啊,漂亮就好……」
令人惊叹的雌小鬼二连发。想给他好看却有心无力。在两份雌小鬼的攻击下,光是给他一点教训已经不够了。为了不让自己蒙羞,必须给这家伙两点教训才行。
「自从来旅行后,龙虎同学的雌小鬼状态好像变本加厉了……你到底给他灌输了什么啊!」
「我只是帮忙推他一把……想要真正地展翅高飞,还是得靠龙虎自己。」
「完全听不懂,所以我可以揍你吗?就用地板刷砸爆你的侧头部。」
这么做真的会死人耶!
雌小鬼的话题先放一边,我向宇民表明过来的目的。
「喔,清洁剂吗?就放在那里。」
宇民说着就往大浴场的另一头走去,我也跟随在后。
意外就发生在她弯腰准备拿起清洁剂瓶子的时候。
「哇啊!」
宇民突然跳起往后退了好几步。我立刻伸手接住她靠过来的娇小身躯。就连原本正在打扫的龙虎也发出「呜噫!」的叫声,往这里看过来。
「很危险耶,宇民味噌,你是怎么……啊。」
隔着宇民的肩膀往事发源头望去,原来有只长脚虫子躲在清洁剂的瓶身后。
「是灶马啊。突然出现的确很吓人。小凪在家里偶尔也会……」
「我才、才才才才才才没有被吓到!」
不晓得是不是情绪起伏太大,宇民嘴速极快地反驳。她突然的大叫也把我吓了一跳。
仔细一看,她的瞳孔都放大了。看来吓得不轻。
(插图011)
「我一、一点都不怕啦!可以不要把我拿来跟你相提并论吗?」
「冷静一点冷静一点……洗澡的地方突然出现虫子,不管是谁都会吓到啦。」
「就说了我才没被吓到!」
啊,糟糕。当这个想法浮现在脑海时,一切都为时已晚。
「灶马什么的,在我最糟糕的时候都敢用手抓一大把,好像还直接扔进火堆里把它们活活烧死啦!听说造成了大屠杀!那时的我太过疯狂,已经完全丧失记忆了!全都是事后从别人口中听来的…………啊!」
把脑中能想到的夸张台词一股脑地全说出口后,宇民似乎终于清醒了。
然而她刚才装腔作势的胡言乱语,已经造成难以挽回的后果。好久没听到如此直球的蛮言横语了。既然都到了这一步,不如多说点丧失记忆后的小趣事嘛。
一切都太迟了。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
「喔啊唉呜……」
察觉到这一点的宇民也碎成一地。
这趟旅行中,宇民要是发飙或装腔作势或丧失记忆三次,做为奖励的夏日祭典就不算数。原本的拒绝装腔作势计画多了这条附加条件,本意是想激励她执行计画,但宇民已经发飙过一次。
而现在,宇民又在装腔作势。为了灶马而装腔作势。
并且还一次达成装腔作势和丧失记忆双杀合一的惊人神技。
「宇民……刚才的就当成一次吧?」
「呜嘤。」
「那就累积两次了喔。」
「呜嘤。」
嘴上虽然同意了,她真的承受得了吗?
「噗噗噗~不清楚是什么情况,但宇民同学好可惜喔要加油喔~」
雌小鬼的伪娘在为宇民加油。
『灶马这个名字听起来好酷,却被取了厕所蟋蟀这种难听的绰号,太过分了。不晓得灶马本人听到作何感想?』
幻想出来的小森老师也在为宇民加油。
加油啊,宇民。千万别输了,宇民。
希望她能如愿看到灿烂的烟火盛放。我在心里这么为宇民祈祷,接着拿起清洁剂转身离开女澡堂。
***
完成大浴场的清扫,又吃了午餐,还不到下午一点我们已经开始午后的工作。
这次是我和夏绘良还有夏叶姊一起整理玄关前的庭院花草。
「只要把杂草拔掉就行了吧?」
「嗯。要小心别破坏其他植物喔。」
「松树之类的不用修剪吗~?喀嚓喀嚓剪剪剪~」
「那我反过来问你,夏绘良,你想让外行人剪头发吗?」
「呜噫噫噫,完全不行啦──!」
「对吧。这种事就该交给专业的园艺师,外行人拔拔杂草就好。」
于是我和夏绘良开始了拔杂草工程。
夏叶姊则回到拿着扫把清扫玄关的游游身边。不知道她们在说什么,夏叶姊不时会抬起手轻劈游游的肩膀或腰间。
「游游游怎么了?好像一直跟夏叶姑姑黏在一起捏。」
「她在近距离观察夏叶姊的言行举止,试着模仿她。」
「为什么啊?」
「因为她想改正总是软绵绵的姿态啊。」
「嘿~可是人家也很喜欢游游游那种软绵绵的样子耶。」
「是啊。不过游游都说想要改变了嘛。想改变自己的心情,谁都阻止不了吧?」
『啊,这是我说过的话。上田同学抄袭我。』
返校日的时候,我会带着贡品向本人赔罪,请原谅我吧。
『贡品请选水果三明治。』
你真的很喜欢小麦制品耶。
「确实!桥汰好会说喔!简称桥汰!」
「哈哈,真好笑。」
「哎哟~~不要放弃吐槽嘛~~~!」
说话的同时,夏绘良的肩膀也靠过来蹭我的肩膀。
她和游游算是殊途同归,夏绘良待人的距离感同样很亲密。或者说,她在肢体接触上不会有过多的犹豫。这一点也展现了夏绘良的阳光系性格。
虽说我已经从阴郁系毕业,女孩子突然主动拉近距离,还是忍不住心跳加速。何况这个人还是夏绘良。
这是香水还是身体乳液的味道?夏绘良身上总是带着一股清爽的淡香。
「爱、情喜、剧……?」
身后蓦地传来轰隆声,回头一看才发现游游正盯着我们,歪着脖子好像下一秒就会断掉。不是,太恐怖了吧。
「喂喂喂,粉红毛!你在发什么呆,赶快过来!」
在夏叶姊的呼喊下,游游呢喃着:「爱情、喜……剧……」然后慢慢走远。但她的脸始终对着我们的方向。这已经不是爱情喜剧了,是彻头彻尾的恐怖片。
「游游游是怎么了啊?」
「谁知道。到了现在,那家伙身上还有很多我不理解的地方。」
「真的咪──?」
不懂她这句「真的咪」是什么意思,我望着夏绘良,疑惑地歪头。
「因为桥汰对游游游真的很了解啊。我都不知道游游游想改正自己的姿态,也不晓得她平时都在想什么。」
「是那家伙经常找我帮忙才会知道啦。游游现在的目标好像是要从阴郁系变成阳光系,所以想拿我当作参考。自己说这种话好难为情。」
我坦率地这么回覆,然而夏绘良一脸无法接受。
「又是阴郁系和阳光系啊。」
「抱歉,但是这种时候只能用这两个单字来表达嘛。」
「不不不,现在我不会一听到阴郁系和阳光系这两个单字就出现过激反应了。我只是觉得,在这之前更应该珍惜内心的本质。毕竟我们是人类嘛。」
「啊──原来如此……我明白你的意思。」
对我或游游而言,阴郁系和阳光系是衡量自己在人类社会中所处地位的标准。不管是阴郁系还是阳光系都没有好坏之分,但人总会自然地倾向对自身更有价值的一方。
夏绘良则认为流于这样的圭臬前,更应该尊重自己原本的特质。以夏绘良的个性来说,想表达的就是这个意思吧。
「桥汰在演讲后,不是跟游游这样说过嘛。那句『自由地活着吧』。」
「啊,你听到了啊。」
「当然!人家就坐旁边捏!」
在那之后,我还在游游面前自曝顶着阳光系外表,却依然有着阴郁系内在的自己,就是最不受拘束、最自由的我。
对我而言,世上最有价值的宝物就是自由。
于是我努力将自己雕琢塑造成如今时尚阳光系的模样。
然而对游游来说,这算是自由吗?我不知道。夏绘良的一席话,甚至让我对自己放任游游追求阳光系形象,还在一旁给予支持的作法感到些许不安。
这确实是游游渴望的,追求自己渴望的目标应该也算是种自由吧……
我因此陷入复杂的纠结之中。
「要活得自由,应该……」
同时在夏绘良脸上看到极为罕见的表情。
虚无。或者应该说,那是一张封闭了自我意识的脸孔。
她没有把话说完。彷佛在努力嚼碎自己说过的话,一字一句地分析。时间彷佛在她身上停下脚步。
夏绘良的内心似乎被什么牵扯着。
明明那些话语出自自己口中,却总觉得还有哪里不够,又或是被多余的思绪妨碍。
在这般认知下,我等待夏绘良把未尽的话语补全。
说是等待,其实也才短短几秒。只是在夏绘良组织好言语前,被意料之外的存在打扰了。
「……嗯?」
一辆计程车停在旅馆前。
夏叶姊说过,到明天为止旅馆的房间都被我们和团体客人住满,不会再有其他客人到来。可是怎么会来了一辆计程车呢?
两个人从计程车下来,一步步朝旅馆的玄关大门走近。
夏绘良立刻注意到了。
「咦,纱奈……?」
抬眼望去,其中一人正是昨天在旅馆门口和夏绘良面面相觑的女生。
我记得她好像姓真田,是夏绘良以前的足球队友。
此时她靠在教练的肩膀上借力走路。仔细一看,右脚脚踝裹上了纱布,看来应该是受伤了。
「哎呀哎呀,这是怎么了?」
夏叶姊出来迎接,女教练便大致说明情况。
原来真田同学在练习时不小心扭伤脚踝,稍早已经去医院处理过了。扭伤当然不可能继续练习,为了让她安静休养才先把她送回旅馆。
真田同学被扶着在大厅的椅子坐下,教练和夏叶姊在柜台那边谈话。
「唔,唔──……」
夏绘良也在一旁观察,犹豫着该不该上前攀谈。可是她似乎下定决心,踏入玄关往真田同学的方向走去。
「纱、纱奈……」
「咦……!」
真田同学好像直到现在才发现夏绘良的存在,当夏绘良的脸孔闯入视野时,她先是感到错愕,脸上渐渐浮现复杂的神色。
夏绘良很担心她的伤势,但依然扯出笑容问道:
「你还好吗?脚踝是练习时受伤的咩──?」
「…………」
「有什么事都可以跟我说喔。话说有需要我帮忙的吗?刚才教练说你扭伤了,是怎么──」
「……这跟夏绘良没有关系吧﹖」
周围的空气瞬间紧绷。
不只是夏绘良,就连说出这句话的真田同学都遮掩不住从表情泄露出来的悲伤情绪。
「啊,说、说得也是……」
「……不是,对不起……」
「不不不,我才是……抱歉。」
两个人都向对方道歉,但是心与心的距离变得遥不可及。对话成立,却无法透过言语互相了解。光是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都令人无比痛心。
真田同学被教练搀扶着回客房静养。夏绘良则任由苦涩爬满整张脸,望着那缩成一团的小小背影,久久无法收回视线。
夏绘良和真田同学之间很明显发生过什么事。这一小段时间的相处与对话已足够让我确定。
即使如此,我依然没办法向夏绘良追问真相。
***
没想到竟然这么快又见到真田同学的身影。
结束玄关前的庭院整理后,我被派去和龙虎整理中庭。和之前一样,主要是拔拔杂草,再将落叶回收。
真田同学坐在能眺望中庭风景的缘廊一隅。
就算相距遥远,还是能看见她脸上满是绝望。不时还会抱着头激烈地上下晃动。
「那、那是在做什么啊……」
不知情来龙去脉的龙虎忍不住感到困惑。
「她练习时扭伤脚了。顺带一提,那个女生就是夏绘良以前的足球队友。」
「是、是喔……扭、扭伤脚那么痛吗……她看起来好像快崩溃了……」
「不,她那样子应该是有其他原因吧……」
在我看来,那是懊恼悔恨之人才会有的表现。
虽然应该放着她不管,但想到或许能为夏绘良做点什么,我还是决定和她搭话。何况我本来就有向她搭话的理由。
「请问……你还好吗?」
「哇啊啊!啊啊,不好意思,我没事!」
她好像直到现在才注意到我和龙虎的存在。真田同学吓得差点整个人翻过去。
一头短发加上黝黑的肌肤。形象完全是经常参加户外运动的女性。她的五官深邃立体,长像有点引人注目。
我忽然想起,夏叶姊曾严正叮嘱我们不能靠近全是女性的团体客人。
不过人本来就不该墨守成规。如果是为了喜欢的女孩子,我很乐意受罚。
『「要是敢接近团体客人就等着被去势吧」,我记得惩罚好像是这个喔?』
我收回前言。这次的接触就算发生什么事,也千万不能被夏叶姊知道。
「听说你的脚扭伤了……是自己从房间走过来的吗?」
「啊,是的。一直待在房间总觉得很烦闷……就算叫我在房里静养,我也待不下去。」
就在这时,龙虎像是下定决心般,挺直身体站到真田同学面前。
「要、要不要……那个……」
「咦?」
看着似乎有话想说的龙虎,真田同学不解地歪头。
现在的龙虎已经和以前不同了。因为他学会了该如何表达想法。
「要不要我去帮你拿点喝的呀~」
「咦……不是,那个……」
「不用客气哟~我现在就去帮你准备饮料~噗噗噗~」
真田同学瞪大双眼,目送着龙虎精神抖擞的背影远去。
我悄悄握紧拳头,在心里暗自品味这份喜悦。
龙虎发动雌小鬼技能,将自己想说的话都说出来了。不只是在我们面前,就连面对完全陌生的真田同学也能表达自身想法,这无疑也是种「成功」。
你的成长我都看在眼里喔,龙虎!
『可是对客人说噗噗噗~好像不太妙吧?』
就是说啊。失败中的失败,这该怎么办才好呢?
「实在非常抱歉……那孩子他……那个……他是伪娘。」
在我深深低头致歉时,真田同学也慌张地回应:
「没关系,虽然吓了一跳,我完全没有放在心上……既然是雌小鬼伪娘,那也没办法嘛。」
「能得到你的理解,十分感谢。」
「有那么一瞬间,我还以为自己到了类似傲娇咖啡厅的主题旅馆……雌小鬼伪娘旅馆之类的……」
这也太小众了吧?要是有这种旅馆,我绝对要去住。
稍后得跟龙虎好好提醒一下才行。不过现在的重点是思考怎么和真田同学进一步交流。我们之间既是客人与员工,还是年龄相仿的年轻男女。如果随便拉近距离,在各方面肯定都会出事。最糟糕的结果就是我被去势。
在我努力思索该怎么办的零点几秒间,极其幸运的是真田同学居然主动跨出了这一步。
「请问你和夏绘良……青前认识吗?那个雌小鬼也是,我好像看到有几个年纪相仿的年轻人在这里工作……」
「是的。包含夏绘良在内,我们六个同学都在这间旅馆做短期兼职。」
「啊,果然是这样啊。我看小笠原也在,就猜测也许是这样。所以大家都是同年嘛。真好,你们好像很开心的样子。」
徒然虽然忘了对方,真田同学似乎还记得他。那样的存在感很难忘掉吧。
「顺带一提,这间旅馆是夏绘良的亲戚开的。」
「啊──原来是这样……我还在想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真田同学把自己的头发揉得乱七八糟。露出一张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那个……上田先生?」
真田同学盯着我工作服上的名牌确认。
「我们同年,不用叫我先生啦。」
「啊,这么说也对。那么,上田同学……」
真田同学忐忑不安地开口。
「刚才你也在大厅吧……我和夏绘良的对话,你都听到了吗?」
「啊──嗯。」
「唔……夏绘良在那之后,有什么样的反应吗……?」
「她装得很坚强,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不过老实说,她被伤到了。」
「唔啊啊……!」
我的回答简直像是一记又一记的强力重拳,令真田同学痛苦地抱头呻吟。
「真丢脸耶……难得有机会,偏偏在这种时候扭伤脚踝,还迁怒到夏绘良身上……好想死……」
之前对夏绘良脱口而出的那句话,果然让真田同学万分后悔。
「机会?」
「下一次的正式比赛,我应该会做为先发队员被重用……而且还是第一次有一年级入选的先发名单,所以我卯足全力想做到最好……可是现在只能独自在这里休养。」
即使我从未参加过运动社团,也能想像得到发生这种状况,心中该有多么懊恼。当这样的现实横亘在眼前时,一个人待在房间确实更容易钻牛角尖。
没想到她会毫无保留地对初次见面的我说出这么多心里话,不知道这是来自真田同学的阳光系性格,或者是现在的她实在太脆弱了。
如果是后者,虽然有趁人之危的嫌疑,很抱歉我还是要抓住她的弱点小作文章。
「可是……如果是我搞错了,我先向你道歉……」
「怎么了?」
「你和夏绘良在这之前好像就不太对劲了吧?真田同学你们刚到旅馆的时候……」
「……你看得还真仔细。」
真田同学不禁苦笑。但是她依然语气强硬地表达立场。
「可是啊,会有那种不太对劲的感觉,都是夏绘良搞出来的吧?」
「咦,什么意思?」
「那时候,在见到夏绘良的瞬间,我的确吓了一跳。毕竟本来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就这样站在自己面前,无论是谁都会错愕吧?」
「是这样没错。」
「惊讶过后,我也打算主动打招呼,来一句『咦~好久不见~!』或是『你在这里做什么啊──?』之类的问候。可是看到夏绘良的表情,我就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
我还清楚记得夏绘良当时的模样。那是难得会出现在夏绘良脸上,极为复杂的神色。
「平时像笨蛋一样开朗的夏绘良,在偶然重逢时居然是那种反应,我想着:『她这是什么表情啊?』然后也就跟着露出『这是什么表情』的表情了。就是这样才让人觉得我们的气氛很不对劲吧。」
「原来如此……」
真田同学是在察觉到夏绘良的异样后,才迎合她的反应让两人陷入微妙的氛围。
「为什么夏绘良是那种反应……?」
「我才想知道呢。许久未见,我本来还很高兴……但是我也不该因此就对夏绘良迁怒啦。」
语毕,真田同学又抱住自己的头,深深叹了一口气。
为什么和真田同学重逢的瞬间,夏绘良会有那么奇怪的反应呢?
夏绘良总是把情绪表现在脸上,是那种不会靠表情骗人的类型。换句话说,那个当下的确是夏绘良发自内心的反应。
就连和以前没说过几句话的同班同学再相见时都会兴奋不已的夏绘良,阳光系中的阳光系夏绘良究竟为什么会这样?
我不理解……教教我该怎么做吧,幻想出来的小森老师!
『我记得青前同学是因为一些不算平静的理由才放弃踢足球,原因说不定出在这里喔?』
就是这个!感谢你,幻想出来的小森老师!
「我之前听夏绘良说过……她不再踢足球的理由是不想被拿来和男生比较,没错吧?」
「啊,嗯。夏绘良连这种事都告诉你啦。」
「可是如果是为了这种原因就放弃一直努力的足球,想想还挺心酸的呢。」
「唔──可能吧。」
「所以说不定……夏绘良还没有完全放下足球,看到现在依然在认真踢球的真田同学,就……没办法坦率地为重逢感到开心之类的?」
这样的推测有理有据,我自认完全说得通。真田同学也认同地微微颔首。
然而听着听着,她脸上的表情愈来愈微妙。
「我一开始也是想到这个原因,不过……如果真是这样,就更让人不爽了。」
「咦……为什么?」
「……当时的情况比较复杂。不只是因为被拿来和男生比较而受气,才和教练还有其他人搞对立这么简单。」
在此之前不管什么话题,真田同学都能侃侃而谈,现在却有种欲言又止的感觉。
不过我倒是有些惊讶。原来夏绘良放弃足球的理由,不全然是她告诉我的那些事情。
夏绘良究竟是为了什么原因,才放弃最喜爱的足球?
或许直接找她本人问清楚是最好的方式。于是最后我向真田同学提出了这样的问题:
「真田同学,你认为夏绘良应该继续踢球吗?」
真田同学用手抵着下颔,视线低垂,认真思考着。
思索许久后,她给出的答案让我相当意外。
「这个嘛……唉,要不要继续都没差吧。」
「要不要继续都没差?」
「嗯。我这么说可不是在敷衍你喔。」
看我不甚明瞭地歪着头,真田同学反问道:
「上田同学,你有和夏绘良一起踢过足球吗?」
「午休时间我们经常踢着玩,她踢得很好。」
「你觉得她球踢得很好啊?也是啦,不在比赛的情况下,大概都会这么觉得,她的技术多少也有些长进吧。」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像是回忆起过去的点点滴滴,真田同学缓缓道出她和夏绘良走过的旧时光。
「夏绘良她啊,在比赛的时候根本派不上用场。」
「咦?怎么会这样?」
「哈哈哈,就是这样。因为她完全无法理解教练的战术,总是突然跑到莫名其妙的地方,不然就是站在超奇怪的角度要求大家传球给她。」
「想、想不到居然是这样……」
「不过以技术层面来说,她的努力也没有白费,在国三的时候还是被大家注意到了哟。」
聊起这些往事时,真田同学明显比刚才更愉快。
「夏绘良只要出场比赛,我们队伍就会变得很有活力。因为她总是超开心地享受一切。」
「啊,我好像可以想像。」
「对吧?而且她偶尔也会踢出奇迹的一球。我一直觉得夏绘良那家伙就是活在星星下的人哟。就是所谓的明星!」
「有那样的人在,你们的队伍也很热闹吧?」
「没错没错。她就是个开心果啊。虽然我们队里几乎都是男生,无论男女都会败在夏绘良的魅力之下。」
真田同学眯细眼睛,深有体会地感叹。
「夏绘良曾是我们队里的太阳,这一点无庸置疑。」
「这样啊。」
「所以夏绘良要不要继续踢球都没关系。继续踢球的话,就算她的技术再差劲,依然会尽情享受踢球的乐趣;如果不踢了,她肯定也会在某个地方,成为某个人的太阳吧。因为她就是这么温暖的人啊。」
真田同学的预测完全正确。
现在的夏绘良,就是我们的太阳。
我总是不由自主地凝望她,恨不得将她深深烙印在视网膜。
「话说回来,那个伪娘好久喔。他不是说要去拿饮料吗?」
「对喔。你这么一说,我才想起来。」
才说到龙虎,就看到他端着放在托盘上的麦茶往我们这里走来。
「让、让你久等了……」
「龙虎,你怎么去那么久,发生什么事了吗?」
「嗯、嗯……我半途迷路了……」
「啊,原来是这样啊。」
这间旅馆占地不算特别广阔,但内部设计有点错综复杂。所以龙虎才会迷失方向,找不到回中庭的路吧。能顺利回来,龙虎也是一脸庆幸。
「能一个人走回来真是了不起。」
「不……我是半途遇见了夏叶姊,她带我回来的。」
「这样啊…………嗯?」
夏叶姊带你回来的?
这么说的话,难道刚才的状况都……
「──隆隆……!」
「啊、啊啊,我听见了……!」
「轰隆隆隆隆隆……!」
缠绕在耳边的嫉妒鼻息。
我胆战心惊地回头,就看到夏叶姊和游游两人并肩站在中庭的一隅。
正一步一步慢慢地往这里靠近。
「桥汰同学……又一个人……」
跟在老板娘身边的粉红色头发女招待已经不再是人类的模样。游游每往前踏出一步,中庭的花草就随之枯萎。然后在废墟中取代一切生机,萌芽绽放的是沾染剧毒的嫉妒之花。
再说到夏叶姊,惹人怜爱的旅馆老板娘正露出一脸慈爱的微笑。
她紧盯着我的脸,右手摆出剪刀手,左手翘起小指,两只手就这么缓缓朝彼此靠近……
「噫噫噫噫!」
然后做出用剪刀切掉小指的动作,再加上甜美的笑容。
『上田同学……新学期新气象,我会等你以女学生的身分来学校报到。』
幻想出来的小森老师!这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噗噗噗~掰掰,桥汰同学你好,桥汰妹妹」
「可恶……这是最后一次被雌小鬼伪娘搞得心荡神驰吗?不要,不要啊────!」
做出去势动作的老板娘,喷出嫉妒鼻息的粉红色头发女招待员,雌小鬼伪娘招待员。还有在这三人的包围下,痛哭流涕的我。
看着眼前这一幕,真田同学啜饮了一口麦茶,一面轻声呢喃:
「真是间奇怪的旅馆啊。」
非常抱歉。
有句话,我无论如何都想说出来。
夏叶姊,为什么你要从五根手指里挑出最小最细的小指头,来暗示我的某个地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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