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章 我与可爱新娘的全新际遇-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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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北原乄春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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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五十三…………」
我被自己算数的声音唤醒。
窗帘被风微微吹开,早晨的阳光刺痛双眼,令我不禁发出呻吟。
劳尔和我在梦中抵着额头,计算手上的旅费。
然而我们不管怎么算,都差了一百五十三答令。
这样的话铁定会被王太子责备,我们拼命打着算盘、写着算式。这就是梦境的内容。
糟糕透了。
好不容易结束王太子的护卫任务,结果连在梦境里都要面对王太子。
我无奈地感叹并翻身,下一秒却吓得我倒抽一口气。
因为席登安就在我身旁。
席登安的右脸颊朝下,整张脸埋进羽绒枕之中。
白银色的长发在身后松散地绑起,因此能够看清楚她的脸部轮廓。
一张蛋形的娇小脸庞。
低垂的睫毛相当长,宛如做工精致的陶瓷人偶(Bisque doll)。
粉色双唇不时呼出气息,那太过没有戒心的样子让我十分紧张。
虽说她现在闭着眼,但我依旧对这位美丽女孩如紫水晶般的眼眸记忆犹新。
或是说,我这位可爱的妻子。
不论是能从睡衣中微微窥见的锁骨,还是细柔的手臂皆是一片细嫩白皙。窗外的朝阳洒落在她身上,让她的气色显得更加润泽饱满。
熟睡的席登安的胸口随着呼吸缓缓地上下起伏。
尽管现在看不到,但龙纹就藏在她的睡衣之下。
龙纹是仅会授予达尼亚王国王族的印记。
如樱花花瓣的小印记就烙在席登安的胸口中央……准确来说,是靠近右胸隆起的部分。
我当然看过那个地方。
因为我是她老公!
我不只看过,还摸过龙纹,甚至亲吻过龙纹。
因为我是她老公啊!
可是。
初夜之后,我就再也没看过了……
我不自觉地呻吟,从床上坐起后抱着头。
「唔……唔嗯。」
或许是被我的动作影响了吧。
席登安发出细小的声音,扭动身子。
就在那刹那间,睡衣有些……该怎么说呢,胸口稍微……我能看见……她的,山谷……
不,我没看到!我才没看呢!只是若隐若现而已!
我慌慌张张抓住薄被单,一边想着「真是的」一边盖住席登安双肩以下的部分。
咦,等……等一下……
我是她老公,看到也没关系吧?我不是能趁机大饱眼福吗?
「唔啊……」
我用两手捂住脸,再度发出哀鸣。
我到底在干嘛啊?
不只今天早上,昨晚也是这样。
初夜之后,因为生活过于忙碌,距离我们上次同床共枕,其实已经相隔半个月了。
结婚并不代表一切都会尘埃落定,我忙着处理各项要事,以及帮忙王太子接待、迎送宾客。席登安也有自己的任务,必须协助身为王妃的母亲接待贵宾、发送感谢信等社交界内的嘘寒问暖。
我们两人回到房间时都已是深夜,能够面对面说话的机会只有在早晨的餐桌上,以及在王宫共同接待贵宾的时候。我们前阵子的互动一直是如此。
补上最后一击的是担任王太子护卫的工作。
正当我以为工作差不多告一段落,终于能喘口气时,王太子却决定要去视察边境,命令我的骑士团负责护卫……
公务。
对,这是公务。
可是怎么会让新婚的人负责需要在外留宿的差事啊!
王太子当然无所谓,都已经结婚多少年了,更不用说他们夫妻俩是青梅竹马,根本就是在同一个屋子里长大的!
但我们不一样!
我跟席登安才认识不到一年,就算真的同床共枕,大多也只是睡在同一张床上而已!
我还以为终于能跟她缩短身心之间的距离了。
公务……
公────务──────。
我拼命忍住心底那句「要去你自己去!」。
因为这是工作。
就算是我,也很清楚在工作上怠慢的王族根本没有存在的意义。
所以我将视察时的移动速度设定为最高速。
在我的指挥之下,骑士团全员同心协力快马加鞭完成视察工作。据说马车上的王太子因为剧烈摇晃而晕车呕吐。
王太子本来就是个事业强人,哪怕他严重晕车或是睡眠时间极度不足,也能顺利完成视察边境的工作。
视察完成后,我再次将呕吐用的桶子交给王太子,快马加鞭返回王都。
……话虽如此。
我本来预估视察第六天的早上才能回来,所以第五天深夜到达时,席登安理所当然地早已在床上沉沉睡着。
我或多或少也思考过要不要把她叫醒。
摇摇她的肩膀,告诉她「席登安,我回来喽」,或是亲吻她闭上的眼。
这样醒过来的席登安会向我说「你回来了」吧。
那么在早晨来临之前,我就能跟她做各种……对吧?度过一个炽热的夜晚也不赖吧。
可是当我看向安心熟睡的席登安,便觉得她要是被我吵醒,就太可怜了。
席登安也在为了她自己的公务努力。
她必须要在语言不同,又认识不到几天的人群中生活。
在那种情况下,她肯定比我还要疲累。
最起码让她一夜好眠吧。
我思索着这些事,躺在她身边睡着了,然后因为清晨的梦境醒来。
「啊……沙律王子……?」
她用尚未清醒的声音呼喊我的名字。
「我深夜才回来。」
为什么我的语气会像是在为自己辩解呢?
要是我说「我回来了」、「早安」,或是「我好想你」这类的话就好了。我对自己说出口的话后悔不已。
「对不起,我真是的……」
席登安扭着身体,努力想让自己爬起来,但她意外地不擅长早起。
她就算起床了也不太能立刻活动,如果勉强自己行动,只会换来铁青的面容。
「不要紧,你继续睡吧。」
我急忙将她按回床上。
这时我碰到了她十分纤细的双肩,我拼命告诫自己:「轻一点,轻一点。」
即便如此,当我想起自己在初夜时抛开一切理性,打从心底担心会不会因此伤害到她时的事,脸颊便自顾自地泛红。
心想着大事不妙,我将脸别向一旁。这时她温柔甜美的声音轻抚着我的耳膜。
「欢迎回来,沙律王子。你平安归来我就放心了。」
我的目光随着声源移去,发现裹着薄被单的席登安正对着我微笑。
「呃……是啊。」
我八成是被她迷住了,恍神了一下子。
所以完全没有给出像样的回应。
我再次发现一件事。
太夸张了吧──────!她未免太可爱了吧────!
我的老婆,超级无敌可爱的啦!!!!
她怎么会这么可爱!我是不知道其他女生怎么样,难道大家都是刚起床就这么可爱吗?
不,这怎么可能呢!
才不是这样呢!
只有席登安才会这么可爱吧!!!!
完了完了……我这不是超幸福的吗?
听好了!
全国百姓都给我听好了!
这个刚起床就可爱过头的女孩的老公,是我────!!!!!!
是我────────!!!!!!!!
「请问怎么了吗?」
(插图005)
「我、我没事。」
被她带着疑惑的表情一问,我急忙摇头。
或许是认为我的动作很有趣吧,席登安掩着嘴呵呵笑着。
「你笑起来好可爱……!」
糟糕,不小心说出心声了!
看见我手忙脚乱又狼狈的样子,席登安睁大着眼,脸上的红晕一路红到耳朵,害羞地钻回被窝中。
「对……对不起,我刚起床连妆都没化,现在的样子完全不能见人。」
听见包裹在被窝中的声音后我焦躁了起来。
为、为什么啊!我这是夸奖啊……!
啊,我懂了!
她难道以为我的意思是她刚清醒的样子不怎么样,但是笑起来很可爱吗?
「不、不不不不不,不是啦,席登安!」
我掀起被单,整个人跟着钻进里面
「呀啊!」
被单里的席登安屏住呼吸,整个人就像是潜入水中一样蜷曲起来。
因为我突然钻进去,害她吓得叫出声,但我也管不了这么多,直接把话说明白。
「是我说错话了!席登安起床的时候很可爱,笑起来也很可爱,你一直都很可爱!」
席登安愣了一下,但染上粉色的双颊随后羞涩地笑了起来。
「沙律王子,你也一直都很帅。」
不只因为两个人都钻进被窝而感到温度上升,我的体内也散发着热意。
我将手伸向席登安。
我的动作拙劣到自己都看不下去,但席登安没有避开或露出不悦的眼神,只是静静等待着我。
我搂住她的腰,将她拉近。
在抱住她之后,我久违地闻到了她的香味。
是香甜又清新的味道。不可思议的是,这股味道让我想起冬季的边境。
不明就里的我又更靠近席登安,将脸埋进她的肩颈附近。在吸了一大口气之后,可能是我的气息让她发痒,席登安发出微弱的撒娇声。
「啊啊……我知道了。」
很像水仙的味道。
茎叶都很纤细,却能从雪堆中划出一道裂痕,宣告冬季迈入结尾。
每每看见水仙,我和团员们都会喜上眉梢。
这代表任务结束,春季近了。
「怎么了吗?」
席登安稍微拉开距离,看向我的脸。
薄被单挡住了室内的光线,她的脸和身体轮廓也随之淡淡地融化。
「我只是在想,我都还没说『我回来了』呢。」
我笑了笑,席登安也随之露出一抹笑靥。
「是这样吗?」
席登安如此说道,又凑了过来,在我的额头上留下一吻。
她洁白的喉咙就在我眼前。一回过神来,我也吻了上去,紧紧抱住席登安的腰。
「啊。」
我听见席登安发出略带惊讶的声音,同时从她的喉咙开始,一路吻向锁骨以及胸口。
「请……请问……唔。沙律王子?」
她既疑惑又娇嫩的声音,让我的双臂和身体开始发热。
就在我的手指勾住席登安睡衣的衣领,准备将其褪去时──
「早安。少爷、席登安夫人。」
门口响起三下规律的敲门声,许久未听见的执事长声音越过门扉传进房内。
「……沙律王子,执事长来了喔。」
或许是因为我没有任何回应吧,席登安叫我的时候带着轻笑声。
「早安。少爷、席登安夫人。」
执事长再度出声追击,但我只是将脸贴在席登安的胸上,一动也不动。
我才不想动!我没听到!我什么都没听到!!!!
「两 位 早 安 !」
只是随着呼吸的频率喊出每个字的执事长将我逼入绝境。
我不要!我们新婚后没多久就被拆散了耶!我可是忍了又忍才撑到这个早晨的……!我还想跟席登安待在床上!我应该有这种权利吧!
我绝对不会离开寝室的!
「团长!请您快点起床!后面的行程全都被耽搁了!」
可恶,怎么连劳尔都来了。
你想怎样啊!先把钱算对了再来吧!……啊,这好像是梦里的事。
「沙律王子,我们起床吧,好吗?」
席登安笑了出来。
「…………可恶。」
我不禁咋舌,掀开薄被单。
「又怎么了!我可是昨天深夜才回来耶!」
我尝试回击,不过执事长马上回应我。
「王太子殿下召见少爷,还希望席登安夫人能一同前往。」
「王太子找我?」
我想都没想就和席登安对上视线。
找我就算了,怎么连席登安都要一起去呢?
几个小时后。
我和席登安并排在王太子的办公室前,劳尔则在宅邸前待命。
在卫兵上前告知我们来访的消息后,只听见一句短促的回应:「进来。」
卫兵马上为我们打开办公室的门,我和席登安一同入内。
微风吹拂而来,王太子身后的窗纱随之摆荡。
王太子埋首于文件之中,俐落地签署名字。批准书盒中的文件早已堆积如山。
我不由得苦笑。
这文件量可真吓人。没意外的话,在我还在嚷嚷「不想起床!」的时候,王太子就已经开始工作了。
「好了,请把这些交给陛下。」
王太子伸手拿起批准书盒,交给在一旁待命的文官。
文官恭敬地收下书盒,向我们行了个端正的礼后离开办公室。
「昨天辛苦你了,抱歉一早就把你叫来。」
「王太子才是呢,辛苦了。」
「其实露米纳思王国和达尼亚王国寄了信来。」
王太子不做任何寒暄,直接说道。
「露米纳思──」
「和达尼亚吗?」
我和席登安交互发出询问,王太子则面无表情地从抽屉中取出两份信件。
一份是信件,另一份是卷轴。
「露米纳思……先前曾派遣使者过来呢。」
我当时曾和王太子一同招呼过对方,所以还有印象。
只是我并未出席当时的会议,所以不知道讨论的内容。他们究竟商量了什么呢?
「请问达尼亚王国发生了什么事吗?很不巧,我不曾听父亲提过任何消息……」
我轻轻将手放到面露不安的席登安背后,走近王太子的办公桌。
信封上黏着露米纳思王室的封蜡,卷轴的裱背上则描绘着达尼亚王国当成神信仰的龙之图样。
「因席登安被悔婚一事造成的煤炭及矿物出口禁令似乎还没取消,露米纳思王国似乎无论如何都希望能解除这个禁令。」
王太子无奈地哼了一声。
「就算不及达尼亚王国的程度,那个国家依旧相当寒冷,这样下去他们很难度过这个冬天吧。这次的禁令对他们来说是出奇不意的打击,所以煤炭的储备量应该不够。」
这么说来,在露米纳思王族的肖像画中,时常能看见画中人物披着缝有气势十足的动物毛皮的红斗篷。
从露米纳思王国嫁过来的母亲也常在冬季时说:「堤多洛斯的冬天不太下雪呢。」
「露米纳思王国为了得到达尼亚王的饶恕,已数度派遣使者前往达尼亚王国,他们也希望我们能居中斡旋……不过达尼亚王似乎明确告诉对方『正式向席登安谢罪道歉后才会解除禁令』。」
如此说明的王太子把卷轴摊开在桌上。
卷轴上写着工整的达尼亚文字。
「抱歉,席登安,我虽然会说一点达尼亚语,可是文字就……」
悄声告诉她这些话以后,她点了点头,念出卷轴的内容。
上面的内容和王太子的解说互相呼应,不只记载了「我们可以原谅露米纳思王国,前提是必须撤回对身具龙纹女孩的羞辱」这样的内容,最后还以「要是露米纳思王国对席登安正式公开道歉,我们也可以原谅你们」作结。
「这边则是露米纳思王国寄来的信。」
王太子这次从信封中取出信纸,摊在桌上。
露米纳思王国寄来的信件内容大意就是:「很抱歉造成不便。我们希望能在达尼亚王御前向席登安王子妃正式致歉。虽然知道你们很忙,但想请问你们能不能来达尼亚王国一趟呢?当然,一切开销和路程安排都会由我们负责处理。」
「如果是在达尼亚王国公开道歉,我们无论如何都得经过露米纳思王国。看来露米纳思会为我们安排这趟旅途的路线、通行许可以及住宿处。怎么样,沙律?你能担任席登安的护卫,前往达尼亚王国吗?到致歉仪式结束为止都算是公务,不过在这之后你们可以安排个人行程,自在畅游达尼亚王国。」
「当然没问题,我去。」
我马上答应王太子的提案。
「这……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能当作公务行程自行前往。不如我请在达尼亚王国的父亲帮忙安排卫兵和路程吧。总不能劳烦王太子或沙律王子。」
席登安带着极度愧疚的样子摇头。
「这本来就是达尼亚王国与露米纳思王国的争执,不能将堤多洛斯王国牵扯进来。致歉仪式结束后,我会马上返国。」
「不过你已经跟沙律结婚了,所以也是堤多洛斯王室的人,我们的一分子。既然是关于家人的事,就是我们的事。」
王太子如此直言,我也在一旁频频点头。
「你别顾虑太多,席登安,我也一起去达尼亚王国吧。说是顺道而行可能有点奇怪,不过我们就去达尼亚王国,度过一段悠闲的时光之后再回来吧。」
致歉仪式固然是其中一个目的,但我更希望席登安能悠闲地度过回乡的时间。
席登安在大约两年前就因为婚约前往露米纳思王国。到了订婚仪式当天,却在众人环视之下被单方面悔婚。
之后她又因母亲那「哎呀哎呀,就由我们收下那位小姐吧」的念头而被带过来,如今成为了我的妻子。
就算她在被悔婚后有先回国一阵子,但那也是达尼亚王所下的指示,根本没机会跟朋友见面或是在老家放松吧。
「确实如此,但我是自愿来到这个国家的,以沙律王子的妻子的身分。」
沙律王子的妻子。
从席登安口中听到这番话……我都快藏不住自己的笑意了。
不行不行,我要稳重一点。
「我也想要看看席登安……我的妻子是在什么样的地方长大成人的。难道我不能一起去吗?」
我弯腰看着席登安的脸庞询问。只见她满脸通红,含糊地说道:「不……这个嘛……」
「如果游览达尼亚王国会让你们觉得过意不去,在致歉仪式回程时,我也可以借你们堤多洛斯王国内的别墅。别墅位在边境,回来之前在那边逗留一下也无妨。你们两个还没有新婚旅行对吧?」
王太子以手托脸,看向席登安。
「这几年也没有人使用那栋别墅,总得让它透透气。如果你们愿意过去,对我而言也是帮了大忙,怎么样呢?」
「呃…那么,就是,沙律王子方便的话……」
也不用说到这种地步吧?
我奋力点头同意。
「当然好啊!我们一起去达尼亚王国吧!」
耸着肩的王太子彷佛对我无可奈何。他看向我开口:
「对了,那栋别墅虽然在山上,不过有游泳池,二楼还能看到很棒的夜景喔。我记得水池里还有很漂亮的鱼。」
游、游泳池!
你说游泳池吗?王太子!
你的提议怎么这么棒啊,王太子!
说到游泳池,就让人想到泳……泳装!
席登安穿泳装……!
泳装席登安!
席登安穿泳装……!
我的脑中已经开始重复播放面带微笑的席登安泼着水花,邀我一同下水时向我喊着「沙律王子,你快点一起过来玩吧」的样子了。
我这时才发现。
脑中重复播放的影像……解析度很差。
不对,我有看过席登安全裸的样子好吗!
就是在寝室……那个,做那种事的时候看过啊!
我是她老公啊!
可是就算我有看过……当时已经入夜,周遭还一片昏暗……说不上看得有多清楚。
要我说的话,她肌肤的触感和体温,可能更让我印象深刻。
很遗憾的是,我也只在初夜看过这么一次。
可是既然会穿泳装……
泳装就代表那个吧?
席登安会在灿烂阳光照射下的泳池里对吧!
席登安当然也会露出她的肌肤!!!!
席登安纤细柔嫩的四肢,还有丰满的胸部不就会……在阳光的照射下被我看得一清二楚吗!!!!
怎么会,怎么会有这么棒的活动啊────!!!!
「沙律王子!鼻血,鼻血!」
「你到底在干嘛啊。」
回过神来,我早就流出鼻血了。
我按住鼻子喊了一声「失、失礼了!」之后,连忙跑出办公室,离开时被在宅邸前待命的劳尔翻了个大白眼……
*
几天后的露米纳思王国,笔直站立的宰相看着令人景仰的诺耶王。
诺耶王既是露米纳思王国的国王,也是卡拉班联合王国的代表。他一言不发,视线在丝绸裱褙的卷轴上游走。
等了又等,终于等到达尼亚王国的回信。
在厚重橡木桌另一端待命的宰相将视线向下移动。
(您变得憔悴了呢……)
这也无可奈何。
因为露米纳思王国王太子阿利欧思单方面悔婚,其他人只得被迫一直为他收拾烂摊子。
由五个国家组成的卡拉班联合王国,为巩固成员国之间的团结力,各国王族之间联姻的状况屡见不鲜。
这次原本跟阿利欧思订下婚约的人,是达尼亚王国的其中一位王族成员──席登安巴利摩亚。
让众人意想不到的是在那次的订婚仪式中,阿利欧思无预警地宣示要毁弃婚约,并将自己的恋人梅露视作新的婚约对象迎娶进门。
这件事导致达尼亚国王大发雷霆。停止出口包含煤炭在内的所有矿物到露米纳思王国。
尽管露米纳思王国试图大事化小,却怎么样都无法让达尼亚王息怒。
其他冷眼旁观的成员国,也就此事批判露米纳思王国。
「对那历史悠久的大国太失礼了。」
「该不该重新审视联合王国的组成呢?」
露米纳思王室遭到多国严厉挞伐。
就算他们想带回席登安,她也在毁弃婚约的现场被自报名号的堤多洛斯王妃以「我国第三王子的正室」头衔迎娶回国。
之后就像是在嘲笑露米纳思王国,外界对席登安的评价尽是华美的赞扬。
据说她不仅受到丈夫沙律艾尔堤多洛斯的宠爱,也被他麾下的骑士团团员们当作女神景仰。
她还深受被邻国认为难以相处的王妃器重,和王太子妃也情同亲姊妹。
加上她又查明了沙律的挚友──凡德尔锡恩伯爵长年的宿疾并为其治愈,更治好了好发在该伯爵领的疾病。
她的公公堤多洛斯国王在向达尼亚国王致谢,表示「能与如此贤慧的公主缔结婚姻,万分感谢」后,提出了对达尼亚王国有利的贸易政策。
(这些荣誉和国家利益,本来应该属于我国的……)
宰相咬紧牙关,以锐利的眼神望着在斜前方待命的阿利欧思的背后。
遗传自母亲的端正脸孔,与父亲相似的健壮体魄。
脑筋敏锐、备受众人爱戴的我国王太子。
要是这家伙没有毁弃婚约。
(只不过光是后悔已经发生的事也没意义,想出对策处理吧。)
继续这样下去,达尼亚王国和堤多洛斯王国会透过席登安,巩固彼此的关系。
为此,宰相曾命令以暗杀为主要任务的团体「清扫人」,暗中刺杀席登安。
可是所有刺杀行动都被沙律妨碍了。
不愧是守护冬季的边境,以「堤多洛斯冬熊」之名为人所知的男人,丝毫没有破绽。
「父亲大人,达尼亚王怎么说……」
不知是出于焦虑,还是判断诺耶已经读完整封信件了,阿利欧思小声地询问。
「达尼亚王表示,如果我们正式向席登安王子妃致歉,就愿意重新开放矿物出口。」
诺耶将卷轴置于桌上,以手指揉着眼角,沉重地叹息。
阿利欧思凝重的神情舒缓了几分。
「至今不曾收过他们的回覆呢,这次实属侥幸。」
轮不到始作俑者的你说这种话吧。宰相忍住想扑上前赏他一巴掌的冲动。
「我们就趁达尼亚王改变心意前,准备致歉的仪式……」
「并非趁达尼亚王改变心意前,而是现在马上做好准备。」
宰相的发言打断了阿利欧思的话。
不过他的表情和态度丝毫没有透露出心中如烈火的愤怒。
「是的,就该如此。」
诺耶深深地点头。
如果出口禁令仅限矿物资源,露米纳思王国还撑得住,可是连煤炭都被纳入禁运物资,这让诺耶和宰相都吓得直打颤。
「……这样下去,我国将无法度过这个冬季。」
诺耶的声音沉重地响彻室内。
理所当然,王室有煤炭储备,他们也可以为了人民释出这些煤炭。
但还是不够。
露米纳思王国也曾考虑过透过联合王国这个组织,从达尼亚王国以外的国家调度煤炭。但或许是因为害怕被达尼亚王的怒火波及,其他三个王国决定袖手旁观。
再这样下去,百姓会为了过冬砍倒树木当作柴薪,也可能在冬天到来前将草全部割除。
没人能想像在这之后会酿成什么大祸。
无论如何都要让达尼亚王息怒,在冬季前重新开放贸易。
「追根究柢,这是我引起的纷争,我会去向席登安道歉。」
阿利欧思以急迫的声音说道。
「……确实如此,就这么做吧。」
诺耶再度发出深沉的叹息。
「达尼亚和堤多洛斯两国都很重视道义,如果你诚心致歉,或许能避免发生最糟糕的情况。」
诺耶的视线偷偷移向宰相。
沉默的宰相微微点头。
露米纳思王国是被包夹在达尼亚王国,以及大国堤多洛斯王国中间的存在。
不过露米纳思王国以及达尼亚王国都在卡拉班联合王国的联合体制中,就算是堤多洛斯王国这般大国也不可能正面挑起冲突。他们要是做了这种事,其他国家不可能默不作声。
可是,今后有可能出现达尼亚王国仗着堤多洛斯王国的国力和军力,向露米纳思王国施压的状况。
诺耶所说的「最糟糕的情况」,就是这种局面吧。
正因如此,露米纳思王室才会见机行事,和堤多洛斯王室政治联姻。
实际上,现在的堤多洛斯王妃正是诺耶的远亲。
可是现在的堤多洛斯王国,比起露米纳思王国这种只能靠族谱证实血缘关系的姻亲,更倾向于以席登安巴利摩亚这位才女为媒介,加深与达尼亚王国之间的连结。
(被授予龙纹的女孩竟然待在堤多洛斯王国……不可原谅。那位女孩本来应该来到露米纳思王国,为这个国家带来荣华富贵。也不想想我们花费了多少时间和金钱,才让那女孩跟王子缔结婚约……!)
宰相死命压抑着在心中爆发的愤怒。
建国与龙息息相关的达尼亚王国。
在王族之中也仅授予特别之人的龙纹。
只差临门一脚,就能恭迎这位身负龙纹的女孩进入露米纳思王国。
(最后竟然被不明白龙纹价值和存在意义的堤多洛斯王国抢走了!)
宰相咬紧牙根。
「宰相,请你尽速准备一份国书给达尼亚王,表明我们会准备向席登安王子妃正式致歉的机会,并派遣王太子过去。」
「遵命。」
宰相低下头。似乎没人注意到他微微颤抖的声音。
诺耶看向自己的儿子。
「阿利欧思,你要真心诚意向对方致歉。」
「这件事我会铭记在心。我很抱歉这次因为我轻率的言行举止,把国家逼入险境。」
看着深深低下头的阿利欧思,宰相微微叹了一口气。
(那场婚礼让他很难受嘛。)
诺耶很清楚自己的儿子脑中尽是不切实际的幻想,还像个傻子一样不食人间烟火。为了让阿利欧思切身体会自己造了多大的孽,便让他和梅露参加在堤多洛斯王国举行的婚礼。
结果,阿利欧思变了。
与其忠于自己的情感,更愿意对国家展现诚意。
并非基于玩乐,而是为了明辨贵族之间的人际关系和权力制衡进行社交。
最重要的是,他理解成为王太子妃有最低门槛,如果无法达成就需靠勤勉努力来弥补。
这个王太子还有成长的机会。
宫廷成员和国王的亲戚们松了一口气,只要是王太子所期望的事,他们都会不遗余力出手协助。
就算阿利欧思引起了国难,却也让血亲之间的向心力更加紧密。
(只不过席登安的存在依旧相当棘手。我们得在堤多洛斯王室发现龙纹的秘密之前做点什么。)
宰相谨慎地向办公桌前踏出了一步。
「恕微臣冒昧,是否能让微臣负责与达尼亚王国的交涉事务呢?」
「当然没问题,宰相。我正想把这件事交给你处理。」
诺耶起身后,宰相又将自己的身躯弯得更低。
「那么,我会努力回应陛下的信赖,为此事鞠躬尽瘁。」
要是无法将她纳为我国所有,那就别让其他国家拥有她。这也是为了露米纳思王国。
为了达成这个目的……
「宰相。」
听见阿利欧思的声音,宰相抬起头来看向他。
「敢问王太子有何嘱咐?」
「这是我引起的事,由我来处理吧。」
阿利欧思带着紧张的表情。
宰相露出微微一笑。
「王太子,您真是可靠。宰相我感触良多,无以言表。」
宰相再次低下头,但他不把阿利欧思的话当成一回事,继续打着自己的算盘。
(清扫人之中有一对姊妹,就派她们吧。听说她们两个早就想离开组织了,只要把杀害席登安当作离开的条件命令她们,她们就会想尽办法达成目的吧。如果派女人执行任务,搞不好还能拉拢那可恶的堤多洛斯冬熊,而且席登安对同性更容易卸下心防。为了让妹妹逃离组织,那个姊姊八成会赌上性命完成任务吧。)
没错,就这么做吧。宰相暗自窃喜。
*
一个月后。
露米纳思王国寄来了正式的邀请函和国内通行许可证,我和席登安,以及为了加强护卫的骑士团,启程前往达尼亚王国。
前往达尼亚王国时必须先横越露米纳思王国,在我们步入国境后,待命中的露米纳思骑士团就会与我们同行,引领前往住宿地,因此这次不会有迷路或是需要野营的突发状况。
虽然不会发生这些状况……
「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叹了一大口气,在马匹上垂头丧气。
「请您振作一点啊团长,王太子殿下不是说『去程是公务』吗?」
我偷偷将脸转向一边,发现和我并排的劳尔无奈地看着我。
「我知道,我知道啦……可是我从婚后就不曾跟席登安待在一起,但路程跟住宿的寝室都要分开。」
喀啦、喀啦、喀啦,席登安和伊登乘坐的马车车轮发出巨大的声响。
我们逐渐靠近山路,所以路况不是很好。
「王太子殿下耳提面命,在公务结束前团长跟席登安王子妃要分房睡。」
我还以为你跟我同一阵线……
「不如团长也坐上马车吧?如此一来,团长在路程中也能和席登安王子妃开心谈话。」
劳尔一出此话,那家伙的黑马像是在同意这番言论,发出哼哼鼻息还将头部前后摆动。
「我可以帮团长牵着您的爱马喔。」
「但席登安在跟伊登聊天啊。」
我一开始有试着坐上马车,但没想到伊登一直和席登安说话。
「已经到露米纳思喽,大小姐!该说怀念吗……在这个国家发生了很多事呢。」伊登如此细数着在露米纳思王国的回忆。
这时她话锋一转,又兴高采烈地说着「回到达尼亚王国后要尽情享受料理!」或是「请大小姐务必要悠闲地度过王太子殿下说的附设泳池别墅时光!」之类的话。
在聊到露米纳思相关的话题时,席登安一直带着严肃的神情,直到话题转向达尼亚王国以及公务结束后的别墅时,她才应对了一句「就是说呢」,对伊登点点头。不过她基本上是维持倾听模式,让伊登演自己的独角戏。
「不过……离开王都后一路顺遂比什么都重要。」
劳尔这么说着,点了点头。
我回了一句「是啊」表达肯定。
从王都进入露米纳思王国大约花了五天。
之后又在街道上走了五天。
现在先锋队即将抵达山路。
只要越过这里,达尼亚王国的国境就近在眼前。
以浓烈的橘光渲染四周的夕阳,西沉至山影之下。
「这么说来,该说露米纳思慷慨吗?」
劳尔看着先锋的露米纳思骑士耸肩,团服的饰绳随着马匹的动作轻微摆荡。
「从街道到其他设备,都愿意让我们使用呢。」
「他们被逼到走投无路了吧。而且──」
我和劳尔相反,看着后方被骑兵队围在中央的马车。
「就算最后被毁婚,席登安也在露米纳思王国生活了两年。事到如今想隐瞒国内的资讯也没用了。」
主要干道和道路是战时的重要机密。
他们肯定不愿意让其他国家的王族像这样正大光明地进入国内,还沿途观看道路状况。
声称「不能让我们迷路」,而让露米纳思王国的骑士与我们同行,不过是想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监视我们。他们应该会严防我们偏离干道,四处探查这个国家。
所以才刻意带我们走过繁荣的都市区域,或经过风光明媚的有名道路吧……
话虽如此,在商店栉比鳞次的街道中遇见的商人,各个都露出不安的眼神。
离开都市区域进入田野地带后,能看到小麦似乎已经全数收割了。现在本该是准备丰收季的热闹时节,农民们却面有难色。
或许他们是对即将到来的冬天抱持警戒吧。
「比起这些还不如快点跟席登安道歉,然后让全体人民准备过冬吧?」
听我这么一说,劳尔讽刺地笑了出来。
「他们自作孽。」
你这么说太直白了啦。
「团长!」
正当我跟劳尔的马正准备走上斜坡时,有一位团员从前方赶过来。
「怎么了!」
表情骤变的劳尔抢先我一步,用警戒的声音询问对方。
「前面有盗贼在袭击商人的载货马车!领头的露米纳思骑士先冲上去追捕盗贼了,我们该怎么办?」
「停止前进!全员停止前进!」
劳尔将马头拉向一边,对着后方大喊。
霎时响起沉重的马蹄声、马匹的嘶鸣,以及车轮的辗压声。
「这有什么好问的。」
呵。我嗤笑了一声。
「跟在冬季的边境一样,我们该做的事除了扫荡盗贼还有别的吗?」
我回头一看,拉高自己的声音。
「斯雷曼队、米雷队护卫马车!其他人跟着我来!别落后露米纳思的骑士了!」
我踢一下马刺,马匹就像明白我的意思向前奔驰。团员们也纷纷拔剑,跟在我的后方。
我骑着爱马,狂奔到树木丛生、满地碎石的斜坡路时,路上漫出了树影。
不是因为日落,而是树木密集群生,使得夕阳的光芒被遮挡住了。
再让马匹向前奔走,便连接到某个宽阔的空间。至今为止的羊肠小径宛如谎言。
有两台篷车交错停在那里,周遭早已开始战斗。
商人打扮的男人们有些挥着剑,想尽办法甩开露米纳思王国的骑士,有些则将手伸进篷车内,像是在翻找着什么。
「堤多洛斯王国第三王子沙律,前来制裁不法之徒!」
在我大声喝斥后,现场所有人一瞬间停下了动作,看向骑在马匹上的我。
其中一人和我对上眼神,反射性高举手中的剑向我劈来。
我维持骑马的姿势,将左手的鞭子奋力甩向他,在他挥剑之前,我先击中了他的手肘。
「啊!」男子发出一声惨叫后,在地上打滚。
我趁这个空档下马,将鞭子丢向一旁。这时前方有个胡须男拔剑向我袭来。
我蹲下避开攻击,起身的同时以左拳攻击男人的腹部。
拳头确实击中男子的身体。我又向前踏进一步,采取前倾姿势。
我维持前倾的姿势,伴随呐喊挥出手臂,男人的身体便轻易地向后方飞去,跟同伙们一起被击倒在地上。
「来吧,下一个换谁?」
「冬……冬熊。不会冬眠的狂暴恶熊……堤多洛斯的冬熊!」
露米纳思王国骑士的叫喊声中带着惊恐。
…………呃。
我说,我们现在是同伴喔。
我心想「别紧张别紧张,我不会攻击你喔,我要打的人不是你」,但对方却在和我对视的当下「咿!」惨叫一声,持剑摆出攻击架式。
……我又不是肆意袭击人类的狂暴恶熊。
可是这个动作似乎成为了某个信号。
伪装成商人的盗贼们扛着大布袋鸟兽散。
有人躲进树丛中。
有人骑上不知从哪拖来的马快速离去。
有人连滚带爬,从斜坡路逃之夭夭。
盗贼们四处逃窜,让团员们相当困惑。
「团长,我们该追捕哪一个?」
一般来说,盗贼团会留下几人以殿后之名行牺牲之实,也有整批人一同逃命的状况……
但这群人是怎么回事?难道他们不是一伙的吗?
「总而言之,大家先保持警戒并确认被害者的安危吧,千万别大意了。把盗贼的载货马车移开。」
追捕盗贼固然重要,但他们终究是别国的盗贼。我无从得知这群人有没有首领或巢穴。
团员们陆续将剑收入剑鞘,互相叫喊着。
「先救援!」
「保护被害者!」
「解开载货马车的马匹!」
团员们的声音终于卸下露米纳思王国骑士们的心防,他们气喘吁吁地坐倒在地。
看到这种状况,我苦笑着走向少了马匹的篷车。
盗贼逼迫马车停下后,不是把马放走就是直接抢走了吧。失去支撑的车辕朝天,货台也像滑梯一样倾斜。
虽然刚才看到有名盗贼将手伸进车内搜索,不过这个篷车上似乎没有受害者的身影。
难道是躲进车篷深处了吗?
在团员们走向树丛或是山间树林,四处喊着「已经没事了,快出来吧」的同时,我卷起后方车篷的帘子。
内部光线昏暗,空间十分宽敞。
是货物全被偷走了?还是全数售罄了呢?货台上空空如也。
既然货台上众多商品销售一空,被盗贼盯上的应该就是掌握了货运路线的优秀商人吧。
「……里面有人吗?」
我轻声往篷车内询问。
浓厚的血腥味中混着一丝香水味。
我伸手爬上倾斜的货台,望向篷车深处。
找到了。
正好在最深处。
有两名女性。
一位看上去比席登安年长几岁的女性,搂着另一位十五岁左右的女孩,瞪着我看。
我跟她怀里的女孩对看了一眼。
「救命啊!姊姊大人!」
她马上发出惨叫,似乎吓了一跳。
呃,我今天应该有刮胡子吧?我应该没留胡子吧?
这让我想起以前完成巡守边境的工作回到宫廷后,总会有淑女被我满脸胡须的样子吓哭,甚至责骂我很臭。这已经成为我心里的阴影了。
「请你离开!我不会让你碰到这孩子的一根手指!」
她用道地的达尼亚语威吓我。
一手抓住车篷的支架,另一手搂住女孩的女性如此喝斥。女孩刚才称呼了一声「姊姊大人」,所以这名女性就是姊姊吧。
我见她微微颤抖,随后发现她紧抓着车篷支架的右手血流不止。
「你是不是受伤了?还好吗?」
我尽量以温和的声音向她们搭话,结果妹妹紧抓住姊姊,开始嚎啕大哭。
……真沮丧。
我非常沮丧。
「我是来救你们的,你们冷静。我是堤多洛斯的……」
「你敢靠近我就咬你!」
姊姊继续对我大声咆哮。
无法沟通呢。
就在我感到困扰之际,劳尔用力掀开车篷进来。
「您在做什么,团长?」
「就是,被害者……喔,对了,你穿着团服嘛。」
我稍微掀开车篷,召集了附近几位身穿团服的团员。
「你们看,大家都有穿团服对吧?我们是堤多洛斯王国的骑士团,碰巧经过这个地方就加入救援了。」
我指着包含劳尔在内的几位骑士的上衣,向这对姊妹说明。
我嫌麻烦而脱掉团服上衣,但显然这不是件好事。
一定是这样。
(插图006)
不是因为我的脸很可怕、身体大得不像话又给人猥琐的感觉,单纯是因为没有穿团服才被这对姊妹警戒。对,我要相信这才是真相。
「……各位是,堤多洛斯的骑士吗?」
姊姊终于对我们放下戒心。
「她们是达尼亚人吗?」
劳尔小声询问我,我只能含糊地点头。
「八成是吧。她们从一开始就说达尼亚语……」
「姊姊大人!」
我一听见妹妹发出尖叫,就看见两人滑下货台。
我跟骑士们连忙接住她们两人。
近距离一看,才发现姊姊的伤势很严重。
加上她似乎昏过去了。虽然妹妹站起来了,姊姊却还瘫在我的怀中一动也不动。
「大事不妙,她还在流血。」
「姊姊大人,为了保护我……」
妹妹抓紧我的手臂,又开始嚎啕大哭。
仔细一看,妹妹受伤了。
尤其是背后。
可能是背对敌人逃命时被砍伤的,尽管伤口很浅,却还是渗出血。更糟的是她的衣服破了,现在的样子相当狼狈。
「喂。」
在我指示团员拿上衣过来之前,劳尔已经默默地脱下自己的上衣,披在妹妹的肩上。
……哎呀,这家伙真是个好男人啊。
「总之我们先出去吧。」
听劳尔这么一说,我也同意他的意见。
没有必要继续待在昏暗的篷车内。
劳尔找来了几名骑士,将布摊在地上。
将姊姊安置在布上后,妹妹马上凑近,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哭泣。
「谁有带止血布?」
「我有。」
其中一位骑士跪在姊姊身旁。
虽然我们已经用布压住伤口,但劳尔见状却皱起眉头。
「这样似乎还是止不住血。她的伤口看起来很深。不如让席登安王子妃为她治疗吧?」
「你是想把席登安带来可能还有盗贼余党的地方,是吗?」
让她下车再带她过来没问题吗?我还是有点不放心。
这时,妹妹哭得更大声了。
周遭的骑士们也一瞬间停下了自己的动作,用怜悯的眼神看着她。这之中也有几个人试图接近她,说些安慰她的话。
「……没办法了。安排足够的护卫将席登安护送过来。就告诉她这里有伤患,需要请她治疗。」
我这么吩咐劳尔,话中带着叹息。
劳尔点头,随后拉起自己爱马的缰绳,迅速跨上马匹往过来的道路飞奔。接着是……
「喂,这两个女孩的同伙怎么样?」
我询问附近的团员。
这对姊妹自己可能就是商人,但总不会只有她们两人出外贸易。
篷车以两人来说大得过头,更何况她们的打扮相当华丽。
直到离开车篷的遮蔽后我才发现,姊姊手臂上戴着金色的臂环,妹妹的脖子上则戴着翡翠项炼。
与其说是到市区做生意的商人,她们更像被一大群佣人呵护的富商千金。
结果竟然找不到她们的佣人?难道是在被盗贼袭击时全数逃跑了吗?
「我们已经在附近搜索呼叫过了,可是完全没有人回应,也没发现尸体。」
「抛下主人自己落荒而逃,或者被踢下悬崖了吧。」
「搞不好是跟盗贼共谋犯案。」
我靠近啜泣的妹妹。
当我跪在地上看向她的脸庞时,她发出微弱的悲鸣,紧抓着横躺在一旁的姊姊不放。
我没受伤。
这种小事,才不会伤到我呢……!
可是劳尔!你快给我回来啊!
「我想问你一些事情,你听得懂我的达尼亚语吗?」
我尽可能以温柔的态度,挤出笑容向她搭话。
可能是团员们也纷纷凑过来,用不流畅的达尼亚语告诉她「你不要怕喔」、「他不是熊,是人」试图帮我缓和气氛,妹妹尽管带着恐惧,依然抬起头来向我们点头示意。
「你叫什么名字?」
「……萝洁。姊姊叫莫内。」
萝洁以手背擦去流到脸颊的泪水,轻轻吸了下鼻子后再度坐回地上。
眼泪还在大大的眼眶里打转的她抬头看着我。
「你们有同伴吗?」
我这么一问,她又皱着脸流下大颗的泪珠。
只不过比起难过或是恐惧,她更像是在表达自己的不甘。
「那家伙……埃班兹……我猜就是他跟山贼里应外合!因为他突然把马车停在山路上,我还以为他是要跟对向的马车会车,结果突然有一群人拿着武器向我们袭来。佣人们全都逃走了,埃班兹也带着赚来的钱跑了……还把姊姊给……」
在这之后,她哭到连话都说不清楚。
她泣不成声,不断哭泣。
我和团员们面面相觑。
商家的佣人将情报外流给盗贼,趁着做完大生意后让商家在杳无人烟的地方遇袭,并抢走一大笔钱。
要说常见,这种事确实满常见的。
萝洁啜泣的声音和马蹄声重叠。
「到了,大家让开让开!」
劳尔让席登安坐在自己的马鞍前方,载着她来到这里。
在马匹放慢脚步后,我从旁接住席登安让她下马。
「伤患呢?」
席登安抬头,以紫色的眼眸看着我。
不同于平时柔和的样子,现在的席登安带着一丝紧张,彷佛不慎触碰到就会放出静电。
「就是这两个女孩。她们好像是达尼亚的商人。横躺着的是姊姊莫内,坐在一旁的是妹妹萝洁。她们好像被盗贼袭击了,姊姊的伤口很深,血止不住。」
在我简洁说明之后,席登安点了点头,以跟萝洁同样的坐姿坐在她身边,向她露出温柔的微笑。
「你好,看来你们碰上了很棘手的状况呢。我也是达尼亚人,这边有些医疗用品……可以先让我为你姊姊治疗吗?」
因为既是同国人,又同样是女性的关系吧。萝洁听了之后频频点头。
「她为了保护我,手臂受了重伤!」
面对再度泛泪的萝洁,席登安点点头为她打气后,看向横躺一旁的莫内。
莫内仰躺并昏迷。
受重伤的部位是她的右手臂。
刚才已经用手帕为她紧急包扎了,但依旧无法有效止血,垫在下面的布已经被染出一大片血色。
「莫内小姐,你还好吗?莫内小姐?」
席登安双膝跪地,挺起身子,轻轻拍了拍莫内的脸颊。
可是对方没有任何反应。
「从她失去意识后过了多久?」
席登安背对着我询问。于此同时,她以手指轻压确认莫内的脉搏后,又将耳朵隔着衣服贴上胸口,确认她的心跳。
「你问过了多久……也没很久,刚才的事而已,她没有晕倒很久。难道她是因为失血过多才昏倒?」
「这个嘛……」
在席登安念念有词之际,一声「大小姐──!」传入了我们耳里。
回头一看,席登安的侍女和负责护卫的骑士赶了过来。
请护卫骑士扶她下马后,她便拎着大皮包走到席登安身旁。
「这是医疗用的工具。」
「谢谢你,先放到旁边吧。」
席登安一边和伊登对话,一边松开手帕检查右手臂的伤势。
就在我以为要直接治疗伤口时,她握住了莫内伤势较轻的左手腕,将其拉往莫内脸上。
就像是要以对方的手为她自己遮荫。
然后,席登安松开手。
「砰咚」一声,莫内的手臂无力地落至胸口。
席登安重复了几次同样的动作。
莫内的手臂果然还是像人偶一样,应声落在胸口。
「席登安王子妃在做什么?」
劳尔小声地问我,但我也完全不明白。
「莫内小姐!莫内小姐!」
席登安这次在莫内的耳边大喊她的名字,用比刚才更强的力道拍打她的脸颊。
「嗯……?」
莫内发出微弱的呻吟声,眨动眼皮睁开双眼。
「太好了,姊姊大人!」
萝洁打算上前抱住莫内,但席登安轻轻地将萝洁推开,并将视线转向我。
「我现在要为她治疗了。」
啊啊,她是希望我们离开一点吧。
「萝洁,你来这里。」
听到我呼叫之后,她不甘愿地来到我跟劳尔之间。
「莫内小姐,初次见面。我也是达尼亚人。我对医术多少有点研究,请问可以让我碰触伤口吗?」
「你先……治疗妹妹吧。那孩子的手腕跟背都受伤了。」
莫内以急切的语气告诉席登安。
席登安为了让她放心而点头,接着触摸莫内的左手。
「按照顺序治疗吧,你的伤势比较严重。恕我失礼,请问我能剪破你的衣服吗?」
「好的。」
征得同意后,席登安从伊登刚才拿来的皮包中取出剪刀,熟练地从肩膀将袖子剪下。
「呜哇……」
劳尔皱起眉头。
患部的伤势相当严重。
肩膀到手肘下方有一道很深的伤痕。血液不断从伤口涌出,伤口周遭已经肿起来了。
「为了看清楚伤势状况,我很想用水冲洗,可是水不够……」
「我去打点水吧?」
听我这么提议,席登安回头看向我后摇了摇头。
「我希望能用煮沸过的水清洗。」
「不是很常用酒之类的东西消毒吗?我们有红酒喔。」
尽管劳尔这么说,席登安却还是摇摇头。
「度数不一样……我们离今天过夜的地方还很远吗?」
席登安这么一问,劳尔马上拉了一名露米纳思王国的骑士过来。
「走出山路后还有约一小时的路程吧。」
露米纳思骑士一边擦着额头上的汗一边回答,看来劳尔事先向他简短说明过了。
「因为没有抓到那帮盗贼,为了跟当地的警备队联系,我们也做好出发的准备了。」
「那就到住宿的地方再处理伤口吧。」
席登安如此判断。
她接近莫内的脸,对她露出微笑。
「我要先压住伤口止血,等到了今晚过夜的地方,再决定要不要缝合吧。」
「好的。」
确认伤患点头后,席登安从皮包中取出白布,缠住莫内的右肩。
「堵住大血管比较容易止血喔。」
原来如此,如果想停住支流的水,就要从主流堵住水的意思吗?
随后她一边为莫内确认伤势,一边包扎伤口。正因为能看出席登安缠得有多紧,光是用看的就觉得很痛。实际上莫内也不时哀号。
「包扎好了。抱歉让我请教一下,有人能将她送上马车吗?」
劳尔和露米纳思骑士各自向前一步,可是莫内断然拒绝。
「不,不用麻烦了,我自己能走。比起这个,我妹妹的伤……」
莫内强忍着疼痛撑起上半身。
「那么伊登,麻烦你协助莫内小姐上马车吧。」
接到席登安的指示后,伊登迅速到莫内身边扶住她。幸好伊登没有被她拒绝,让人松了一口气。莫内最后在伊登的搀扶下站了起来。
即使看上去有些不稳,不过莫内的确还能走路。
席登安确认过她的状况后,向我们走近。
「不好意思,能让我看看你的伤势吗?」
为了方便席登安检查萝洁背后的伤势,我本来打算脱下她的衣服,结果席登安轻声说了句「这样就好」阻止了我。
席登安钻进萝洁仍穿着的上衣之中检查伤势。
我还在纳闷这样不会很难检查伤势吗?萝洁却在这时用带着压迫感的眼神看向我。
「色狼。」
「什……!」
对上她的眼神时,我被她扔出的话语吓了一跳。
「死变态。你在想什么啊?」
「我没有在想什么啊……」
「有够差劲。」
「你这种小鬼在我的守备范围外!」
「可是你想看我的背对吧!」
「我只是想说席登安这样比较好检查……」
「然后顺便看我的背对吧。」
「谁想看啊!劳尔也帮我说句话吧!」
劳尔苦笑。他以手抱胸后瞥了我一眼。
「因为她的衣服破了,我才帮她遮起来……如果团长想脱下她的衣服……你说呢?」
「对吧!」
「对你个头啦!」
在我们三人胡闹的时候,我听见席登安愉悦的笑声。
「看来不用担心萝洁小姐的伤势了。我们直接前往住宿的地方再处理伤口吧。」
席登安为萝洁整理好上衣后,后者迅速地躲到席登安背后。
给我慢着!你这小鬼一定要这么警戒我吗!
「好了好了,我们快出发吧。」
在劳尔的催促之下,我不甘心地走向自己的爱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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