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纯情的感情空转-章节

期末考结束,我久违地在周末放松了一下。什么都不用想,看看影片、翻翻漫画,或是和司一起看电视上播的电影。

一开始说的学习,后来成了我们在一起的借口。自从司开始住我家后,我的自由时间就变少了,所以真的很久没有像这样悠闲地度过了。

而今天,已经是过了一天的星期二了。

七月也过了一半,离暑假只剩一周。虽然已经没有课,但还有几个上学日。

我到教室时,弓莉似乎已经结束晨练,正在玩手机。她发现我来了,便说声「早安」。

「辛苦啦。雪,你还好吗?」

「早安。不行,肌肉酸痛」

「真好懂」

昨天也没有课,举行了班级对抗的球技大会。比赛项目是垒球和篮球两种,篮球社的弓莉当然选了篮球,我和司以及狭山同学也选了篮球。不擅长运动的我虽然扯了弓莉的后腿,但司和狭山同学的运动神经都很好,和弓莉打得不相上下。

结论就是,虽然运动很开心,但昨天累得我马上就睡着了,然后就到了今天。

「今天是发回试卷的日子呢」

我点了点头,回应了弓莉的话。

期中考试时,各科的试卷会分别发还,但因为上课天数的关系,期末考试的试卷会在两天内一起发还。那就是今天和明天。

「果然啊,昨天的球技大会是为了发泄压力吧」

「雪,你在说什么?」

「因为发试卷的日子很让人不安,所以用运动来发泄,减轻压力」

「会吗。我觉得是雪想太多了」

「对……绝对是这样……这是学校的阴谋。弓莉也要小心」

「如果能减轻不安的话,不也挺好的吗?」

「嗯嗯……确实?」

「总之,我知道雪的脑袋被肌肉酸痛占据了」

上周五的事就像骗人的一样,我和弓莉像往常一样交谈着。

也许这是不正常的事,但对我来说,这是感受到日常的瞬间。

不管我和司以及狭山同学的关系如何,弓莉是我的朋友,这一点不会改变,我也不想改变。

「啊,老师来了呢」

上课铃响了,我坐到自己的座位上。

班导师濑尾老师走进教室,向我们说明流程。各科老师会来教室,大概十五分钟内完成发还试卷和答疑。

濑尾老师那张笑起来反而很恐怖的脸上,情绪比平时还要高涨,我明白了发还试卷日对老师们来说是件大事。

对我来说,我希望它能平安无事地过去,所以温差很大。

因为紧张,我几乎没听懂濑尾老师在说什么,就这样过了五分钟。

首先是濑尾老师负责的数学,发还数Ⅰ和数A的试卷。每次老师把试卷发下来,都能听到大家的欢呼声和叹息声。

「怎么样?」

濑尾老师发完试卷后开始解答疑问,弓莉则来到我的座位。

「没有不及格,也没有差点不及格……比期中考试的时候高……!」

「这样啊。首先,太好了呢!你之前不及格的科目是数学吗?」

「嗯,数Ⅰ。虽然我觉得校内模拟考的时候已经复习过了,应该没问题,但还是太好了」

「你很努力学习呢。这纯粹是……了不起!」

虽然我很清楚弓莉为什么特意加上「纯粹」这个词,但正如她所说,我确实感受到了她真心为我感到高兴。不禁脸上绽开笑容,连嘴角都忍不住上扬。

「唉嘿嘿」

「你这点真是……真的是啊」

「怎么了?」

「我只是觉得这真的是很雪啊。之前不及格的科目还有哪些?」

「日本史和古文」

「数Ⅰ及日本史和古文不及格,感觉像是有共通点,却又好像没有」

「硬要说的话,我整体上都不擅长啦」

「真的是很雪啊」

弓莉用无奈的声音说完后,回到了自己的座位。正好濑尾老师的时间结束,打完招呼后,下一科目的老师走进了教室。

就这样顺利地发还了试卷,目前没有不及格。

终于到了发还上次不及格的日本史试卷的时候——

「雪,你挺能干的嘛」

「太好了」

结果是顺利及格。最初重点学习的校内模拟考是国英数三科,所以对其他科目还有些不安。

但是,特别不擅长的日本史没有不及格,让我松了一口气。

「剩下的就差古文来着?」

「对。校内模拟考的时候只有现国」

在休息时间聊了这些后,我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古文……对,古文。我在期中考试中不及格,和司一起补习的科目。

虽然我单方面地知道司,但可以说我们是在那时第一次相遇的。有着这种奇妙缘分的科目,就是古文。

这是期末考试第一天的科目,因为开始前和狭山同学聊了这些,所以考试中也想起了这些事。明明才过了半个月左右,却感觉已经过了很久。

古文老师走进教室。

老师讲完错误较多的问题和复习要点后,开始发还试卷。从A行开始,到KA行。名字是久留米的弓莉接过试卷时的表情,可以看出她没有不及格。

顺序继续前进,试卷发到了NA行的最后一位野野村同学手中,接下来就是我了。

没事的,没事的,没事的——我在心中反覆念叨着。

「拝岛。补考啊」

「………………诶?」

「来,这里写着详细情况。后天周四,来学校」

老师刚才,说了什么?

「……雪,真假?」

弓莉从我回到座位时的表情察觉到了什么,向我搭话。

「弓莉觉得怎么样?」

「……不及格吧」

「这是,梦吗?捏一下脸」

「好……好哩」

「不疼……是梦吗」

「再用力点?」

「啊,疼。那就是现实吗……哈哈」

我无法再说下去,只能沉默地等待其他科目的试卷发还。

补考,也就是说有不及格的科目。补考合格的话就能拿到学分,所以和避免不及格是同义的,但对我来说没有意义。

因为独居生活的条件是不能不及格。

发还试卷的第一天。不用等到第二天,我的期末考试就从两个意义上结束了。

自从知道古文不及格以来,我好像一句话都没说过。

回到家,到了晚餐时间,我走进厨房准备做饭。

把蛋液倒进平底锅里,开火。

「雪,有股烧焦的味道」

想从电锅里盛米饭。今天的晚餐原本要做蛋包饭。

「雪,你忘了按电锅的开关」

没办法,只好把烧成黑炭的东西装到盘子里。今天的晚餐改成炒蛋了。

「雪,吃了那个会吃坏肚子的……啊,吃掉了」

「不够……再来一碗」

「等一下。雪,我们出去吧」

司拉住正要走向厨房的我。

「啊—…………」

我被她拉着换上外出的衣服,带到了外面。

我还没搞清楚状况,就和司一起走在了去车站的路上。

「就这里吧」

司半是把我扔进了车站前的拉面店。是之前一起来过的那家豚骨拉面店。

「——哈」

吃完司帮我点的拉面,我终于感觉意识恢复了。

「雪,感觉你终于回神过来了」

「就是啊。明明从早上开始就没吃东西,肚子却不怎么饿,感觉好奇怪」

「嗯……嗯?嘛,算了」

她把头发扎起来吃拉面的样子和平时不同,感觉有点新鲜。

「雪,你今天一直很奇怪……我很担心」

「是啊。从放学回来开始就一直发呆,我自己也感觉到了」

「先吃吧」

「嗯。我会加面来打起精神的」

司点点头,继续吃自己的拉面。

结果,我加了两次面,和司几乎同时吃完。

填饱了肚子,思绪也变得清晰起来。填饱的不只是肚子,还有司对我的担心,我的心也得到了满足。

我们走出店门,踏上回家的路。

我们一言不发,只是并肩走着。

从车站前走到人迹稀少的路上时,我决定开口。

「古文不及格」

我一说,司瞬间停下了脚步,然后又继续走。

「是吗」

虽然回答很简短,但我知道其中混杂着各种感情。

我们就这样沉默地走了几公尺,我又开口了。

「司,对不——」

「你对过答案了吗?」

司打断了我的话,我有些困惑地回答。

「呃,没有」

「那就先从那里开始吧。说不定是老师算错了。雪可能会看漏,所以我也一起看」

我默默地点了点头。司的话非常有力,让我感到安心。

「啊……」

司一边走一边自然地握住了我的手。然后手指滑动,将手指缠绕在我的手指之间——变成了十指交扣。

回到家后,我把发回来的古文试卷放在桌子上。

我指着右上角的分数给司看。

「确实是不及格呢,而且是低得离谱的不及格」

我考的分数正如司所说,是比不及格线的三十五分还低,甚至只有十多分。

「绝对有问题」

「是啊……我真是无药可救了」

「不是的。你都那么努力了,不可能考这么低的分数」

「这,这么低的分数……」

「我保证,雪很努力了」

如果得不到成果,努力也没意义——正因为是司说的,所以分量很重。我很高兴司比我更拼命。

所以这个结果更让我难受。

「——啊」

「怎么了?」

「果然。你看这里」

「……啊,真的耶。从这里开始,答案栏都错位了。这明显到连我都看得出来」

「如果雪没有填错答案栏……就能拿到五十分了」

司在旁边放了另一张纸,迅速地计算着。即使如此也只有五十分。但是,不及格和五十分的差距太大了。

而这原因我有头绪。考试题目中,偶然出现了和司一起补习时学过的问题。当时,我想起了很多事。

和狭山同学的事,和弓莉的事,和香织姑姑的事——和司的事。

就是这种缺乏集中力导致了这个错误。意识到的瞬间,能想到的理由就一个接一个地涌现出来。

我想找借口。会这样是有理由的,我也没办法啊。

但这毫无意义。全都是我的错。这就是结果。

「我……在搞什么啊。太差劲了」

这件事,到底是知道好,还是不知道更好,老实说,我也搞不清楚。

但是,有一件事我可以肯定。

「……好不甘心」

回过神来,泪水已经流了下来。

犯下无可挽回的错误的是自己,就算哭也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好不甘心,好不甘心,好不甘心」

我无法止住泪水。

「对不起,司…………」

我这次好好地说出了刚才被打断的话。

「这样,我的独居生活就结束了。怎么办……我还想,和你在一起啊!」

「雪……」

「对不起,我,对不起……」

司伸出手想要抱紧我,但我无法接受她的拥抱。现在的我没有资格让司对我温柔。

因为,因为。

因为我的错,我不能和司在一起了。

我收起试卷,就这样钻进了被窝。

但是,我不想放弃。

我在被窝里一直思考着,有没有什么我能做的事。

到了早上,我站在洗手台前准备洗脸,看到镜子里自己的脸,发现眼睛还肿着。

说实话,我想请假。

尽管如此,今天也要去学校。虽然我对全勤奖之类的没什么兴趣。

我必须亲自确认还有没有其他不及格的科目。我和司一起努力学习的成果究竟如何呢?不管是一科不及格、两科、三科,或者即使没有更多不及格,对我而言可能都没什么差别。

但是,这些都是我和司一起累积的努力,所以对我来说很重要。

我不能让司认为「如果得不到成果,努力也没意义」,那是不对的。

而且,我应该还能做些什么……应该还有办法。

我把司的早餐放在桌子上,决定先去学校。

好久没有一个人去学校了。

司来我家之前,我有将近两个月都是一个人,但现在已经完全习惯了两个人一起上学。

我走进教室,今天弓莉也先到了。

弓莉看起来有点尴尬,

「早上好」

所以,今天我先向弓莉打了招呼。

「早上好」

在和司一起生活之前,弓莉就知道我和香织姑姑的约定,知道我不能不及格的这个条件。

虽然我没有对弓莉详细说过我对香织姑姑的愧疚,但国中时我有说过一些片段,所以弓莉应该知道。

「我去一下老师那里」

我刚坐到自己的座位上,就拿着昨天的古文试卷离开了教室。

要做的事已经决定了。

总之,先去和老师谈谈。

虽然我知道绝对不可能,但拼命拜托的话,也许会给我额外的分数。既然脑子里浮现出这个想法,那就不得不试试。

我从以前开始就不太喜欢去办公室。虽然我考了那么多不及格,但我不想成为特别的学生,也不想引人注目。

可是,如果把这种微不足道的自我形象和与司在一起的时间放在天平上,哪边更重要就不用说了。

我在办公室里寻找古文老师。幸好她已经来学校了,我走到老师座位上,说明情况。

「这可不行。期中考试也是正式考试。不过,既然你理解了,那就不必担心补考了」

老师的回答和我预想的一样。

我本来就不抱希望,所以并不失望。反而觉得鼓起勇气去尝试真是太好了。

然后,还有一件事可以做。

回到教室的我拿出手机,输入了一条讯息。虽然只有几行字,但一输入手就开始发抖,大概花了十分钟才传送出去。

几乎就在按下传送键的同时,班导师濑尾老师走进了教室,所以我没有确认讯息是否已读,就收起了手机。

濑尾老师的班会开始了,第二天的发还试卷日开始了。

第二天的结果很简单。没有不及格。也没有危险的科目。

这样,我和司积累的时间就不会受到更多的伤害了。

正因为如此,古文不及格让我懊悔不已,又快要哭出来了。但我还是在眼睛深处用力忍住了。

我收拾好东西站了起来,弓莉朝我搭话道。

「呐……如何?」

弓莉的声音相当警惕。

昨天,我古文不及格,她会是这种态度也是理所当然的。

「没有不及格。除了昨天的」

「那就好。和碧海同学一起学习的成果,好像确实出来了」

「你想说什么?」

我自己也知道我说话带刺。

弓莉稍微思考了一下,歪着头回答。

「对雪……有很多话想说」

「换个地方吧」

我对弓莉这样说道,拿着东西走出了教室。

虽然不知道该去哪里,但最后我们还是来到了通往屋顶的楼梯。

屋顶上锁了,所以出不去,但因为这个原因,几乎没有人会来这个地方。

今天基本上发完试卷后,大家不是去社团就是回家了,所以校内的人本来就很少。

我们两人并排坐在楼梯的最上面,通往屋顶的门前。

因为是中午前,从楼梯的窗户照入的光形成了清晰的影子。

「呐,雪」

先开口的是弓莉。她用手指卷着头发,声音听起来有些不安。

「我啊,对雪说了那么过分的话吗……?」

「什么意思?」

「从雪的角度来看,我的话只是自以为正确,多余的正义感——我能理解你会想这么说,真的能理解。但是,我也是以我的方式在担心雪。我想知道这份心意有没有传达给你」

听着弓莉的话,我想着,弓莉的声音原来是这么温柔的吗?

我沉默着,等待弓莉继续说下去。

「刚才也是。我啊,看到了雪努力的样子。我是真心觉得,你学习的成果很厉害。这跟有没有和碧海同学一起没关系」

「……嗯」

「我觉得最近的雪变得很尖锐。好像打开了什么开关,不管别人说什么,都会立刻进入反击模式……把所有事情都往坏处想……就是这种感觉」

「是吗……也许吧」

也许是因为我们没有面对面,看不到彼此的表情。

弓莉的话意外地顺利滑入了我的内心。

「我觉得雪在遇到碧海同学之前明显不一样了。从国中时的雪来看,这是无法想像的。但这不只是坏的意思……怎么说呢。感觉变得可靠了」

「也有坏的意思吧」

「啊哈哈,也许吧」

啊,这种感觉,好怀念啊。

和弓莉这样悠闲地聊天,也许是从国中以来的第一次。我直到习惯独居生活之前都很辛苦,弓莉又忙于社团活动,和司相遇之后,果然就像弓莉说的那样,气氛变了。

「我对雪说的话没有改变。我确实也有点恶意。但那还是因为担心雪啊……嗯,这是我这边的想法,也不是非要雪理解……」

弓莉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我说话的方式很过分,对此我也不打算道歉。因为我还是认为自己是对的。但是,我不希望雪认为我对你说的话全都怀着恶意」

「……嗯」

「我偶尔会听到雪坚持独居生活的理由,多少能理解。所以,我想接受雪因为不及格而无法独居生活的心情」

弓莉说到这里站了起来,走下几级阶梯,让视线和我齐平。

进入我视野边缘的弓莉的手,紧紧地握着。

「虽然这只是我的任性……但希望你能知道我的想法」

「我知道了。谢谢你呢,弓莉」

「不过,这也不代表劈腿就OK啦……那是那,这是这,说起来很难分开处理,我也做不到呢,啊哈哈」

「……真是的」

我坦率地接受了弓莉的话。

然后,沉默持续了一段时间。

和弓莉在一起,沉默并不令人痛苦。因为没必要勉强打破沉默,想说什么的时候说就好了。我们彼此都是这么想的——就在这时,我的手机收到了通知。

「啊,抱歉,稍等我一下」

我看了看讯息通知画面。

大概是我盯着画面发愣了几秒钟吧。直到弓莉喊了我一声,我才意识到自己愣住了。

「是香织小姐……对吧。雪的……家人」

「────嗯」

连我自己都注意到,回答变得僵硬了。

「果然啊。你等等要去见她吗?」

「你怎么知道的?」

「我当然知道,因为是雪嘛」

弓莉用开朗的语气说完后,继续说道。

「你拿着试卷去找老师的时候,就知道你想要解决不及格的问题了。雪以前绝对不会做这种事。当然这应该很难成功……那接下来就只能直接去找答应你独居条件的当事人,也就是香织小姐直接谈判了不是嘛」

「确实」

「但是就算不考虑这些,我也看得出来。不是因为怕生,而是雪紧张的样子就是那样。跟遇到碧海同学后会表现出的那种凶狠的雪不同,是和国中时一样的表情」

「凶狠——啊,原来如此」

我同时理解了两件事。

「所以弓莉现在才和我说这些。你说想说的话有很多——啊,我真是差劲。还以为会像之前一样被你念」

因为弓莉察觉到我要去和香织姑姑谈话,所以现在才告诉我。告诉我身为朋友的弓莉就在这里。

正因如此,也许我必须清楚地说出来。

既然都已经这么差劲了,再加上一件事吧。

我也站起来,走下楼梯。

「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是雪的朋友」

「我,正因为重视弓莉,才不希望你给这种保证。我已经做好觉悟了,不再当好人也没关系」

擦肩而过时,我们互相说了这样的话。

我就这样头也不回地走下楼梯。

毫无疑问,弓莉是在担心我。

但是,弓莉果然只是在做她认为正确的事情。

感情和道理相冲突,弓莉一定也明白这点——却还是想当个好人。

我重新确认了香织姑姑传来的回覆。

『我知道了。今天我会准时下班。我预约了这家餐厅的晚上六点,请直接去店里』

对于我想要谈话的讯息,香织姑姑的回覆是这样的。

这并不是日常。

自从我开始独居生活,其实一次都没有回过香织姑姑那里。虽然单程只要两个小时就能到,她也会给我交通费,但果然还是觉得尴尬。和司一起生活之后,就更不想回去了。

所以我觉得,这种平淡的文面,是香织姑姑有些困惑的结果。

我主动想找她谈话,大概也只有当时说想一个人生活的时候了。

「不能……和司说啊」

说到底,我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好好地把自己的想法传达给香织姑姑。正因为司知道我联系香织姑姑时会变成什么样,所以不能让她担心。

说不定会让司产生无意义的期待。对我来说,和香织姑姑直接谈话是必须努力的事情,但如果结果不尽人意,说不定会让司更加失望。

「先吃饭吧」

我也不想回家,于是走进了附近的家庭餐厅。早上我把钥匙和司的早餐一起放着,应该不会像之前那样进不了家门。我联系了司,告诉她我有事,会晚点回去。

转眼间,我就吃完了午餐的汉堡排套餐,闲得无聊的我,一直学习到傍晚。

我不知道为什么在学习。

因为如果香织姑姑不同意的话,我就不能一个人生活了。考试不及格,没能满足条件的,毫无疑问是我。

但是,如果这次能得到原谅呢?

暑假结束,进入第二学期,如果期中考试没有不及格的话,就能和司在一起更久吗?

「……我真是个笨蛋」

因为是高中生,所以学习是理所当然的。

应该不需要更多的理由,但我一直在寻找理由。

「差不多该走了」

在快要到下午五点的时候,我离开了家庭餐厅。

香织姑姑指定的餐厅,位于离她工作地点几站的横滨站附近。

横滨站位于香织姑姑的家——我的老家和现在的家的中间,对双方来说都是个方便的地点。

说实话,那家店是高级法式餐厅,感觉和我不太搭,虽然和香织姑姑一起的话还可以,但一个人的话,感觉门槛很高。

我想至少等香织姑姑到了之后再进去,所以查了电车的时间,打算在快要到约定时间的时候到。

我带着足以忘却饥饿的紧张感,放空内心,坐了约一个小时的电车。

然后从东京进入神奈川,在横滨站下车。

到了餐厅,我告诉店员预约的名字是「拝岛」。

店员带着让人感觉不到任何疏忽和破绽的完美笑容,带我入座。

奶油色的桌布上,放着像金平糖一样立体地叠起来的餐巾纸。

我浅浅地坐在舒适的椅子上,发现手机收到了通知。

『对不起。我才刚离开公司,所以会晚三十分钟左右』

……不是吧。我必须在这个空间里独自待上三十分钟吗。

面对这个事实,我的大脑暂时停止了运转。讯息还在继续。

『虽然点了套餐,但我觉得对雪来说份量不太够,所以已经跟店家说会追加。请你先点好要加的餐点』

原来套餐还能加菜啊。不对,可能是因为不是一般的套餐,所以才事先跟店家打招呼的吧。但是桌子上没有菜单,我也不知道该怎么点。算了,先上网查查看单点菜单好了。

店员察觉到预约的本人迟到了,出于关心问了句「需要饮料吗?」,于是我鼓起勇气开口道。

「监护人那个,迟到了……我先点餐吧。季节的,那个,鸭子……啊,不是,是这个*鸭肉什么的,对,蔷薇?玫瑰的什么菜,这个来两份。诶,啊,饮料,有果汁吗?啊,好的……那就苹……阿泼的……好的……」

(注:鸭肉のロースト,雪大概是把ローストRoast看成ロスRosu)

消失吧,现在这个瞬间,从这个世界消失吧。

至少说成Apple不就好了。

比起被狭山同学带去的咖啡厅,这家餐厅的难度要高得多。不,店员非常亲切周到,但只有我一个人穿着制服,明显不合时宜,这种沉稳的氛围反而让我冷静不下来。

既然这么不擅长说话,还不如什么都不做,等三十分钟就好了。接下来还要向香织姑姑提出重要的请求,我不想在这种地方消耗精神。

店员端来的苹果汁,装在形状奇怪的酒杯里。我点的菜似乎会在套餐期间端上来,结果在香织姑姑来之前,我只喝了果汁。

「久等了。抱歉呢,我来晚了」

被带到座位上的香织姑姑,一看到我就这么说道。

香织姑姑比我大十六岁,今年三十二岁。她留着淡粉色的短发,身高和我差不多,但因为脸小身材纤细,所以看起来很高。服装也很时尚。

香织姑姑在设计事务所工作,经常很晚才回家,今天这个时间就下班了,说明现在不是繁忙期吧。

「加点的菜点好了吗?」

「…………嗯。说是在套餐的途中会端上来」

「是吗。我就不必了,追加的份就都给雪吃吧」

「诶,可是我点了两份…………嗯,我会吃的」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和香织姑姑的对话就变成了这种感觉。

虽然在讯息里会用敬语,但平时并不会用敬语。

「机会难得,不点杯酒的话是不是不太好呢。那我就点这个气泡酒吧」

香织姑姑以熟稔的语调完成了点餐。

店员立刻在香织姑姑面前摆上一只修长的酒杯,接着从贴有璀璨标签的瓶子里,倒出澄澈透明的金色液体。

「那我们干杯吧」

「……嗯。虽然我已经喝掉一半了」

「是我来晚了,不用在意。喝完我再点。来,干杯」

「……嗯,干杯」

我本想碰杯,但香织姑姑只是轻轻举了下杯子。结果变成我一个人在那边尴尬。

「呵呵,酒杯是这样碰的。雪,你在紧张吗?」

香织姑姑应该是在问店里的氛围,但我却想到了别的意思。

「啊,嗯。我不太习惯这种地方」

「是啊。这是…………我工作上认识的人推荐的店。这里的料理非常好吃,所以我一直想找机会再来」

虽然我们理解上有点落差,但对话还是能继续,就这样吧。

香织姑姑说的「推荐」这个词,我觉得带着一点谎言的成分……或者说是在遮掩什么。

所谓的推荐,其实就是香织姑姑喜欢的男人带她来过吧。我明白她对我含糊其辞的理由。我正在妨碍香织姑姑的人生——我自己是这么想的,香织姑姑应该也感觉得出来。

「汤,很好喝」

「对吧?这是叫做维希汤(Vichyssoise)的马铃薯汤」

「这样……啊」

前菜也很好吃,但被店里的氛围所影响,我几乎吃不出味道。那东西就像是有肉味的果冻。

第二道的汤,我终于能自己品尝出味道了。之后的香煎鲷鱼也非常美味。

轮到肉类料理的时候,只有我的桌上摆了三盘,我本以为这是某种拷问,但原本的主菜红酒炖牛颊肉非常美味,追加的烤鸭肉也很好吃。

到此为止,我都没能说出今天的正题。香织姑姑也在享受用餐,我也不讨厌和香织姑姑一起吃饭。

这顿饭的价位高昂得毋庸置疑,香织姑姑不仅带我来到这里,甚至还允许我追加点餐。

所以说,感到不自在和愧疚的,不过是我自己的一厢情愿罢了——但与此同时,对我而言,正是这份情感构成了我的全部。

吃完主菜后,这次端来了甜点。这时,香织姑姑对我搭话道。

「呐,雪,你想说的事情是什么?」

到头来我还是没能主动提起,反倒是香织姑姑先开口询问。

我放下叉子,望着盘中剩下的最后一口塔,开口道:「那个……」。

「之前,期末考试的试卷发下来了」

「是吗」

「嗯……和期中相比,分数提高了很多。下次的三方面谈会发成绩表,我想你会吓一跳」

「你很努力了呢」

香织姑姑用爽朗的声音回答。虽然只是短短的一句话,但对我来说意义重大。

如果能在这里结束话题,那该有多好——但接下来才是正题。

「只是啊,有一科不及格」

这时,香织姑姑的眉毛抖了一下。

香织姑姑非常敏锐,所以她应该已经察觉到我想说什么了。但我没有依赖她,而是决定把话说完。

「是古文。但是,其实是我填错格了……如果没有填错格,我就能轻松及格了」

心脏扑通扑通地剧烈跳动。

我用花草茶压下了食物快要逆流的感觉。

「所以,我想说的就是关于独居生活的条件。明天有期末补考。如果我通过了……能让我继续独居生活吗?」

不知为何,最后变成了敬语。

但是,我想说的话都说完了。虽然心脏还在剧烈跳动到发痛,但接下来只要等待回答而已。

我刚说完,香织姑姑就一脸严肃地开口了。她没有马上回答,大概是在等我继续说下去吧。

「我知道雪很努力了。期中考试的时候我还在担心,但你之后的校内模拟考和期末考试成绩都提高了」

说到这里,我已经知道香织姑姑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但是,约定就是约定。期中考试的时候因为条件比较模糊,所以就放过了你,但期末考试的时候我们约好了,不管有没有补救措施,只要不及格,你就要结束独居生活」

「……嗯。但是我的成绩提高了啊?」

啊,糟了。

「如果就这样结束独居生活,我的成绩可能会下降。我可能会失去干劲,不再学习」

我正在说着最差劲的话。我有这个自觉——明明有,却停不下来。

「香织姑姑觉得这样好吗?」

我无法控制自己的语言,不仅把话说完了,还向香织姑姑问道。

「也许吧。但是,我认为在雪被赋予的范围内尽最大努力也很重要。而且,现在我更担心的是另一件事」

「……什么事?」

香织姑姑喝了一口餐后酒,把小玻璃杯放在桌子上,然后正襟危坐地看着我。

「雪很明理,所以我刻意用比较直接的说法。雪刚才的话听起来像是在威胁我,你自己有察觉到吗?」

「威胁什么的……也太夸张了吧」

「如果是无意识的话,那问题反而更严重。要是有意识地在选择用词,那至少还有改正的可能。虽然你开始独居生活也才三个月左右——不过要是雪朝着那种狡猾,或者傲慢的方向发展下去,我就不能坐视不管了。虽然你可能会觉得这就是大人的自以为是,但我认为这正是我的责任所在」

「等等。我,没有——」

但我真的能断言自己没有那样吗?

我对司说的话。对弓莉说的话。对狭山同学说的话。

每一句都被点出带有狡猾和傲慢的意味。这样真的不行吗?我说不上来。虽然说不上来,但感觉就连香织姑姑不可能知道的事都被她洞察得一清二楚,我感到额头开始冒汗。

「可能期中考试时我对你的妥协也是原因之一,我为此感到责任重大。我让你有了『即使违背约定也能蒙混过关』的错误认知。既然如此,这一次就绝对不能再这样了」

「香织姑姑,我会好好努力的——求求你了。我再也不会说出刚才那种话了」

「泼出去的水难以收回。虽然还有其他更贴切的谚语,不过既然在用餐,这句比较适合吧。说出口的话,可不是那么容易收回的」

变成这副模样的香织姑姑已经没救了。

从六岁起我就跟香织姑姑生活在一起——所以很清楚。

小学时,我曾经把香织姑姑买给我的游戏借给朋友。结果那个朋友把游戏搞丢了,我却对香织姑姑撒谎说是自己弄丢的。香织姑姑马上识破了我的谎言,直接找那个朋友的妈妈谈话。

香织姑姑告诉我,想要保护朋友的心情或许是对的,但用撒谎的方式来求得原谅就不对了。

从那之后,我就被禁止和那个朋友来往了。我记得当时我对香织姑姑怀着相当深的怨恨。

后来我才得知,那个朋友根本不是弄丢游戏,而是拿去卖钱当零用钱花。而且他经常干这种事,也对其他孩子做过同样的事情,还惹出过不少麻烦。但香织姑姑明明知道这些,却从未对我提起。

现在香织姑姑的表情,和当初禁止我与那个朋友来往时一模一样。

「——……我知道了」

我觉得再说什么也没用了,只能这样回答。

刚才还高鸣的心脏,不知不觉已经完全冷却了。

香织姑姑不介意自己成为坏人。虽然小学时我没能很好地表达出来,但至今为止也发生过好几次这样的事,而今天,我终于理解了。

正因为理解了,所以没有反驳的余地。

不管反不反驳,本来就是我打破了约定。

「校内模拟考试的时候,你传讯息说『考及格是理所当然的』,当时我觉得你成长了。但是雪才高一,还在成长的阶段,需要有人陪伴你成长,我现在想法改变了」

讽刺的是,那条讯息是司传的。

如果是司的话,碰到今天这种情况会怎么处理呢。虽然知道想这些也没用,但我还是忍不住想,要是我当时更直接地坚持自己的想法——

「那么,看起来还有补考,等放暑假就去办搬家手续吧。虽然拒绝了雪的要求的我来说这话可能很奇怪,不过补考还是要好好加油哦」

「…………嗯」

我把视线从香织姑姑身上移开,凝视着桌上剩下的甜点。我把最后一口送入嘴中,却完全尝不出味道。

「多谢款待」

「那么,差不多该出发了吧。好久没听到你的声音了,真开心。雪啊,放假不回家就算了,连个电话都不打来」

「嗯。能看到香织姑姑这么有精神——我也很高兴」

「讲话越来越像大人了呢。吃饱了吗?」

「……算是吧」

「这种回答方式,真的很像雪呢。来,要是还不够就拿这个去买点什么回去吃」

说着,香织姑姑递给我零用钱。

拒绝反而显得奇怪,所以我收下三张千圆纸钞,放进钱包里。

接着我们一起走向车站,在验票闸门道别。

独自一人搭电车回去的路上有些寂寞,但绝不是因为和香织姑姑分开而松了口气什么的。我明白香织姑姑是真心为我着想——正因为明白这点,心情才会如此五味杂陈。

虽然我在晚上九点前就到了离家最近的车站,但没有回家的心情。

这个时间车站前也很明亮,人来人往。

我知道太晚回家会有危险,所以决定先移动脚步。

现在回想起来,香织姑姑之所以选择高级餐厅和我谈话,或许是因为事先预料到我想说的话,为了缓和我被拒绝时的打击也说不定。

不,再怎么说也想得太狡猾了吧。

香织姑姑果然是个好人。这点事我还是知道的。正如她所说,我既没有回家也没有打电话,听到我的声音感到开心,绝对是她的真心话。

「不过是我太差劲了」

明明自己没有遵守约定,却去请求她让我继续独居生活。对香织姑姑使出狡猾的威胁手段。擅自把香织姑姑的言行往坏的方向想。

然后剩下的结果,就是暑假开始后独居生活就结束了。

也就是说,和司的生活也结束了。

「——司……」

在坐电车的时候,司也联系了我。

虽然她问了我什么时候回来,但我没能回答她。

虽然我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做了自己能做的事,但还是不行。我知道自己其实还是在期待着什么。

我在回家的路上停下了脚步,自然而然地走向公园。

我很清楚,就算在这里也不会有任何改变。但是,我无论如何都提不起劲。

我就像被引导一样,坐在公园的长椅上。

坐下来后,我想起了以前和司聊到香织姑姑的那天晚上,也来过这里。

因为是上学的必经之路,所以每天都会经过这里,但和这样的回忆联系在一起,果然还是觉得是个特别的地方。

和那时不同,我是一个人,只是因为自己的错而变得无能为力。

我低着头,什么都没做,大概过了十分钟左右——

「…………呐,雪」

——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了我的名字。

「司……?」

「果然在这里啊」

碧海司出现在我面前。虽然她穿着居家服,上身是连帽衫,下身是运动裤,打扮非常随意,但穿在司身上,看起来就像偶像在SNS上发的练习服一样。

「为什么——啊,也是」

在司说话前,我就明白了。

因为刚才我自己才想起来。

「雪,你太好懂了。不过,幸好我猜对了」

「……嗯」

「来,给你」

司把瓶装绿茶递给我。她自己的则是罐装咖啡。她打开罐子,微笑着说道。

「呵呵,干杯」

「干杯——哇!」

我打开瓶盖,碰了一下罐子,结果用力过猛,洒了一点出来。司见状,又笑了笑。

「真是个冒失鬼——不愧是雪」

「司……谢谢你」

「我想见你,所以就来找你了」

司用没拿罐装咖啡的那只手,握住了我的手。

仅仅如此,我心中的躁动就平静了下来。

因为对我来说,这段时间是如此重要——我不想失去和喜欢的人在一起的时间,所以我今天才会去见香织姑姑。

「是香织小姐吧」

「嗯。我去找她谈话的理由,应该也和司想的一样」

「这样啊」

「…………失败了」

我只能说出这句话。虽然想再稍微说明一下事情的经过,但话却说不下去。

「我,不能再独居生活了。对不起,司……」

「——我不会原谅你的」

「也是呢。明明说了那么多大话,结果却没能拿出成果」

「不是的」

「诶」

「雪,你个笨蛋」

「诶诶」

司用有些孩子气的声音说完后,松开了握着我的手。然后,那只手这次贴在了我的左脸正中央。

「我,希望你能跟我说一声」

「苏……」

贴在脸颊上的手指力道意外地强,我本想叫司的名字,却变成了奇怪的发音。不过,因为有点害羞,这样正好。

司看着这样的我,微笑着,然后把手指从我的脸颊上拿开。

「对雪来说,我就是这种程度?」

「不是——诶?」

司的话让我吃了一惊。

司是带着怎样的感情说出这句话的呢。司似乎不知道我为什么吃惊,继续说道。

「雪要是试图和香织小姐正面对峙会发生什么事,我多少是知道一些的。所以直接去见她对雪而言是多么重大的决定,我想我也稍微能够理解」

「那是什么意思——?」

「因为,我说过要一起努力。雪在努力的时候,我也想和你共享这段时间」

我心中涌起一股沸腾的感情。

好开心。

司对我说出这样的话,我怎么可能不开心嘛。

因为我喜欢司。

虽然只要司还是狭山同学的女朋友,我就绝对不能说出这句话——正因为如此,我只能痛苦地忍耐。

但是司的话让我很开心,我决定继续和她聊香织姑姑的事。

「我切实地感受到了香织姑姑是我的家人。见面说话……应该说,听到她的声音和她说话,自从我开始独居生活以来,还是第一次……明明只是分开三个月左右,却感觉她离我很远,但见面之后,我才发现完全不是这样」

「是这样啊」

「嗯。其实我早就知道香织姑姑很担心我。我觉得她严格地遵守约定,也是非常理所当然的。她还预约了好吃的餐厅。她知道光吃套餐料理是不够的,所以还让我可以加点」

司那只无处安放的手,终于落在我的大腿上。

从裙子中露出的腿上感受到的热量,一点一点地传到了我的深处。我顺着这股热量,继续说道。

「我发现自己把香织姑姑当成了坏人。明明是我自己想独居生活的,却在自己心中找了个借口,说是为了香织姑姑」

所以才会对香织姑姑说「如果就这样结束独居生活,我的成绩可能会下降」之类的话。然后马上就被香织姑姑看穿了本性。

「我只想着挑香织姑姑对我好的部分来接受,觉得自己真的很自私」

「雪说的这些,其实也可以说是在撒娇吧。既然你已经真切地感受到香织小姐就是你的家人,那不过就是在对家人撒娇罢了——我不认为这有什么不对」

「撒娇,吗……这样啊。我原来是在撒娇」

司这么一说,我忽然觉得豁然开朗。

我明明有自觉,提出想要独居生活,不过就是我的任性罢了。但我想,在更根本的层面上,我还是在依赖着香织姑姑。

司把肩膀靠过来,慢慢地补充道。

「而且,雪本来就有这种地方」

「诶」

「没有自觉,真可爱」

「等……」

被司说可爱,我都会害羞。司的身体稍微往我这边倾斜,把体重压了过来。

「雪可能觉得自己很怕生……很笨拙,但大概不是这样。有想做的事情,有想完成的事情,一旦下定决心——就会比任何人都要直率,认真。我觉得你是会按照自己的想法,让别人也跟着你前进的人」

「那算什么。我这简直就像最终BOSS嘛」

「呵呵,也许吧。雪,真有趣」

从司的反应来看,很难判断她是不是真的觉得有趣。

不过,她的表情很柔和,一定是发自内心的吧。

「呵呵,不是坏的意思。雪的这种地方……我也喜欢」

司的低语,让进入我体内的热量突然膨胀起来。

刚才,司确实说了。

喜欢我。

与此同时,我反射性地说出了最糟糕的话。

「但是,司也喜欢狭山同学吧」

「啊————…………」

司肯定是无意识的吧。

那是在毫无自觉下脱口而出的话语。如呼吸般自然地,说出了喜欢我这句话。

从她听到我的回应后露出的表情,我完全能够感受到这一点。

「呐,司」

我也几乎是出于本能地行动着。

唤着司的名字,我将手伸向我们没有相触的那一侧,轻柔地将她拥入怀中。

面对眼前司的双唇,我直接吻了上去。

「……嗯…………」

听到司的呼吸声,我的心跳得厉害。

她一定没想到我会在公园里做这种事吧。现在也不是没有人经过的时间。在随风摇曳的树木声中,偶尔会传来脚步声。

即使如此,我也没有离开她的嘴唇。

「……等……嗯嗯……」

因为,司没有否定我说的「司也喜欢狭山同学吧」这句话,所以我想起来了。

现在我们所在的公园,本来就是司和狭山同学接吻的公园。

「哈……嗯……」

尽管呼吸变得急促困难,我仍不在乎地将嘴唇贴得更深。不只是单纯的重叠,我彷佛要将司的嘴唇吞噬般,用自己的双唇紧紧包覆。

两人的的气息交融缠绵,彼此的嘴唇都沾染上湿润。我怀着更强烈的意志,追逐着司那混着唾液变得湿滑的嘴唇。

「嗯——」

「啊……」

我故意用牙齿轻触她的嘴唇,司泄出了迷醉的叹息。

「不喜欢?」

「……不会」

「嗯……嗯……」

就这样,我一次又一次地轻咬司的嘴唇。

彷佛要将与狭山玲罗的吻彻底覆盖般,一次又一次,不断重复着。

看着司紧闭双眼,脸颊变得通红,我的小腹深处涌起阵阵燥热。

抱歉呢,香织姑姑。

与司在一起时,我感受到了与香织姑姑相处时从未出现过的情感。

我被这股情感洪流所吞没,彷佛连时间都被抛诸脑后。

我很珍惜香织姑姑。但这肯定是完全不同性质的感情。

恋爱,真的无法停止呢。

明明知道对有女朋友的人怀抱恋慕之情是不纯的,但我已经无法停止这份不纯的初恋了。

正因为无法停止,所以有些话必须说出来。

「噗哈……哈啊……」

我松开嘴唇,从正面凝视着司的脸。

「雪……怎么了?」

「你是想问我为什么停下来吗?」

「……可能是吧」

司红着脸,把视线从我身上移开。

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露出这种表情的呢?

我想永远独占这段时间。

我想永远独占司的存在。

因为我喜欢碧海司。

因为喜欢,所以有些事必须由我来决定。

那就是——

「司,你还是回到狭山同学身边吧」

我明确地意识到,我的感情和话语是背道而驰的。

「诶————」

我不想说,我不想说,我不想说——但是,我必须说出来。

我感觉自己的真心在勒紧我的喉咙,好痛苦。尽管如此,我还是拼命地挤出话语。伴随着颤抖的声音,我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眼睛深处溢了出来。

「多亏了司,我才知道自己在依赖香织姑姑。我意识到自己有了容身之处。但是,对于司来说,家人——母亲并不是这样」

对于司来说,母亲并不是可以依赖的对象。

不用确认,我也可以断言,我很清楚这一点。

「归属感需要两个条件才能成立——心灵的归属和身体的归属。我——暑假开始后就不能继续独居生活了,所以没办法给你身体上的归属。但是在狭山同学那里,这两种归属都能实现」

话一说完,我才察觉到滚烫的泪珠正从眼中滑落。

然而我既没有拭去泪水,也没有将视线从司身上移开。

「雪,你在哭——」

「没有。我没有哭」

我握住司朝我脸颊伸来的手,轻轻地将它拉了下来。

只要不承认自己在流泪,不做出承认的举动,就等同于我没有在哭。

虽然明知这样的坚持很可笑,但如果不这么做,我就说不完这些话了。

我轻轻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

「司果然不应该去母亲那里。回到狭山同学那里绝对……对司来说更好」

「这就是,雪的答案吗?」

「嗯……嗯」

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流进了嘴里。

无论是那股咸涩的恶心感,还是止不住的泪水,我都强忍着继续说下去。

「我对司没有恋爱感情。接吻也只是闹着你玩而已。之前,我在神社应该说过了」

连我自己都听得出声音在颤抖。

但是,这一定就是责任。考不及格只是表面的事实,还有更本质的事情。对打破约定的责任。

即使我想保持暧昧不明,结果却是我自己定了局。那么,我就必须负起责任。

因为现在司能够依靠的人,就只有狭山同学了。

「雪说的这些,是你真正希望我去做的事吗?」

「——嗯」

「真的吗?」

「因为不这样做的话,我就无法负起责任!」

「雪……」

我必须这么说。

「——来,最后再吻我一次」

我的身体本能地再次想要吻司。

「——不行」

但是司和刚才一样,没有接受我。

「最后什么的……我不能接受」

「司……」

我再次将自己摇摆不定的心情拉回一个方向,继续说道。

「我说的都是真的。所以让我负起责任吧」

全身的热量急剧冷却。这样就好。这样就好。

我必须做的事情,一定已经做到了。

「回去吧。谢谢你来接我」

说完,我从公园的长椅上站了起来。司也一起站了起来,跟在我后面半步开始前进。

「呜……呜呜……」

直到自己的脸从司的视野中消失,我才擦了擦眼泪。

我无法阻止自己的声音泄露出来。

我没有回头,依靠着司的脚步声,走在回家的路上。

回到家后,我们几乎没有交谈,分别洗澡,分别刷牙,分别在床铺和沙发上躺下。

明天,等待我的是考不及格的古文补考。

我回想起期末考第一天的事。那天早上遇见狭山同学,在归还雨伞的同时,我宣言不会把司交给她。

如果要为自己找借口的话,大概是当时处于某种莫名的亢奋状态吧。结果就是答题时逐一错位,最终考了不及格。

不过我想着。

相较于那个时候,自己的内心已然风平浪静了许多。

或许是因为做好了失去珍贵事物的心理准备?

我抱着明天的补考绝对没问题的信念,躺在沙发上闭起眼睛。

就在即将进入梦乡之前,我想着——

如果碧海司不是狭山玲罗的女朋友,即使无法再独居生活,我是否也会说出想要和她在一起的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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