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四〇七号房的客人，我进来了☆」

伴随着敲门声，一位年轻的女性店员露了露头。

她的手中端着一个大盘子。

「这是您加点的冷制涮猪肉意大利面，非常感谢您参与我们的夏季芝麻酱美食节活动。」

八月二十九日，清晨。这里是大学生云集的第五学区之中的一家卡拉OK包间。

这间卡拉OK包间便是被「黑色不动产」敬而远之的「ITEM」用来睡觉的地方之一。恶名似乎都传到住宿业界里去了，所以她们最近连酒店都住不了，只能每天在网咖、健身房休息室、家庭餐厅等等二十四小时开放的服务场所之间辗转。

不过，无线麦克风和巨大液晶电视的遥控器仍然插在充电台上。

而四名少女也都没什么唱歌的打算，几个拉杆箱不自然地躺在房间的角落里。

所有人都是一副没睡醒的表情。

……虽然这群人怎么看都像是来临时过夜的暑期离家出走少女，不过打工店员也并没有热心到对她们刨根问底的程度。这位从深夜努力工作到电车始发时间，似乎有点故事的女性店员只是完成了份内的职务，随后迅速离开了房间。

芙兰达一下子眼睛发亮——

「噢噢来了来了。好了好了大伙，该吃早饭了。人人有份人人有份，冰冰凉凉的意大利面来咯☆」

「这真没问题吗？一大早就涮猪肉配碳水化合物，感觉超油腻又重口味……」

绢旗一脸烦躁。

不过，虽然只要一个电话就能有店员将各种饮料和小吃送到卡拉OK包间里，但他们提供的饮食基本都是为派对服务的，因此期待他们能提供健康的早餐才是想多了。

麦野连从不怎么长的沙发上起床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从随身带进来的圆筒形瓶子之中抽出湿纸巾擦了擦脖子——

「唉，刚睡醒皮肤就黏糊糊的……附近的SPA早晨十点才开门啊，该死的！！」

毕竟四人之中没有操控时间的能力者，因此绢旗并未对此作出回应。

她在意的是别的事情。

「泷壶，自助洗衣店那边超什么时候能洗好来着？」

「还有五十分钟，不用急。我设置的是一直到烘干为止，所以会多花些时间。」

另一方面，如果她们在衣服洗完之后长时间没有来取，店员就会擅自打开门锁把衣物拿出来。这是让仅有的几台专业洗衣机高效运转所必需的代价。

在这种临时的生活中，一切都被时间（cost）]所束缚。

虽然对于离家出走少女来说，这件事算是必然要面对的，不过——

「该死，全都是因为公寓搞不下来……明明我们有钱！正常来说洗澡洗衣服这种事哪有被时间束缚的道理。『黑色不动产』开什么玩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说到底比起这个，我更担心炸药的管理。就那样随便塞在拉杆箱里颠来倒去的，塑胶炸弹搞不好会被柏油路上反射的阳光融化掉的。」

然而少女们再怎么叹气也改变不了现状。

恢复业界里的信誉是第一要务，然而她们为此接的工作却被人抢走了。

墙上的大屏幕发生了变化。

『……哈啊，啊。总之辛苦了，你这家伙。关于支付不了工作报酬的尾款这点我也很遗憾，但结果就是如此。再怎么大吵大闹也不会改变。那群人是叫「施虐人偶」对吧？我也会帮你们去调查一下这些竞争对手的。』

空无一物的漆黑大屏幕里，传出一位年轻女性的声音。

那是给「ITEM」提供委托的「电话里的声音」。

麦野慢吞吞地起身，将腰靠在沙发上，以不稳定且烦躁（应该不只是睡眠不足）的低声说道——

「……这场双重委托该不会是你设计的吧？」

『我有什么动机？直接委托「ITEM」不就足以拿下那个科学邪教教祖的首级了吗？话说在前头，我也已经被上头骂了一顿，你这家伙。』

被骂了一顿。

虽然「电话里的声音」这么说，但她听起来似乎并不打算趁夜出逃一走了之。

说明她的后盾可没薄到失误个一次两次就会被肃清的程度……当然，这么强大的后盾可未必会保护底下的「ITEM」。

『不过嘛，那个教祖断气了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还好她没趁你们跟她的部队混战时逃掉，啊太好了太好了。』

哪好了啊，然而「电话里的声音」并不会被四人沉重的沉默给动摇。

『另外，AI相关的开发竞争这下应该会暂时倒退。说不定会从智能机退回到翻盖机的时代，要是你们有什么喜欢的手机配件建议去现在存点哦。』

「……是这座城市的『上层』在这方面超有什么策略吗？」

科学邪教自不必说，而为了击溃他们，「ITEM」也动用了能够实时篡改摄像头、人体传感器、航拍无人机等等设备数据的犯罪AI。仔细想想，这起冲突中的双方都会给人留下不好的印象。当然，这一切并不是为了控制大众舆论，而是为了游说那些「上层」的VIP们。

（……超要是这样的话，那我们之前用来连接犯罪AI的那个口红大小的外接天线，说不定并没有被下属组织收走而是直接留在现场了？）

将来或许能重新启用，但最近一段时间可能要过上没有AI的生活了。

并非完全中止。看来不站在「上层」的角度上感受不到设置这么个原地踏步的空白期间究竟会给谁带来利益。

『不过包括「黑色不动产」在内，我会给你们再找点能挽回失败的工作的。』

「……要我们在那之前不得擅自行动？开什么玩笑。」

『你这家伙。据我所知，「施虐人偶」的犯罪基础设施也很庞大。明显是跟学园都市「上层」有关的，也就是跟你们一样。你想什么都不清楚就去战斗然后陷入困境吗？在搞清楚利害关系之前别轻易动手。』

通讯断开了。

卡拉OK的大屏幕播放起了南国海景主题的通用免费画面。

不到三秒，麦野沉利就发起了提议。

「去杀了『施虐人偶』吧。」

「好啊。」

芙兰达爽快地答应了——

「……说到底，不捣毁竞争对手的话，『电话里的声音』发再多工作都会被对方抢走。我已经受够这种辗转在汉堡店跟牛肉盖饭店之间过夜的离家出走少女生活了。好想念被子，赶紧来个人把我带到有床的地方吧！我们得赶紧干点成果出来让『黑色不动产』认可，所以敢阻止我们的人全都杀无赦。」

绢旗耸了耸肩，泷壶则是嘎吱嘎吱地咬着胡萝卜条的一端看着空中发呆。看来是没什么意见。

这样就决定了。

「ITEM」本就是扎根于「暗部」的坏人，所以不会在这种时候手下留情。她们不会因为敌人同样是暴徒，就跟警察、侦探、赏金猎人、学者、记者或是女仆一起和睦共处联手合作。如果地盘冲突了，那基本上只有将其中一方歼灭。

「……学园都市再怎么繁荣，也是一座被墙壁包围、空间有限的城市。」

麦野如此说道：

从本家里学来的「铁律」告诉了她这样的道理。

「所以生活在其中的『暗部』的人，也都会一直注意着有限的份额与地盘，互相争抢蛋糕。从业界顶端的宝座摔下来可是很惨的。要是被人争抢一次了不管，那其他人就会接连不断地扑上来，收拾都收拾不过来。」

她们是先被人抢占的一方。

所以她们不会设什么三倍一万倍之类的上限，而是用尽浑身解数报复回去。

「嚯，说到底这不是有吗？那群人的歌。」

芙兰达·塞维伦按着遥控器，让液晶大屏幕上显示出新的影像。

「施虐人偶」的新歌——「何色之鞭」。

能在这种偏僻的卡拉OK影像里露脸，大概是因为她们在主流乐队与独立乐队之间徘徊不定吧。根据昨晚目击的信息和PV影像，以及手机从网上查到的百科资料组合来看，她们的个人信息大概是这个样子。

咲

主唱。发声的专家，但由于性格内向坚决只当歌手。在演唱会幕间的互动环节甚至会后退一步把麦克风让给吉他手。另外也负责作词。

使用的武器未知。

惠

吉他手。负责演奏主旋律，将五名成员聚集起来的领队。如前所述，在演唱会中负责互动发言以及推动演唱会制造氛围。

使用的武器是能够「发射」超高压电流的杀人电吉他。

铃兰

贝斯手。另外，也负责歌曲PV制作以及服装设计。而作为其中的一环，乐队的官方网站及SNS也归她管，因此是粉丝们最为亲近最能直接发消息进行交流的成员。

使用的武器是装有氧气乙炔喷火器的喷火贝斯。

浴

键盘手。虽然乍一看不怎么起眼，但由于歌曲都是DTM系的，并且以流媒体为主，所以有传闻说实际上是她在背后主持着整个乐队。另外也负责作曲。

使用的武器未知。

甘藻

鼓手。是有着「从演唱会俱乐部的保镖（Bouncer）里被挖来变为正式成员」这样特别经历的少女。也在演唱会以及发布视频时负责使用纸扇、鞭子、棍棒等等执行惩罚游戏。

使用的武器未知。

泷壶面无表情地歪着头——

「麦野，你好像不怎么惊讶啊？」

「……『明面』的学校里也有谈论这些的家伙。」

「噗噗。说到底真想不到麦野穿着校服去上学的样咚呃啊？？？！！！」

由于多嘴说了完全不该说的话，芙兰达被某人沉默的拳头狠狠揍了一顿。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对方并不以能力而是以次世代兵器为主要攻击手段。可能是因为她们之中没有高位能力者，也可能是藏起来了。

当然，这些名字都是艺名，而且由于夸张的妆容与彩瞳，估计人脸识别系统也排不上用场。即使有她们的影像资料，也无法从中探查出她们的住所与生活半径。

顺便一提，她们在分类上应该跟地下偶像差不多。

毕竟，如果她们是超级有名的艺人，每天赚得盆满钵满，也就没必要来「暗部」去接杀人委托了。

麦野看着墙上大屏幕里播放的PV影像，啧了啧舌说道：

「『施虐人偶』。明面上就是个破女团，那你们听说过她们在『暗部』作为杀手时的情报吗？」

没人举手。

麦野点了点头。

「我也没听过……那么，就只有两种可能。其一，她们被人极为宝贵地珍藏起来了。其二，这帮人是最近才组成的新队伍，所以谁都不认得。」

绢旗叹了口气。

答案显而易见。

「杀人电吉他跟熔化墙壁的喷火器都超能在现场留下明显的痕迹，所以要想长时间藏住这五张牌应该很难。先不论明面世界，连在『暗部』活动的我们都没听过她们的哪怕半点风声，怎么说都超不自然。」

嗯嗯，芙兰达双臂交叉随声附和道。

「但是，说到底就算是再怎么缺乏记录的新人，也不太可能说消灭那个邪教是她们第一次杀人吧。而且她们干净利落，杀完人立刻逃跑，像是非常熟悉这套流程。」

「还是有几个头绪的。」

泷壶说道：

她往玻璃桌上摆放了一些纸质资料，不知用的是哪里的打印机。

这些都是尚未破获的案件，但没有决定性的物证能表明就是「施虐人偶」所为。而泷壶利用与警备员（Anti-Skill）的科学搜查不同的方式，从网络上的报导中提取出了「施虐人偶」的线索。

「第一个。一个自称『报复专家』的『暗部』表层组织因失火而灭亡。从烧焦的残骸中检测出了乙炔，因此很可能是那群人的喷火器造成的。」

「又是这么夸张的手法。不过说到底，耍炸弹的我也没资格说她们就是了。」

芙兰达半分无语地说道：

泷壶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随后继续说道：

「第二个。售卖虚假健身器材造成不少健康受损的缺德企业的高层领导在一辆报废汽车的后备箱里被发现。那可是十多个人全在一个后备箱里哦？此外，旁边还发现一位废品收购站的员工被割喉而死。估计是目击者。」

「……」

包间内的空气仿佛带上了电。

那帮家伙可能是尚在学习技术的新手，但即便如此，「暗部」的人随意夺取普通人的生命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事。仅凭这点，就足以被人轻蔑地评价为滥杀无辜的罪犯。

「第三个。一名为亏心企业和组织保管钱财的洗钱人离奇死亡。据说那个人会利用网游的真实货币交易系统，通过频繁以电子货币兑换稀有道具来洗钱。另外被害者的妻子好像也被绑架了。警备员（Anti-Skill）救出人质失败，妻子死亡。」

芙兰达咂了咂舌。

麦野重重地叹气说道：

「……专盯职业的啊。」

只袭击暴徒，减少这群人的数量。

也就是扭曲的正义。

「『施虐人偶』的歌词里也有一些暗示，不知道算不算参考。麦野要稍微听听最新曲『何色之鞭』吗？」

没必要。

这样的人，很有可能自己都意识不到自己是恶人。她们是会轻信「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的理论能够凌驾于六法全书*之上的，真正的蠢货。

注释：六法全书，日本对常用法律的统称，包括宪法、民法、商法、刑法、民事诉讼法、刑事诉讼法。

泷壶用食指的指尖敲了敲摆在玻璃桌上的其中一份纸质资料。

「这里面每个案件，虽然都有在网络上流传过一些不明真假的信息，但全都在大众获取到相关信息之前就被删除了。可能只是单纯由于『施虐人偶』的行动范围不是电视而是网络，所以找的猎物范围比较偏门。」

「开玩笑。这明显是有『委托人』的吧？肯定是有个人为了自己的利益，想要在事情超闹大之前封口。所以对方虽然大言不惭地声称自己超是为了善良或者正义，但本质还是跟我们一样的拿钱杀人罢了。」

泷壶也没有表示否定。

在此之上——

「虽然样本太少难以确定，不过还是能隐隐约约看出『施虐人偶』的一种行动模式。」

「？」

「那群人喜欢特地把事件闹大，把看热闹的人招来。不仅包括普通人，还包括干了亏心事的『暗部』之人的视线。」

「原来如此。邪教那时候也是她们自己拉响的警报吧。」

「她们应该就是这么把潜于水面之下的『暗部』组织与个人给钓上来的。可能是兴趣，也可能是为了在短时间内打响名号而开展的宣传活动。估计她们即使没有『委托』也会跟『暗部』干架，只是消息没有传到明面。这样的话……」

「下一个猎物，说到底就是我们『ITEM』？」

芙兰达不悦地说道：

「施虐人偶」连最基础的礼节都没有。甚至还能从中看出一些坏毛病——为达目的，她们会积极地将普通人牵扯进来，甚至将目标的家人虏为人质。在这层意义上，特别是对芙兰达而言，算是极其反感的敌人。

那么方针便只有一个。

即便己方默不作声，对方也不会擅自罢休。

麦野断言道。

「那就在被做掉之前把她们做掉。」

「OK。说到底，斩草除根。」

决定了。

只要方针定下，运动服少女就不会特地阻止。

虽然看起来无害，但她仍是「暗部」的一员。

「麦野。从哪里入手？」

「『施虐人偶』入行时日尚浅。但是新人都有一些专属的特征，比如为了让临时组起的队伍不会因为内部纠纷而分崩离析，会利用能够迅速将团结拉满的专用设施之类的？」

看来是有什么头绪了。

芙兰达慢慢嘟囔着。

「……说到底，情谊专家啊。」

2

她们的衣服还在专业洗衣机之中咕噜咕噜旋转着。

液晶屏幕上显示着还要几分钟才能完成。虽然在行动之前已经算上了移动所需的时间，但她们还是比预想中早到了自助洗衣店。

「好闲啊好闲啊。唔，这种碎片时间让我感到很焦躁。」

「快来个人管一管啊。超放任这家伙的话，学园都市的炸弹狂魔就要一个人开始搞烟花大会了！」

听到绢旗不耐烦的声音，麦野单手挠了挠头说道：

「烦死了……那要玩那个不？模拟猜拳。」

「那是什么教教我，说到底我从来没听过这个派对游戏，教教我教教我！」

「？麦野居然会学这种东西，真稀奇。」

「……只是在『明面』的学校那边听过这种东西罢了，没什么深层含义。」

正当四人叽叽喳喳的时候，响起了一道电子声。

看来是洗完了。

「这条内裤超是谁的啊？非常通透还在奇怪地方有洞的这条。」

「说到底那种华丽的款式肯定是麦野的收藏吧。」

「绢旗，那是我的。」

「「？！」」

总之，四人从自助洗衣店里拿回了烘干的衣物。最近的洗衣店干净又华丽，像是时髦的咖啡厅，让女生们使用时也没什么抵触情绪。

办完这些事后，她们回到了卡拉OK包间所在的杂居大楼。

大楼内还有一家SPA。

可能这家店也是有意用干净来吸引女性，到处都被擦得锃光瓦亮的。不过人造大理石的质感还是给店内的环境增添了一份廉价感。从房间的布局来看，这家SPA多半是由倒闭的风俗店改造而来的吧。在大学生众多的第五学区里，居酒屋和允许吸烟的酒吧这类面向成年人的设施肯定是少不了的。

才刚开店，就有一群年轻的女生聚集在这里，大概都是暑期离家出走的少女。麦野她们首先冲了个澡，同时开起了作战会议。

「啊，这虚汗终于给冲掉了……」

「麦野，别偏离正题。」

无论是银行抢劫还是绑架事件，团伙犯罪最害怕的就是内讧。为了避免这种事情发生，在短时间内切实提升聚在一起的罪犯们的团结，比起简单易懂的伪造护照与准备逃跑用的车辆更能确保安全。

甚至重要到「暗部」里会产生专门提供这类服务的人员。

麦野抬起头，浑身沐浴在温热的淋浴水流之中，同时说道：

「通称情谊专家。把强盗小队所有人都丢到便宜公寓或者露营地之类的地方让他们共同生活，每天都吃一样的东西在固定的时间睡觉……借此让集团内部产生家庭般的羁绊。」

隔壁间的绢旗发了话。

「哈啊。超这些有客观依据吗？」

「哪有那种东西，我们又不是警备员（Anti-Skill）或者风纪委员（Judgment）。」

毕竟是既不需要合规合法也不需要写报告书的黑色职业，事情就是这么运作的。

既然不能像公务员一样使用人海战术，那么个人的嗅觉与经验法则便是「暗部」中生存的命脉。

「情谊专家……总之超就是在双方同意的基础上进行的舒缓洗脑？」

「对的。据说基本上有个一周就能让同伙成员之间充满爱和温情，即使被警备员（Anti-Skill）抓了也绝对不会吐露同伙的名字。」

如果「施虐人偶」是通过情谊专家构筑起了速成的团队意识，那么情谊专家的人就掌握着这些委托人兼体验者的个人信息。

少女们用吹风机烘干头发，穿过袖子换好衣服，随后坐上地铁离开。

地铁站里有很多身穿私服的少男少女。看得出他们是因为暑假将尽，想着赶紧外出玩玩。不仅每天被逼着学习，参加入学考试，结果连假期该怎么过都要被「上层」支配，也真是辛苦。

「诶？巡逻的碰头地点是在上面那层吧？」

头上传来了奇怪的声音。跟「ITEM」四人相反，对方正沿着长长的自动扶梯往下走。一共有三名女生，明明是暑假却还穿着校服。麦野烦躁地看了她们一眼，随后又将视线移开。麻烦的是，少女们的右肩上都戴着特殊臂章，她们是守护治安的风纪委员（Judgment）。

「（呜哇……那个人我超之前见过，她叫山上绘里名。）」

之前在「竞技场」与非法赌场里偶然遇到的少女。不对，现在是少女「们」了。

现在的情况有些不妙。

要是一不小心对上视线的话，即便在人群之中，对方说不定也能认出她们。而且自动扶梯还是一条长长的直线，现在也不可能拐进旁道或者转头撤退。

上与下。双方即将在两股潮流的中央地点交错。

而且还是在不到一米的极近距离内。

「地铁站很容易迷失方向的，锁留锁是在下面的站台迷路了吧？」

「又不是碧美你，不可能的啦。」

「美伟都是全靠能力的，她的意见靠不住。」

芙兰达一边跟麦野一样低下头，假装看手机借而自然地遮住自己的脸，一边若无其事地用另一只手将一个爆竹扔到了长长的自动扶梯下方。

「砰！！」

一道无害的爆炸声让风纪委员（Judgment）们产生了过度敏感的反应。

「哇？！这是怎么了！」

「赶紧确认一下。绘里名，还不能确定刚刚那个是枪声或者爆炸物。毕竟暑假快结束了，也可能是哪个愚蠢的主播在地铁站里放烟花呢。」

优等生们连忙沿着自动扶梯飞奔了下去，完全没有注意到身边的可疑人物。

麦野和芙兰达憋住了笑，然而……

「美伟你快用『透视能力（Clairvoyance]）』全方位确认一下！有发现什么吗？！」

一听这话，两人赶紧继续保持演技。

幸好，她们没跟那个拥有透视能力的眼镜娘见过面，就算她能透过墙壁与天花板看到她们的脸，应该也无法将情报传达给山上绘里名。跟念写相比，透视的弱点就是无法保持客观性。

扶梯上到最顶，芙兰达以自然的步伐走向自动检票机时重重叹了口气。

「吓死了……不过说到底，透视捕捉不到声音，所以应该没事吧？」

「说不定会读到嘴唇的动作，最好还是小心一点，芙兰达。」

叮，短促的电子声响起。能与任何人和睦相处的芙兰达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但实际上SNS软件上收到消息的却是麦野。

『白鸟//诶诶？暑假作业你全做完了？真的假的，还想着以一起努力为由拉你出来当共犯呢。啊啊这堆小山怎么整啊……都是「施虐人偶」的错，这次的PV也太帅了。对了下次换座位你有什么想要的位置吗？本班委白鸟炽媚可以露一手魔术让你在抽签箱子里百发百中——

麦野沉利都没看到最后就把软件关了。这么长一大段谁读得了啊……

运动服少女泷壶一边发着呆一边歪过头来问道。

「怎么了？是谁的？」

「联络网群聊……就是『明面』学校的家伙，麻烦死了。」

准确来说，是只有指定对象可见的隐藏信息功能。麦野之前在卡拉OK包间里也提过学校的话题。她本人也知道自己跟水手服和书包不相称。实际上，水手服上衣会被她的大胸拉上去，导致肚脐总是会露出来。

她们爬上楼梯回到地面，闻到了一股绿色的气息。

这里是第二十一学区。学园都市里唯一有着山与大坝，自然气息浓厚的区域。

「跑来这种地方……看来你已经超知道情谊专家那群人的大本营在哪里了？」

「说到底，就是专门寄生在抢劫跟绑架之类大规模犯罪计划上赚小钱的职业吧？这些人都很神经质，毕竟要是在提高团结度之前就被发现，让警备员（Anti-Skill）冲进来的话可就血本无回了。」

「所以最近，情谊专家会在光靠调查房产绝对抓不到的地方搭建工作场所。」

麦野用拇指指了指。

身处充斥着负离子的大自然之中，感觉体感温度都降下了不少。也可能只是单纯因为这里的热岛效应没那么强。红叶的季节还没到，这里还是一片绿色。两侧树木组成的隧道逐渐覆盖了头顶，而就在其路边停着一辆有着大型观光巴士级别尺寸的车。虽然这车非常之大，但终究是私家车。

「原来如此……说到底用的是房车啊。」

这样确实就能提供共同生活的场所，同时还能四处移动，以此躲过警备员（Anti-Skill）和风纪委员（Judgment）的目光。就算受到盘查，这车的内部构造也比普通的车更加复杂，死角也多。有必要的话直接让犯罪集团藏在沙发背后或者地板下面就好了。

这种深山老林的学区里应该也到处都安装了配备运动传感器的监控摄像头用来监视鸟兽，而圆筒形清扫机器人也是随处可见。

芙兰达一边留意着附近的监视，一边用一把多功能小刀切开塑料包装，把什么东西贴在了车门中央，随后用手背粗暴地敲了两下门。从敲门的手感来看应该是防弹的。随后小个子的柔顺金发少女躲到门的一旁。

从（仅仅表面上是）铁质的车门另一边传来了一道像是女大学生的声音。

『谁啊——

芙兰达无视了对方的问题，直接炸开了厚厚的车门。

厚重的防弹车门被炸向内部，连带着车主一起倒在了车内。

芙兰达与绢旗立刻踏入冒烟的房车，通过目视迅速调查车里的每个角落。由于她们并不习惯这个并非普通房间或是车辆的空间，导致她们花费了一番功夫。

「镇压完毕。」

「超镇压完毕。有一伙偷车贼正在里面搞合宿，应该怎么处理？」

好几名大汉被两人揪着衣领拖了出来。估计是被突然间的爆炸吓到恐慌了，对方没怎么反抗。

麦野则是对着半身被压在门下的围裙大姐姐搭话。

「把顾客的数据交出来，情谊专家。」

「……你、你是要我，咳咳，金盆洗手吗……？」

「你早就错过了能反抗的时间了，丧家之犬。」

麦野拿起情谊专家摆在桌子上的手机。

「啊。」

她随手将镜头对准吃惊女子的脸，解除锁定，然后单手操作着屏幕。

「让我看看。总之先点开『钞票之友』的官网，将借款额度拉到最大的五百万日元……啊，这就弄完了啊。随时随地都能简简单单地搞定的五秒审查真可怕。」

「诶，等等，喂！！等一下你在拿我的手机干什么？！」

「没什么，就是逛逛感兴趣的消费者金融网站，将你网络账户里的钱用各种方式往外汇出去。接下来再去『豪绅金融』『天堂金库』跟『共享信贷』把额度借光吧。还是说要对不讲规则的地下钱庄出手呢？」

「……」

「话说在前头，这可不是什么虚构的请求，不是你无视催债信息就能了事的。职业精神固然重要，但你真的愿意为了包庇那些萍水相逢的顾客而陷入多重债务危机吗？人生跌宕起伏，但我想那样的道路肯定不会让你好受。」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情谊专家的大姐姐脸上汗如雨下。

麦野摆弄着拿来的手机说道：

「是你把『施虐人偶』那五个人带到这里缔结羁绊的吧？把那群人的数据全部交出来。」

3

节奏总算回到了正轨。

从超大型房车离开后，麦野双臂朝上伸了伸身体说道：

「哎呀，总算是干了点正常的工作。」

「好像读取卡住了……糟糕，说到底应该是因为我把存储器连到了『新设备』上，而这台设备里没有那种用来缩短读取时间的配置文件。另外图片数量还太多，总共一百多万张，这样的话打开文件夹查看里面的内容就得花点时间了。具体大概要一个小时左右。」

「要是把她平常用的电脑也借来就好了，芙兰达。」

芙兰达皱着眉将一个卡片大小的存储器通过数据线连到了自己的手机上，泷壶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小小的屏幕。事到如今再回去取也太麻烦了。而且对方也不是傻子，肯定已经跑得远远的了。反正只要看一遍就能获取目标「施虐人偶」的信息，所以老老实实放个一小时就行了。

虽然她们平时会靠化妆和彩瞳来躲避街上密密麻麻的机械人脸识别，但存储器里应该有她们素颜的照片。只要拿到这个，之后就一定能追踪到她们。

芙兰达轻轻叹了口气说道：

「……说到底，『电话里的声音』该不会是故意放任我们蹚这趟浑水的？那家伙就是故意让我们不耐烦然后擅自展开行动，结果相当于是白白给她打工。」

「疑问要建立在确定的根据之上。要是贸然跟那种级别的人斗，我们马上就会被列在抹消名单上的。」

「没事的啦，说到底那家伙就是一个放任我们这群危险人物不管的蠢货嘛。」

那么等待的时间该干什么呢。

泷壶理后带着毫无感情的眼神说着。

「肚子饿了，我们去吃饭吧。」

没有反对意见。

去自助洗衣店里拿回衣物，早晨上十点去SPA把汗冲掉，又外出干了活……干完这些确实也到了该吃午饭的时候了。

「想吃冷食。」

「泷壶你昨天不是还吃的素面吗？」

「所以说除了面类以外的冷食。」

「别随口提高难度啊。」

不过在以自然风光为卖点的第二十一学区里，山脚下的店里卖的都是烧烤用的生肉跟固体燃料。零零点点的餐厅也跟乡下寂静的路边餐馆一样让人有些望而却步。因此麦野她们决定离开这个学区前往其他学区。

「就算夏天超要结束，太阳挂在头顶的时候还是酷热难耐啊。」

「有地下通道，绢旗。从那边下去吧。」

四人走下长长的楼梯，空气变得凉爽。

半圆形的隧道在厚厚的透明塑胶覆盖下，散发着苍白的光芒。外面注满了人工的海水，巨大的蝠鲼和鲸鲨在少女们的头顶缓缓地游来游去。

「一个地下通道也搞得这么豪华……超费这么多精力的话，讲道理应该收点过路费。」

「说到底，这些应该跟壁画和雕刻一样，算是集体课程的作品之一吧。目的就是让学生自己习惯大众审视自己的作品。」

「？」

「第二十一学区的隔壁是第九学区，也就是专攻美术与工艺的特别区域啦☆」

「ITEM」的少女们一边聊着天，一边漫步在宽阔的隧道水族馆中。

而麦野则又在手机的群聊通话软件里抱怨着什么。

对方是那个班委白鸟炽媚吧。

『到了九月会有很多学校活动，其中最有意思的要数聚集了学园都市所有学校的运动会「大霸星祭」。我就直奔主题了，你到底是参加还是不参加？』

「……去不去都无所谓吧。又不是你要操心的事。」

『说的什么话！学园都市仅有七人的超能力者（Level5）究竟出不出场这件事可是一直悬而未决啊？！按逻辑来想，这肯定能直接影响到我们的名次，所以记得早点作决定。当然你要是能参加的话，那我肯定是非常感激的。』

「你也知道的吧，我的出席天数是以刚好不够被留级计算出来的。我已经全都计划好了，不会多走一步。」

说罢，麦野不悦地挂断了电话。

绢旗最爱一脸不可思议的问道。

「既然觉得超麻烦的话，那直接跟学校断绝关系不就好了嘛？」

「这里可是学园都市啊，搞得那么惹人注目怎么行……」

从麦野烦躁的表情来看，这件事应该也给她带来了不小的压力。

运动服少女泷壶浅浅笑着——

「能让麦野这么火大还能不出现死人，这不也说明关系很好吗？」

「啊？」

「泷壶说到底不也是这样嘛……」芙兰达一边嘟哝着，一边偷偷躲到了麦野攻击不到的位置。

说到芙兰达，这家伙明明在室内，却不知为何撑着一把遮阳伞。

「哼哼」

「……芙兰达你这超在干什么呢？」

「个人手持式喷雾伞☆这便是真正的名流之证，现在相当成话题呢。只要手拿一个这玩意，就不必再在人行道上争抢极为有限的阴凉区域了。它里面有一个五百毫升的水槽，经由化学冷媒冷却以后，就能在伞内喷淋出大量的水雾。」

看来她确实很喜欢新鲜事物。

不过夏天都快结束了，现在买这种清凉身体的东西还有什么意义？不用想，最后肯定会扔在储物间里吃灰。而且这玩意之所以会成为话题，应该也是因为厂家为了清理积压的大量库存，所以才特地提高了宣传跟广告的费用吧？

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被人忽悠了的家伙正在仰天大笑。

「呼哈哈，羡慕吗，各位！来吧来吧，如果你们实在想要，我就宽宏大度跟你们共撑一把伞吧，说到底有福就要同享嘛。」

「我才不要。芙兰达啊，你这头发湿漉漉地都超黏在一起了吧？而且衣服也稍微有点变透明了。」

四人一边聊着内裤会不会被人看到的话题，一边将身体靠在长长的自动扶梯上行，结果发现她们并没有来到室外，而是直接进入了某座建筑之内。

有人从麦野眼前走过。

一位少女泰然自若地在附近溜达，她穿着几近透明的竞技泳衣，搭配着一些装甲，看上去就像是一名巨型机器人的驾驶员。再加上看起来像是长手套和过膝袜的装扮，让她构成了似乎被称为「逆兔女郎」的造型。少女的肩上扛着一把跟她身高相当的巨大激光枪。毫无疑问，那便是可爱美少女搭配凶恶武器的王道组合。

当然，这只是角色扮演，那把巨大的激光枪是聚氨酯做的。

看到这位稀有度超高、与（男）主角关系亲昵、还能跳出来跟敌人打白刃战的驾驶员系战斗少女，麦野露出一副惊讶的表情，或许是不习惯这样的氛围吧。

「诶？感觉好像误入了某个动漫时空。」

宽阔的一楼大厅里还有一位魔法少女正在分发星形和心形的铝箔氦气球，特设舞台上则有几个外星怪兽玩偶正在玩相扑。

「次世代情报艺术综合塔，通称萌萌钟塔。说到底这个也算是擅长美术的第九学区的地标了吧。」

芙兰达拿出手机说道：

「总共四十九层的高层复合大楼，里面全都是动漫和游戏相关，也被称作纵向电器街。从商店、电影院、活动大厅，到各种制作公司跟声优事务所等等，什么都有。仅仅是对外开放的商店就有五百多家☆」

似乎是因为还通过线缆连着存储设备，芙兰达对手机的操作看上去挺费劲，不过她还是从视频网站里调出了一个固定摄像头的画面。小小的屏幕里显示着这座高到离谱的双子塔的全景。巨大的墙面上正利用投影技术展示着1:1比例的人型战斗机器人与巨大怪兽。

「顺便说到底，隔壁那一栋叫燃燃钟塔。如果喜欢拳打脚踢或是杀戮、拯救、热泪盈眶之类的场面的话建议你去那一边。」

……那么那群在并非专门负责战斗的萌萌钟塔这边扛着特大武器的角色扮演女生们又是怎么回事？

不过，这里似乎不只是聚集了动漫和游戏的相关商品，还能看到那种摆着一堆复杂电脑零件的小店铺。要想享受顶级的画质就必须挑点好的显卡和处理器，如果还是创作者那就更得要专门的器材了。毕竟最近职业跟业余的分界也变得模糊起来了。

「这些也超都在芙兰达的知识范围内吗？」

「毕竟我妹妹喜欢看星期天的特摄片嘛。」

说到底那边的角色扮演店员是超机动少女（Magical Powered）加奈美，对面揽客的是呱太玩偶……芙兰达到处指来指去。

「绢旗如果想看日本的动漫电影的话，那就一定要去萌萌钟塔的电影院哦？对于那些完全不顾电影院通用标准的工匠型导演奋力做出来的短篇电影，如果没有一台这种将游戏显示器技术推上新高度的大屏幕，你就无法看清色彩上的所有细节。」

「嚯，比如说超最近的『秒速之蓝』那样的？」

「说到底那部作为电影院让人落泪的标杆作品也挺有名的。」

先不用管这位连连点头，甚至开始做起记录的电影迷。

总之，看来在这座萌萌钟塔（？）之中，穿着迷你裙的女仆和充满角色扮演味的魔法少女不足为奇。

麦野沉利提出了一个根本性的问题。

「这种地方有吃饭的地吗？」

「女仆咖啡厅，舞蹈咖啡厅，明治大正时髦咖啡厅*随你挑选☆」

注释：原文是「high collar」，在日语中一般指明治大正时期（19世纪末-20世纪初）流行的西洋风格高领服装，在这里有种复古西洋风的意思。

「……能好吃吗？」

麦野狠狠白了一眼。

芙兰达则耸了耸肩说道：

「说到底，我可是被想来看英雄秀的妹妹缠着来了好几次。可别小看精通儿童午餐的芙兰达姐姐哦？女仆咖啡厅也是有很多种的，有些好点的店家的质量可是要比家庭餐厅还要高的。」

「那么判断标准超是什么啊？」

「既不是那些笑着发放传单的女仆，也不是可爱的店铺门面。说到底，女仆咖啡厅都有一些固定的铁粉，所以它们在美食APP评价系统里的☆数量根本不靠谱。」

芙兰达竖起食指说道：

「正确答案是厨房的油烟管道。特别是接缝处以及清洁检修口盖板的缝隙。说到底不靠调料包跟微波炉而是正经做饭的店，这些地方肯定都会因为油污变得很黑的☆」

于是乎，选店的任务就交给芙兰达了。

「……最好的也就比家庭餐厅好一点，那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太多也超没啥意义吧。」

「绢旗，这些地方都是通过营造活动氛围来给商品贴金的吧？就跟海之家里那种特别贵的拉面，以及电影院里的爆米花一样。」

「超不准说电影的坏话哦泷壶。」

看来这个电影迷不只拥护作品本身，甚至还拥护其相关的设施。

就在绢旗和泷壶聊着天的时候，芙兰达调查了一圈，随后从一排饮食店之中果断指出了其中一家。先不论她的这种嗅觉是不是真的靠谱，至少看起来她确实有一个固定的判断标准。

店家门前站着一位深蓝色系的女仆。看来真正的女仆都是会穿长裙的。

对方笑着朝她们搭话。

「欢迎回来☆是四位女生吗？那么请到这边的桌——

说着说着，女仆的笑容僵住了。

麦野一脸困惑，但随后她也注意到了什么。

「是——」

整整过了三秒，

超能力者（Level5）的思维才再次开始运转。

「是你这混蛋……？」

叮，一声细微的电子声响起。

是从芙兰达的手机里传来的。

她的手机上还用线缆连接着一个卡片大小的存储设备，其内容正在被解析。里边是从情谊专家手上抢来的顾客名单。用来缩短读取时间的配置文件终于自动生成好了，小小的手机屏幕上显示出了几张人脸照片。这些都是没有在演唱会上用化妆与彩瞳装扮过的素颜照片。

其中有一张跟眼前的女仆长得一模一样。

拥有一头朴素茶色头发的吉他手惠，神经紧绷地说道：

「……究竟是有何贵干呢，这位混账蠢货大小姐？」

4

女仆咖啡厅之中。

这里既没有模仿传统名店，也没有采用老式纯咖啡店的风格，而是将好几张教室里的书桌拼在一起，并在上面盖上桌布。看来这种学校文化祭的风格最能吸引人。

虽然叫咖啡厅，但这里只提供一种咖啡和红茶，看来他们并不拘泥于此。推荐的菜品有咖喱饭，蛋包饭，那不勒斯风味意面*等等。从分类上来说，这里应该算是非英非美的昭和系神秘原创西式餐厅风格吧。

注释：那不勒斯风味意面是日本独创的一道洋风意面料理，虽然名字中有「那不勒斯（Napoli）」，但它并非意大利传统菜肴，而是日式西餐（洋食）的代表作之一。

「噢，还有带冰淇淋的小薄饼。」

「泷壶，那种超全是砂糖的东西也能当冷食吗……？」

被带到位子上的麦野，听着两人打开菜单后的闲聊，一脸烦躁地单手托腮说道：

「……白天当女仆晚上搞乐队。你们这么年轻就变成苦命打工人了啊。」

「别说了。想要创造流行就需要通过一波接一波地向外发送信息使自己变得家喻户晓，才出个一两首就想爆火简直是天方夜谭。所以在『站稳脚跟』之前还是有必要自己赚生活费的啦。」

虽然一副苦瓜脸，但惠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了。

或许是因为现在正处于女仆模式，也或许是因为她不想让别人否定她的乐队生涯。

「说到底，你们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家喻户晓和站稳脚跟啊？」

「要是能谈下一家厉害的广告代理商，那很快就能达成这个目标。单靠个人的力量一点点来的话还是要花点时间的。不过估算了一下，有一个月差不多就能达成目标。之后我们就能彻底引领这个时代。一切早就算好了。」

如果情况属实，那么「ITEM」趁现在要上一大堆签名作为投资的话，之后就能确保升值赚大钱了，只可惜双方不是那种关系。

吉他手惠咧嘴一笑，随后轻声说道：

「……在这会给店家跟其他顾客添麻烦的，能不能赏个脸？」

「……」

时间仿佛被冻结。

空间仿佛被隔离。

店长似乎是为了关照这群追梦的打工人，在店内播放着「施虐人偶」的新歌。

「何色之鞭」。

看起来顾客们并不怎么在意（其实挺粗俗跟黑暗的）歌词，只是对它的旋律感兴趣。

惩恶扬善说得倒是挺好听，但实际上就是其中一方杀戮另一方而已。恶与恶之间至少还会互相认同对方的卑劣，而善只会剥夺恶的一切尊严，并将其斩尽杀绝。

并非纯粹的恶，而是扭曲的善。

二者究竟哪一边更可怕呢？

「要是现在打起来的话，就会有普通人因『暗部』的纠纷而死。正是因为不想这样，我们才老老实实地坐在这里。你我都知道这不是用钱就能解决的问题吧？」

麦野从一开始就是这么个打算。

既然身处敌营，那么品尝看不到制作过程的饭菜也很危险，谁知道她们会往里边加什么。麦野瞪了一下满眼写着肚子饿想吃饭的泷壶，随后站了起来。

跟着吉他手惠，「ITEM」四人穿过了员工专用的门。她们走在一条狭窄的通道里，穿过业务厨房。

女仆们从各个地方的门里默默钻出，汇合在一起。

总共五个人。

她们全都是少女乐队「施虐人偶」的成员。

「既然已经钻进了员工通道，看、看来接下来已经确定了。」

一头中长发的主唱——咲战战兢兢地说着。

看来她已经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一起互相厮杀的战斗了。

不过最后一句话明显是多余的。

「真可怜。」

「你、你要是这么想的话现在立刻收手不就好了吗。现在还来得及！」

说得真好听。

但她说话的语气相当心不在焉。

很明显，她不是真的在替「ITEM」担心。马尾辫键盘手浴只是想显摆一下，表示能在这种时候说出这种话，说明我才是最棒的优等生。

「咲，还有浴。她们可是自称『「ITEM」』，一群自行选择走在邪恶的道路上，以暴力践踏伦理之辈。所以她们的悲惨结局已经是命中注定了，毕竟不这样可说不过去啊。」

这位双马尾是贝斯手铃兰吧。

说得好像制裁全人类的罪孽是自己的职责所在一样。

麻花辫鼓手甘藻则是笑着打量起「ITEM」。

「嚯，在亮处一看感觉印象都不一样了啊。还以为轮廓能更分明一些，脸上至少会有一两处伤疤呢。」

麦野咂了咂舌。

气氛腻味得让她感到恶心。这种感觉跟与恶对峙时的厌恶不同。要不是泷壶正在面无表情地四下查看以确认危险的煤气管道的配置，她估计都已经当场乱射开杀了。

「你们把自己当好人了？靠杀人挣饭钱的家伙就别摆臭架子了。」

「关于这点我也想问。」

吉他手惠发出了不合时宜的开朗声音，

听起来就像是同学之间的对话一样。

「我们只是在完成『工作』，却不知为何总是被人当作正义的一方。不过，如果考虑工作选择的审美，那应该要源自那些从中周旋的公司里的人。」

泷壶歪了歪头问道。

「你们说要到店家后面开战，但具体是在哪里？这里可是高楼大厦的二十五楼。」

「这个嘛……」

「嗞砰！！！！！！」

一千八百万伏特的超高压电流突然炸裂开来。

走在前面的惠将手伸进了旁边的阴影之中。

在她转身面向「ITEM」四人的瞬间，一道粗壮的紫电突然从极近距离发射了出来。

然而麦野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

她朝向正上方释放了原子崩坏（Meltdowner）」，让天花板附近一根铝制的管道整个掉落下来。杀人电流击中了这个导电率比人体更高且距离更近的物质，使其从内部破裂开来。

「就知道你会下手。」

超能力者（Level5）说道：

与包括麦野在内、主动站在邪恶一方的「ITEM」不同，这些人是扭曲的正义使者。更何况「施虐人偶」还会把路过的普通人，甚至恶人的家人都虏为人质，随心所欲进行狩猎，简直就是一群专吃剩饭的臭虫。

然而对方却提案要换个地方，那么除了设下陷阱进行偷袭以外没有任何利处。

至于是不是因为顾虑到同一楼层里的顾客和店员，感觉上不太可能。

「哐当哐当哐当！！」传来好几道尖锐的金属声。

「施虐人偶」的五人从各个阴影中拿出了她们藏在厨房里的改装乐器。原本掌管这片空间的厨师们铁青着脸口吐白沫，看起来像是普通人，于是芙兰达使用没有破片效果的炸药将他们击晕。

这便是开战的信号。

有人在地板上奔跑，有人跳到了银色的厨台上，四人与五人开始了正面交锋。

「咻！！」有什么东西划过空气。

是主唱咲拔出了藏在立式麦克风中的西洋剑。

绢旗从正面将其挡下，同时漫不经心地徒手抓住了对方的剑刃。

「？」

随即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绢旗本打算利用「氮气装甲（Offence Armor）」强化过的手将西洋剑捏断，但她却并没有听到断裂的声音。

肩上架有天使之翼造型的轻巧小型音箱、手中紧握藏于立式麦克风中西洋剑的主唱——咲怯懦般地笑着说道：

「这把剑可是由纤维素纳米纤维凝缩成型造出来的，可、可没那么容易被弄坏。」

但是绢旗根本没空回答。

「咚！！」伴随着一声钝响，她娇小的身躯被撞飞到了一边。是甘藻趁绢旗没能对咲的西洋剑作出有效应对的时机，用架子鼓从一旁发动了袭击。既然能把绢旗撞飞，那就说明这台能够利用机械腿进行自主移动的架子鼓少说也有一吨重。光是用银色的机械腿踩上去，就让不锈钢水槽承受不住，歪扭着塌陷了下去。」

「啧！说到底我去掩护绢旗，这期间麦野你来保护泷壶！！」

「已经太晚啦！我们会依次将你们击溃。放大器额外充能完成！队友们往两边让开！！」

「轰！！！！！！」

如同炮弹一般，一千八百万伏特的紫电从电吉他的前端射出。

要不是芙兰达明知危险却依然伸手将倒在地上的绢旗拉到了厨台后面，电流就会击穿氮气之墙的绝缘防护命中目标了。

在一台依靠金属腿自主行走的方形功放设备的陪伴下，吉他手惠大声喊道。

「额外充能开始。这期间别让敌人靠近！」

「收到。」

「收、收到。」

「等下，现在继续进攻的话从结果上来说更安全！！」

「你们那边请便。我们去把她们烧掉来缩短时间！！」？麦野眉头紧蹙。

对方是杀人少女乐队——「施虐人偶」。

然而只要冷静观察一下，便能发现她们存在某种规律。

主唱、吉他手和键盘手。

贝斯手和鼓手。

尽管频繁地交换着位置，但她们内部明显分裂成了两组固定的阵营。更进一步说，就算在同一个乐队里，不同阵营的作战计划与方针也会相互对立。

麦野一脸无语地说道：

「这么不合拍啊……难道是因为音乐分歧快要解散了吗？」

本来，对于需要高精度配合的小队而言，五个人就有点超了。人数一增加，队内就会有分化成（三对二之类的）小团体从而破坏团结的风险。

而这种轻微的破绽，就可能让局势瞬间扭转。

面无表情的泷壶说道：

「她们之中，估计没有什么正经的能力者。」

「为什么能这么断言？」

一瞬间，麦野还以为她是靠神秘的「能力追迹（AIM Stalker）」扫描到了什么。

「毕竟这个少女乐队本就不咋出名。哪怕有一个高位能力者，就算是跟音乐活动没关系的能力，她们肯定也会利用这件事来给自己做宣传的。比如说超能力者偶像之类的？」

被尖锐的话语刺中的惠双肩轻微颤抖。这话太扎心了。

但事实确实如此。

（……最麻烦的是对方点燃都市煤气造成大爆炸的可能性，所以五人之中我们最该迅速击溃的是——）

「贝斯手铃兰！！这蠢货都自己冲到前线上了。我们之前见识过她的能耐，优先摧毁火焰喷射器！！」

泷壶面无表情地打开了一台工业冰箱的大门，麦野则是一脚踹在了贝斯手的肚子上，将她踹了进去。

「？诶……！」

大门咚地一声关上了。

对于使用喷火器的人来说，最可怕的就是不小心把火喷到自己身边的墙或者障碍物上，结果把自己卷入火海。所以只要被关进狭小的密闭空间里就用不了了。

「咻轰！！！！！！」一道粗实的光线烧灼着空气。

那是麦野沉利的「原子崩坏（Meltdowner）」……不对。

「啧！！」

『搞什么，你这……给我打开！「光子实弹（Photon Bullet）」！！！！！』

一道与氧气乙炔喷火器明显不同的灼热光线，从银色冰箱的内侧迅猛射出。

麦野扭过身子勉强躲开，然后用掌心对准了敌人。

这回才是「原子崩坏（Meltdowner）」。

麦野从各种角度放出了好几道粗实的闪光将冰箱贯穿，这样便完成了一场毫无诡计机关的穿刺魔术。

「泷壶，你搁那一脸得意，结果做出的预测完全不对啊！看来惩罚是没跑了！！」

「诶？」

「总之干掉一个了！不过转念一想我刚刚可是杀了个艺人，这可怎么办啊？我那『明面』的学校里好像还有这帮混蛋的粉丝呢……」

「我这边也超打倒一个了。」

不远处传来数声尖锐到难以想象出自人类之口的悲鸣与惨叫。绢旗以「氮气装甲（Offence Armor）」强化腕力后，抓着鼓手的脖子把她的头按进了滚烫的工业烤箱之中。

由于队伍分裂成了三对二，在贝斯手被速攻杀死以后，看上去跟她带点百合的鼓手就变成孤身一人了。于是绢旗便毫不留情地下手补刀。

「干得——」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残暴的高压紫电从附近袭来，麦野慌忙低下身子。

甚至连说一声「干得好」的闲暇都没有。

两人已死，但战斗仍未结束。

「烦死了！！先什么邪教又什么杀人少女乐队，我最讨厌这种哔哩哔哩的高压电流了！不想再看到第二次！！」

麦野自暴自弃地喊着，从掩体后方伸出一只手，连续发射「原子崩坏（Meltdowner）」回击。

吉他手惠，主唱咲，键盘手浴。

敌人还剩下大半。

而「ITEM」这边是四个人，所以人数差距并不算大，疏忽大意就可能被逆转。

「芙兰达！发射杀人火箭烟花进行火力压制！！别让她们靠近后门。把退路堵住以后我跟绢旗上前突击！！」

「说到底收到。」

「超收到。」

但其实双方的士气不一样。毕竟连着死了两个，场面局势自然会倾向一方。

「无事可做啊。」

负责支援瞄准的泷壶呆站着，而这便已经直接说明了局势。「施虐人偶」因为减员捉襟见肘，而「ITEM」却有成员在前线无事可做进入待机状态。

「哐当哐当！！」响起了机械声。

键盘手浴抬起（似乎装有改装版激光瞄准器的）肩背式键盘，让几盏强力的舞台灯借着金属腿聚集到她的身边。

「搅乱她们反击回去！！我来用闪光灯连拍遮蔽她们的视线，用激光攻击她们的眼睛，咲和惠趁机……」

「你傻吗？」

麦野沉利叹了口气。

学园都市中仅有七人的超能力者（Level 5）之一，「原子崩坏（Meltdowner）」。

「……一旦显露恐惧，那可就是失败的开始，这种坏人的道理没渗透给你们这些迂腐的正义人士吗？另外想比光束的输出怎么可能会有人能赢得了我啊？？？！！！」

「轰！！！！！！」爆炸吞没了人造的光束。

芙兰达发射了薯片筒大小的便携式火箭炮，加上麦野放出的「原子崩坏（Meltdowner）」。钢架被炸飞，微波炉和电饭煲在空中四分五裂，碎片刺入了墙壁。

在这种尖锐碎片密集横飞的情况下谁都不可能毫发无伤，站着的话更是如此。

灰色的粉尘散去。

只剩下遍地的瓦砾、提前被弄晕因而安全躺在地上的普通厨师们以及承受了破片之雨洗礼的坏人们浑身是血的尸体。

厨师们只要之后雇个「交涉（威胁）人」去让他们乖乖闭嘴就可以了，无需在意。

运动服少女泷壶一边让视线在虚空中徘徊一边说道：

「少了一个人。」

「啧。只有那个吉他手不见了！肯定是把同伴当挡箭牌使，所以躲过碎片攻击了！」

5

麦野沉利用肩膀撞开厨房的门，在宽阔的楼层中飞奔。

这里是二十五层，无论往前后左右逃跑都无法逃脱的天空孤岛。那么，惠在这种被抓住就会立刻死掉的情况下，如果真想活命，会跑往何处呢？

（……考虑到她们的团队分崩离析各自为战，她应该不太可能从楼顶乘直升机逃跑，所以按最直接的思路想，她应该会往地面上跑。但进一步来说，她没时间等电梯的「轿厢」，而从楼梯跑下二十五楼又太花时间。）

「那就应该是电梯井。但不去等『轿厢』，抓着钢丝直接垂直滑下去便能最快逃往地面！！」

「哔——————」警告蜂鸣声持续响起。这种跟火警那种急切的音色不同，估计就是电梯紧急停止时的提示音。对方果然正在准备从电梯井滑下去。麦野瞥了一眼墙壁上的指路牌，前往最近的电梯间。总之现在只能靠跑的了。」

「别挡路给我让开！烦死了！！」

麦野在拥挤的人群之中飞奔，用手臂一把将正在通道中央闲聊的年轻男女推开，在发现前面还有一辆婴儿车以后，慌忙以超人般的动作从上面跳了过去。在这么做之后，麦野才有些惊讶地发现自己居然还留有这么一丝感性。也许自己在「明面」的学校里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吧。

（……我干的可都是见不得人的黑活，最受不了那些显眼又麻烦的人质战术。决不能让事情演变成如此棘手的状况，必须趁现在把她们全部解决掉！！）

跑着跑着，麦野将意识集中在右手，以保证随时都能发射「原子崩坏（Meltdowner）」。随后她径直冲进了电梯间。这里格外安静，人迹罕至，大概出于店铺的布设或是楼层的结构导致。

「别跑啊惠！！这可是你们挑起的争d——」

叫着叫着，麦野的声音中断了。

赤红。

以及铁锈般的气味。

有什么东西倒在地上。那是一具人类的尸体，无需去确定对方的脉搏与呼吸，很明显已经死了。

传达电梯紧急停止信号的蜂鸣器依然还在响着，金属的门扉也半开着，说明对方确实在按照麦野预想的计划进行逃脱。

然而，结果却变成了这样。

甚至来不及使用那把能够发射一千八百万伏特超高压电流的杀人电吉他。

吉他手惠的上半身有着好几道深深的伤口，恐怕是锋利的刀刃造成的刺伤。对方明显下了死手。这伤口绝不是普通人因恐惧和惊慌失措胡乱挥砍所能造成的，而是一开始便抱着杀人的打算，对准要害一个个深深捅进去的。

有人杀了她。

但会是谁？

麦野感受到了一股不同于空调冷风的气流。她蹲下身来仔细观察，发现隔绝大楼内外的厚实强化玻璃被人切下了一块，而且还是一个边长一米的标准正方形。

（从这吗……）

这里是二十五层，对方显然不可能从这直接跳到地上。凶手可能是穿着翼装，或者是吊在大型货运无人机之类的器械上跑掉了。

无论如何，现在已经不可能依靠足迹这种原始的方法进行追踪了。

就在麦野盯着那个洞的时候，手机里响起了来电的声音。

是「电话里的声音」打来的。

『关于之前那个「施虐人偶」我调查了一下，看样子用不着「ITEM」出手了。这样做只会白费力气，你们还是收手吧。付出去的成本会收不回来的。』

「……给我详细说明清楚。」

『这座城市的「正义」开始行动了。』

直截了当的一句话。

但这个词又很让人感到别扭。

『所以没必要接触「施虐人偶」，你这家伙。将普通人卷入，还把人绑作人质，她们那扭曲的正义，已经伤害到了另一个世界的品格。所以，之后会由学园都市的、与我们完全不同的巨大齿轮，来抹除她们。』

「……这样啊。」

麦野轻轻叹气，随后说道：

「不过你说让我别扯上关系，好像稍微晚了那么一点。」

『？』

仅靠音频无法传达这些，所以麦野沉利拿起手机拍下了自己的脚边。

那里用鲜血写着几个大大的文字。

你　过　界　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