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学生时期不同，月底这个时间点对于现在的我而言，具有重大的意义。

正确来说，应该是对于开始打工后的我而言──

在我打工过的居酒屋，月底前后总是最忙碌的时刻，对我个人而言，月底也是最令人期待的日子。

简而言之，就是发薪日。

我也有听说月底以外的发薪日，不过打工的居酒屋和森瓦学园都是二十五号发薪。

最近的开销太大了，幸好入账的薪水还算多。

虽然还有存款，看到金额减少，还是会感到郁闷。令人开心的是，这个金额终于回升了一些。

话虽如此，我也不想太吝啬。

十一月第一周的星期五我带桐原到外头用餐。

那是间主打完全包厢，稍微高档的日本料理店。

「气氛真好呢～！」

我们被带到设有挖洞式暖炉的榻榻米包厢后，桐原的两眼立刻闪闪发光。我和桐原都进行了变装，尽管有些不自在，这也是迫不得已。下班回家变装后再来这间店──流程大概是这样。

「料理已经订好套餐了，但如果还想喝点什么，可以另外加点。」

「哦哦，真慷慨。可是荷包没问题吗？」

「……毕竟之前让你担心了，为了补偿你，今天才不惜大手笔请客。」

其实前阵子又惹桐原哭了。

为了与小柚谈话而返回自家的那天，我因为喝醉酒而一觉到天亮。

虽然小柚叫醒我时还来得及上班，智慧型手机里面都是桐原传来的讯息。看在桐原的眼里不仅是无故外宿，还因为我有告诉她自己要去找小柚谈话，她似乎真的很担心我与小柚一言不和就被捅了。

听她说一整晚都没睡，甚至认真想过要报警……

慌张打电话给她后，惹得她嚎啕大哭，我实在是糟糕透顶。

「当时我真的很担心你喔。」

「……很抱歉。」

由于那天她彻夜未眠又担心过度，导致身体不适，还向学校请了假。

「算了，你平安无事就好了。我很期待等一下的料理喔──」

虽然那天相当煎熬，她的心情已经平复了不少。

自从那天以来，小柚也不再频繁联络我。

接着只要等到小柚找到工作，一切应该就会恢复原状。

或许是因为我向桐原报告了这些事情，她的心情才会好转吧。

随着料理接连上桌，桐原的情绪也愈来愈高涨。

她拍下端来的料理并开心地品尝。

「你会将照片上传SNS吗？」

「不会。毕竟是与你的回忆。这是我人生第一次被喜欢的人带来这种店。」

「……这样啊。很荣幸能够成为你的第一次。」

「哇──总觉得你的说法很色呢？」

「你会这么想是因为内心龌龊。」

「有什么关系──这里又不是学校，乖孩子模式关闭中。」

从前菜到甜点，用餐顺利进行。

不愧是稍微高档的店，连饭后茶的香气也很美妙。

……感觉使用了高级茶叶。

虽然桐原是红茶爱好者，偶尔在家冲绿茶，或许也是个好主意。

「真的好好吃。谢谢你带我来吃美味的料理，银。」

「不客气……食物也消化了，我想跟你说些话……」

「……什么话？」

或许是察觉到异常的气氛，桐原显得有些紧张。

「放轻松一点没关系喔──我只是想重新跟你谈论今后的事情。原本应该要在暮井小姐那件事情过后跟你谈论，却因为小柚的出现而忙得不可开交，错过了谈论的时机。不如趁着今天这个机会说清楚……好吗？」

「……嗯。」

「首先要向你确认一件事情。我知道最近我们有些放飞自我……不过我们要等到你毕业后才能正式交往。这点你没意见吧？」

「嗯。」

「另外之前你说过要一辈子与我在一起──那个愿望是未来的事情。你的心意我很高兴，但毕竟你还是学生，我希望你能够见识各种世面后再做决定。我会说这些，并非是讨厌与你在一起喔。我只是不想束缚你。你能够理解我说的话吧？」

「……嗯。」

「不过，嗯……既然如此，我就必须告诉你暮井小姐那件事情发生时，为什么我会不顾一切将你追回来。」

「嗯。」

「那是因为我很担心你。果不其然，你的生活乱成一团。照那种情况下去，我也担心你说不定会因为寂寞而去依靠奇怪的男人……我不希望你变成那样，所以才强行追你回来。」

「……嗯，谢谢。我非常开心。因为那件事情，我又再次喜欢上了你。」

「那真是太好了。我与你在一起也很快乐……不过我经常在想，如果真的是为了你的将来和人生着想，在你毕业之前，最好保持适当的距离，尽可能避免去你家或是在学校里幽会……」

「呜～……你说的是没错啦……那么为什么你还要来我家？」

「如果不这么做，你一个人可以吗？你有办法忍受平日和假日都独自生活吗？」

桐原僵住了。

随后她抿住嘴唇，眼角泛起泪水。

「没办法～我绝对无法忍受寂寞～光是想像我都要哭出来了……」

「对吧……所以现在是迫不得已……等到你撒娇够了，恢复冷静后，我觉得我们可以先回到游戏朋友的身分……如何？」

「……如果变成那样，我会因为寂寞而每天跟你讲很久的电话喔，这样可以吗？」

「很像远距离恋爱呢。」

以距离感来说，或许不见得不好。

「无论如何，明年你就要应考了。最好不要像现在这样黏在一起，专注在准备考试上比较好。毕竟出了社会后，几乎没有时间让你全心投入在学习中。」

「……你说得对。尽管会很寂寞，从现在开始，我会逐渐做好觉悟。」

「很棒喔。话说回来，毕业后的出路想好吗？」

「虽然还没跟父母讨论过，总之会先继续升学吧。父亲应该希望我去就读他的大学母校吧。」

「如果没有坚持要工作或是从事某个行业，升学就是最好的选择吧。一般来说，无论进到哪个领域，考上好的大学才会有比较多选择。」

「嗯。进到大学后，我绝对要取得教师证照。毕业后进到森瓦学园成为老师，这样就能跟你一起工作了吧？」

「还是算了吧。大学时期也有抱持着这种心态求职的家伙，若是分手会很难堪。」

「不要分手就好了……说真的，你不觉得作为工作地点挺好的吗？毕竟我在这所学校担任过学生会长，对学校瞭若指掌，也能够与老师和学生处得很好吧？」

「……感觉转眼间就会超越我。」

「太自卑了啦～你做得很好啊。」

就在我们刚好聊到一个段落时，店员将帐单和茶送了过来。

「时间差不多了，喝完这杯茶就走吧。」

「嗯。」

喝完茶离开包厢前，桐原叫住我。

「唉，虽然要等到毕业后才能正式交往，我还是你的女朋友……对吧？」

「……必须保密就是了。」

桐原放心地笑了。然后将脸凑近轻吻我。

「我可是做了记号，所以不许劈腿喔。」

「这是我要说的吧。」

「我怎么可能做出那种事情嘛，呵呵。」

桐原紧紧抱住我的手臂。

连在结帐时都不放开，于是我费了好大的劲才拿出钱包。

离开店内后，桐原依旧抱紧我的手臂，与我紧贴在一起。

「桐原，如果不稍微松开手，会很危险喔。」

「不要──我要趁现在尽情撒娇──」

「好好好……」

「好只要说一次，不是吗──？」

「好──」

尽管去程是搭公车，我们决定回程悠哉地走回去，顺便当作饭后运动。

我与桐原现在都是这种心情。

「看来明年会是寂寞的一年。」

「……嗯。」

桐原将我的手臂抱得更紧了。

「我真的忍受得了吗……」

「忍耐到毕业为止。」

「我可以从你晚上回家后，一直跟你通话到天亮吗？」

「……睡觉时也是吗？」

「当然喽。我会寂寞啊。」

「这样啊……」

我们边走边聊，回到了桐原家附近。

走到大厦门口时，我的智慧型手机响了起来。

「学校打来的吗？」

「……不，是小柚打来的。」

最近她连讯息都很少传来，更何况是打电话……想必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吧。

「我可以接听吗？」

桐原点头同意后，我按下智慧型手机画面。

『……银？』

「小柚，怎么了吗？」

『…………』

「……？小柚？」

她的情况似乎不对劲。

『银，你现在在哪里？』

「什么哪里……在外面啊。」

『跟谁在一起？』

「呃……」

『难道是女朋友吗？』

「是没错……」

搞不懂她在问什么。为什么要反覆确认呢？

『……果然是那个孩子呢。』

电话突然挂断了……实在弄得我一头雾水。

正当我困惑时，电话又打来了。

「喂喂？小柚，你从刚才开始到底在搞什么？」

「搞什么……我才想问你呢。」

这个声音不是来自智慧型手机的麦克风，而是从附近传来的。

于是我转向声音的出处。

小柚拿着智慧型手机，一脸严肃地站在那里。

「为什么要装扮成那样与女朋友见面？」

她指的是变装的事情吧。金色假发加上丝卡将……平时的我绝对不会选择这种服装。假装她认错人一定不管用吧。她都叫出名字了，我接起电话的瞬间大概也被看到了。

「小柚，你听我说──」

「不用解释了。我全都知道了。」

小柚先是瞪了我身旁的桐原一眼，然后再次与我对上视线。

「你身旁的女朋友就是你的学生。她是上次见到的学生会长……没错吧？」

……我以「这里不方便说话」为由，请桐原让小柚进家门。

我们移动到平时活动的电视机前，然后我请小柚坐下，她却拒绝说：「不用了。」

小柚露出前所未见的严肃表情。

桐原的表情也很僵硬，气氛十分紧张。

正当彼此都在等对方开口时，小柚面有难色地开口：

「我也觉得这样做很糟糕，不过最近我都在跟踪你。」

根据小柚的说法，她只有在我下班后前往桐原家时跟踪我的样子。

第一天她在车站前的厕所跟丢了我。因为当时我有变装。

然而开始跟踪我几天后……直到昨天晚上。

由于我变装后还提着相同的公事包，让她察觉了。

「仔细一看，穿的鞋子也相同。于是我终于知道你在这里过夜。」

她没有追到大厦里面，而是利用智慧型手机相机的缩放功能，确认我进入的房间号码。

──明明只是回去，为什么要特地变装？

疑虑加深的小柚搭乘隔天的首班车外出，从早上开始监视这栋大厦。

尽管我秉持着「小心驶得万年船」的精神，出勤时也会变装，桐原就不同了。

看到桐原穿着制服从同个房间走出来时，小柚似乎就明白了一切。

「小柚，你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

「你不明白吗？当然是因为担心你啊！」

我提出了质疑，不过我的内心早就隐约知道了答案。

「我们一起喝酒的那晚，听到你说绝对不会透露女朋友的事情时，我就觉得背后有鬼。虽然有点多管闲事，对方若是无法让你幸福──我绝对会阻止。」

有些人可能会认为这完全是种疯狂的行为。

对于促使小柚这么做的情感，我感到似曾相识。

眼前的小柚就像过去的我。

我曾经为了守护与桐原的关系而跟踪暮井小姐，就跟现在的小柚一样。

……我对小柚而言，似乎就是这种存在。

几年前原本应该令人高兴的心意，如今却以这种形式呈现──实在令人难过。

「我问你，银。你知道自己现在在做什么吗？」

「柚香小姐，对不起。都怪我不好。起初是我强迫老师……」「这种事情不用说我也知道！」

忍不住插话的桐原被小柚无情打断。

「我根本无法想像银会对自己的学生出手……我想你大概也有什么苦衷吧。如果我听了，或许也能理解你们之间的关系──这样做有可能动摇我最重要的信念，所以我才选择不问。」

对桐原说完一堆话后，小柚的视线又回到了我身上。

「银，你应该明白吧？无论有什么苦衷，她可是你的学生喔？一旦曝光就完了喔？」

「…………」

「即使你有变装、即使你再谨慎，终究还是个外行人。就连我这样的人都能察觉到不对劲并揭穿你，甚至还能轻易跟踪你喔。这样肯定很危险！」

「……是啊，你说得都没错。」

尽管我很想反驳，事实上小柚的确发掘了真相。

结果说明了一切。

不过即使危险也好，一旦曝光就会完蛋也好，我打从一开始就知道了。

「即使如此，我也想继续与这家伙──桐原在一起。刚才我们正好在讨论这个话题。等到她的情绪平复后，我一定会在她毕业之前保持距离。」

「如果还是曝光了呢？有办法挽回吗？」

「没办法……即使如此，我也要与她在一起。」

「…………」

「…………」

「……这样啊，你听不进我的话……你就这么重视这孩子吗？」

「没错。」

「……那么抱歉了，我必须威胁你们。」

不知是愤怒还是悲伤，小柚用颤抖的声音拼命挤出这句话。

「现在我就去学校和警察那里告发你们。由我来拆散你们。」

感觉到身旁的桐原僵住，我毫不退缩地反驳：

「有必要做这种事情吗？」

「这都是为了你啊！因为你根本听不进我说的话啊！明明你自己也说被发现就完蛋了！明明你都明白！」

……不，不对。

不单只是这样。

小柚真正想说的应该是──

「如果不希望一切曝光，银，拜托你──选择我。」

「…………」

啊啊，果然如此──这是我最初的感想。

「我是认真的喔？如果你不选择我，我……真的会去告发你们。」

发出威胁的明明是小柚，被逼到绝境的也是小柚。

「……抱歉，其实我并不想做出这么没出息的事情。明明一度抛弃了你，我也知道自己是个厚脸皮的女人……可是我再也不想……因为失去你而感到后悔了。」

「…………」

「即使今天的事情会让你怀恨在心也无妨……但如果你选择我，我会穷尽一辈子证明你的选择是正确的……」

原本呼吸急促的小柚深呼吸一口气。

「这一次无论将来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不会离开你，绝对不会离开你……拜托你，选择我。」

……虽然小柚的理由与想像的有些不同，我早就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所以才没能告诉她真相。一旦发现我与学生谈恋爱，我知道小柚绝对会为了我的将来而前来阻止。

反过来说，只要知道她会说什么，就能事先做好准备。

……我只要将准备好的答案告诉小柚即可。

「我非常清楚你想要表达的意思……可是抱歉，我无法选择你。如果我这样做，桐原会伤心。这不是我想看到的。」

「……即使被告发也无所谓的意思吗？」

「对，我早已做好了觉悟。」

下定决心后，我以坚定的态度注视着小柚。

感觉得出来她有些退缩。

「即使会走向毁灭，我也会选择桐原。即使一切曝光，我也不会成为你的人。如果事情曝光，我也会竭尽全力保护这家伙。我会说一切都是自己一意孤行，将所有过错都揽在身上。」

「……我不要，老师，你不能那样做……」

「没关系，桐原，我都决定好了。」

由于小柚不知道暮井小姐那件事情，我向她稍作补充：

「其实之前就被发现过一次，当时桐原保护了我。所以我下定决心若是再发生同样的事情，这次轮到我保护她。」

房内顿时鸦雀无声。

「如果是你──应该能够理解我吧？」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小柚露出难以言喻的复杂表情。

既不是愤怒，也不是悲伤……只是显然放弃了什么的奇妙表情。

「……这样啊。你真的很喜欢这孩子呢。」

小柚突然笑了……虽然说不上来，她的嘴角只是歪了起来，我就能明白她的意思。

「又被甩了，我真的很丢脸……」

难过地小声说道后，小柚瞄了我一眼。

「银，回答我一件事情。如果我在你们刚交往时，像刚才那样留住你──我们是否就能复合？」

「……嗯。」

「将我赶出家门的前男友提出交往时，我曾经犹豫是否要打电话告诉你自己还喜欢着你。可是你说：『接下来要转职，应该会很忙。』所以我没能说出口──如果当时我打电话给你──你会重新考虑与我复合吗？」

「……嗯。」

「如果在那孩子之前……我、我能……」

我知道小柚最想确认的是什么事情。

「如果顺序稍微改变，我会与你在一起。当年分手后，我也一直很重视你。当我听说你跟其他男人同居时，真的好寂寞……不过我希望你能够获得幸福，所以没有说出口。」

「……嗯，我知道了。谢谢。」

小柚用手臂擦拭眼泪。

「你叫桐原对吧。抱歉喔，说了可怕的事情。」

面对小柚的笑容，桐原左右摇摇头。

「忘了刚才所有的话吧。你要让银幸福喔？」

桐原点点头。

小柚转身面向我，然后用温柔的声音叫了我的名字。

「银，要幸福喔……这是『约定』喔？」

……小柚明明在笑，眼泪却落了下来。

「再见。掰掰。」

（插图015）

小柚说完后冲了出去。

我与桐原一语不发地目送她离去。大门被粗暴推开，然后大声关上。

「……不追上去没关系吗？」

「即使追上去，我也无话可说……更没有资格说。」

这并非我在自虐，而是真心话。

……毕竟我准备了「那种东西」。

我的公事包放在电视的旁边。

公事包里面放有USB。

内容是最近小柚传给我的自拍照档案。

虽然没有仔细看，应该也有近乎裸体的照片。

我没有告诉桐原，今后也不打算跟她说──若是刚才小柚坚持要告发我们，我很有可能会威胁她：「如果你敢告发我们，我就将这些照片散播出去。」

就跟暮井小姐发现我们那时一样……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如果要保守秘密，这种做法还是最直截了当。

不过正因为对象是小柚，才能不使用准备好的对策就进行说服。

虽然在暮井小姐的善良上赌一把很可怕，小柚就另当别论了。

毕竟我很了解小柚。如果她知道无法得到我，就会将我想做的事情摆在第一位……因为我相信她会这么做，才优先说服她。

而且小柚也没有辜负我的信赖和期待。

那份档案应该没必要留着了。我打算之后将它全部删除。

可是……在我准备了这种对策的当下，就已经失去了追小柚的资格。

我很清楚自己与那家伙的前男友没两样，我们的行为都逾矩了。

──现在的痛苦心情，我一辈子都不能忘记。

「桐原，抱歉让你经历了这么多波折。不过我想应该不会再与小柚见面，也不会再有讯息往来了。所以你可以放心──咦？」

看到桐原的表情，我不禁发出声音。桐原正在悲伤地低头落泪。

甚至对困惑的我说：

「对不起。都怪我未成年，所以伤害了你……暮井老师那件事情也一样，我总是让你放弃重要的事物。」

「不对，桐原，不是那样的。」

我将开始啜泣的桐原抱紧。

桐原却哭个不停。

「我们的恋情难道会使所有人不幸吗……」

我不断在她耳边说没有那回事。

「即使如此，我也会选择你喔。」

无论我怎么说，桐原都无法停止哭泣。

……小柚现在想必也在哪里哭泣吧。

我并没有后悔自己的选择，只是因为让两个人哭泣而感到羞愧、遗憾。

＊＊＊

柚香小姐离开后，银不断安慰着哭个不停的我。

即使如此，我依旧无法停止哭泣，于是他为了我放好洗澡水，并且要我泡个澡放松自己。

……我洗完澡后，看到银开始一个人喝闷酒。

那是我不顾他的推辞，特意在冰箱里准备的酒。

「……我先睡了。」

我觉得现在让他一个人静一静比较好，所以独自上床睡觉。

可是完全睡不着。

也完全没听见银进房的声音。

现在已经半夜两点多了。

我因为担心而前去查看银的情况，发现灯还开着。

……银趴在桌上睡着了。

或许是我太感伤了，才会觉得他的脸上有泪痕。

「……抱歉喔。」

他在安慰我时，不断对我说：「不用在意没关系。」

虽然我与柚香小姐只有说上几句话，还是能够清楚感受到她有多么重视银。同时我也明白她对银而言有多么重要──

然而银舍弃了这一切选择我。

这份觉悟足以让我变得幸福，却也让我感到不安。

我最喜欢的人相当温柔。

不仅善于察觉他人的痛苦，甚至过于了解他人的感受。

这是非常优秀的才能，同时也是一把双面刃。

这会使他认为，与其让旁人受伤，不如自己受伤比较好。

我很担心……总有一天银会因此杀死自己。

「银很成熟喔……甚至成熟过头了。」

我认为区分小孩与大人的不是年龄。

区分两者的重大要素之一是责任感。

也就是能否顾及自己的行为对周围的影响──有没有这份自觉。

比方说与我一起在学生会工作的佳奈，就完全没有这份自觉。即使她拥有优秀的能力，在这点上她还是个小孩。

……可是银就不同了。

从文化祭和柚香小姐的事情上就能明白。

这个人绝对不会逃避。

无论是面对自己的弱点，还是自己采取的行动。

……与我的恋情一定也是这样。

如果秘密曝光，这个人一定会揽下所有的过错，挺身保护我吧。

这并非谎言。

独自背负所有的罪孽，从此不再与我见面──他有这样的觉悟。

这个人全心全意地将人生放在天秤上，拼命与我谈恋爱。

我真的有办法回报他的这份心意吗？

至少现在的我──没有自信。

因为很寂寞，因为想要在一起──现在的我相当憎恨，因为这些幼稚的理由而让他铤而走险的自己。

「银，我也想赶快成为像你一样的大人。」

我会这么想，并非是为了毕业后能够毫无顾忌地交往──

而是想要成为能够保护银的人，就像银重视我那样。

我想要成为能够包容这个人一切的优秀女性，就像他对我做的一样……

为此，我想从现在开始思考，自己能够做到什么事情。

绝对有我办得到的事情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