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章-章节
时间轴稍微往前回溯。
在维尔纳开始参与护送难民任务的同时,王国各地也出现了或多或少的变化。
魔王复活之后,大陆各地魔物的出没情况有了变化。并不只是原本就存在的魔物变得更加狂暴,还出现了前所未见的危险魔物,因此各个城镇与村落也开始自我防卫的对应措施。这点在勇者麦瑟尔的老家阿雷亚村也同样不例外。
阿雷亚村是一座坐落于森林中的村落。据说最初的开拓者,是为了活用森林资源而辟林的烧炭工人,而如今则以供朝圣者住宿的村落闻名。
在维尔纳的前世,那片森林里也常有盗贼、犯罪者,以及狼与熊等野兽出没,因此像这种远离大城镇与干道的村子,周围通常都会用栅栏或围墙围住。尤其是在这个世界,时常会有魔物出没,因此几乎所有的村落都有围墙或栅栏。有些村落虽规模不大,却同时设有城墙与护城壕。而进入这类村落时,多半会受到特别的警戒。依维尔纳的观点来看,这便是所谓「为什么在游戏里进村时角色总是出现在同一个地点」的原因吧。
那一天,为了加强保卫村落的围墙,村里的男人们从清晨一直忙到黄昏,用原木从背面加固结构。
对村民而言,即使只是一只魔物,也足以带来恐惧。而如今那些魔物变得更加狂暴,对村人来说是一种威胁,使他们只能压抑着不安的情绪继续过生活。
当然,村长也有向领主请求派遣士兵以强化警备。然而,因为村里本来就不是劳动力充沛的地方,村长不愿让年轻男性担任使者出远门,于是改由教会代为递送请求书。随着魔物的数量与凶暴程度日益增加,朝圣者的人数也逐渐减少,这些朝圣者在规划旅程时也变得更加谨慎。村长并不知道,那封请愿书如今正因这些理由,滞留在菲诺伊无法递出。
村长说他已经递出请求,所以士兵很快就会派来,村民们便相信了这句话,认为只要忍耐到士兵到来便可。要村民们怀疑这句话,实在也太过苛刻。毕竟王都方面也忙于处理魔物暴走等诸多问题,加上迟迟未公开魔王复活的消息,结果导致许多地方贵族即使理解魔物狂暴化的情况,却仍将地方村落的警备人力调配排在优先顺位之后。
「爸爸,欢迎回来。」
那天,阿利哈丁格完成了围墙加固作业,返回自家兼营的旅馆后,最先出来迎接他的,是从后院摘了几种香草植物过来的女儿莉莉。她比哥哥麦瑟尔小一岁,是个聪明能干的女孩,也是旅馆的招牌女服务生。
村里曾有一位老神官,会教孩子们文字与算术,在两年前病逝了。老神官曾说过:「你们兄妹俩都长得像母亲,真是太好了」。阿利想起这件事,不禁在心中苦笑了一下。
「嗯,我回来了。」
在乡村地区,利用庭院开垦家庭菜园、栽种香草植物并不稀奇。虽然没有营养学的概念,但村民自古就知道香草植物对身体有益。尤其是缺乏香辛料,甚至连盐巴都很珍贵的内陆小村落,香草植物可说是不可或缺的重要食材之一。
稍微严峻的问题在于,因为魔物变得更加凶暴,导致猎人与樵夫难以进入森林,加上朝圣者的人数也日益减少。村中的食材与收入来源双双缩减,使整个村落弥漫着一股紧绷焦躁的气氛。
「今天也很辛苦吗?」
「只是加固围墙而已,并不危险,没事的。」
阿利把手轻轻放在莉莉的头上,莉莉露出了放心的笑容。接着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地开口说道:
「对了,今天中午伯爵大人的使者来过喔。他带来了哥哥……兄长的来信。」
「这样啊。他今天应该会在这里留宿吧。」
「嗯。」
莉莉在麦瑟尔还住在村里时,习惯叫他「哥哥」,但自从麦瑟尔前往王都就读学园后,便改口称「兄长」了。这或许也是成长的一环吧。阿利心中怀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受,随着女儿一同踏进了屋内。
「你们两个辛苦了。」
「嗯,我回来了。」
「我去把这些拿去风干喔。」
麦瑟尔与莉莉的母亲安娜笑着迎接两人,而莉莉则将手中的香草植物放到干燥架上。由于香草植物多用于干燥状态,因此会从庭院采摘需要的分量补充,用来取代料理时消耗的量。
因为今天没有其他客人,为了表达感谢之意,他们特地准备了放入肉干与香草植物的炖菜当作晚餐,并附上了水果,招待从遥远王都送信而来的泽菲尔特伯爵家使者。且并非安排他独自在宽敞的餐厅用餐,而是让他在二楼的客房内享用。
使者本人也明白,要让这间宽敞的餐厅灯火通明需要付出相当代价,因此他主动表达了谢意,并亲自提着晚餐与照明用的蜡烛灯具,走上了通往客房的阶梯。
家人们则在旅馆后方的起居间围坐着吃晚饭。今日的晚餐,是将混有小麦的杂谷、高丽菜、洋葱、芜菁等剁碎后与豆类一同熬煮而成的粥。在这里,一般家庭并无法随意拥有制粉用的石磨,即使获准拥有,也需缴纳高额税金。如果想要将小麦制成面粉,便得支付报酬给水车磨坊的磨粉师傅。正因如此,平民大多直接用整粒小麦煮成粥,而不去磨成面粉。对领主而言,这笔磨粉费则成为了税金以外的另一项现金征收来源。
蜡烛十分昂贵,并非他们平时能随意使用的东西。而若在屋内点燃火把,黑烟便会在整个房间弥漫开来,因此他们会让做饭用的炉灶火势不灭,直接当作室内照明使用。至于魔导灯或油灯之类的照明设备,一般平民几乎不可能拥有。在阿雷亚村,这类物品也仅有村长家与水车磨坊中才找得到。
在一家人共进晚餐的时候,话题自然转到了来自王都的麦瑟尔来信。首先让阿利一家惊讶的,是使者带来的袋子内容物,那是村里从来没见过的钜额金钱。
「这笔钱到底是怎么回事……」阿利翻阅信件,迅速扫过上面的字,转头面向露出疑惑神情的妻子与女儿。
「看来,王都附近发生了魔物暴走的事件。」
「咦……」
「那、那麦瑟尔呢?」
魔物暴走在地方村落间可谓谈之色变。虽然是极为罕见的事件,但一旦发生,常常会引发整个村落全灭的惨剧。因此,地方上的村民往往会代代相传,把这件事的危险性过度夸大。
看着脸色发白的女儿,以及语气中满是担忧的妻子,阿利朝她们露出笑容。
「不用担心。他说他和冒险者们,还有一些学生朋友一起帮忙处理了,似乎也因此获得了不错的评价。」
「太好了……」
母女俩的表情终于舒缓下来,阿利也微微一笑。麦瑟尔之所以在信中未提详情,是不想让家人担心。但既然不写自己的事,那也只能写其他人的事了。
「反而是他们所侍奉的贵族大人之子大显身手,还获得了国王陛下与王太子殿下的赞赏之词呢。」
「哎呀……」
安娜不禁惊呼出声,接着说道:
「那位公子,和麦瑟尔是同年龄的吧?」
「是哥哥在信里常提到的那位大人吧?叫维尔纳大人,对吗?」
「嗯,就是那位。麦瑟尔虽然并未亲眼目睹,不清楚详情,但看来对方似乎救了不少人的性命。听说整座学园现在都在谈论这件事呢。」
女儿的话语中满是敬佩之情。阿利朝她笑了笑,而安娜则歪着头说道:
「看来麦瑟尔真的交到了一个很棒的朋友了呢。不知道他将来会不会到那位贵族家里当骑士呢?」
「这就难说了。我总觉得骑士这条路不太适合他。」
太过于瞭解一个人,有时候反而看不清某些事。加上他们尚未得知魔王复活的消息,家族的对话也渐渐偏离了原先的主题。
麦瑟尔如今身为勇者,被王家选中,前往王都的学园就读,但对阿利与安娜而言,他终究还是自己的孩子。因此在他们的认知里,所能想像到的未来,也就只是成为出身平民的骑士。虽然罕见,但并非完全不可能的例子。
「我觉得兄长与其说是骑士,更像是冒险者呢。」
「这样也不错,说不定会更轻松自在。」
听到莉莉这么说,阿利也笑着点头附和。接着,家人们谈起了关于长子麦瑟尔的往事,气氛一时热络起来。但饭后不久,莉莉便拿着哥哥的信离开餐桌,走向全家共用的寝室。在地方村落里,拥有独立房间的建筑十分罕见,哈丁格家的旅馆也仅有厨房、起居室,以及全家人共用的寝室而已。
当父亲对她说「你先去休息吧」时,莉莉也察觉到父母应该还有些话想私下说,便乖乖返回寝室。尽管如此,她仍将麦瑟尔的来信带在手边,因为她真的很想念哥哥。
在向女儿道过晚安并送她回房后,夫妻俩面色凝重,互望着对方。
「这笔钱,恐怕只能转交给村长,请他用于村子的用途了吧。」
「今天又被说了吗?」
「嗯,说了好多次。如果麦瑟尔还在的话就好了之类的话。」
在村里,单是年轻男子这一点,就已经非常宝贵了。更何况他还是获得国家征召的人,即使村民们不太清楚他的具体能力,也自然会认为麦瑟尔拥有惊人的技能。而如今,当大家亲身感受到魔物日益凶暴的威胁时,父母也开始受到质疑的目光:为什么要让麦瑟尔离开村子?
「村长一直不断对我说,只要你这个父亲开口,麦瑟尔一定会立刻回村来的。」
两人心中当然明白,既然是奉命接受国家征召,那无论再怎么说也没用。但对某些人来说,孩子理应服从父母,身为村民就该为村子奉献。尤其是那些在这种价值观中长大的人,更是如此。
而在这类人眼中,哈丁格一家就变成了「不为村落共同体做出贡献的人」。在小小的村落中,对魔物的不安与恐惧逐渐蔓延,这就成为了责备他们的理由,也不知道何时会因为某些原因而引爆。
夫妻俩面面相觑,随即重重叹了口气。
独自返回全家人的寝室后,莉莉打开窗户,在月光下开始阅读来自哥哥的来信。一般而言,乡村出身的民众夜间视力都较好。太阳还没下山时,他们在农田或户外工作,日落后则在室内编织绳索、打磨割草刀和菜刀等工具。
若要带有一丝讽刺的说法,贵族到了晚上就能休息,但农民必须工作到深夜才能维持生计。
「呵呵。」
莉莉看着信中的内容,露出微笑。这是因为她察觉哥哥的字迹充满生气,显得格外明朗。最初从王都寄来的信,字迹还显得有些拘谨,但最近的信中已完全不见那份生硬,让她不禁绽放了笑容。她确实有些羡慕哥哥似乎过得很开心,但更是替他感到放心。
信的内容大多围绕着那位被他称为挚友的伯爵家公子。哥哥在信中夸耀着对方,彷佛就像在谈论自己的事情一样。可能是因为兄妹俩从小就没有什么年纪相仿的朋友,也或许是哥哥真的想在家人面前好好炫耀这位朋友,让莉莉第一次知道哥哥竟然也有这样的一面。
「他是怎么样的人呢……?」
在莉莉眼中无所不能的哥哥,竟会这么赞赏一个人。她确实也想见见维尔纳范泽菲尔特这个人,但一想到那样的贵族子弟身处在统治不同区域的领地,恐怕永远不会造访阿雷亚村这样的乡下地方,便感到一丝惋惜,打消了念头。
「等哥哥回来的时候,应该可以听到那个人的话题吧?」
莉莉将视线投向窗外,对着月亮与天空之神祈求哥哥平安健康,随后便关上了窗户。
(插图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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