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是愉快的失败者-章节

「……」

「……」

我们彼此对戴上的面具感到些许违和,于是决定暂时恢复原本的自我,为了调整对百濑由衣和藤峰幸太郎这两个人物的认知,我们开始在黑板上列出各自所了解的关于心上人的信息。

「……喂,那是什么啊」

看着鸠羽在黑板右半边描绘的幸太郎形象,我不禁目瞪口呆。

「『学校里最受欢迎的人』『对谁都很温柔』这些倒还好。但『看到有人遇到困难就一定会去帮忙』『不论什么比赛都不会输』之类的,这不就是主角模板吗!」

「所以我才选择了幸太郎啊。如果不是这种程度的人,根本就配不上我嘛」

……这家伙,真的清楚自己的等级吗?

至少在我看来,现在的鸠羽彩音等级就是1。甚至是连游戏都还没开始的状态。或者说,是那种刚得意洋洋地走出初始小镇,就立刻被怪物蹂躏至死、躺进棺材的状态。

像她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和这种仿佛十五年来一直扮演着勇者角色、拥有如此夸张能力值的家伙一起旅行呢。

「『但是希望他只在我面前展示弱点』,这完全就是一厢情愿吧!」

「总有一天会变成那样的」

「我们在讨论现在的情况!」

不能过度夸大理想。

过于离谱的设定只会与现实脱节。

那样的话,我戴上的面具就不是幸太郎,而是某个陌生人的了。

我必须要全方位地成为藤峰幸太郎,包括他的缺点在内。

「把善良的一面表现得如此明显,难道幸太郎其实是个伪善者?」

「幸太郎不是伪物。他是真正的好人」

「真正的啊……」

真正的——能够毫无伪装地生活的优等生,我只认识由衣一个。

我无法想象自己能够不隐藏真实的自我,不戴上善意的面具,就能对所有人都温柔以待。

这十五年来,我反复学到的是:「善良」的背后总是隐藏着丑陋的算计。

「那莫名其妙的人气,还有奇怪的口头禅,在我看来只能是不断戴上各种面具的结果」

「你才是」

「我叫鹫谷相马」

「鹫谷,这是什么?」

鸠羽指着黑板的左半部分。

品行方正。清廉洁白。才貌双全。兴趣是为努力奋斗的人加油鼓劲。始终关心周围,体贴他人,能为别人而笑,为他人而哭。哪里都找不出半点瑕疵。

「这种描述全是谎言!」

金属球棒重重地砸下,将我描绘的由衣形象连同黑板一起摧毁。

「她根本不是那种会关心他人,能够真心为什么事加油的人。她只是在演绎这样的自己而已。明明一点都不好笑却还要笑。明明一点都不悲伤却要哭。她的本性是漆黑的!」

「你啊……如果不好好直视由衣的真实模样,是无法成为同一个人的哦?」

「唔啊……!」

「你又不是真的看到由衣做了什么坏事,对吧?」

「只是没看到而已。我总觉得她在没人看见的地方一定在做坏事」

「不可能的。因为我曾经用双筒望远镜观察过由衣直到她在家里睡觉为止」

「哇,恶心!」

虽然我的内心已经伤痕累累,但我已不会在此刻崩溃。

因为我很清楚接下来应该做什么。

「在这里讨论也得不出结果。我们去确认一下吧。看看到底谁说的才是正确的」

我这么说完,一直表现得很傲慢的鸠羽突然沉默了。

她放下球棒,将双手放在胸前,十指交叉,来回摩挲。

她就这样扭捏着身体,低垂着眼帘开口说道。

「……要去见幸太郎吗?」

「不只是幸太郎。也要去见由衣,观察她,和她交谈。必须要好好确认才行」

「……鹫谷,你不要紧吗?你不是刚刚被拒绝了吗?」

「怎么可能没问题」

如果可以的话,我真希望暂时不要见到由衣。

不,其实我是想见她的。只是不知道该以什么表情面对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我想用一个月的时间来思考这些问题。

但是,现在已经不允许我这么做了。

「明天就开始暑假了。到时候大家的日程就不好协调了。现在是最容易见到他们两个的时候」

这就是为什么我今天约由衣到天台。

我以为今天无论是有空的人还是有事的人都会很快离开,不会有多余的干扰。我本想在没人打扰的情况下坦率地表白我的心意,然后和她一起度过一个难忘的暑假。

不过,因为被彻底拒绝了,这种妄想也随之破碎了。

「我当然也害怕再次见面而受伤。害怕回想起那些伤痛。但是,只要想象一下一个月后幸福的自己,就能忍受得住」

「一个月后?」

「一直花时间去模仿别人是没有意义的吧?我们想要的并不是单纯地模仿别人,而是通过这种方式实现『命中注定』的爱情」

「确实如此」

「所以,这个夏天就是决战时刻」

一个月。这个暑假将会是我们为改变自己而挣扎的时光。

但是,如果能够熬过这段日子就能获得幸福——那么,我愿意承受任何伤痛。

我一定要成功取代幸太郎,从真正的幸太郎那里夺走我的「命中注定」——百濑由衣。

「你不是也想和真正的幸太郎过上幸福生活,而不是和我这个冒牌货在一起吧?」

鸠羽大幅度地点了点头,似乎已经下定决心。

*

离开美术室朝操场走去时,从停车场前种植的树木那边传来欢快的谈笑声。

定睛一看,幸太郎正坐在树荫下,周围围着一群兴高采烈的人。

看来他们正好在休息。

即使是休息时间,「幸太郎之圈」也依然热闹非凡。

欢声笑语此起彼伏,气氛十分热烈。

「要过去吗?」

我这么问道,却发现刚才还在身边的鸠羽不知何时消失了。

「呃啊……!?」

突然有人从后面猛拉我的校服,我脖子差点被勒住。

慌忙中,我用手指勾住衣领用力往回扯,后背却重重地挨了一下。

鸠羽额头撞得发红,紧贴在我背后,小心翼翼地偷看着幸太郎的情况。

「……你在干什么啊?」

鸠羽只是不停地左右摇头,却不愿离开我。

与刚才那副无所顾忌的样子判若两人,鸠羽此刻面对着她命中注定的对象幸太郎,变得局促不安。

「……真是的」

我带着这个宛如蝉蛹迟迟不愿羽化的鸠羽,强行挤进了「幸太郎之圈」。

「喂,幸太郎」

晒成小麦色的皮肤配上红色的软莫西干头。再加上轮廓分明的五官,使他在人群中尤为显眼。他注意到我时,圆溜溜的眼睛眨了眨。

「嗯?你是,那个……」

「我是鹫谷相马」

周围的人看到我,一副惊恐的样子纷纷后退。

我对这种反应已经习以为常了。

但幸太郎看到我却丝毫不为所动,他利落地站起身,握住我的手,面带微笑地说道。

「哟,相马君。Amigo」

面对面站着,我不禁对幸太郎的体格感到惊讶。

仅仅是站在对面,他的影子就已经遮住了我的额头。

被他紧握的手传来一股几乎让人感到疼痛的力道。

「……嗯?那边的是彩音同学吧?」

「哇……!?哇!?」

一直紧贴在我背后的鸠羽似乎吓了一跳,突然松开抓着我衣服的手,重重地摔坐在地上。

原本就因为厌恶我而远离的「幸太郎之圈」,在注意到她后更是拉开了距离。

众人脸上浮现的苦笑,无法掩饰他们内心的恐惧和厌恶。

该说果然如此吗?

看来鸠羽也无法和周围的人相处融洽。

不过,考虑到她是那种会因为被拒绝的打击而发狂的人,这也许是理所当然的。

被人害怕,被人避开,弓着背低着头的鸠羽,看起来比在美术室对话时更加渺小。

「……幸、幸太郎!」

鸠羽像是下定决心般抬起头,用那双布满黑眼圈如同涂鸦般的眼睛注视着心上人,呼唤他的名字。

然而,开了个头却说不下去了。

「……那个……就是……呃……」

看着鸠羽慌乱得无法组织语言的样子,我正想伸出援手时。

一只晒成小麦色的手臂从我面前伸过,轻巧地抓住她的手将她拉起。

然后,幸太郎露出了和对我一样的爽朗笑容说道。

「你好,彩音同学。Amigo」

阳光照耀下,他露出的洁白牙齿闪闪发光,温和的夏风吹拂着他那红色的软莫西干头。

「啊、啊啊……那个……Ami,go」

鸠羽将视线落在被牵住的手上,小心翼翼地回握住那只手。

要是换做我这么做,恐怕立刻就会被说「恶心」然后甩开吧,但鸠羽虽然脸红了,却没有流露出任何拒绝的意思。

她微微张着嘴,反而看起来很高兴的样子。

「……对谁都很温柔,么」

「说我吗?」

「传闻中是这样的来着?」

「嘛,也没有不温柔的理由吧。非要严厉还是温柔二选一的话,温柔待人对谁来说都是好事,你不觉得吗?」

「说的也是」

确实。就算面对被大家讨厌的我和鸠羽,他都毫不嫌弃地一视同仁,看来是真的温柔。

除此之外,他还『看到有人遇到困难就一定会去帮忙』和『不论什么比赛都不会输』。

「……幸太郎,要不要来比试一下?」

「比试?」

「项目是百米赛跑。怎么样?」

「好啊,来吧!」

幸太郎毫不犹豫地竖起拇指点头答应,然后带着「幸太郎之圈」跑向操场。

「突然就要比赛,你到底在想什么啊?鹫谷」

被幸太郎松开手,鸠羽一脸失望地问我。

「我只是想确认你说的是不是真的。如果我在这里赢了他,就说明你对那家伙的评价是错的」

「你练过田径吗?」

「没有,完全没有」

「那你不可能赢」

「走着瞧吧」

我走向幸太郎正在等待的跑道,在他旁边的赛道上站定。

「相马君来发令吧」

「那就,一二」

不等跑字出口,我就冲了出去,把正在做准备活动的幸太郎甩在身后。

我的做法招致了「幸太郎之圈」的阵阵嘘声,但我全然不顾。

跑到一半的时候。

身后突然刮起一阵狂风,幸太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超过了我。

那加速度,简直就像背上装了喷气式发动机一样。

就这样,幸太郎一路势如破竹地冲向终点。

「哇啊啊啊!?」

我的一声惨叫让正在奔跑的幸太郎停下了脚步,他回头看向我。

我向他露出摔倒后擦伤的膝盖。

幸太郎毫不犹豫地转身背对终点,一脸担心地朝我走回来。

他向我伸出手。

「你没事吧?相马——」

「——哈!」

我一把抓住他的手,试图把他拉倒。

然而,他却纹丝不动。

「……咦?咦?」

我使出浑身解数,却无济于事。

幸太郎的身体稳如泰山,即使上半身前倾,也依然保持着稳定的姿势。

「——一二」

「唔哇!?」

我就像一条小金鱼般被他轻而易举地提了起来,整个人被稳稳地抱在了他张开的臂弯里。

幸太郎抱着我,猛地转过身,迈开大步飞奔起来,一口气都没喘地冲过了终点线。

「Amigo!」

「幸太郎之圈」对幸太郎舍弃胜负、选择返回帮助我的善举报以热烈的掌声。

仿佛是为了回应大家,幸太郎高高举起拳头,指向蔚蓝的天空。

「唔呃……」

「啊,抱歉抱歉,相马君。你没事吧?」

失去支撑的我一下子摔倒在地,幸太郎一脸歉意地再次朝我伸出手。

他的态度里,感觉不到对试图卑劣方式获胜的我有任何不满或愤怒。

看着爽朗大笑的幸太郎,我只感到自己的无地自容。

「……我认输」

「不,我们一起到达终点,应该是平局」

「不对」

这与名次无关。

毫不犹豫帮助他人的品质。面对阻挠也毫不动摇的性格。以及从他言语间流露出的,对人生游刃有余的态度。

这些都是现在的我所不具备的。至于存在的高低,已经无需再确认了。

我拍拍屁股上的土站起来,逃也似的跑进教学楼。

「相马君,难得我们有机会认识。如果你对跑步感兴趣的话,要不要一起来舒服地流场汗?」

「……这世上哪有什么舒服的汗,蠢货」

我那句负气的台词,也被身旁传来的鸠羽滑稽的笑声所淹没。

*

我感受到了压倒性的挫败感。

不过,我终于明白了。

鸠羽说的一点都没错。

幸太郎的言行举止,感觉不到一丝虚伪。

他就像由衣一样,不戴面具,活得“非常真实”。

而这“最真实的藤峰幸太郎”,被周围的人所接受。

从本性——生来的人格来看,我和那家伙就是不同的。

「这下你明白了吧,鹫谷。幸太郎很厉害的」

「……啊,是啊」

「反倒是你,差劲透顶啊,鹫谷」

鸠羽一边发出愉快又刺耳的笑声,一边在我背上拍打着。

「…………你啊,在幸太郎面前,好像有点不一样啊」

「是吗?」

或许现在的样子更接近真实的自己吧。

在幸太郎面前,这家伙怎么说呢,会变得更乖巧一点。

「你也会戴面具吗?」

「面具?」

「就是说,你会隐藏真心,伪装自己吗」

「不是那样的……只是,在幸太郎面前,我有点……紧张」

说着,鸠羽又开始搓着双手,扭扭捏捏起来。

意外地孩子气啊……原来如此。这家伙偶尔也会有可爱的一面呢。

「扮演幸太郎真要命啊」

「他可好了,不是吗?」

「嗯,是啊」

「所以说,幸太郎就应该选我,而不是那个腹黑小丑女!」

「……我说你啊,鸠羽。刚才也说过了,由衣她才不会那样说别人坏话呢」

「哼!谁知道呢!」

「我怎么了?」

身后传来一阵银铃般声音。

我吓了一跳,回头一看,由衣就站在我们身后。

「呀吼」

「你来了,腹黑女!」

「啊,那个……你是彩音同学吧?呀吼」

面对鸠羽那仿佛在看什么脏东西的眼神和手指,由衣只是落落大方地微微一笑。

「干什么!你干什么!」

鸠羽原地跺脚。

然后像歌舞伎演员一样,在面前张开双手,郑重宣告。

「我讨厌你!百濑由衣!」

「…………啊,嗯。这样啊。真遗憾」

由衣悲伤地垂下视线。

那楚楚可怜的表情,让我心中莫名悸动。

「但是我喜欢彩音同学」

「呜诶——!」

鸠羽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鸟,发出尖锐的声音,向后退去。

她满脸通红,一副想吐又强忍着的难受表情,捂着嘴。

表情也好,动作也好,这家伙真的就是心里想什么身体就做什么啊。

「没事吧?彩音同学」

「我还没脆弱到需要你担心!」

鸠羽说着,用手在自己和由衣之间猛地一划。

「我最讨厌像你这样突然亲密地叫别人名字!」

「嗯……可是,我觉得这样就能快点变熟了」

「你这种觉得变熟是好事的想法也让我很讨厌!」

「哈哈……看来我真的被讨厌了呢。我做了什么吗?」

「你把幸太郎卷进来了!」

「幸太郎?」

由衣疑惑地歪着头,然后看向我。

几秒钟的沉默过后,她恍然大悟般地拍了一下手。

「原来,相马君和彩音同学关系很好嘛」

「啊,不,也没那么好……」

「呐。你们明天有什么安排吗?」

「明天……没什么特别的安排?」

我话音刚落,鸠羽便猛地扭过头来盯着我。

为了成为幸太郎和由衣,我们接下来必须付出各种努力才行。

可是,具体该做什么、该去哪里,我们确实还没有计划。

我也不是因为被由衣问到才随口说自己有空的。

「那,一起去泳池吧?」

「泳池!?」

「游泳池!?」

我和鸠羽异口同声地惊呼。

被人群像寿司一样挤在巨大的水缸里漂来漂去,浑身浸泡在由大量汗水和氯气混合而成的溶液中还要强颜欢笑,游泳池那种地方真是地狱。

搞不懂那些上赶着去泳池的人是怎么想的。

「…………可以……吗?」

由衣抬起眼眸,歪着头问我。

她乌黑的长发掠过白皙的脖颈,沿着喉咙倾泻而下,消失在胸口。

夏季的燥热让她解开了几颗校服扣子,白皙的肌肤若隐若现。

我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泳池什么的谁要去啊……!」

「啊,去的」

我说着,一把捂住想要反驳由衣的鸠羽的嘴,然后点了点头。

然后,我对在我臂弯里,一脸「难以置信」的鸠羽耳语道。

「…………其实我也不想去,我觉得去那种地方的人脑子都有问题。但是,正因如此,我们才更应该去,不是吗?为了改变自己」

鸠羽咕哝了几声,点了点头。

她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决绝,仿佛即将切腹自尽的武士。

「太好了,幸太郎也会来,我们四个人一起去玩吧」

听到幸太郎的名字,鸠羽原本僵硬的脸庞瞬间柔和了下来。

这家伙,还真是好懂啊。

「……怎么了,相马君?口水流下来了哦?」

「啊!」

看来我也把心里话写在脸上了。

「没,没什么事!」

「这样啊。那,等幸太郎社团活动结束后,下午两点,在LeoMall的泳池见」

由衣丢下这句话,朝操场跑去。

她手里一直抱着一瓶运动饮料。

「那是?」

「给幸太郎的」

说着,她嫣然一笑。

比那天——在美术室里——在我面前的笑容,更加开心。

因为想着幸太郎,她在笑。

「…………」

——啊,对了。

由衣就是这样一个会为某个人展露笑颜,会为某个人付出的女孩。

也正是她这份善良,深深地吸引了我。

正因如此,我才更加不甘心,不甘心在她心中占据第一位的,不是我。

「咕噜噜噜!」

「啊,抱歉」

我松开了捂住鸠羽嘴巴的手。

面对着露出尖牙、准备反击的鸠羽,我这样说道。

「那是买给幸太郎的吧」

「……」

「不过区区一百日元的东西,我是做不到为了别人花钱的。我一直都横眉冷对地活着,所以也没什么想买东西给的人,更不会有那种心情」

「…………我也是,不会有」

鸠羽说的幸太郎的形象果然没错。在我眼中看到的由衣也是如此。

幸太郎是对谁都能温柔以待的人。而由衣则是能够坦率地支持着这样的幸太郎的人。

「我说,彩音」

「嗯啊!?」

鸠羽咳个不停,像是吸进去的空气倒灌了出去。

「干、干嘛啊,你怎么也突然跟我这么亲密!?」

「我觉得这样比较像幸太郎」

「幸太郎才不会这么轻薄!」

「可是,你不是也在直呼他名字吗?」

「他说我可以这么叫他。就在那天他帮我捡起橡皮的时候」

「这算什么对话啊」

「……对于说不出谢谢的我来说……对于不想轻易说出感谢的我来说,他让我叫他的名字。所以我才叫他幸太郎。然后幸太郎把这当成谢礼收下,他也开始叫我名字了」

「嗯哼」

鸠羽认为语言是消耗品。

所以为了不把语言浪费在琐碎的事情上,她吝于表达感谢。

但即使是小小的善行,人们通常也理所当然地要求一句『谢谢』。

所以大家都贱卖了重要的『谢谢』。

渐渐地,人都变成了这样。

如果幸太郎是看穿了不愿随波逐流的鸠羽的这种信条才让她直呼其名……那他的确是个好人中的好人。

他拥有不让人觉得受恩于人,并将善意正确地化作善行的力量。

他仿佛真的拥有“只要遇到需要帮助的人,就一定会伸出援手”的力量。

也难怪连不为凡人所动的鸠羽都会为他着迷了。

「那么,我也要试试那种做法」

我决定成为幸太郎那样的人。

所以,作为第一步,我转向鸠羽,握住她的手,说道。

「我可以叫你彩音吗?」

鸠羽似乎也察觉到我戴上了幸太郎的面具。

她羞怯地避开我的视线,脸颊泛起一抹红晕,轻轻地反握住我的手。

「…………是彩音同学」

这反应对鸠羽来说真是相当拘谨。

不过,在真正的幸太郎面前,她也是这副德行。

或许,仅仅是意识到幸太郎的存在,就会让她变成这样吧。

真是个单纯不做作的家伙。

「那么,彩音同学也先承认由衣是很善良的吧」

「那种家伙……!」

彩音愤愤的话语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我要,成为由衣」

「我要成为幸太郎」

我们各自指着自己确认,接着又指向对方确认。

「你是,由衣」

「你是,幸太郎」

就这样对视了几秒钟。

「……噗嗤」

「……啊哈」

我们不约而同地笑出声来,捧腹大笑,只觉得滑稽至极。

粗鲁,粗暴,毫无品味,只会在喜欢的人面前畏缩不前。彩音变成由衣那样的未来,现在根本无法想象。

彩音也一定无法想象,我会变成幸太郎的未来吧。

这就是我们现在的状态。

或许现在就是朝着目标前进的最低谷。

既然已经跌落谷底,接下来就只有往上爬了。

这么一想,就莫名地感觉浑身充满了干劲。我们互相看着对方眉宇间舒展开的皱纹,相视而笑。

就这样,我们的暑假开始了。
插图请等待加载. 赞助我们服务器
翻页和插图被拦截,本页无广告,单请对本站关闭广告拦截和阅读模式,或者更换自带浏览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