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夜之鸟-章节
御影学姐帮我们把需要的东西都准备好了。
合宿的第三天,相较前几天我们更加从容地起床,退房之后把行李寄存起来准备进行最后的调查。天空中漂浮着厚厚的积雨云,不知什么时候可能会降雨。基于昨天晚上的成果,我们分头去拍摄。
话说回来,是我提出了「分头去各处拍照」这个方案的。
我首先去找日知给我看的那个地图,那是一个在第三鸟居内部,被涂鸦过的古老的周边地图。虽然也不是去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但以防万一还是确认了一下周围没有什么人,把采购好的东西给拿了出来。
玻璃瓶当中有一个小小的滴管,里面装着一种芳香油——是柠檬烯。
听说化学部用来无接触戳破气球的就是这个物质,柠檬烯连橡胶都能溶解,可以很容易地清除掉喷漆做成的涂鸦。
我在手帕纸上涂了一些柠檬烯,擦拭着日知很在意的涂鸦的右下端。仔细地,把黑色给擦去了。
当我理解了被隐去的部分的意思的时候,我感受到了一股寒气。
河流的名字,很明显,是被去除掉了的。
河流的名字,体育馆的名字,都留下了被什么锐器给清除掉的痕迹,仿佛在说这些地名并不合时宜。
这些涂鸦,似乎在掩盖这些不自然的现象。
我感受到一种不明所以的恶心感,把这些拍了照片发给了日知。
——谢谢你,真的很奇怪呢。
马上就有文字回信发过来了。
——你还要调查什么其他的吗?我这边还有点自由时间。
我这么发送给他,几乎没间隔多久回信就过来了。
——有可能,关于甘南备同学很在意的武士像,可以问问宝物殿里面的人,在合理的范围内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了解了。
我一边感慨日知这堪比女子高中生的打字速度,一边走向宝物殿。
集合时间是中午十一点,还有十五分钟,集合地点是在离宝物殿并不算远的第二鸟居。虽然我也不是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但拍照的时间让人知道我在宝物殿里面参观的话会有点尴尬,所以迅速地交了门票钱进去了。
里面没有人,我一边祈祷着今天那个老人也是坐在那里,一边走向放置着鵺的木乃伊的内屋。
非常昏暗的空间,我为了给眼睛适应黑暗的空间,也是为了展现出虔诚的姿态,我对着鵺的木乃伊双手合十。虽然我不太清楚自己的做法是否正确,但至少不会给别人留下不好的印象。
事到如今我也不去否认了,我特别不擅长和不认识的人说话,阴角基本上都这样吧,尤其是当对方看起来并不友善,需要考虑不要让他厌恶,不能让他生气,要做好这些必要的风险管理。
但是这次已经没有什么时间了,我也只能拿出勇气和他对话。
我对着鵺的木乃伊一点头,缓缓往右看去,老人和昨天、前天一样坐在折叠椅上面一动不动。
「那个,打扰一下。」
「啊,是生物部的。」
回过来的声音很沙哑,但是还蛮友好的感觉。
「我对那个解决了鵺祸患的武士,有些在意……」
「这样啊。」
老人从折叠椅子上面站了起来,椅子摩擦地面发出声音,老人面向我走了过来。
「关于武士,你自己做过调查了吗?」
「没有……应该说,虽然有做过调查,但没有找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是会这样子呢,这是长纲神社代代相传的一个小秘密。」
「是秘密吗。」
老人有些不稳当地打开手电筒,缓慢地行走,到了武士画像的面前。我虽然也不太想跟着但还是走到了他的身后。
用辉煌的袈裟缠着的死人,正用那黑漆漆的眼睛看着我们。
「江户时期,人们经常需要木材,建筑物基本上都是木制,还要用木头做燃料,尤其是在武士非常活跃的江户前期,人口有显著的增加,到处都是秃山丘,土地灾害也时常发生。」
他的手掌总是不自觉地颤抖,但他的声音却如同温柔的老师一般沉稳。
「武士生前,被叫作从山里归来的『山归』,人如其名,他对山林非常上心,对于因资源不足要砍伐这片神域的树木的官员奋起反抗,最终,用现在的话来说,被晾在一边孤立了。」
「晾在一边……」
「所以说在官方的记录里面,基本上,看不到他。我们这个神社,也是偷偷地,从江户时代就供奉着他。」
「还在哪里有吗,那个……武士。」
我隐蔽地问他,现在还有没有即身佛。在那黑暗当中,靠着手电筒微弱的光线,老人意味深长地看向我。
「武士,就在奥院里面供奉着。」
奥院里面明明应该什么都没有的,老人面无表情地不再说其他的话了。
刚出宝物殿就碰到了甘南备,她也没有多说什么就和我会合了,两个人一起向着集合地点第二鸟居进发。差不多到了十一点,岩间和水崎已经在那里等着我们。我们互相汇报各自的成果,准备回去了。
不知道是不是太过疲惫了,归途的巴士上大家都打起了瞌睡,不知不觉就到了纲长井站,水崎睡了一觉体力恢复了很多,很快把我们领到家庭餐厅。尽管是连休的中午时分,我们运气不错,连着行李占到了一个六人座位。
这家店从日式料理、西式料理,甚至还能点一些拉面。每个人都点好了自己喜欢的东西,不过大家都没点日式料理和拉面。
吃完饭之后,我们一边吃着水崎后面加点的大盘炸薯条,一边享用着吧台饮料润喉咙,开始进行反省会。
「说到反省会啊,我,有些东西完全看漏了啊。」
水崎最先发言。
「奥纲长井山被称为『邦多利山』,这个我们事前不就已经知道了吗。」
「这个名字怎么搜都只有一些跟动漫有关的话题出来啊。」
「对就是这个,我跟大泽——物理部的一个金头发的人——说了这个话之后,他发现了这个,在仙泽庄的一个体育馆的仓库的一角里,放置着这个东西。」
水崎把手机给我们看,看到了一个完全泛黄纸片,但是上面用墨水写的字却能很清楚地读出来。
邦多利山保护运动 会员招集
绝不允许不正当的砍伐
「这个,其他的部分呢?」
岩间问道,水崎很抱歉地耸了耸肩。
「他说他没往下看,因为那个纸太脏了不想再摸了,明明是个冒失鬼却还有洁癖啊。」
我的脑袋里面,似乎有什么接上了,不管那么多接着推进话题。
「所以说,邦多利什么的到底是什么。」
「……白颊鼯鼠。」
应该是在手机上查过了,甘南备先于水崎说了出来。
「邦多利,似乎是白颊鼯鼠的别名,有些地区这么称呼它。」
「诶,这样吗?」
「真的很抱歉,要是早一点发现的话,就能更早地发现真相了,非常抱歉,完全是因为我的搜索不到位。」
水崎低下了头,甘南备非常迅速地用手机进行着操作。
「邦多利……写法是早晚的晚和鸟呢。」note
注:日语当中「邦」和「晚」同音,「多利」和「鸟」同音
「似乎是这样,没写成片假名,要是没有写成片假名用平假名的话立马就能明白了……」
岩间突然拍了一下手
「啊,该不会,丽想说的是这件事情?」
我还没听明白是哪件事情,甘南备点了点头。
「对,和鵺是一样的。」
我还是没能理解,于是岩间拿出笔记本,用铅笔在上面写了一个大大的汉字。
鵺
看完了这个之后,我终于明白了,只剩下水崎。
「诶,等等,大概只有我还没搞明白了。」
「你把『鵺』这个汉字分开看看,明白了吗?」
「哇!盲点!」
不知这是不是巧合,不,这两者从根本上是一样的。
鵺这个字拆开了之后,就变成了夜和鸟。
晚和鸟写作邦多利——也就是和白颊鼯鼠一个意思。夜行性的在空中飞的动物,从名字上来看,这就是鵺和白颊鼯鼠的共同点。
在这之后,我们对奥纲长井的「邦多利山保护运动」在可能的范围内尽可能搜索,但是不知道是因为时间太久远,还是运动规模较小,并没有找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我改变了方针,省去了保护运动再去搜索之后,稍微有了一些成果。奥纲长井北边的山里,正好有一座被称为邦多利的山。
尤其是森林的北部是长纲神社的禁足区域,人是不允许进入的,因此那里留下了许多白颊鼯鼠喜欢的阔叶类以及扁柏的大树。
二十年前有人在个人博客里面记载了,大概是已经不再做管理者了因此在博客的置顶写了「由于一段时间不再更新特更新本内容」,我把这个博客分享给大家,并做着解释。
「白颊鼯鼠做巢打的树洞,相较于针叶树,在阔叶树上面看到的更多,神社附近有些巨大的杉树也被白颊鼯鼠据为巢穴了,说不定森林里面,不仅仅有杉树,还存在着阔叶巨树被占为巢穴。」
「所以邦多利……才被称为白颊鼯鼠的山啊!」
在兴奋的岩间的斜对面,水崎抱着手臂。
「但是啊,这不会很奇怪吗,本来就是神社保佑的山,为什么还需要有保护运动呢。」
水崎这说的也有道理。……当然了,如果那个圣域现在还存在的话。
甘南备把这片区域的航空拍摄图用平板展示出来,放在桌子上。
「最终看来,是这座神社,庇佑了邦多利山啊。」
神社的北面,绿林被砍伐,一块块太阳能电板复盖在地表之上。
今年的黄金周尤其不好,被三天的工作日分为了两半。
合宿之后的第二天,四月三十日周二要去上学,我们还没有从留宿进行野外调查的非日常当中缓过神来,就不得不去上学上课。
由于周一是休息日,通常的周一周三周五的生物部活动日被设定在了周二。虽然岩间已经简单地联系了一下,但我们还是在放学的时候,去向唐户前辈汇报一下合宿的情况。
我们坐在长桌之上,一边是一年级的四个人,另外一边坐着前辈。前辈手上拿着一张纸,一边对着一边听我们(主要是岩间)说的话。
前辈嗯嗯地附和着听我们说话,汇报结束之后她鼓起掌。
「哎呀,真是不错啊,你们可真可以啊,以你们为荣啊,所有的要素都收集全了,这肯定是有一个好的领导者,你们谁指定的计划?」
「基本上都是我们四个人一起讨论的……不过把各种要素整合到一起,还是多亏了伽马,她分门别类地非常好地总结了要点。」
水崎把岩间狠狠地吹了一通,我也并没有异议。
不仅仅是制定计划的时候,还有包括调查的第二天对调查方向进行的修改,岩间把信息在必要的范围内进行了充分地整理,我们的方针才得以明晰。
「这个,没那么……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情。」
「就算是应该的,那也非常厉害了。整理信息这种事情非常朴素,没有人想干,但却是多人进行调查的时候最为重要的事情,我就特别干不来这种事情。」
终于,岩间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到这为止报告算是结束了,唐户前辈顺口问了一句。
「那么,关于这个调查,你们就想说这么多吗?」
我们四个人,稍稍凝滞了一下,不是很明白前辈在指什么。
「调查的结果,我想已经全部说完了……」
岩间重新确认了一下手上的笔记本,前辈点了点头。
「那是自然,我完全没有认为这个调查结果有什么不足,不是关于这个方面的。我想确认一下,关于这次的调查,各位想说的就是这么多了是吗。」
尽管同样的话重复了第二遍,我还是没能明白意思。
但是只有甘南备不为所动,直直地看着前辈。
「南备,你注意到什么了吗。」
水崎小声地询问,甘南备稍稍点了点头。
「那个,唐户前辈。如果有什么在意的事情的话,什么都可以说是吗?」
「当然,我提的就是这样的问题。」
她们两个人之间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但是,我却并没有理解她们在说什么,岩间和水崎也和我差不多情况。
「那么……」
甘南备停了一下像是在找合适的用词,然后继续说道。
i-203
「这是一场测试吗?」
这是什么意思。
「哦——还真发现了呢。是的哦,这个问题,就是测试的最后一问。」
我们三个人脸上全是震惊以及困惑,而在我们旁边,甘南备脸上倒是有些得意。
「那么我就说了,每年——不对,至少从几年前开始的每年,生物部是不是都会进行对于奥纲长井的调查?」
意想不到的发言,然而唐户前辈似乎很开心,难道,这是正确答案。
「什么时候注意到的?」
「在看到报告书的时候。」
「诶,原来一开始就发现了啊。果然,我的演技还是太差了啊。」
「演技的话……倒也没有什么,我也没有对此表示怀疑,但是看到报告书的页面上有污渍的时候,我就感到了违和感。」
听了这些说明,我会想起甘南备带我到复印机的时候发生的事情。
——德尔田看到那份报告,有察觉到什么吗?
——察觉到的……大部分我都已经当场说了,剩下的话,书页之间有很多细小的脏东西让我有点在意。
——那你得出的结论是?
——不太清楚,甘南备有察觉到什么吗。
——没有。
那个时候,甘南备就已经发现了真相。我当时也有了线索,察觉到了违和感,为什么会有垃圾附着在上面,感觉很奇怪。毕竟已经是五十年前就放在书架内侧的报告书。当然了,五十年前就沾上垃圾的可能性也不能完全否认,因此我没能推出比较确定的结论。
「诶,等一下。南备同学,书页被污染了,怎么能推出每年都会进行调查这么一个结论的呢。」
「那个报告书,书页发皱了,还特别脏,应该是经常被打开过。如果是馆藏的书的话,不会选择那么脏的书。印刷品应该都会有复本的,为什么状态那么差的书会被用来馆藏——这是,我提出疑问的出发点。」
虽然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我感受到了这平静之下潜藏的不可撼动的自信。
「不错啊小南备,那么对于这个问题,小南备的回答是?」
「那个报告书,是作为对新生的挑战书,每年都要从书堆当中挖掘出来吧。积累了那么多的污渍,大概是因为,多次书堆倒塌倒在地板上,才会沾上那么多的污渍。」
「除了我们的那些没有什么价值的东西以外,还有什么可以证明这些东西会一直流传到今后的学生的线索吗?」
「我听闻了物理部和化学部本来也有合宿的打算,很偶然的,和生物部是相同的日程还有课题,这种违和感是这些一点点累积的结果。」
「嗯确实是这样呢。以前的话,是三个年级的学生一起去奥纲长井合宿,在那里给一年级学生出题,这样的一个形式。二年级和三年级学生去寻找表单里面的一百种动植物,每年都是这样的一个形式,似乎已经变成一种传统了。」
——新生入学指引合宿一样的东西。已经是理学部的惯例活动了。
我想起纲长井高中生物部出身的父亲说过的话,我应该多注意到这些地方的。
岩间和水崎,似乎也逐渐理解了情况。岩间问道。
「那么……那个报告书,本身就是要制作成一个挑战书的样子吗?」
「抱歉,是这样的,说是五十年前其实也是假的,现在的这个版本,是十年前左右一个名叫卡森的很厉害的前辈一个人制作出来的。」note
注:此处人名与《寂静的春天》作者蕾切尔卡森相同
果然是这样的啊。
那份所谓名校学生认真写的报告书,里面有很多奇怪的地方,没想到那份文件,从一开始就不是报告书而是一封挑战书。
「但是,大家的调查不是白费的,卡森前辈作为县内学生能拿到年级第一,听说是个超级天才。能把这样的天才出的题目做出满分解答,估计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吧。」
「……满分?」
水崎问道,唐户前辈把手上的纸给我们看,是一个检查清单。
「这个是评分标准,说是卡森前辈制作的,根据每个项目决定点数。你们在这次测试当中察觉到了这是一场考试,因此一百分你们得了九十二分。」
四个人看向评分表。
对大树上的天狗砾进行解释,是白颊鼯鼠出巢之后掉落下来的粪便造成的——8分
拍下照片或者视频作为证据——6分
像是这样,根据解答报告书的谜团的程度计算分数。
看到最后两行的时候有这样的话。
(※评分结束的时候提问「对于这次调查你们想说的就这么多吗」。)
发现并解释了这次考试是使用了假报告的试验。
「小南备做得真nice,基本上每个年级都对怪谈有关系的故事有一定程度的解释,但越是擅长做这些的,认真的人,反而容易忽略最后这一项。」
甘南备表面上看起来并没有怎么开心,但小声地说了一句「谢谢」。
在她的旁边,岩间认真地阅读着评分标准,视线盯着其中的某一行。我也对此有些在意。
我们究竟在哪里失分了。
我们已经做了所有能做的事情,但是在评分标准里面,有一个我们事先已经放弃了的事情,也被赋予了分数。
解释清楚报告书当中的天狗倒的谜团——8分
天狗倒,是大树被砍伐的时候的声音引起的现象。被创作的报告书当中提到,五十年前学生们在神社禁止进入的地方目击到树木被锯倒的瞬间。
「天狗倒啊,只有这一条没有写正确答案,听说直到现在也没有人能解决,所以说实际上,你们得到的九十二分就是满分了。恭喜你们。」
岩间暧昧地笑了笑,但她的脸上确实还没有完全接受,我也是这样,如果自己在考试里面出了错误,不知道正确答案就让它过去了的话,怎么说呢,有些不舒服。
「那个……制作这个问题的卡森前辈,现在还能联系到吗?」
岩间问了之后,唐户前辈有些为难地抱起双臂。
「我虽然也非常好奇,但似乎很困难。关于本名的话,也如评分标准上写的一样,名叫下村玲知。也正如笔名一样是一个热衷于环境保护事业的人,高中毕业了之后回到了自己原本应在的美国,就再也没有回来过了。」
原来如此,蕾切尔卡森啊,不知道是不是偶然整个名字都非常相似。这位被称为天才的前辈走上了环境保护的道路,可能有一种命运的感觉。note
注:下村的日语读音可以发成kason,和卡森的音相近
等一下……环境保护运动?
「那位下村前辈,该不会和邦多利山的保护运动有关联吧。」
对于我的提问,唐户前辈点了点头。
「对的对的。她经常去那个地方,对于白颊鼯鼠的调查也非常用心。今年她还准备在你们后面继续去做呢,很厉害的,卡森前辈的笔记,详细到写明让新生找到报告书的方法。」
甘南备有些惊讶,立马问唐户前辈。
「连使用雨蛙的木乃伊,也记录了吗?」
「对,聊到青蛙的木乃伊,然后说要让大家看到实物,打开专门的书柜,这个时候文件就会掉下来,在收拾的时候发现报告书,如此这般的顺序,前辈们都把这称为下村Method,还是蛮难做的表演呢。」
我一边惊讶于考虑得如此之细致,一边注意到甘南备的眼神当中露出了异常惊愕的眼神,那个眼神不是看开了明白的样子,而是眼瞳在摇晃的,非常深沉的表情。
「那么,就讲一下接下来要拜托你们的事情吧。大家真的都辛苦了,这场让大家熟悉野外调查的考试,最后,还请各位在连休结束之前写一份报告书。也能作为今后的联系。哎呀,有这么优秀的后辈们姐姐真是很高兴啊。」
唐户前辈很满足地说道,一下子站了起来。
「太好了。」
鹦鹉洛特格尔叫着。
我上了个厕所的工夫,水崎和甘南备就跟蒸发了似的,最后就变成我和岩间两个人一起回去了,这社团活动连去个厕所都不行了吗。
多云的天空渐渐黯淡下来,我和岩间并排走着,完全想不出三天前我们两个人的手牵在一起这件事。
虽然这个表达有点幼稚,我们之间的气氛犹如从主题公园回家一般。
这种气氛,并不仅仅因为合宿结束了。
我很担心岩间,那么漂亮地完成了如此有趣的实地调查,结果发现是前辈的考试,知道了这些事实的岩间会怎么样。
最努力地去进行调查的岩间会怎样。
「稍微,有点失望呢。」
我率先把这种感想,作为我的感想说出来。
「明明让我们那么认真地去调查,结果竟然是个测试。也稍微考虑一下废寝忘食地去调查的我们的感受啊。」
岩间笑了笑看向了我。
「小德尔,真是体贴呢。」
我原本准备不经意地去关心一下她,结果还是被发现了。
「我没事的,虽然稍微有些震惊,但还是很开心的,而且啊,我现在,还有点感动呢。」
「感动……?」
「因为,面对十年前生物部前辈们设计的问题,我们在事先不知情的情况下,得出了完全相同的结论,这难道不,非常科学吗?」
「可再现性吗。」
「对!可再现性!」
科学里面,可再现性是最为重要的概念之一,比如说某个人通过某种特殊的手段将铅变成了金,按照他的方法其他的人如果不能成功的话,就不能算是科学,就变成了魔术或是奇迹。
不管是谁,只要条件相同,就能够得到相同的结果,实现再现,这是科学的基本。
因此世界得以汇集大量人的智慧,人得以屹立在世界之上。
「当然,下村前辈为了让后辈能够解答这个问题,特意制作了挑战书,当我们也不是纸上谈兵,也都是对实际的自然情况、文化背景进行了调查,最终得出了和十年前的前辈们相同的结论,这真的很厉害啊。」
「确实呢,对活生生的自然和文化进行分析,和在试管里面合成酯完全不一样呢。」
「世界真的是一个美妙的事物!」
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但是事实确实如此。就连这多云的天空,也遵循这科学法则运动着,因此蓝天与火烧云才会那么美丽。
「但是,下次我想就我们去做调查。」
一瞬间我理解错了意思,我们应该指的是一年级的我们四个人吧。
被前辈耍了一番之后重获自由,搞一些只有我们的社团活动。
「岩间想要做什么?」
「嗯,做什么呢,一说感觉能说一百种……」
「最好还是稍微缩小一下范围吧。」
「那就,海边怎么样。」
「海边啊,好啊。」
我们虽然不讨厌调查山,但海边的话,总有种自由的感觉。
「还得准备一下泳装。」
岩间像是在捉弄人似的说道,调查要什么泳装啊。
我摇了摇头,甩掉了那些有的没的的想法。
——稍微,通个电话吧,不要让别人听到。
那一天的晚上,突然收到了这样的短信。
甘南备拉了个我和日知的三人群聊,然后招呼我们。
——当然
日知立马就回了消息。我虽然有点怕妹妹突然闯进房间里面,但是我感觉今天应该没有那么不幸,就发了一句「没事」。
很快群聊通话就开始了。
『抱歉这么晚了打扰各位。但是,我有个事情很在意。』
通过与手机相连的耳机听到了甘南备的声音,平常听着感觉没什么,这么一听声音还蛮好听的。虽然不是她故意的,但听起来就像在耳边轻轻地喃喃细语的感觉。
我想着要不要把耳机摘了用扬声器听,但衡量了一下妹妹偷听的风险,还是接着戴着耳机听。
『我们三个人又能说上话了,好开心啊。』
听到了日知的声音,我想着我也得说点什么,用低沉的声音对着耳机的麦克风说道。
「时间上完全没有问题,有什么事情吗。」
甘南备嗯哼地咳了一下,开始说道。
「是奥纲长井的那件事情,武士的故事,和消失的地名,这两件事,会不会有点关联」
甘南备把今天从唐户前辈那里听到的卡森前辈的事情跟日知说明了,即便这么听完,我还是不能理解消失了的地名。
『有意思。连书架上资料掉落这种事情,都要精密地,事先安排好啊。』
「抱歉,我还是有些,没太跟得上,书架上书掉下来究竟是什么意思。」
『话说回来,我还没说明呢,关于蛇之泽这个名字的含义。』
『确实,现在回想过来是这样,中学的时候,甘南备同学告诉我的,还没有,告诉出田呢。』
「这个名字的含义……不就是有蛇的小河吗。」
一阵诡异的平静。
『地名里面,有的时候会加入一些恐怖的意思,地名里面如果有龙啊蛇的算是一种,要是有泽的话那将更甚。』
『蛇和龙,有的时候表示,这里会发生泥石流。』
「泥石流?」
『大概是因为大雨当中砂石流动的样子,被人们认为是大蛇出没的痕迹了吧。我在十一年前看到的公告栏里面,看到了这种奇闻轶事。在那里的很久很久以前,从河流旁发生了杀死很多人的泥石流,这个泥石流最终形成了现在的平地。尽管现在已经有防沙堤坝了,但大雨的时候请多加留意,之类的。』
「这个……真的存在吗,这是你四岁的时候的记忆吧。」
『四岁的记忆啊,这确实存在的。』
我首先想不通四岁的时候是怎么能读懂那些东西并把它们记住的,但甘南备就这么很自然地接受了,没有去质疑这一点。
『参加奥纲长井自然保护运动的下村前辈,非常强调蛙的即身佛,文件的倒塌掉落,这些点,我认为,在传达什么信息。』
大脑里一阵电流。即身佛!
逃走的雨蛙,在制冰机的里面死掉,变干,事情就是这样,但是如果它的尸体被好好地保存了的话就不一样了,这一定会联想起即身佛。
仿佛就是在暗示武士的故事。
当然了这有可能只是偶然,但是如果联系文件当中的山体滑坡,就有不一样了,对于奥纲长井留下的传说进行调查的介绍核心当中,仿佛伏线一般,将即身佛和泥石流放了进去。
到这儿了,还能说这是偶然吗?
造成了大量死亡的泥石流——有人试图要把蕴藏这段记忆的地名给清除掉。即身佛的存在变成了秘密,下村前辈究竟想要告诉我们什么?
『信息吗,虽然我感觉会有各种各样的说法,首先的话,先去问一下,下村前辈其人吧。』
我接受了日知所说,拿起手头的电脑,快速地输入「下村玲知」开始检索。
「搜不出来什么啊。」
『她去了美国,应该用罗马字来搜索更好吧。』
「确实是呢。」
这次我输入了「Reichi Shinmomura」,但还是什么都搜不出来。
我再用可能的昵称「Rey Shimomura」和「R.Shimomura」进行搜索,这次有了几个结果,但是和研究机构、环境保护机构都没有关系。
『十年前的人的话,现在差不多三十岁前后吧,有可能结婚了之后改了姓。』
「这样的话就搜不到了啊……不过,我这边接着搜搜看吧。」
『可以拜托你吗?』
「嗯,也不是什么麻烦事。」
说完之后,我想起我还有没跟这两个人说的话。
在宝物殿的放置着鵺的木乃伊的房间里面,从老人那里听来的事情。
「话说回来,不知道这个有没有关系——」
说话说一半,耳机里面传来门被打开的声音,我停止了说话。
『抱歉,妹妹……』
似乎是日知那边的声音。日知有妹妹吗。
『妹妹,到我房间里来玩了,明天,再说吧。』
也不是什么要紧的话,我们就结束了通话。
顺便说一句,事后我从甘南备那边听说的,日知并没有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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