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加章节 灯笼之夜-章节

公务结束,抵达王太子别墅后的隔天。

我体会到何谓如坐针毡。

「啊啊──……天气明明这么好……结果不能下水玩……」

萝洁的手扶着分隔客厅和泳池的玻璃门,抱怨心中的不满。

光是今天,或者说从早餐到现在的一小时内,我就已经听了二十次一样的台词了。可是我完全无从反驳,只能坐在沙发上假装看书,想尽办法让这句话从左耳进右耳出。

「这也没办法呢,萝洁。最遗憾的应该是席登安王子妃吧。」

莫内拉下窗帘遮挡阳光,同时斜眼看了我一眼。

她的视线真的好冰好冷!

强度不输给冬季边境的暴风雪。

随后萝洁也回过头,同样用冷冰冰的眼神看着我。

「都是那头好色熊的错,竟然在席登安大人身上留了这么多吻痕。」

「就是说啊,萝洁,都是那头好色熊的错。」

「~~呜呜,帮我解围啊,劳尔!」

用力阖上书的我如此怒吼。

已经不是如坐针毡,是如坐冰柱了。

「就算您要我帮忙解围……可是罪魁祸首就是团长本人吧。」

正在记帐的劳尔连头都没抬。

「席登安王子妃不是从准备出席致歉典礼开始,就很期待到泳池玩吗?那对姊妹也是,看到游泳池时多么兴高采烈啊。现在没了这种机会,任谁都会想抱怨个一两句吧。」

呃唔唔唔唔唔唔。

不,你说得对,是我的错。

谁叫我昨晚要在席登安身体上留下一堆吻痕。

最介意这点的席登安现在还待在房间里。

别说下水玩乐了,光是要找到一件能遮住吻痕的衣服都相当困难。她甚至连早餐都没吃,忙着和伊登调整服装。

「团长也是,今天一整天请别解开衬衫的扣子。万一被其他团员看见了,他们又会作何感想呢?」

劳尔移动视线,聚焦在我的喉咙上。

唔……呃。

好啦,对啦。我刚才洗冷水澡时也从头到脚仔细检查了一遍。

我知道啦,嗯。

「啊啊──……天气明明这么好……」

萝洁又重复一次相同的台词,于是我抓着头开口。

「那你去玩水吧!你跟莫内去游泳池玩吧!我准许你们!」

「我们怎么可能做得出这种事?王子大人,你的脑袋还好吗?」

「毫无人性呢。啊,他是熊嘛。」

你──们──两──个──……!

明明总是对席登安抱持最大的敬意,怎么对我就是这种态度!

就在我被她们两人的闲言闲语气到发抖时,凡德尔一把推开门扉进入客厅。

「久等了,我的挚友!我有料到这种情况可能会发生,所以做足了各种准备!」

「咦,那是什么那是什么?」

看着凡德尔手上抱着一大堆工具和材料,萝洁表达出了浓厚的兴趣。

她快步走向凡德尔,让人好奇刚才糟糕的脾气跑去哪了。

劳尔也起身走到凡德尔身边。

凡德尔将手上的东西全部摊在地上。

有薄纸、颜料、画笔、调色盘,还有胶水、木板和木棒,甚至还有蜡烛。

「你拿这些过来是想做什么?」

劳尔疑惑地将头歪向一边。

「做灯笼。」

「「灯笼?」」

莫内和萝洁齐声询问。

「是啊。只要在木板的四个角插上木棒,再将纸贴在木棒周围就能做出简单的灯笼了。这样一来……」

「这样一来?」

面对鹦鹉学舌般询问的萝洁,凡德尔自豪地挺起胸。

「到了晚上,天色变暗之后,让这些灯笼浮在水面上不是很美吗?」

两姊妹八成是在想像画面,凡德尔说到一半她们就发出热烈的欢声。

「那就赶快开始做灯笼吧。你们用颜料在纸上涂上自己喜欢的颜色,等颜料干了之后,我们再一起组灯笼吧。」

「好──!」

萝洁将工具和材料搬上桌子,莫内为了准备调颜料的水离开客厅。

我终于……终于逃离那对姊妹的魔掌了!

凡德尔搂着终于放下心的我的肩如此说道。

「呵呵呵呵呵。不是只有白天才能在泳池玩乐,还有夜间泳池啊!」

他摆出洋洋得意的表情。

「到了晚上,夫人就不必介意别人的眼光了。我们会准备好最万全的警备,你们放胆去玩吧。」

「你……你真有两把刷子!」

我之前都认为泳池的玩法一定是大家在阳光下嘻嘻哈哈!

还有这种享受方式吗……!

「我早就看透沙律了,当然有算到会发生这种事,所以我想了几个能在这座别墅的泳池尽情游玩的方法。要说拟定这些策略时带来的乐趣嘛……就是想着『沙律会这么做吧』、『沙律一定会做那种事』、『沙律肯定会这样』时……」

「不要贴在我耳边讲!而且想像那些事很好玩吗?」

「很 好 玩 喔 」

「你够了!为什么要对我的脖子吹气!」

当天晚上。

我擦着从下腭滴落的水滴,无奈地打开进入客厅的玻璃门。

真受不了那对姊妹!一直泼我水!

「辛苦您了,团长。」

脸上带着苦笑的劳尔向我走进,递出手中的毛巾。

我有些不悦地拉下嘴角,大力擦了擦自己的头发。

「哇,比我预想的还更美呢。」

月光下的泳池漂浮着数个灯笼,映出多彩的光芒。

萝洁和莫内白天的努力并没有白费,被微光照射的色彩彼此交错组合,相当美丽。

浮沉在泳池的灯笼散出的光线与水面折射出奇妙的色彩。

三位女性搭上泳池中的简易小船,欣赏眼前的景致。

伊登则在泳池边待命。萝洁不时会向她挥手,席登安也会呼喊她,而她总以笑容回应泳池中的三人。

我刚才也在池边观察着情况,却被莫内和萝洁泼了一身的水……!

她们真是够了,难道不知道我是王族吗!

「夫人似乎也很乐在其中呢。」

凡德尔拿着装了威士忌的玻璃杯向我走来,他向我递出酒杯,我也感激地收下了。

「是啊,谢谢你。」

席登安相当期待晚上的活动,甚至在午膳前就整理好穿着离开房间。

早上看她红着脸,裹着床单奔向澡堂时还不知该如何是好,幸好最后她能放心游玩。

「凡德尔,我问你。」

「什么事?」

「你从哪学到这些知识的?」

我喝了一口威士忌后询问凡德尔,他一脸茫然地看着我。

「这些知识,是指哪些知识?」

「你想想,就是这种让灯笼浮在泳池上的想法啊。还有之前在饰品店不是问我『怎么只买耳饰』吗?劳尔当时也说过『这种时候会两个都买』。」

我实在无法理解。

我从年幼时就跟凡德尔及劳尔一起生活。

就读军队的幼年学校跟陆军军官学校时都一起生活在宿舍,学过的东西理应相差无几。

可是我们获得的知识却有落差,这又是怎么回事?

「怎么感觉你们比较潇洒?是在哪里学会这些事情的?」

「你问在哪学的……」

凡德尔有些困惑地笑了,一旁的劳尔用两手盖住脸。

「是我教育无方……结果还是太宠团长了。我什么事都抢先一步帮团长处理好,不让他亲自经手。」

「别这样说,劳尔。沙律就算到了适婚年龄,依旧没有女人缘。」

「包含这件事在内,我责无旁贷。要是我更努力叮咛团长整理仪容,或许女性们就不会害怕,转而主动接近他了。别忘了这个人可是公爵喔,他可是王子耶。」

「可是……这个男人在学生时代,不是只对四处乱跑跟格斗技有兴趣吗?」

「这点也是呢……认为团长到了适婚年纪,就会自然而然知道怎么打理自己,而放手不管的我大错特错。」

……劳尔,你明明连婚都还没结,怎么一副爸爸不知道怎么带小孩的样子?

「什么啊,你们到底想说什么?」

我不满地瞪着他们两人,劳尔只是耸了耸肩。

「不如团长从现在起认真学习这些事情吧?其他人在更早的阶段就已经开始学了呢。」

「沙律,你别介意。这种事要有个明确的对象才能学会。」

「对象?」

我这么一问,劳尔点头的幅度又更大了。

「要在心中想着喜欢的对象,思考对方会喜欢什么、对方听了什么话会感到高兴。这种想像力是达成一切的第一要务,因此和喜欢的对象邂逅是一大关键。」

原来是这样啊。

说起来我在挑选耳饰时,席登安也说过「看着沙律王子左思右想,专注地为了我挑选耳饰的样子,心中便涌入一股暖流」这种话呢。

比起潇洒的举止,将喜欢的人摆在第一的想法更重要吗?

「我一直都在心里思考着喔。」

凡德尔拉住盖在我头上的毛巾一角,刻意在我耳边发出一声「啾」。

「思考沙律在想什么、思考沙律会喜欢什么、思考沙律……」

「这到底哪里好玩了?走开,你不要一直偷偷靠近我……滚开,热死了!」

我推开趁乱抱紧我的凡德尔,这时身后传来推开玻璃门的声音。

饮尽杯中的酒后,我将空玻璃杯放在桌上,回头后便看见席登安站在门边。

「你还好吗?刚才全身都被淋湿了呢。」

身穿无袖连身裙,外头披着轻薄上衣的席登安忧心地向我走来。

「泳池已经玩腻了吗?」

「我待会儿还会回去,但是我很担心王子。」

眼角窥探了一下池边的状况……我懂了,小船停靠在木制平台旁,莫内、萝洁和伊登正在待命,只有席登安下船来到客厅。

「莫内小姐和萝洁那样恶作剧……我本来想阻止她们的,真不好意思。」

「不不,席登安没必要道歉。」

我连忙摇头制止她。

席登安接过劳尔递来的毛巾,担心地垂下眉尾。

「你被淋得很湿,请小心别感冒了。」

席登安说着便摊开毛巾,然后踮起脚尖。

我小心翼翼地弯下腰配合她的身高,席登安则温柔地擦去我头发的水分。

我闭上眼让她继续擦我的头发。隔着毛巾为我擦拭的手指、包覆着鼻腔的席登安的香味带给我无上的幸福感。只可惜……

「夫人。」

「请说?」

凡德尔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沙律相当在意呢。」

「请问是在意什么呢?」

「不懂得体会夫人的心情,觉得自己不解风情又幼稚又不体面……」

「我才没说成这样。」

我猛然站起来,席登安因此发出可爱的尖叫声。

「不,席登安,我……」

「他说他想用更潇洒的方式讨夫人欢心,但怎么样就是办不到。对吧,劳尔,我们刚才讨论的话题大纲就是这样吧?」

「如您所述,正是如此。」

「你们两个!」

我想也不想就对他们怒吼。

这时无预警地感受到手被人牵起。我将视线下移。

「那……那个,没有这种事喔。」

红着一张脸的席登安抬头仰望我。

「你会与我一同生活,总是将我的事摆在第一位。」

她紧紧握住我的手。

「我觉得我的老公很帅,又是个好男人。」

我猛力转向劳尔和凡德尔。

然后在心中呐喊。

听到了没有──────────────!!!!!!

你们两个,听到了没有────────!!!!!!

我的────!老婆────!!

说我很帅,又是个好男人────!!!!

「……那表情还真让人火大呢,凡德尔阁下。」

「你说得完全没错,劳尔。」

「这都要多亏我们两个帮了团长这么多。是吧,凡德尔阁下。」

「你说得对,劳尔。」

「团长今晚大概又要在寝室彻夜狂欢了。」

「可想而知,劳尔。」

「然后明天早上又要收拾一堆烂摊子……」

「怎么办,劳尔?」

「没有别的答案。」

「嗯。」

劳尔和凡德尔互看一眼,点头确认彼此的想法后直接走向我。

「席登安王子妃,看来团长太得意忘形了。」

「这样下去晚上又要大肆失控了。」

「什么?」

两人将微笑留给一脸困惑的席登安。

接着他们缓缓将我的手抽离席登安的双手。

随后劳尔从我的右方、凡德尔从左方缓缓扣住我的腋下,并直奔玻璃门。

「你们……!慢着慢着慢着慢着──!」

劳尔不顾我的呼喊,大力推开玻璃门。

住手!万一门弄坏了怎么办?这很贵耶!

他们两人无视我的挣扎,从两侧架着我一直线跑向泳池。

「干嘛干嘛干嘛干嘛,喂,你们等……!」

我就这么被扔进泳池。

「扑通」一声掉入水中后,池外传来席登安的尖叫与莫内跟萝洁的笑声。

我立刻浮出水面,努力游向岸边,伸手抓住准备从泳池边离开的凡德尔的右脚和劳尔的左脚。

「喂,沙律!」

「等……!团长放手!」

不管你们怎么挣扎我都不会放手的!

我一鼓作气把他们两人拖入水中。

泳池激起了巨大的波浪,水花往四周喷溅。

浮在水面的灯笼一齐翻倒,沉入水中。

「怎么这样!你在干嘛啊,王子!」

「啊啊啊啊……灯笼都……那个混蛋熊王子!宰了他!」

我遭到闯进这场纠纷的莫内和萝洁攻击,情势升级成激烈的水战。

战况逐渐白热化,大家一开始都抱持至死方休的决心应战。

……结果全员被席登安狠狠斥责,战斗因此快速落幕。

大概是因为泳池边的闹剧让大家精疲力竭,我和席登安当晚睡得很沉。隔天她白天就到泳池尽情玩乐了。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应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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