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四权力-章节

1

「没关系啦,『施虐人偶』的事已经好好处理完了。」

『多管闲事。线·能连到·这边·吗?』

「绝无可能。」

听着像是女性声优的清晰合成声音,少年拿着手机苦笑着。

虽然这段对话很奇怪,但也没有老老实实使用默认的通话功能。实际上是活用了虚拟店员软件。这个是在时装店与化妆品店里用纵向液晶屏幕显示着3D店员与顾客远程交流用的业务用服务,但只要经过一系列步骤,人人都可以通过普通的手机或者平板电脑将其加以利用,不过意外的是没什么人知道。通过一个一次性账号,就算交流败露信息泄露,双方也能装作无事发生。

作为能够让人互不了解真容真声的通讯服务来说,非常不错。

媒体人员由于工作原因,会保持着各种联络手段。为告密者创造能够放心提供信息的环境是如此,自己与各个出版社进行联络之时亦是如此。

地点是第四学区。

哪怕是在对饮食很挑剔的特化型学区之中,这里依旧是多姿多彩的中华街。

三叶风力发电螺旋桨也都涂成了红色,大概是为了配合周围的景观。

与小型公园也有所不同。黑土的地面上种着多彩的花卉,那是一座人人都能自由乘凉休息的凉亭。现在清晨还算凉爽,等到日间炎热时感应器应该会自动启动屋顶上的局部空调。

这本来是让人边赏花边品中国茶,顺便对弈度过静谧时光的公共设施。但这个时间段,连第一班车都还没发车,想必还是不会有人的吧。

八月三十日,清晨。

准确来说是凌晨四点半。

中学生少年,钩山佐助一边使用着虚拟店员软件与某处进行联络,一边弯下腰进行着某种作业。

准确来说,是在刨土。

钩山反手握着一把洁白又光滑的锐器。刃长粗看有三十厘米以上。虽然-看起来像是非金属、陶瓷制的刀具,但本质却不同。

『只靠能力·杀掉的话·马上就会·被「书库(Bank)」查询出来。但是·配合的凶器·会变成·物证。』

「我当然有考虑进去。啊哈哈,不会留下物证的。」

生物降解塑料,这么说着像是什么最先端的高科技,但其实可以用生奶油就可以做出来。

只要材料准备好了之后就可以随心所欲了。

比如拿3D打印机做出外形,再拿磨刀石仔细研磨一下就能做出大型刀具。就算是杀了人,只要把凶器这个最有力的证据带离案发现场第九学区埋进土里,就能被各种微生物分解掉。

「说实话,这种『例外处置』不符合我们的正义。毕竟我们是更文明一些的,靠照片杀人的专家。」

『更·文·明。』

「听你这口气好像是有话要说啊。」

他们是「自由人」。

自由撰稿人,自由摄影师,自由无人机操作员。

三人一组行动的,没有压力的报道团。

毫无疑问是「正义」的一员。

只要拍摄下决定性的照片,能解决掉社会之恶的话就足够了。作为有尊严的报道团,既不会深究也不会追击。但若是遇到决定性的照片都铺在眼前了,仍选择掩盖下去的穷凶极恶之徒,则会触发「例外处置」。

也就是,亲手结束这份罪恶。

失去一切但仍能让人生重来的「照片」,以及直接剥夺性命的「杀害」。「自由人」对这一线有着清楚的认识,以此选择目标的结局。

他拍着手把手上的黑土打掉,然后用湿纸巾擦了擦手。虽然指甲里还留有一点土,不过就这么点不至于在捣鼓摄影机的时候出问题。

这样证据就彻底消除。

之后只要等时间流逝,刀具就会被土壤细菌和微生物彻底分解,因此表面的指纹之类风险都可以完全无视。

『那么·请你·继续。说正题。』

「关于你在找的那个,我们会继续进行,当然不是指杀人,而是指信息的工作。」

钩山佐助登出虚拟店员软件,一脚踩在黑土上。

埋着的刀具放着不管就会自己消失。

那么,在此之上。

「……要是继续听从高洁的各位的指示的话夏天就要这么结束了。『ITEM』的动向呢?」

「有在跟进。」

在他旁边有一位身着夸张制服的女性。

冴谷美露莘。

带有法国人血统的金发女高中生手里拿着一个三十厘米左右的树脂筒,但那不是穿紧身裙的社会人用来随身携带的那种装满咖啡的细长水瓶。

这也是「取材道具」之一。高度定向的枪式传声器。

『说到底高举扭曲正义大旗的「施虐人偶」的吉他手被同为正义一方的某人杀掉了。但就连「电话里的声音」也不知道那个「正义」一方究竟是谁,是吧。』

这个原本是从远处对警戒心很强的野鸟进行精密录音的设备。只要摆在木桌上对准方向,高度定向的枪式传声器便能从三十多米开外的地方,准确捕捉到便利店内部的声音。

不知为何,「ITEM」似乎没有固定的藏身处,她们频繁穿梭于二十四小时营业的民间商业设施之中。完全是一副暑假离家出走少女的样子,现在则是泡在便利店窗边的即吃区域之中。

那个坐在床边的凳子上,把脸贴在细长柜台上就这么趴着,看上去非常闲的应该是芙兰达吧。她懒洋洋地看着横过来的手机,不知道是在看什么。光靠这些的话怎么看都只是个感叹暑假结束,于是跑出穷酸的学生宿舍,死死咬着网络服务的免费分区不放,以此打发时间的离家出走少女。

然而她们的对话却很可疑。

『……你们真觉得那个「电话里的声音」会在信息方面落于人后吗?说到底,我们果然还是被那家伙暗中操纵了吧。』

冴谷轻笑着低声说道:

「猜错咯。」

钩山佐助和冴谷美露莘虽然不在同一个学校,但都在学校的新闻部之中。

而「第三个人」也是。

「军费变少了啊。」

「之前的上传器呢?『文秋*』那边也挺无聊的,差不多放几个存货的照片出去吧。」

注释:neta日本杂志「周刊文春」。

新闻部,这个词感觉已经很久不用了。

拿起手机什么都能看得到的时代,贴在学校走廊里的壁报有谁会看?就算是强行转移阵地变成电子版网站也无法做大。「正义」的校内报道不知为何被学校对于地下网站的新规定针对了。

但也因此,能当作完美的伪装。

多个学校的新闻部联合,在水面之下构筑网络,使用各校的基础设施追踪企业干部与艺人的黑料,匿名发送给摄影周刊的编辑部,刺下致命一击。能当作这种活动据点的完美伪装。

「常盘台的新闻部怎么样了,挖人的事。」

「消息回慢了,就说明对方在认真考虑吧。毕竟确实存在潜在的叛乱分子。对方自己那边事情也很乱,所以还不好说最后到底会不会走到一起。」

报道团追寻的是一切的真相。

因此,不会只揭露加害者。被害者那边也要彻底挖掘出来。

手机录音软件代替取材用的笔记,里面传出来的是年老男性的声音。

在少女乐队「施虐人偶」有嫌疑的那起废铁工厂大量杀人案件之中,那位被卷入其中的普通工人的父亲。

『求求你们停手吧。我不知道凶手是谁,但我们只是想安安静静生活。别拿你们犯罪的借口,用在死去的那孩子身上!!』

录音应用程序仍在运行,钩山手里拿着手机,轻轻的闭上了眼。

咬紧牙关。

「……肯定会不甘啊。」

「嗯。但要是那样说的话,父母也会变成共犯的。」

「这可是被害者家属无声的认同。好好感受以后再付诸行动才能叫正义吧。」

被害者代理。

这便是「自由人」的立场。

只要是能帮无法亲自直接复仇的人们消除遗憾的事,他们都会去做。

他们不寻求感谢。毕竟如果发生了复仇案件,第一个被怀疑的就是被害者家属,所以希望别说得太难听。不会有任何人注意,自己只要在心中咬紧牙关就够了。

「施虐人偶」的案件已经正常结束了。

该面对下一个悲剧了。

冴谷美露莘对高度定向的枪式传声器进行细微调整。

「静电听觉(Electro Leading)」。

她的能力,可以准确听出人体体表散发的静电的声音,从而预测肌肉与关节的动向。能够百发百中预测到敌人接下来的动作并加以反击,但缺点是静电的声音过于微弱,距离要是没近到能把耳朵贴在敌人胸前,就会听不清楚。所以要是没有枪式传声器的话,就是个完全不实用的能力。

(不过要这么说的话,我的能力也差不多就是了……)

「……传闻中的学园都市第一位,一方通行(Accelerator)绝对也有着『什么』,但很难一下子就对那边出手。」

「是啊。」

「为此需要做出成绩。就算是仅有七人的超能力者(Level 5),只要有媒体的力量想杀就能杀。那家伙先放着等有确证了再说,稍微先让环境变得更能获取成年人的帮助吧。幸好,第一位到处都有人记恨呢。之后再去处理那家伙。」

钩山佐助也透过他的单反相机的取景器观察,这是他的专业工具。配备了巨大的望远镜头的设备,感觉甚至可以清晰拍摄到月球表面上的足迹。

「……首先占据信息高地。具体来说,『ITEM』究竟对我们的信息了解多少,这点要彻查清楚。」

「然后呢?」

「如果『ITEM』已经掌握了我们的信息,即便销声匿迹也没有意义。只会变得跟某人一样,成为偷袭利器的牺牲品。」

「意思是如果还没掌握的话我们就能安稳地销声匿迹吗。」

「是啊。」

「开玩笑。反正也不过是把拍下的照片跟音频大幅度广撒在网络上的。但反正无论如何,她们都没有未来了。」

就在这时。

咚的一声,低沉的震动。

(什么……?)

钩山佐助的视线从坐在身边的冴谷美露莘身上移开,随后僵住了。

「唔—,这便利店的空调开得也太猛了。这样根本没法安心打个盹,不呼吸一下外边的空气身体都要僵硬了。」

麦野沉利。

超危险人物突然来到了距离一米的,同一座凉亭的长椅上。

2

麦野沉利随便地坐在凉亭的长椅上,很不高兴。

原因在于手机。

与学园都市外部的麦野本家联系着。

『真令人伤春悲秋……光荣的麦野本家大小姐,竟会居无定所,过着辗转于垃圾食品店铺里的生活。』

「很烦啊貉山,你的敬意都跑哪去了?」

麦野不由得低声说道:

这句「伤春悲秋」就是「唏嘘不已」的雅言。虽然语气温和,但也不能按字面理解。

管家貉山平时不会「直接」打到麦野的手机上。这次估计是用尽了间接的手段之后,终于察觉到异常以后所作出的决断。

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怜悯。

按理来说,管家绝不会对主人抱有这种情感。

这是名流的紧急事态。

『如果有必要的话我送支援物资过去吧。野营车,或者是用大型拖车装着2×4工法的简易房屋组建套装运送过去都可以。就算学园都市是极端封闭体制,物流服务的正规渠道也还在运转呢。』

「开什么玩笑……?要是接受了本家的施舍,真的连死后都要变成笑料了。」

『能这么说我就放宽心了。看来哪怕忍受着风餐露宿的悲惨生活,大小姐仍留有自己身为高傲的麦野本家一员的知耻之心。』

「貉山。」

还正想认真说教一番,没想到会被那边挂了电话。

就算是首席执事,也不过是个下人罢了,竟然敢这样对本家的继承人。

「该死的……」

麦野不由得差点把手机捏碎,好在最后一刻忍住了。貉山不会明着把话说出来,刚才这段是他的打气。直接展示了麦野本家对现状的处理。

家不只是起床的地点。

就和手表和包包一样,对上流阶级而言可是一个重要的标志。

(什么狗屁「温柔」啊。真是,得赶紧弄个新的藏身处装点一下。)

3

没错,「ITEM」有四个人。

要是一直盯着其中一个,那么就会有跟丢其他人的风险。

隔着凉亭的桌子,暴徒就在对面。负面媒体的二人一起浑身颤抖。

「(为为、为为为为为为什么麦野沉利会突然出来啊?不是四个人都在那个便利店吗?!)」

「(我哪知道啊,就算你问我我也只是负责声音的。是负责摄影机的你只记得打电话的问题吧!虽然我可能也确实是专注于四人之中在说话的那个人了。)」

当然他们没有出声。

毕竟距离一米,根本没有多余的空间去喘气说话。并排坐的钩山和美露莘互相用食指戳着对方的背,像摩斯电码一样偷偷进行着交流。

这里没有固定的摄像头,而圆筒形清扫机器人和警备机器人也因为地面上的轻微龟裂不会靠近,所以他们才坐在这个死角里,但现在却开始想念起这些来了。不然坏人可没有主动离开的理由。

「啊哈,啊……」

一米以内的极近距离,收起电话的麦野沉利散漫地打着哈欠。

感觉就像是在没有牢笼没有围栏的奇妙动物园里,被放到了悠闲地躺在地上张着大口的狮子面前一样。但至少对方还没有警惕心。

应该,没暴露吧?

对方看起来不是有什么目的悄无声息靠近过来的。看来麦野只是不知何时离开便利店,偶然看到这个凉亭坐了下来而已。

没问题。

放轻松。

不存在「自由人」与杀害「施虐人偶」有直接关联的信息链。凶器是生物降解塑料的刀具,现在在土地下方逐渐失去形体。只要没有决定性的物证,自己理应不会被怀疑。

麦野沉利很可怕。

但,她应该不擅长这种尔虞我诈。

她身上散发出一种四肢发达,或者说什么都靠战斗解决的味道!!

虽然「可疑之人杀无赦」这种暴行发生的风险确实无法完全否定,令人十分胆寒,但另一方面,哪怕是「暗部」系组织应该也不会被容许对普通人进行无差别袭击。

所以没问题的,只要还没有被证实。

形势正在向我方倾斜。

就在钩山佐助拼命寻求能让自己安心的材料之时。

「麦野,在这边吗?」

「对。」

又有人来了。

(……泷壶,理后。)

似乎在「ITEM」不进行直接战斗,相对地在后方负责思考与索敌。

这回真的是信息分析专家了。

4

『还分什么主流独立?时代的浪潮终究属于那些融音乐与视频平台于一体的综合艺术家!这其中「施虐人偶」尤其厉害。新歌「何色之鞭」也超棒的,说是暑假最后一天也会有直播活动!!太期待了☆对了,你要不要也一起来看?』

「诶。」

人家早都已经死了,不过麦野对班长白鸟可说不出这番话。

电话那一头无忧无虑地吵个不停。

『被手机文化冲击的网咖,最近也有搞家庭影院出租的了,想整个看演唱会的环境还挺容易。好不好?一起去大荧幕看「施虐人偶」的直播活动呗?』

「哎呀信号信号喂喂喂听不到哇天线好差啊——(噗嗞)」

虽然很不留情面地挂断了电话,但能让「那个」麦野表演如此无趣的演技就已经很不寻常了。看来就连这种死之猛兽也有「明面」的关心。

「麦野。」

泷壶理后等她关掉了免费通话软件以后才上前搭话。

明明是「暗部」却还挺懂事。

「麦野也来这边?那个便利店空调开太大了,一点也不环保。」

「哎,芙兰达跟绢旗两个皮下脂肪薄薄的小家伙居然留到了最后,绝对有问题。肯定违反了自然规律……」

「这么说她们就太可怜了,胸部的大小跟耐不耐寒无关的。」

「笨蛋们可要伤心咯。」

闲聊着,运动服少女泷壶理后坐到了麦野身边。

这下就变成了二对二。

而且对方是直接战斗的专家「ITEM」。

这里五分钟前明明还是安全地带,转眼间就变成地狱凉亭了。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

钩山佐助浑身汗如雨下。

「(……怎么办。怎么办啊喂?!喂?!)」

他把指尖戳在金发美女的背上传着话,却摸到了危险的触感。似乎是戳过头了把胸罩的钩子给卸掉了。然而冴谷却没有一丝反应,完全没有。

多半是一时间吓到失神了。

麦野再次从怀里取出手机,烦躁地进行着操作,一旁的泷壶则面无表情地歪着头。

「……麦野,『暗部』被人小瞧的话基本都会『报复』回去吧?」

「闯人地盘可是抗争的信号。敢抢别人的工作,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要让他尝尝苦头……对了把负责收拾的不良全叫过来!有多少叫多少。反正碎片遍地横飞,回收跟清洗也要不少人吧!!」

咚!麦野单手抓着手机踹了一脚桌子,让媒体的两人更加瑟缩。

双方相距不到一米,汗流浃背的作战会议开始了。

「(……诶诶?这对话已经是可以报警叫警备员(Anti-Skill)的程度了吧。)」

「(……不行,她没说具体是收拾『什么』。想的还是有点周到的。)」

可实在是希望有人能救他们一把。

就不能报警叫来警备员(Anti-Skill)或者风纪委员(Judgment)然后把事情全推给他们吗。

钩山佐助像是在祈祷一样,在桌子下面操作着手机,结果却显示没有信号。这里可是日本首都东京,而且还是科学技术最发达的学园都市正中央啊?

「烦死了总之全叫过来!!外部的从业者也让他们待机,啊对了也包括那个叫花露腐草的专家!!」

然而麦野却毫不在意地对着手机怒吼。

只有她所在的地方没有问题。十分不自然。

那不就是这家伙在干扰信号吗!!

「呼。联络事项大概先这样吧。」

「被你这样发脾气的不良们也真可怜。」

「确实,错在我们,之后弄点什么慰问一下吧……毕竟该发火的对象是抢人工作的那群混账。」

「麦野。」

不如说,再这样下去的话「ITEM」四个人就要全都集中在这栋凉亭里了。「自由人」虽说是取材的专家,但并不会拿着麦克风正面突击。因为那样太恐怖了。他们虽然想在世间引起骚动,但却不想暴露自己。

这样的话,最好先离开死亡凉亭到其他地方去。这样一来就——

「哟小哥。」

「……」

钩山佐助顿时肩膀一震。

自己只是个抓拍致命照片的报道专家,可不希望在猎物触手可及的范围内被对方搭话。这下预感要出大问题了。极大的问题。

「帮我个忙,我会付你钱的。你们是媒体工作者吧?而且还不是那种出入上流新闻俱乐部的巨头报社的正规员工。」

暴露了。

而且还说得挺准……?!

「利用自由从业者的方便踏足『暗部』,要么以人的不幸为卖点把没什么根据的新闻卖给运动报社或者摄影周刊,要么直接威胁黑心企业的干部或者艺人敲竹杠,想怎么发展都可以的非法记者(Black Journalist)。」

「……」

钩山佐助和冴谷美露莘无言以对。

运动服少女泷壶面无表情地歪着头——

「麦野,怎么看出来的?」

「那种昂贵的枪式传声器倒也有视频博主会带着走,但还带着这种专门拍静止照片的单眼反光照相机,那就不太像外行了。在这种全是乌鸦的饮食街里也不太可能是来观察野鸟的。」

麦野一脸无趣地说着。

「虽然不知道你们具体几岁,但就算是自由从业者的学生战力(打工人),如果是跟巨头报社签了合同的话,肯定也会用从公司里借来的器材。不如说小屁孩肯定会用借的。这种情况下器材上一定会贴有印着管理ID的防水标签,这一个镜头就得烧不少钱呢。」

「就像电车上有的西装大姐姐捣鼓背面写有奇怪号码的手机和电脑?」

「差不多。」

泷壶眨了眨眼。

随后望向周围。

「……这附近会有艺人来吗?在中华街偷偷约会。」

「问问人脉广的芙兰达?」

聊着聊着,麦野和泷壶两人望向了这边。

钩山佐助背上都快冒油了,但还是不形于色。

他想起了以前在深夜里抓拍艺人出轨,结果被对方发现以后开着大型四驱车追来追去的经历了。不断逼近的死亡大灯,厚得超出限度的保险杠。

而这一次比那回还恐怖。

麦野沉利可不是飞奔进装有挡车金属杆防护的公园里就能甩开的。

「哈哈……那个,比命还重要的照片在发表到周刊上之前都无可奉告。我们现在刚干完一桩工作在维护器材呢。」

(……该死。要是能联系上偷袭专家雨川的话现在就能下手了的!!)

钩山脸上笑着,心里想着「第三人」,差点咂舌咂出了声。

在处决「施虐人偶」的最后一人的时候,也是雨川创磁作为核心。那家伙的能力「对称斩击(Remote Murder)」就是专门处理这种纠纷的。

不过,现在也不敢拿出手机。万一被她们瞥到一眼小小的屏幕,都可能引起疑心以致丢了性命。

运动服少女的视线在虚空中徘徊。

「芙兰达在电视台里有熟人吗?」

「之前,她在那发着牢骚清理手机通讯录,把SNS上的好友删了个精光,说什么过气电影明星没用了。」

「看来还是对绢旗保密,感觉会吵起来。」

光靠冴谷美露莘的能力「静电听觉(Electro Leading)」可无法压制「原子崩坏(Meltdowner)」和「能力追迹(AIM Stalker)」的组合。

这一点钩山佐助也一样。

「咒缚激写(Bind Scope)」。

这是以「被得知的恐惧心」为主轴的一种精神系能力。是通过照相机对拍摄对象产生不可见的心理压力,随意遥控他人的力量。当然不是说只要是照片什么都行。他可没有那种跟侦察无人机组合就能转瞬间镇压整个国家的才能。

实际上必须要满足好几个条件。

第一,拍摄对象不能注意到自己正在被拍摄。

第二,在此基础之上,还要让拍摄对象看向镜头。

第三,要抓住拍摄对象感觉足以致命的个人丑闻的发生瞬间。

……总之,几乎不可能现在开始操控已经位于同一现场的麦野和泷壶。在这种极近距离下,要让巨大的单反相机对准目标、不引起其注意并使其看向镜头的难度高过头了。更别说还得抓住足以致命的个人丑闻的发生瞬间。

冴谷和钩山互相用食指(狠狠)戳在对方的背上——

「(……所以我一直跟你说以防万一带个笔型摄像机的吧!)」

「(……那个是按下按钮以后自动录制『视频』,没法用在我的能力上!)」

于是乎。

这下毫无疑问。

现在要是不假思索逃出凉亭,甚至是二话不说大喊着冲上去的话,就会被打着哈欠的「原子崩坏(Meltdowner)」打爆。

(不过还有操控远处便利店里的芙兰达·塞维伦和绢旗最爱的机会,可以想办法让她们同归于尽!)

泷壶面无表情地望着桌子上的摄影器材,似乎有点感兴趣。

「好厉害。现在手机的镜头都很高品质了,却还在用着这么大的单反相机。」

「大家都用手机,手机镜头的画质就会变成平均值,所以想鹤立鸡群也很辛苦的。因此专家就只能使用专业的器材了吧。」

麦野望向桌子上的摄影包,大型电池以及高度定向的枪式传声器,有些感叹。

「……不过嘛,虽说是八月末那也还是夏天。你们还真能带着这么大的相机跟枪式传声器耐心盯梢啊。明明现在这时代照片跟音频都能随便捏造了。」

「嗯,怎么说呢。电脑确实可以捏造新闻和照片。」

钩山轻轻笑着挥了挥手指。

虽然只是因为注意到指甲里混入了黑色的污垢所以轻轻弄掉而已。

「如果只是一般的推论与意见,就容易被陷入危机的政客自己散布大量虚假新闻,喊着『大家都在撒谎,我只是虚假新闻的被害者!!』跟真相一起被埋进土里。」

「哎,就算是真正实拍的视频,只要从外部注入一点像是生成式AI的代码跟痕迹进去,就能轻而易举地反转成假的。」

「没错。以热度决定可信度的时代马上就要到来了。」

若是这么说,也许记者跟摄影师已经要失去意义了。

也许已经是濒临灭绝的职业之一。

但是——

「正因如此,『真正』的照片的威力才更上一层楼。」

「……嚯。」

「手工作业的真品,才蕴藏着能够打破大量虚假的,独一无二的破坏力。腹黑的权力者大费周章捣鼓的小动作越多,通过真品进行的反击破坏力反而会越大。我们是这么坚信的。」

坐在长椅上的麦野,上半身趴在了桌子上,像是要把大胸压扁一样。她枕在自己的双手上,笑了起来。

「有趣。」

完蛋了,把自己说得这么有用,那更跑不掉了。

金发碧眼的女高中生狠狠掐着他的背。这已经不是信号了,力道超过了奖励。

随后,又用食指狠狠戳着进行起沟通。

「(你靠你自己的能力擦屁股去,我可要找机会装病回去了!!)」

「(你傻啊现在不自然地离开会被怪物们起疑当场出局的!你也知道我的能力不适合这种正面冲突的情况的吧!!)」

「总之,泷壶,这些人看起来能派上用场,就借来用用吧。」

「没问题吗。」

「不管拍了什么,只要没有传到网上同步直播或者上传网盘就没问题。看看他们的设备,要是有不妙的录音录像的话把器材毁了就能保证安全。」

戳中要害了。

刚才开始一直散布的强力干扰就是为了这个吗。太熟练了吧!

「而且,烦恼着要跟摄影周刊和艺人本人哪边进行交易的非法记者(Black Journalist),在分类上也属于『暗部』。都是一丘之貉。」

「不过麦野,再怎么样他们也是『正义』的媒体吧。很可怕哦?」

「流言顶多传一时。」

泷壶面无表情地拉着同伴的上衣,麦野轻声说道:

「……然而如此群情激愤的丑闻会在某一天,上至大型媒体下至个人博客,一齐销声匿迹,这并非是不再流行了,而是有人在背后牵线,一声令下要他们不再涉足。」

说的可不是区区新闻俱乐部哦?麦野补上了一句。

「由于没有大公司的保护,边缘媒体一定要知道该何时收手。做不到的家伙只会连人带车沉进大坝里,或者身子撞进机场客机的巨大引擎里,被『离奇死亡』淘汰掉。」

「那样的话,麦野。」

「偷拍专家黑心媒体就该被这样好好从正面见识见识记一下长相。要是偷偷泄密的话会有怎样的报复在等着你,应该不会想象不到吧?」

「哈哈哈哈哈,哈……」

冴谷美露莘露出了僵硬的笑。

这究竟是不是演技,就连相处甚久的钩山佐助也无从判断。

她们怎么威胁都无所谓。只要能安全离开这座凉亭,接下来就是自己的偷袭回合了。

「那你打算付多少呢。花太多的话,管账的芙兰达又要发火了哦?」

「没问题啦,现在我们是有钱没处花。」

听着泷壶无奈的发言,麦野轻轻吐了吐舌头。

随后对着桌子上的手机说道:

「喂,『电话里的声音』。」

『别随随便便喊我,你这家伙。你·的·职·责!我们之间是我发任务控制你们的关系,你没忘了吧?』

麦野带着厌烦的表情对着手机说道:

「那栋大楼,现场的摄像头呢?」

那肯定已经做好对策了。

并且一直什么都不说也很不自然。

要是给她们留下自己在专心偷听的印象也不好。两人使了个眼色,随后冴谷美露莘开口说道:

「能不能说明一下是要我们追踪什么犯罪呢……」

开口要慎重。

不知是否是有意为之,麦野她们还没有具体说明是什么事件。

萌萌钟塔、刀具、杀人事件,全都是一旦暴露就会踩中地雷当场死亡的关键词。

「犯罪也有很多种类的。要是光靠摄像头就能全揭露出来的话,那媒体可就失业了。」

「我想想……如果有意盯着摄像头的位置,隐去面貌,在柱子背后的死角频繁更换衣服的话,就能阻止『被摄像头追踪到犯人家里』了。」

钩山佐助也迎合着。

这样就能构成对话了。

虽说只是演技,但也可以混进一些无关紧要的真信息。这样反而显得更自然。

然而——

「是杀人啦……话说那种娱乐的商业设施的话,除了设置在天花板上的,应该还有其他摄像头吧?比如说针对捣乱视频博主用的,设置在墙壁缝隙里直径二毫米的镜头。」

「……」

(谁会知道有这种摄像头啊?!)

5

「麦野,衣服被汗透湿了。」

「烦啊,我这身体也太娇贵了吧,刚才不还嫌空调太冷的嘛……」

「哼哼哼,胸罩的带子都透出来了。谁让你大夏天的只穿一件白衣服呢。」

这边可没她们的闲情逸致。

钩山佐助差点忘记了呼吸。墙壁里的二毫米镜头是什么?!冴谷美露莘一直使劲地看向自己。明显是不知所措了在等他指示。

手机里冒出的女性的声音也传到了这里。

『不行啦。毕竟那里可是萌萌钟塔啊?到处都是等身广告牌跟巨大气球,会挡到摄像头。电梯间那里也有吊在天花板上的巨大浮空城模型,什么都没拍到。普通店员也不知道有隐藏摄像头,所以适得其反了,你这家伙。』

(白、白让我们紧张……)

「指纹呢?」

「麦野,被害者被捅了十九处刺伤,却完全没有身上溅血的犯人被目击到哦?绝对是『有备而来』,不可能是会留下指纹的泛泛之辈。」

泷壶在「电话里的声音」之前迅速答道。

她跟个拼命想把主人的注意力从手上的视频转移到自己身上的家猫似的。

并且她说的也是理所当然。

指纹可是基本中的基本。钩山佐助和冴谷美露莘双双松了一口气——

「喂『电话里的声音』,那有没有掉在地上的毛发?足迹也行,查一下鞋底纹路就能知道厂商跟尺码了。筛查购买店铺来减少犯人范围。」

……自己有做得这么周到吗?

「自由人」心中的不安逐渐膨胀。

钩山的后背被美露莘戳来戳去,明知危险,也要开口试探。

诚惶诚恐。

「啊——但是,就算毛发掉在那个电梯间?也不能立刻断定是犯人吧。电梯是交通要道,一天里会有很多人来来往往,也可能是被空调的风吹过去的。」

「管他一百个人还是一千个人,把名单上的家伙全调查一边就行了。反正干活的是『下属组织』的家伙。」

「麦野,不会那么多的。清扫机器人会定期经过,所以事件一小时之前的都可以无视。」

钩山佐助笑着点头。

「那、那么大概有多少人呢?」

「天知道。虽然还没得到准确的统计,但坐电梯的人也不全是掉毛体质,大概十个人左右?」

「哈哈。那就好,那就好。这样就缩小范围了……」

摆在桌子上的高度定向的枪式传声器开关还开着。冴谷美露莘通过无线耳机,继续听取着远处便利店里的对话。

『超话说回来,下属组织的装备要怎么办?』

『在网上找什么都能靠3D打印机做出来的「武器店」下订单。现在这个情况我们也没空自己做。』

『……靠工业树脂做的真枪超能用吗?我指强度方面。』

『哎呀,说到底你能为不良们着想已经是了不起的成长了。那你去下单,只委托「武器店」做锐器钝器,要用火药的玩具就去委托「战时工厂」吧。』

芙兰达·塞维伦笑着在便利店的即吃区域里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绢旗从不高兴变为了惊讶。

『你自己超去下单啊。』

『我有更优先的事情不得不做啦。』

『?』

『说到底是你的事情。』

「唰」,芙兰达指向绢旗的脸——

『八月一结束就要开学了吧?但是说到底,绢旗最爱这个人一直以来都被监禁在机密研究所里,没有任何学历。』

『噢,超说起来确实。』

『这样下去记录会很显眼,也会影响到在「暗部」的活动。还是改改书面文件随便找个学校假装有在上学比较安全。』

『连那个麦野也被超卷入「明面」的学校的事情了吧?』

就是这样。

看来芙兰达又在弄什么发给可疑从业者的委托书。

『绢旗——现在随便帮你做一个ID,说到底你想去哪个学区的小学?』

『哪都行的话超请帮我选个初中……!!』

与喧闹的便利店正相反。

被称作「电话里的声音」的人冷静地说道:

『……全身大大小小共十九处。如此罕见的高难度刺杀,犯人居然一滴汗水唾液都没掉到地上诶?毛发更是不可能。假设犯人在暗杀之前就穿着能叠得很小、防止血液飞溅的轻薄雨衣或风衣的话,头部肯定也会有兜帽遮着。』

不对。

实际上并非如此,但也没必要特地订正这一点引导她们得出正确答案。

只要没采取地面上的毛发就足够了。

『足迹也很可疑吗?不过毕竟是在电梯门口,哪怕清扫机器人会经常来,估计也会留下比毛发还多的数量。』

「而且。」

冴谷美露莘轻轻插话。

她清楚这样的风险,但仍要把话题带离正确答案。

「就算全部调查一遍,鞋底的痕迹也不像指纹和DNA一样能成为决定性证据。如果是大量生产的便宜鞋子的话也很难特定到购买者个人。」

「确实。」

钩山神色微妙地附和,差点摆出了胜利的姿势,然而「ITEM」看起来似乎没怎么受到打击。

到此仅是前提上的确认。

麦野和泷壶的脸上,显示出她们已经在此之上,抓住了正确的方向。

麦野盯着自己的手机。

将状况收束于一点。

「……关键在于凶器刀具,是吧。」

『没错。找到了这个就能一口气攻破,你这家伙。只要找出他的身份,之后怎么追查都行。毕竟尸体还在,只要对比伤口与刀具,就能立刻弄清楚是不是在事件之中使用过的凶器。』

立刻。

弄清楚。

「但、但是,犯人应该也会戴手套之类的吧……?」

『所以呢?』

钩山佐助笑容灿烂,「电话里的声音」冷眼以对。

比想象之中还要坚决,即便自己插嘴也改变不了话题走向。

『即便戴着手套采集不到指纹掌纹,也能知道手掌触碰过的地方……另外麦野,刚才开始我就想说,自己给现场协助者做好掩护,你这家伙。』

虽然口吻很轻佻,但却是非常重要的警告。

『我充其量只负责「ITEM」。连带下属组织的不良们在内,正规成员之外的家伙我可不负责信息保护。』

「……就你这种腹黑特权阶级究竟能保谁呢?」

虽然氛围非常危险紧绷,但看来超能力者(Level 5)并不会因此动摇。

麦野半信半疑地撑着脑袋。

「话说回来,手套啊。」

『地板上散落着不到一毫米的皮革碎片,估计是便宜货的皮革手套。虽然似乎不是合成皮革而是真皮。这种表面很容易产生裂纹的。不过便宜货就是因为便宜才卖得多,估计没法从购买记录来筛查出犯人。』

「无法直接采取指纹,手套的购买记录也不行。那就该查DNA了吧?比如说从透过手套渗透进刀把手的汗水里提取基因。」

泷壶用着叠得整整齐齐的手帕的一角拭去浮现在麦野脸上的汗珠,随后演变成了两人的手帕争夺战。

「……不过这可能吗?」

虽然钩山想靠演技获取信息,但实际说出的却是他的真心话。

他难下判断。

毕竟学园都市的技术进步太快了,「暗部」之中更是如此。

昨天能平安无事,到了明天就不一定了。

『还是很困难的吧?从纯粹的汗液中提取DNA应该不可能。准确来说要的不是汗液,而是从皮肤表面剥下来的一毫米以下的皮肤片……也就是「细胞」,但中间夹了层布料的话,纤维就会像净水器的过滤网一样把细胞拦住。皮革甚至连水都能弹开。』

「……」

这份安心感,太暴力了。

即便知道哭出来就会暴露,但还是让美露莘的泪腺决堤了。

然而——

「检查相机检查相机。」

浑身一震的……并非麦野,而是冴谷美露莘。

虽然她看到了镜头,但没有在意。估计她也没想到会对着自己用吧。

不被注意,目标视线对上镜头,捕捉住「弱点」的瞬间。这样便能在物理上束缚对象全身。连心跳数与出汗量都在掌握之中。

这便是钩山佐助的「咒缚激写(Bind Scope)」。

此时是将冴谷美露莘背着麦野她们偷偷用手指在同伴背上打信号的行为作为了「致命的弱点」……也就是说,现在钩山创造出了一个能够威胁同伴美露莘的环境?

「(喂,你……)」

「(现在你就感谢我的用心良苦吧。)」

总之只要防止冴谷美露莘忍不住「哭出来」的情况,就能活过这关。

但是——

『所以「暗部」的视频搜查人会着眼于骨骼。』

话题又偏向了奇怪的方向。

钩山佐助感觉面部皮肤全都凉了一截。

金发碧眼的美女冴谷美露莘立刻试图补救,不过失败了。

「骨骼,吗?」

『不是说要采取手套的痕迹吗。也就是根据刀具的把手上握持时的力道分布反过来计算手掌的骨骼。这可是学园都市的常识,你这家伙。』

「麦野,手是在人体中也算是有很多骨头关节的复杂骨骼部位吧?」

「嗯,就是常说的半吊子混混握拳打人反而可能把自己手指打折了。」

『没错。手掌认证的材料可不止局限于静脉。既然这么复杂密集,那骨头的排列能跟牙齿的形状一样用来识别与特定个人也绝非不可能☆』

麦野听完所有人的对话,稍作整理,低声说道:

「……从这层意义上来说,看来也还是凶器最重要。」

『要找的东西还挺锋利,而且很重。像是进山时劈开草丛用的柴刀,或者连牛骨都砍得断的切肉刀之类的?无论不锈钢还是陶瓷,都是比较耐热的材料,没法拿纸或者塑料膜包一下就能立刻烧掉。』

「学园都市是被高墙围起来的,肯定还在这座城里……那要搞调查垃圾处理厂,翻遍河道的地毯式搜查吗?慢慢花时间保证找到证据就是最好的抄近路。」

说着说着,冴谷美露莘想着没问题的,在心里祈祷着。

虽然大差不差,但有微妙的偏差。

照这条线追下去的话,就不会抓到自己。应该不太可能会想到凶器是用生物降解塑料做的,随着时间流逝会逐渐消失吧。

就这么让她们安心。

让她们误以为还有充足的时间,让她们浪费。就像是多如繁星的免费网络服务所展示的那样,只要设计好逻辑就能榨取用户的时间。

『哇,八月都快结束了肉包还超卖得这么火啊。因为这里是中华街吗?』

『嚼嚼。说到底这个肉真是北海道的名牌猪?该用芙兰达的科学搜查小工具调查一下DNA图谱了!!』

『超差不多得了。』

冴谷美露莘耳朵里的无线耳机,现在也听着高度定向的枪式传声器从便利店里获取的声音。

听到这些对话也不像是能破局的样子。

不过这种舒缓的感觉可以当作时间的参考。老实说,在这个死亡气息浓重的凉亭里,干什么都容易猴急焦躁。只有知道了「普通」是什么程度,才能在对话之中勉强踩下刹车。

泷壶歪着头。

「但是,如果刀具已经被处理掉了的话就有点走进死胡同了。」

「金属的刀具要怎么处理?要是敌人有着『原子崩坏(Meltdowner)』级别足以熔化铁的高火力,直接用能力杀人就好了。用这种土掉渣的刀具有什么意义。」

「麦野,刀具不一定是金属的。」

钩山吃了一惊。

他的心脏狂跳。

泷壶突然靠近了核心。

就是因为现实之中有着这种偶然,才不可对「暗部」疏忽大意。

钩山佐助浑身是汗,突然有人把头搭在了他的肩上。

是冴谷美露莘。

背上传来了手指的暗号。

「(……冷静下来,抑制一下感情。)」

「……」

「(深呼吸。有意控制眨眼的次数。面部痉挛没那么可怕,只要别眼神游离,别停止呼吸,就不会被人察觉出异样。)」

她的心理咨询是绝对的。

毕竟她能够瞬间从物理上扫描对象的肉体信息,从而掌握其精神状态。

「静电听觉(Electro Leading)」能够「听到」皮肤上静电的声音,从而读取肌肉与关节的动作,只要能够让耳朵很自然地贴在对象身上,那么高度定向的枪式传声器也就不是必须的了。

正如美露莘所言。

还没结束。

(既然能在信息层面突然逼近真相,那也能由我们主动引她们远离。还有戏。只要『ITEM』没戳到决定性的要害就不可怕!现在只要能够安全离开凉亭,之后就还有偷袭的机会。)

麦野似乎还没搞明白,像小孩子一样嘟着嘴。

让她们太过接近答案可不行。

这里反而该由钩山佐助插话。将她们诱导进思考的岔路。不能直接说出答案,只能是提示。重点是要让她们觉得「是自己注意到的」。

「……金属以外的话,石头小刀或者玻璃菜刀之类的?」

「那样熔点也有一千四百到一千五百度,没什么代替的意义。」

「诶?还有别的吗?」

不高兴的麦野终于退行成幼儿了。

她把脑袋按在泷壶肩上左右扭动。

「拿削尖的木头小刀的话,先不说砍,刺还是可以的,靠篝火就能简单消除。但也太玩具了。」

「麦野,还有生物降解塑料。虽然听着很专业,但实际上用鲜奶油在厨房里就能加工。这个的话要劈砍要戳刺都可以。」

「……」

会输。

现在随便说话的话绝对会输。

「但光是埋进地面的话,就算刀具降解了,附着在上面的血迹也不会消失。这样的话,会不会是刀根本没碰到血呢。你想啊麦野,比方说是某种只要伤害人偶或照片就能让目标也受到伤害的远程攻击之类的?」

……这穿运动服的女人直觉太敏锐了吧!!

生物降解塑料跟远程攻击,刚才到现在可是一条提示都没有的啊?!

虽然不清楚是瞎猜的还是某种探查能力,总之是个摆到台面上了就无法无视的意见。

钩山拼命忍住,没用带着血丝的眼睛瞪过去。等到他们能够安全地从死角随时发起偷袭之时,最要紧的就是把她封口。

「对称斩击(Remote Murder)」。

「自由人」的第三人,自由无人机操作员雨川创磁的能力,是通过凶器打击或戳刺对象的影子,让对象本人的肉体也受到相同的伤害。准确来说是通过安慰剂效应或者催眠暗示来产生真正的伤口,即「精神支配肉体」系的原理,发动之后即使是钩山他们用刀刺进去也有效。虽然了解了以后也很容易回避,但初见的话就不会被对象警惕。最厉害的是,伤害影子就能杀人的凶器上面不会留下任何血与肉片之类的证据。

只要能联系上现在不知道在哪的雨川创磁。

让那家伙把箱子里的螺丝跟钉子全撒在地面上,让锐利的凶器之雨与麦野沉利的影子重合。

哪怕是残暴的超能力者(Level 5)也能秒杀。

明明这样就能一下子了结了,那家伙到底跑哪偷懒去了?!

「(……说不定,他在远处看到凉亭的情况以后就逃跑了呢。毕竟是无人机操作员。)」

「(……真这样的话等会我杀了他。)」

钩山与美露莘不出声地在对方的背上用食指交流着。对那个自由无人机操作员来说这确实是很可能的。不过反正就算三个人排排坐也什么都干不了,还不如躲起来呢。

另一边,桌子对面的麦野紧锁眉头,从泷壶的肩膀上抬起了脑袋。

运动服少女的目光里带着一丝可惜,面对麦野说道:

「不过嘛,生物降解塑料的凶器?这样的话就很麻烦了,只要埋进土里之后就会自己慢慢消失掉的。」

糟糕。

越来越靠近正确的方向了。

「但、但是。」

钩山佐助反而向前了一步。

在确定正确的线路之前切换轨道,再度将她们引向错误的方向。

「虽说学园都市是被高墙包围的有限之城,要想把城里翻个底朝天也不可能立刻发现。私人土地,下水道,用盆栽的话甚至也可能在大楼的某个房间。地毯式搜查的话首先还得准备一堆书面文件当借口,比方说哑弹处理啊老旧水管工程之类的……」

「也不尽然。」

运动服少女面无表情地指着旁边。

脚底。

两三个网球大小的东西动了起来。

是老鼠。而且还是仓鼠之外的,不怎么可爱的那种。

「哇?!」

「在以餐饮为主的街道之中并不稀奇。」

麦野吓得跳了起来,而泷壶却没怎么在意,这让看到的旁人感到意外。

不如说泷壶还有点开心。

「哼哼,发现麦野的弱点了。只有我才知道。」

「好烦啊只是从班长那里听了一堆老鼠的恐怖故事啦。鼠疫的元凶啊,有很多细菌被咬了会很糟糕啊之类的。以前好像还有咬断战车的线路使其动不了的传说。哎呀既然是班长说的那肯定就没错了!!」

「……」

泷壶拿起两根树枝夹起肮脏的老鼠往超能力者(Level 5)身上丢过去,麦野发出一声惨叫。

看来她对全盘相信「明面」班长所言的搭档有点生气。

泷壶面无表情地说道:

「虽然生物降解塑料有很多种,但用鲜奶油进行化学加工就能制造。如果是用这种材料的话,就可能被小动物闻出来。它们还能从道路旁边的草丛里挖出纸巾或者塑料瓶盖。在远离现场的第四学区公共区域里,犯人就能切断自己的嫌疑,迅速让凶器自然降解。」

就算进行了说明,(双脚放在长椅上窝成一团,不肯沾地的)麦野仍是一动不动,泷壶歪过头去,用树枝随便把老鼠赶走。

冴谷美露莘对弓着背的运动服少女说道:

「也、也可能是流浪狗埋了厨余垃圾呢。可能会出现很恶心的东西?生物降解塑料也不一定是使用鲜奶油的吧。」

「不选用乳制品的话,想凑齐材料就会很麻烦。没有特地不用的理由。」

她就这么拿起树枝,用前端挖起了地面。

总感觉混入了扯断细线的声音,应该不是头发而是杂草细细的根吧。

双脚缩在长椅上的麦野露出惊讶的表情。

「喂这要挖多久啊?都不知道犯人会往下挖多少米呢。」

「应该不会很深,毕竟老鼠们的鼻子都闻得到。」

不知是太闲还是不愿把手伸向一群老鼠所在的地方,无事可做的麦野开口问道。

「用鲜奶油做成生物降解塑料,再用3D打印机使刀具成型。特地用民间就能做到的方式,让人抓不到尾巴……」

「不过麦野,对方做到这份上也要杀掉吉他手的好处是什么?」

「如果对方是专家的话可能杀谁都无所谓,承担多余的风险没有好处,所以去接同行竞争的委托没有意义。」

冴谷美露莘轻轻插了一句。

「如果犯人自身没有目的的话,可能是要实现其他人的愿望。」

「委托杀人?」

听到麦野的回问,金发碧眼的冴谷点了点头。

「甚至可能都没那么强的关系。说不定犯人只是看到了伤心的家属,于是亲切地想要帮助对方。」

冴谷美露莘微微笑着补充着。

唔,麦野(仍然缩在椅子上)轻轻点头。

「不过,真是这样的话,那杀了吉他手的犯人还真是个傻瓜。」

「?」

「你想啊。明明谁都没这么要求,就连家属都说别杀了。只有犯人自己听不进去。虽然说充斥世间的假新闻是个大问题,但面对正确信息还偏要以扭曲的视角去看,这种傻瓜也挺麻烦的。」

冴谷美露莘使出浑身的力气让表情不起波澜。

钩山佐助想着,自己又是如何呢。

过了一会。

泷壶停下了用树枝刨黑土的动作。

由于预感极为不妙,钩山佐助和冴谷美露莘下意识伸手想去拿桌子上的单眼反光照相机和枪式传声器,结果两只手撞在了一起。

「(现在别搞这么青涩的桥段!还跟没事一样把我胸罩解了,你该不会爱上我了吧?!)」

「(别斤斤计较这些,啊啊错过时机了……!!)」

麦野蹲坐在长椅上,瞄了一眼黑土的洞后说道:

「……找到咯,喂。」

6

完蛋了。

彻底完蛋了。

即使脑袋理解这一点,钩山佐助也无计可施。

只能看着运动服少女用手帕包着手伸进土里。

泷壶理后握着刀把,将刀举到眼前。

刃长三十多厘米。刀具单侧有刃。虽然不是金属,却也有一定份量。从刀尖到把手是整个一体构成的,而非由多个零件靠螺丝固定的组装品,应该是由3D打印机制作而成的。

这把白色的树脂刀,才过了这么一会就已经到处都是裂痕了。

看起来随时会崩裂碎开。

「哇。」

「啧。别被弄伤啊泷壶,等会混进了你的DNA那就麻烦了。」

(……没错,还没完。)

钩山佐助拼命给冴谷美露莘使眼色。

(千万别自己露出破绽,敌人还没有完全把我们当作目标!!)

那个「电话里的声音」大概是在通过手机镜头确认情况,也感叹着。

『喂喂喂……虽然说刀刃部分是最薄最脆弱的,但居然变这样了,你这家伙。被细菌啃得这么破破烂烂的,可就没法跟尸体的伤口进行比对了。』

「之前说的手套的痕迹呢?通过手掌的骨骼分布识别个人的。」

『我试试,但不好说……专供食品的第四学区里有人工散布以厨余垃圾为食的土壤微生物。把手表面要是被啃掉一层的话就没法采取手套痕迹了。』

「废物。」

『说啥呢,你这家伙!!』

如果没人看,钩山都想跟同伴击掌相庆了。

赢了。

逃掉了。

终于要结束了,钩山将手伸向了单眼反光照相机。不行。还不能笑。待到离开凉亭之时,便是自己的偷袭回合。

(最优先做掉异常敏锐的泷壶理后,然后是最强杀伤力的麦野沉利。剩下的也借着雨川的能力,全都由我来杀!看我狠狠地捅个痛快。居然搞得这么棘手。我们才是正义,是绝对正确的一方。只会使用暴力的坏人集团怎么可能敌得过知道区分照片与暴力的『自由人』啊啊啊啊啊啊啊!!)

就在这时。

「埋这个刀的就是杀掉吉他手的犯人对吧?」

「?」

对照尸体伤痕,以及从把手部分的手套痕迹反推手掌骨骼进行个人识别全都难以实施。

然而泷壶理后却在这种状况下说道:

她镇定自若,

看似理所当然。

「那就确定了。这完全就是抓到『暗部』的现行犯了。」

7

『超锵锵——极端危险罪犯心理谜题☆』

『啊?!说到底就算很闲也别跑杂志区里到处买啊。我们只是在比能在基本免费的区域里能待多久,结果你还真被便利店的诡计给吸引住了啊!』

『说是能根据回答的方式来判断你有多像罪犯。超我看看。』

『说到底听人话啊你……』

『锵锵!!问题:居酒屋里发生了杀人事件。但不知为何,远离现场待在家里毫无关系的大叔被逮捕了。那么警备员(Anti-Skill)究竟是搞错了什么才会变成这样呢?』

『嗯嗯?』

『等下,这个超是不是要设个时限比较好?』

『说到底大叔只是想吃烤肉了。』

『……』

『喂等下。』

『那个,呃……超不是吧这个,这可难办了……』

『说到底快说。我的凶恶罪犯程度到底有多少啊绢……喂别默默把视线移开!!』

8

泷壶理后将手上的树枝转了一圈。

就是用来刨开地面黑土,找到白色刀具的那根。

她用树枝的一头敲着刀柄。

随后——

「麦野,看得到吗?上面粘着黑色的东西。估计就是皮革手套的碎片。」

「啊。」

原来如此,是这样啊。

不由自主发出声音的并非麦野沉利,而是钩山佐助。

「与人类一样,从动物的细胞里也能提取DNA。」

在便利店里的芙兰达·塞维伦不也说过吗。

肉包里的肉是否真如宣传一般是北海道的名牌猪。用科学搜查小工具彻底调查一下DNA图谱看看。

而「电话里的声音」也说了。从皮肤碎片而非汗水上提取DNA。也就是从生物的皮上。

「生物降解塑料埋进土里的话,就会自行降解,但沾在把手表面上的皮革碎片则不会。会一直保存着。」

摆在桌子上的枪式传声器收到了远处便利店里的声音,通过无线耳机传进了冴谷美露莘的耳朵里。

『再怎么软磨硬泡也没用,那书里超根本就没写这种答案!全是什么被害者有借钱给他啊,实际上大叔是双胞胎啊,警备员(Anti-Skill)无能啊之类的。黑暗如此深厚的芙兰达的凶恶罪犯程度靠心理学专家根本就测不出来吧?!』

『我这也是非常普通的想法啊!说到底一头牛能有几百千克的肉?同一只牛身上的肉的DNA全都一样,所以难道不是把在家喝啤酒的醉汉大叔错认成在居酒屋里了吗?!』

不知有意还是无意。

泷壶面无表情地说着。

「皮革手套的具体工艺我不清楚,不过内外应该都是用的同一个动物的皮革。所以身上粘着跟刀把手上相同DNA碎片的人,戴的就是同一只皮革手套。」

钩山看向自己的双手。

他的指尖黑黑的。

不,严谨地说,是只靠肥皂洗手洗不到的指甲缝里,藏着不到一毫米的些许碎片。

麦野沉利的表情消失了。

她的眼里没有笑意。

没有一点笑意。

「……嚯。」

麦野的视线对上钩山。

钩山佐助移开了视线。脸上的汗止不住地流。

看来不需要对照DNA图谱了。

9

「轰!!!!!!」

「暗部」的怪物们翻过桌子,扑了上来。

10

麦野打电话叫来下属组织,处理起了凉亭周围的尸体与血迹。

「诶——?说到底有这种事的话怎么不叫我。」

「没事吧,我们超被媒体给盯上了唉。」

芙兰达和绢旗看起来不怎么高兴。

「电话里的声音」说道:

『你们好像很放松,但他们是不是说有三个人来着?』

「喂……最后一个人是无人机操作员吧。如果被他逃掉可能会一直有很麻烦的远程攻击袭来,那家伙跑哪去了?!」

「在这里哟——」

声音从旁传来。

明显来自于局外人。

「咚」,一大块物体被扔了过来。是一个年轻男子的上半身。它撞在凉亭桌子上以后掉在地面,把下属组织刚消除完证据弄得干干净净的现场上重新洒上红与黑。

麦野沉利不悦地顺着方向望去,僵住了。

这很罕见。

「……你怎么,会在这里?」

「咕呜呜——」

响起了野兽的低吼声。那看起来像野狗,但并不是。守在来人的脚边的搭档,是应该已经灭绝了的日本狼。

「(超怎么说?)」

「(翻遍学园都市也不可能在铁与混凝土的街道里看得到这么梦幻的生物。说到底,认为是对野狗的DNA图谱进行彻底改造强行使其发生返祖现象比较现实。)」

能将这种级别的科学技术当作玩具。

她毫无疑问是「暗部」相关人士。

日本狼的主人是一位黑长发的少女。年纪大概是高中生。像校服一样的白色与蓝色的短袖水手服包裹着胸部丰满的身体,搭配迷你百褶裙。脚上则是白色系的靴子搭配固定在膝盖下的特殊吊袜带与黑色短丝袜。她身上还披着一件薄外套,头顶戴着鸭舌帽。

虽说变凉爽了,但也还是八月末。那身外套内侧装满了电动的制冷小东西以及违反铳刀法的小道具。

「麦野。你认识她吗?」

泷壶冷静地问道。

运动服少女可能指的是黑医跟武器店等等,「暗部」里这类花钱就能联系上的服务业方面的认识。

但回想一下芙兰达与绢旗的台词。

为了不引人注目,再怎么仅存在于书面文件之上,「ITEM」的少女们都还是在登记在某所学校里的。

所以也有这种可能性。

「白鸟炽媚。你只是活在明面世界里的普通班长吧?!」

与此相对。

脚边有日本狼相伴的少女莞尔一笑。

白鸟炽媚。

那位优等生班长这么说道:

「我是『侦探』。」

这也是一个典型的符号。

也就是与坏人敌对的,「正义」的代名词之一。

「只是个猎物『自由人』在眼前被抢走的丧家之犬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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