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章节

圣都埃尔狄亚斯被称作是由信仰塑造而成的城镇。

圣都位于大陆西南部,被国王认可为教皇治理的土地。

距离王都不远,是快马加鞭即可在当天内移动的距离。

只不过,两者的街道景象与性质截然不同。相较于王都格雷斯佛特的街景是构筑在通往背对大海建造的王宫的道路上,这里则是以大圣堂为中心发展都市机能。

有别于以效忠贵族或国王的人们构成的王都,这里街上的居民对众神们抱持绝对的信赖,以信仰作为彼此的连结。

在早上与傍晚的敬拜时段,随着城内钟声响起,整个城镇变得一片安静,所有人皆停下手边事务献上祈祷。

怀抱着对于当天平安度过的感谢,以及对于众神在被黑暗笼罩时也派遣使徒作为星光的感谢。

「在此地从事犯罪行为,即被视为对神的亵渎。所以这里被认为是世界上最和平的城镇。」

不但远离纷争,治安也相当良好。

勇者被派遣至这块土地本身可以说是异常状况。

「锡安的长相还不至于人尽皆知,但参加了王都凯旋游行的居民应该也不少,所以请不要有引人注目的举动。」「哇──」「……您有在听吗?」「咦?啊,嗯。没关系没关系,我已经习惯了!」如此说道的锡安,一跳下马车便对着以白色为基调的街景看得入迷。

这里有着与克拉斯特里奇不同风情的美丽街景,所以我也不难理解就是了。「您是第一次来到这里吗?」

锡安的目光与其说是警戒着四周,不如说是因为好奇心而忙碌地转动着。

「嗯,因为我跟师父基本上都待在前线。对爱莉希雅来说这里像是走在自家庭院的感觉吗?」

「我顶多是有时候会被枢机派遣过来而已,对这里并不是那么熟悉。」

「这样啊~真是漂亮的街道呢~」

我已经确实说明了事情的严重性和现在教会所处的状况,这孩子真的有听进去吗……

不知道是不是发现我的忧心,锡安突然露出认真的表情并拉起我的手。

「不用担心,没问题的!爱莉希雅由我来保护!」

「话不是这样说……」

算了……没关系。现在也不会马上发生什么事,先与传说中的圣女大人见面,再确认街上是否有可疑人物的情报──……「……嗯?」「爱莉希雅!这里这里!」锡安在一瞬间从我身旁消失,站在稍远处的露天摊贩前。

──有点危机感好吗!这孩子真的是……──

我注意不让情绪显露于脸上,小跑步奔了过去,便看到锡安手上接下一把小刀,十分开心地在摆在阳光下查看。

「……您在做什么呢?」

「哎呀~这里有这么多商品,实在让人很在意。这把刀很漂亮,而且上面刻着一些文字,很厉害吧?」

「那是对众神的赞美歌,并不是实用性的物品。」

「是用在仪式上的吗?」

「是的,这条街上的所有商品,都是为了对众神献上感谢之意而使用的物品,所以应该不太适合锡安。」

我说完便从锡安手上收回小刀,像个神之新娘般十分郑重地还给老板。同时不忘简单地献上祈祷并道谢。

「我们走吧,圣女大人正在等着我们。」

「咦咦──!?我们再稍微逛一下啦,爱莉希雅──!」

真是的,果然还是个孩子。

有这种感受的自己实在很难为情。

若说是保护者还是被保护者的话,我的确是被保护的一方。

然而,看到锡安天真无邪的模样,感觉就像是多了个需要照顾的妹妹,让我想起在孤儿院时的事情,而变得无法保持冷静。

……真是不像自己──

明明离开孤儿院已经过了八年。我至今作为执行官,奉教会的命令处分并杀害了不少『异端者』,现在却做着像修女一样的事…………死去的人们应该会痛恨地大骂吧。

──竟然还有脸想获得一般人的幸福,之类的。

虽然我没打算为此内疚,但一想到此事就有股漆黑、沉重的感觉落入心底也是事实。

基于职业习惯,由于这并不是应该在意的事,所以我将它赶出大脑,当作没有感觉。

「那么──……」话说回来,我环视街上。

这里的所有装饰──整条街为了提高信仰而设计出的光景带有统一感,虽然不到锡安的程度,但明白是骗术的我也觉得相当漂亮。在某种意义上也可说是极为疯狂的信仰,但至少这条街本身并不存在恶意。

所有的事物都是用来提高众神的力量,展现其威严。其中不带恶意,所以可说是单纯基于『对众神的信奉』所组成。

──正因为如此,混杂其中的『异物』破坏了街上的协调感。

「……你有感觉到吗?锡安。」

「……咦?」

看来完全处于乡巴佬状态的锡安没有察觉到,但一到街上就有股被人盯着看的感觉,让人如坐针毡。

街上来往行人的视线,居民们像是在审查般的目光──

与其说是在追踪我们,不如说整条街上的人们变得十分敏感……?

「……唉,毕竟发生了那些事,说是理所当然也没错……」

不同于教会内的连续杀人事件,七大枢机被暗杀与原魔王军干部的袭击瞒不了民众,目前成功讨伐魔王的热度早已降温,人们对于王国内残存的原魔王军的恐惧与不安则日渐膨胀。

正因为如此,统领所有教会、对王国全境皆有影响力的教皇猊下才会进行巡礼之旅,带着众多圣骑士们出行。一切都是为了让人们再次想起,战争已经结束。

「我记得你说,这座城镇的骑士先生们几乎都外出了吧?」

「是的,我听说……仅留下为了维持治安的最低必要人数。」

平时理所当然可见、负责巡逻的圣骑士们也不见踪影,最后看到的只有在城镇入口值勤室的几名骑士们。即使如此,也不代表这座城里的犯罪事件会增加,但人们还是敏感地察觉了日常中的变化吧。

……正当我这么想时,通往目的地教皇大圣堂的大道前方,可以看到被人群包围、十分慌忙的圣骑士大人。

而且是三人。他们身穿像是带有金色装饰的陶器般的白金铠甲,甚至细心地披上在外头仅在进行仪式时才会穿着的深红色披风,那是隶属于教会本部的菁英骑士大人们。

要说哪里跟平常不同,就是他们被群众当作责难的标的。

「那是……?」

「似乎是在护送罪人。」

头上盖着几乎可说是破布的外套、手脚被套上锁链的罪人有六个。

原本应该要用货运马车运送,但可能因为警备变动的关系而临时改变了。

他们正从城镇入口走向大圣堂。

那里充斥着不堪入耳的叫骂声。

聚集的群众堵住了道路,所以我拉着锡安的手走向一旁的小路,为了避免引发不必要的骚动。毕竟我们的工作不是帮他们的忙──但就在我们准备离开的时候,民众丢出石头击中了其中一名俘虏的头,那道人影跌坐在地上,导致盖在头上的连帽松脱。

露出来的是不满十岁的年幼女孩,以及头上的犬耳。

而她茫然地擦掉额头流下鲜血的那只手为『野兽的手』。

「有够脏……」「为什么圣女大人要对这些……」

在一瞬间的沉寂后,叫骂声随着私语声四起,且变本加厉。

像是对众神的亵渎或污秽的血液等,这些不仅是对那位少女,也是对其他孩子们的咒骂。看来被锁链束缚的所有罪人,身上都有着这样的『野兽特征』。

「……是被恶魔附身的孩子吗?」

这是我第一次亲眼看到。

因为不是我负责的工作范围,所以我只知道一般传闻的知识。那些是基于一出生就被诅咒或是前世是魔族之类的关系,天生就具有那类特征的孩子们。

他们被视为众神之名下的污秽存在,若父母发现自己有这样的孩子时,便有义务向教会报告。

是一群长大成人时会被迫面临赶尽杀绝,或是必须逃至国外的诅咒之子们。

「虽然很可怜,但我们什么都做不了──……咦……啊!」

糟糕──在我发觉自己重蹈覆辙时,锡安已跪在恶魔附身的孩子旁边,用手抚摸她的脸颊检视伤口。

「你还好吗……?很痛吧,对不起……!」

简直像是自己失手伤人般,她从腰上的置物包拿出布巾擦掉对方的血,脸上露出悲痛的表情。

民众对于突然跑到责难对象身边的闯入者产生各式各样的反应。

困惑、动摇、愤怒──

「就是有像你们这些怪物……才会吸引人狼过来!!」

其中一个民众对着锡安的背影大喊。

手臂包着绷带、额头上有着严重伤痕的男人虽然被圣骑士们阻挡,嘴巴却拦不住。

从叫骂的内容来看,他似乎在上个月的白狼将军袭击事件中失去住家。他持续讲着要是怎样他就如何,要是没发生那种事我就不会……等等,不断发泄怒气。

「对不起……」

几乎要被掩盖过去的虚弱声音往下沉。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她带着空虚的眼神,既不在意滴落的血,也没有注视着锡安。

只有嘴巴不断、不断、不断地动着,脸上流着悔恨的眼泪。那反覆赔罪的小小身影,反而挑动了『被害人们的神经』。

「道歉也无法解决事情!」

民众立即叫嚣,甚至从某处冒出「──杀了他们」要求处分的声音。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原本只是一、两个人为了泄恨的个人愿望,现在已转为能够撼动整座城镇的叫嚣。

「将背叛者处死!」

「对污秽的存在降下神之制裁!」

人们纷纷喊出信仰,期望孩子们死亡。

锡安的表情因愤怒而扭曲,但似乎仍保有自制力。她用泫然欲泣的表情看向我,要求使用武力的许可。

──不行。我摇摇头。

如果锡安此时以勇者的身分作为盾牌,表明要保护恶魔附身的孩子们的话,民众的确实会听从,但那将会成为勇者之名的污点。

受到众神宠爱、诛杀魔王的勇者,若保护了恶魔附身的孩子们,可能会遭到狂热信徒怀疑,对主张暗杀勇者的教会高层而言,即可成为日后召开异端审问会的最佳借口。

绝对不行。锡安──

我们有做得到的事与做不到的事。

就像我无法违背众神的意志,您也──当我视线转向挂在自己腰际的圣典时,「啊!」群众里有人叫了一声。

有个小小的人影,穿过圣骑士们之间奔向其中一名俘虏。

他手上抓着反射光线的锐利小刀──「锡安!」「──唔……」在我大叫前,锡安已先跳出来抓住少年的手臂。

小刀从他的手上松开,掉到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放开我!!放开我……!我……我……!」

即使如此,那孩子仍旧持续叫喊着「全部都是这些家伙们的错」、「因为这种家伙们活着,爸爸跟妈妈才会──」,他眼中含泪,声音因愤怒而颤抖。

「…………」

锡安注视着那样的孩子。只要她有那个意思也能硬是让他闭嘴,但她只是抬头看着年幼的袭击者、安静无声的民众……还有我,悲伤地皱着眉头。我们什么事都做不了。但骚动继续扩大的话,可能会有人发现锡安的身分。

「由我,来处理。」

之后臭四眼田鸡可能会抱怨,但比起让勇者与民众对立要好一些。只要随便抓一、两个人威胁就能让这些人脑袋冷静下来,不是什么难事──……只是神之新娘在圣都埃尔狄亚斯,于教皇的跟前引发暴力事件可不仅是难听,根本是最糟的情况。

……但是,与其使勇者(锡安)变成坏人,不如由我来蹚这浑水。

「各位──」

我拿起圣典喊出声,与那道声音的响起几乎同时发生。

「各位,请收起怒气。」

那道凛然的声音遮去我的声音,营造出一瞬间的寂静。

「各位,请务必……务必……」

每走一步,手杖上的钟铃便发出声响。那是带着随从修女前进,身穿交叠多层纯白布料神官服的『新娘』。

她的步伐在我们面前停下。

「务必,保有一颗平静的心。」

──用黑布包覆双眼的『盲目的圣女』,正看着我们。

传说中的圣女大人出现后,人们的行动彷佛被施了魔法一样。

一看到她,老人屈膝流泪,之前愤怒叫骂的人们也以悲伤的表情垂下头,献上祈祷。

她彷佛受到众神派遣而降临般的光景,让我们也不禁哑口无言。

甚至让人有世界以她为中心逐渐被改写的错觉。

「你们就是萨拉曼利乌斯枢机派遣来的使者吧?」

被对方这么问时,我不作他想地屈膝。

并不是基于礼仪,只能说是顺从本能的行动。

「真的很抱歉,我应该要好好看着才行……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泰瑞莎修女,请将头抬起来,这不是你的责任。」

在那之后我们移动到远离街道的孤儿院。方才袭击恶魔附身孩子们的小孩被关了起来,我们站在关着他的小房间前,向初老的修女询问情况。

这里似乎是基于圣女的命令,由教会改建而成的设施。每个月她好像都会前来慰问几次。

「平常在我到达前他们都会乖乖等待……但护卫的骑士大人们不在,所以才会来迎接我吧。」

圣女大人向我们补充情报。

这是意料外的状况,看来以往不曾发生过这样的事。

「请将那孩子的事交给我,先到其他孩子的身边去吧。如果修女太晚回去,有些孩子可能会感到不安。」

「所有事情都麻烦您……真的很感谢。」

听到圣女这么说,似乎是孤儿院负责人的初老修女深深地低下头。

「罗莉亚修女,你也是。」

「但是──」

跟从圣女的修女看了我们一眼,「没问题的,其他孩子们的事就麻烦了。」但被圣女催促后,只能不情不愿地点头,前往孩子们的身边。

目送对方离开的圣女姿态没有显露出任何不安,相当令人敬畏。

不过,感觉她是个比传闻中更奇妙的人物。虽然不便明说,但不仅是氛围,为了遮掩极为明显的身体曲线般交叠多层的纯白神官服,看起来也十分煽情。

「跟你听说的圣女形象差很多吗?」

「……不,没有那样的事……」

听到对方直白的问法让我不禁含糊其辞,但她的意思明确到彷佛看穿了我心中的想法。

圣女轻轻一笑,依序注视着我跟锡安,露出微笑。

「对了,我还没介绍自己吧?──请容我重新自我介绍,我是奈薇莎威尔纳利亚。虽然不胜惶恐,对外亦以圣女之名自称。」

「我是爱莉希雅史诺威尔,这位则是──」

「勇者艾尔锡安,诛杀魔王的英雄大人。久仰大名,能见到您是我的荣幸。」

对方缓慢伸出的手似乎让锡安在一瞬间感到困惑,但她随即毫不犹豫地回握。

「初次见面,我是艾尔锡安克伦威尔,勇者。」

「……勇者大人的手,比想像中要小很多呢。」

「咦、啊,是的……!」

──真是的……明明我一再警告她「会被发现」──

「里面的孩子,为什么会做出那样的事呢?」

我刻意改变话题,将圣女的注意力引导至门的另一头。

不过,我很担心引发问题的孩子也是事实。

虽然在圣女出声之后变得相当顺从,但他对于恶魔附身的孩子们的杀意不是一般小孩会有的情感。

「他的父母在自己眼前遭到魔族杀害。他们一家人为行商,似乎是沿着道路前进时遭到袭击。当巡逻中的骑士团发现并救出他们时,父母已回天乏术……」

「原来如此……」

应该是因为那个魔族为人狼,让他在被带走的少女身上看到类似的影子吧。

「虽然我也不断告诉他恶魔附身的孩子跟我们一样是人类,不是魔族…………果然还是很难呢。」

脸上浮现悲伤的表情,圣女直接在门上摸索,抓到把手后进入房间。听说她如果在熟悉的领地内,即便看不到仍旧能够正常行动,但脚边还是有些危险。

我跟锡安为了避免她跌倒而慌张地跟随在后,一进入房间,锡安便将手放在圣女肩膀上,出声提醒她停下脚步。被带进来而坐在小型书房窗户旁的少年,一看到圣女大人的脸就站起来瞪着我们看。

「乔安……?」

「为什么……?为什么……?那些家伙是坏蛋吧……!?」

圣女一出声,少年就放声大喊。应该是来到这里前不断压抑的情绪爆发了吧──然而圣女摇了摇头。

「就算是这样,你也不能为了复仇而活着。」

「为什么啊……!?」

圣女屈膝让两人视线同高,她将手放在少年的肩膀上后,温柔地继续说道:

「那是因为,乔安……你的父母之所以保护你,一定是为了让你能够自由活着,享受人生,并不是为了让你复仇……绝对不能被憎恨束缚住……!你觉得爸爸妈妈会期望这种事吗……?」

圣女轻轻地碰触少年的脸颊,像是确认他的心在何处般,小心翼翼、十分缓慢地滑动指尖,彷佛可借此碰触到他的内心深处似的。

(插图006)

「而且,如果你杀了某个人,接下来就会换你遭到别人憎恨。然后就像现在一样,如果有人憎恨你、杀了你的话……我会、觉得很难过喔……?」

「圣女大人会……?」

「嗯,就像你的父母一样,我也希望你能获得幸福……就像其他的普通孩子一样……你懂吗……?」

两人暂时陷入了沉默。但少年用困扰的表情看着被布料遮住的双眼,经过几次犹豫后,说着「嗯,我知道了」,点了点头。

「既然懂的话就没问题了。回到其他孩子身边去吧!」

同样点头回应,目送少年离开后,她用指尖贴着桌子起身。

「让你们见笑了。」

锡安对苦笑着、像是难为情地微笑的圣女圆睁着眼,我则是皱起眉头。

「平常您总是做这些事吗?」

「那些是我坚持要收养的孩子们。原本应该由我负责照顾,但我这双眼睛……」她困扰地歪着头,耸肩表示自己只能做到这些事。

「那些应该不是圣女大人的工作吧。」

「我认为我们的职责,并不是只有完成被分配到的工作喔?」

若回答「是吗」,那的确是这样没错。

毕竟那是我做不到的事。

如果说次于教皇的七大枢机是在教会相关人员的支持下建立起的地位,那『圣女』可以说是基于相信众神的人们的支持而存在。

有别于接收众神神谕、传播众神话语的教皇,圣女则是倾听『人们的愿望』后传达给众神的佳人,也就是『众人的母亲』。

「勇者大人听了可能会失笑吧。虽然我明白在这个世界上,只说着漂亮话也无法解决事情…………但您不觉得,让孩子还小时能做些美梦,是大人的责任吗?」

「我、不会……」

突然被提及的锡安一时语塞,可以看出她的内心并不平静。

锡安的家人是被魔族杀害的。

跟那孩子一样,都是因为魔族的关系而来到孤儿院的战争孤儿。

「我这双眼睛的光明也是被魔族夺走……但不可思议地,我并不怨恨。因为我发现眼睛失明后,能看到的东西变得更多了……说这么奇怪的事,可能会被大家笑吧?」

那有如少女般的笑容,让我的警戒心变得更强。

据说所有见过圣女奈薇莎威尔纳利亚的人皆异口同声表示「我愿意为了她牺牲生命」。

──甚至是只为钱财所动的没落盗贼的佣兵们。

「不需要那样瞪着我看,我不会把你抓来吃掉喔?因为我想跟大家当朋友。」

我看着对方伴随笑容伸出的手。

「彼此都是将世界引导至更好方向的人,携手合作是那么困难的事吗?」

对方并不是有不容分说的领袖魅力,而是带着对于否定自己话语的人,能强迫其怀抱罪恶感的魔性──她给人这样的感觉。

「……爱莉希雅修女?在你眼中,我看起来有那么可怕吗?」

「不,我并不是……」

因为我只是为了工作而来。

原本我打算说出的回答,就这样卡在喉咙说不出口。

「我……」说到这里,却又觉得不用掀起没必要的风波。当我在心中划分为『反正这也只是工作的一环』,打算回握对方伸出的手的瞬间,「──嗯……?」──那股感觉突然窜出。

我明确感觉到某个人的视线,连带着转头一看。

当我将注意力投向窗户另一侧的下个瞬间──

「「「 圣女大人───!!! 」」」

砰──!窗户被人以有朝气到几乎要毁坏窗框的力道打开,接着便看到不只是探头,而是整个上半身向前倾的孩子们。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担任圣女随从的修女在他们背后满脸通红地道歉,拼命地想将大吼大叫的孩子们拉开。

「哎呀呀,怎么了?」就在我们感到惊讶的下个瞬间,「圣女大人──!」这次换走廊上的孩子们袭击。初老修女也在他们背后大声制止,情况却一发不可收拾。

「抱歉,话就先说到这里吧。方便回到大圣堂后再继续谈吗?」

面对说着便绽放笑容、被孩子们不断央求的圣女大人,我们无话可说。我耸了耸肩后想起「啊啊,她的眼睛看不见来着」,接着出声回答:

「如果人手不足的话,请让那位勇者大人陪他们玩吧。他最近似乎有运动不足的问题。」「爱莉希雅!?」

锡安大吃一惊,但她的意见并没有受到尊重。

「勇者大人──?」「你是勇者大人吗!?」「唔、呃……!?」瞬间被孩子们包围住的锡安就这样跟圣女大人一起被带到外面,仅留下「爱莉希雅──!?」的可怜回响。

在台风过境的小房间里,变成单独一人的我看向窗户外头。

我走到窗边张望,确认没有可疑的气息。

「是……我的错觉吗?」

和煦的午后阳光才刚照进房间。

后院里种植着树木,即便在城镇里仍充满绿意。

在其中奔跑的孩子们脸上没有一丝阴影。

完全看不到孤儿身上多少可能会抱持的怨恨与期望毁灭世界的冲动。即便是方才打算袭击恶魔附身少女的少年也一样──他彷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般,跟其他孩子一起揉捏被带出去的锡安,在草地上打滚着。

几乎让人哑口无言,像个孩子般开心地笑着。

「……让孩子还小时,能做些美梦,吗?」

在这样的理念下,陪着孩子们玩的奈薇莎威尔纳利亚,看起来正是『圣女』的模样,那是我所做不到的事。

……倒也没有特别想做就是了。

两人持续陪着孩子们玩到『黄昏的祈祷钟声』响起,大家一起献上祈祷为止。

后来我们直接在孤儿院享用晚餐,抵达原本的目的地时已是接近深夜时分的事。

「今天真的多谢帮忙了,让两位看到不少难堪之处,希望没有让你们感到幻灭……」

圣都埃尔狄亚斯的根基,祈祷的集中之处,在设置于教皇大圣堂里的圣女大人个人房间门前──面对低头苦笑的圣女大人,锡安有些害羞地挥挥手回答「没有那回事──」。

总之,将圣女大人平安护送回来后,今天我们的工作就结束了。

感觉比平常更加疲惫,但毕竟是工作,也只能默默吞下。

老实说,我现在只想马上回到亚特兰妲身边。

「到了早餐时段我会来迎接两位,如果有什么在意的事随时可以找我。我会做好能够马上应对的准备。」

「你到最后都很认真呢。」

圣女大人以些许平易近人的态度微笑,「可能会有些难以适应,但还是请好好休息喔?」她如此说完便进入房间,最后也嘱咐随从的修女为我们导览,并带我们到房间去。

「那我们走吧。」

锁上门后,重新面对我们的修女露出相当冷淡,依角度也可说是不高兴的眼神。

「呼──……该怎么说,真是厉害的人呢。圣女大人。」

「是啊。」

不知道走在前方的修女是否听到,她只是沉默不语。

──不是应该要导览吗?导览。

算了,我转换心情后环视圣堂内部。错身而过的神父们显得十分忙碌。这里是『教会的中枢神经』,是神谕者写下众神话语的场所。每天都有众多信徒为了献上祈祷而到访,这座圣堂内的戒备应该比其他圣堂更为森严才是──「……还真是少呢。」

这里的圣骑士比我想像的还少。

领地内可见身穿装饰华美神官服的神父,或是以含蓄的步伐错身而过的修女们,但几乎看不到监视馆内异常的骑士们。不仅如此,连隔壁的宿舍都没有人的气息。

虽然圣堂内施有各种术式,但无法让人安心也是事实。

这座大圣堂是教皇的居所,连七大枢机的会议也在这里进行。

许多圣骑士们住在设置于附近的宿舍,其他统领各地教会的组织,也都将总部设在圣堂周围。

明明可说是教会中枢的场所──……没想到警备竟然会变得如此薄弱……目前尚未听到针对圣女的坏话或抱怨,所以应该不是因为枢机(臭四眼田鸡)提到的『圣女周边的不安稳』。

──如果不会发生什么事的话倒是无所谓……?

但任性的神明大人通常就是会在这种时候掀起风浪。

「在这里。」为我们准备好的是主要道路旁的双人房。

虽然说不上宽敞,但也不会太逼仄,是刚好适合两人睡的房间大小。

「……锡安,在休息前要不要将整个领地走一圈?」

向修女道谢让她离开后,放下行李的我马上提议。

这是我第一次来到这里,而且当作知识先记在脑中的馆内地图,与实际上走过一圈的感觉果然还是不一样。如果发生紧急状况,不知道圣女大人的房间位置而到处乱跑──要是事情变成这样就太迟了。

「其实我也这么想。」

我们真有默契呢──高兴地说着的锡安没有脱下外套,跟随在我后方。

本来以为会有负责监视的修女站在走廊上,结果却没有任何人在。轻轻关上门后,我边注意周围,边尽可能不发出脚步声地走在走廊上。

「对了,锡安,您有发现吗?跟随圣女大人的那个修女,一直瞪着您看呢。」

「咦咦?为什么……!?」

看她惊讶成这样害我几乎要笑出来,「我做了什么事吗……?」没想到她真的开始担心,让我瞬间感到无言。

能迟钝成这样已经算是一种才能了。

「应该是嫉妒吧。您是勇者,是从魔王手中拯救世界的一大英雄。所以她十分担心圣女大人会不会被您睡走。」

「啊……原来如此……」

如果是仪式上的警备也就罢了,要求『英雄(女性天敌)』担任随时站在圣女身旁的护卫工作,原本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在勇者暗杀计画之前,教会原本打算笼络勇者,所以说不定部分派系中便有人有此企图,并向臭四眼田鸡提议之类的。

话说回来,考虑到上面将『应为男性的勇者大人』与『神之新娘的我』安排在同一间客房,更加提高了可信度。明显可见是以圣女身旁的护卫作为借口,打算扩大己方阵营势力之利权主义的垃圾们不必要的算计。这些人应该是觉得让我或圣女其中一人怀上勇者的孩子,便可使教会的未来更加安定吧。

「实在令人叹息。」

再怎么说,我也是只凭对众神的忠诚才如此尽心尽力,这些神父们还真是自私又蛮横耶……?

「地毯很松软呢。」「是啊。」

天真无邪的勇者大人看起来倒是一点都不在意……她真的知道吗?自己被带入敌阵的现况。

「我先说好,锡安,请您务必要谨慎行动。只要被人判断为违背众神教诲,就会立即被送进异端审问会。」

「我知道啦。我绝对不会让爱莉希雅遭遇危险!」

啊──这样看来是不懂──

「…………爱莉希雅?」

「没事──那么,怎么样呢?您有什么感觉吗?」

「咦?嗯?嗯──……?」

之所以会这么问,是因为我其实一直有被人盯着看的感觉,却找不出来源或方位。如果锡安没有特别在意,就有可能是我的错觉,但实在令人在意到无法完全当作是错觉。

「至少我没有被人盯着的感觉呢……?不过,总觉得……有股浑身不对劲的感觉,你懂吗?这种的该说是『神正在看着你』吗?」

「啊,那一定是──」当我说到一半时,有点烦恼是否该对她说明。

恐怕那是这座大圣堂,大范围来说是因为这座圣都本身的设计所产生的感觉。为了时常让人感受到『被某个人、被神明大人盯着看』,而使术式遍布整座城镇。

不过,我感觉到的异样感不是那样的东西。

我十分确定那是生物屏住呼吸,某个人窥视着我们的气息。

「…………」

「……怎么了吗?」

「除了那个以外……您有被谁盯着看的感觉吗?」

「嗯~……」

锡安追着我的视线,歪着头露出疑惑的样子。

是我想太多了吗……?

对于魔族的气息,锡安比我更加敏感。这样的她表示『没有异常』,那就应该没有错。

「如果是我的错觉就好了……」

只是,因为一直有股被人注视的感觉而让我感到坐立不安也是事实。

但不论我多么注意周遭,仍旧找不出犯人。

「有我在!没问题的啦!」

「啊──……?」

总觉得我一直让锡安白费力气…………算了,谨慎一点总没错。

「如果有什么在意的事……」

「就跟锡安报告!」

「……麻烦您了。」

转换心情后我们便将领地逛过一圈,当馆内地图与身体感觉一致,差不多准备回房间而经过中庭时,「卡罗、神父……?」

──那道身影映入我的眼帘。

「…………?」

我不禁叫出口的名字让锡安十分困惑,在货车旁指示着其他神父的初老男性注意到我后露出笑容,朝我们走了过来。用缓慢的,我十分熟悉的步伐。

「爱莉希雅史诺威尔修女,好久不见,你过得还好吗?」

原本以为是我看错,看来并非如此。

「好久不见,卡罗史诺威尔神父……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您……」

「嗯?哎呀,萨拉曼利乌斯枢机也真是坏。之前有知会过他我被调过来这里的事,看来是他是想给你一个惊喜吧。」

看到他柔和的笑容,我感觉到自己也自然而然地露出微笑。

「那位大人就是如此坏心眼。要是我事先知道的话,就会拒绝接受要求了。」

「那就是送出要求的我的失误呢。在此郑重道歉。」

看着他有如上流社会举止般的夸张行礼,让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看来您还是没变。」

「你也是呢。」

彼此握手后,我抬头看着他的脸,心里想着似乎稍微增加了一点皱纹。

「爱莉希雅……!这个人是……?」

「啊啊……不好意思。让我为您介绍,这位是卡罗史诺威尔神父。是养育我长大的史诺威尔孤儿院的院长大人。」

「而您就是那位大英雄──讨伐了大魔王的勇者大人,艾尔锡安克伦威尔吧?这次非常感谢您特地前来此地,请您务必从可能正在接近我们的魔手保护我们。」

「啊,是、是的……」

跟圣女不同的意义上,让人感到十分具有说服力的遣词用字使锡安一时僵住,但仍以生硬的动作回应伸向自己的手。

原来如此,我之前就觉得整件事很奇妙,但若是这个人将我们叫过来的话就十分合理了。在教皇离开时将勇者派遣至圣女身边,感觉多少会引起争论,看来是事前已先协调过了吧。

「对了,爱莉希雅。听说你们在街上遇到了恶魔附身的孩子们吧。那时你是不是制止几乎要与民众对立的勇者大人,打算让自己成为挡箭牌?我从骑士们那儿听说,新娘彷佛以反对众神般的样子瞪着其他人看。」

「那是,因为……」

「不,我不是在责备你。要是勇者(他)的身分在这种情况下曝光,就会引发别的问题,而且让民众(他们)包围孩子们也是我们的过失。应该要更为慎重,选择人潮较少的时段护送才对。就算人手不足,我们也过于欠缺考量。唉,实在很抱歉。对勇者大人也是。」

面对突然低头致歉的老神父,我跟锡安都感到相当惶恐。

「你想要拯救孩子们,那是很棒的心态。看到你成长为优秀的新娘,我觉得很高兴──」

「……是,谢谢您。」

我低下头,内心深处感到一阵刺痛。

他似乎没有听说,我被萨拉曼利乌斯枢机领养后,从事异端审问官职务的事。

就算不是如此,异端审问官相关资讯也是机密事项。即便他知道我的表面职务枢机辅佐官有别于一般修女,是作为神之新娘遵从神谕行动,也完全想不到我会负责『异端者暗杀』行动吧。

「那么,可以问问你们的想法吗?」

「我们的想法……?」

「对于恶魔附身的孩子们的想法。他们是在我们的命令下被收容,再基于圣女大人的意思被送至各地的孤儿院。与本人的意志完全无关……你们不觉得很可怜吗?他们身为人类的孩子,却在一出生就背负着罪恶。」

「…………」

我的脑海里浮现被丢石头、额头流血的野兽模样少女,以及逼近对方打算持刀伤人的少年。

「他们并不是世间所说的污秽象征。虽在然他们演变成那样的某种过程中,脉络各有不同,但都是身体接受了『魔族之血』的被害人。所以还请不要嫌恶他们。」

「没什么嫌恶不嫌恶的,我们对他们并没有这类偏见喔……?」

「这样啊……看到你真的没变,我就安心了。」

内心深处的刺痛感让我的笑容几乎崩溃。

──对于这个人,我说不出自己手染鲜血的事。

「是说,圣女大人是个个性调皮的人呢。」

我拼命地改变话题。

「没想到她会像那样跟孩子们相处,正如圣女之名。我认为她是位非常优秀的大人,只是感到有些惊讶。」

这样会显得过于刻意吗?表里不一的虚假赞美几乎让人感到不悦。然而,对方的反应却出乎我的意料。

「虽然她的确十分优秀……」那像是什么东西卡在喉咙的说法,不仅是我,连锡安都皱起了眉头。

「有什么令人在意的地方吗……?」

「不,请忘了我刚刚说的话。你很聪明,我不应该说些多余的事。」

「就算您这么讲……」

没有正面回答我的困惑,卡罗神父露出跟平常一样的笑容。

「请你务必要引导她。你们实在非常相似。」

(插图007)

──那究竟是指什么事呢?在我这么询问前,传来了呼叫神父的声音。

「卡罗神父,都整理好了──!」

修士们在远处呼喊,脸上带着一起完成工作的灿烂笑容。

「抱歉,我得走了。之后再慢慢聊吧。」

简单打完招呼,神父对勇者(锡安)点头致意后,便回到了自己的职务上。彷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般。

「枢机也是这样……究竟是希望我做什么呢……?」

「希望你能回到房间休息。」

听到声音回头一看,眼前是那位被吩咐要为我们导览的修女。

「卡罗神父是一位十分值得尊敬的优秀人物。若出身正统的话,或许早就成为七大枢机之一也不奇怪。」

她应该是为了谴责我们而来到这里,视线却不在我们身上,而是看向跟修士们一起推着货台,前往置物间整理物品的卡罗神父背影。光是这样就能看出她有多么敬爱他。

「卡罗神父是什么时候调过来的呢?」

「大概是前年左右……由教皇大人亲自前去迎接的。之后便在这个大圣堂担任主要管理人的职务。」

「那又是为什么……」

以一名孤儿院院长来看可说是相当受到赏识。

「听说神父跟教皇大人是同乡,两人曾经一起修行。」

这是我第一次听说。不过,回想自己过去在孤儿院的时光,倒也相当合理。

尽管是在边境之地,却持续有来自他方的客人到访。那里与其说是孤儿院,不如说是发挥部分地方圣堂机能,有如集会所般的地方。

「……我应该要好好感谢他呢。」

──只是这份感情有些苦涩。

看到我这般反应的修女不知道有什么感想,脸上露出不满的表情。

「既然这么想的话,就请您先休息!要是你们在这里发生什么事,就会变成卡罗神父的过失。而且圣女大人也担心地表示『两人应该也是舟车劳顿,但似乎正在巡视中』!我知道目前有些不安稳的迹象,但若发生紧急状况时不能倚赖您的话,就会让人不知道为何特地请您过来这里。勇者大人也是!」

「啊──……啊哈哈哈。」

看着抬头挺胸,尽可能使自己显得高大的修女,锡安不禁露出苦笑,接着我们便安静地回到自己的房间。

──明明你也一样,为了敬爱的圣女大人还不休息吧?

「嗯啊──……」

好累──!锡安边大喊着脱掉外套,倒在柔软的床铺上。

看到她这样,我也跟着脱掉一些神官服的『碍事部分』,坐在椅子上。

「原本听到要担任圣女大人的护卫还有点担心,但有熟人在真是太好了。对吧,爱莉希雅?」

「是啊,如果就这样什么事都没发生的话,也算是不错的休假呢。」

我确认窗户外,确定没有能够站人的地方,便拉起窗帘。

「你是不是有点高兴?」

「只要见到怀念的人,不管是谁都会这样。」

「这样啊。该不会那个人是爱莉希雅的师父之类的?」

「是的,我──」才刚开口的一瞬间,那位英雄的事便闪过我的脑海。

「……嗯?」

「……没事。」

不过本人似乎不是很在意,所以我也接着说下去。

「他应该比较像是老师,因为是那个人教我读书写字的。」

「原来如此,所以你们才会很像。」

「我们、很像吗……?我跟、卡罗神父……?」

「嗯。」

锡安是个表里如一的人。

要说的话,我也觉得这孩子跟那个人有点像,「真的是这样的话,那很令人高兴呢……」我也自负自己表面上扮演着一个好修女。

虽然街上圣骑士们的报告让人有些微词,但跟我在孤儿院的时候比起来已经变得『成熟多了』。那时候真的是……连我都觉得自己很孩子气。

「这么一讲,爱莉希雅觉得如何?那个圣女大人说的话。」

「您是指?」

锡安坐起身来,用奇妙的表情继续说道:

「像是她说,不能为了复仇而活着之类的。嗯……实际上是这样没错,但我也能瞭解那孩子的心情……我的家人也是被魔族杀害,其他村子的人们也一样……在那之后有一阵子,不管睡着还是醒着,感觉都能听到那时候的惨叫声,让我一直都很害怕,冷静下来后也会不自觉地去寻找魔族的影子。」

或许是自然而然地回想起当时的记忆,锡安一直低着头,硬是露出微笑。

「我啊,觉得应该要将所有魔族赶尽杀绝,也觉得复仇没什么不好。危险是理所当然的事,我也知道总有一天这团火会烧回自己身上……但那本来就没有道理可言吧?想要报仇雪恨的心情。」

「说的……也是呢。」

对于不断被魔族夺走重要东西的锡安而言,『复仇』是非常贴近自己生活的事,也是理所当然的行为吧──却也因为如此,这孩子的师父身上染血,并从人世间消失踪影。

──我眼前几乎浮现,说着不希望她变得像自己一样的英雄难过的表情。

「但她竟然像那样只用言语就让那孩子理解……我实在是做不到。」

「……正因为她做得到,才会被称呼为『圣女大人』。」

就是因为没有人能够做到,她才会被认可为神之使者。

「而且,您的状况跟那孩子不一样。对方不是魔族,而是恶魔附身的孩子,那些孩子根本就没有夺走那名少年的家人。」

完全找错人复仇,只是迁怒而已。那样才会产生没必要的仇恨。

圣女是特别的存在,跟我们不同。

我已经彻底体会到那位圣女大人的特异性与神秘之处。

甚至让人觉得,或许她就是生来让人如此称呼的。

「……爱莉希雅?」

「……没事。」

有别于锡安,我对此事也有不同的看法。

用语言使对方理解,进而阻止对方,实在……有点难度。

「不好意思,我先去泡个澡。虽然对锡安很抱歉,我之后再用水桶装热水过来,请您先……」

「啊、没关系,那个我自己来就好,没问题……」

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从床上下来的锡安走到我身旁,轻轻碰触我的额头后皱眉。

「你还好吗?感觉你好像很累……」

「就是因为很累,我才要去泡澡啊。明明锡安也很累,但是很抱歉,这是新娘的特权喔?」

我尽量不让对方担心而开玩笑地回答后,带着最低限度的个人物品离开房间。

如果是特权,假设锡安提出「我想要泡澡」的话,教会应该会基于勇者大人的特权而派遣万中选一的新娘(修女)吧──

「……不过锡安也不会要求那种事呢──……?」

在臭四眼田鸡那里还能通融,这里的话就没办法了。

如果就这样平安无事,不如到外头的高级旅社住宿,让她泡澡好了。

──正当我这么想时,「哼哼哼……」其实(对锡安是真的感到抱歉)我有点期待这里的浴池,步伐也自然变得轻盈起来。来到这里的途中,别说是泡澡,甚至没有能够好好洗澡的机会。即便我能用祈祷术清掉身体的脏污,跟整个人泡在热水里比起来还是不一样。多少有些奖赏应该也是可以被原谅的吧。

──幸运的是,在教会自豪的大浴池里没有其他人在。我边哼着歌脱掉神官服,穿过木制门扉后,眼前是王宫建筑师倾力建造,王国屈指可数的大浴池。奢华地流泻而下的热水发出声响,肌肤一接触到氤氲热气便让人自然露出微笑。

「呼──……嗯嗯嗯,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不禁毫无意义地点头。

能够不断维持这种温度的热水,只能说是神乎其技。据说是用巨大魔矿石维持运作,但目前尚未解谜。

建造出这项设施的建筑师被认为预见了数百年的未来,因此连调查流出热水的原理都被视为禁忌。

看来过去有笨蛋试图解开其中原理,窥探了王都大浴池的秘密后遭到灭口。不用说,当然是被处以极刑。

「于数百年前建造而成……即便是经过数百年的现在仍旧无法重现,这实在是罪恶呢……!」

我将让人颤抖不已的喜悦收在心里,在泡入热水前洗净旅途中的脏污。从克拉斯特里奇前往这里的途中遭遇的强烈沙尘暴与豪雨等,让我的发质十分毛糙,仔细一看连肌肤上都布满细小伤痕。

「啊──请对众神献上祝福──请对我们赐予祝福──」

因为太麻烦,所以我用祈祷术随便治疗肌肤并清洁脏污,将头发上的油垢仔细洗净,再用看起来很高级的香皂搓出泡沫,边哼着歌边搓洗身体──

「呼……真的对锡安很抱歉呢……?」

明明那孩子也是个女孩子。

本人不是很在意所以说了也没用,但我想保持干净也不是什么坏事。

「帮那孩子洗澡时,散发出很像洗亚特兰妲时的味道呢……?」

简直像是野兽一样,让人差点笑出来,但那也是待在前线的生存策略吧,像是消除人类气味之类的。

魔族对于魔力的流动十分敏锐,但听说也有很多像人狼们一样嗅觉灵敏的家伙,所以应该,嗯,就是这么一回事吧。

「话虽如此,这里也不是战场,果然她还是在哪里──」正当我边想边梳开头发、弄干水分的瞬间,「嗯…………?」总觉得指尖与头皮间有奇妙的感触而停下动作。

「……嗯……?」

我感到可疑地摸索着。

没有疼痛感,更何况我刚刚早已用祈祷术治愈伤口。

「奇怪……?」

我擦掉眼皮上的水滴,慢慢睁开眼睛,再次触摸那个部分,并透过镜子确认了『那个东西』。

那个,野兽的耳朵。

「……………………啥?」

我的头上,有耳朵。感觉像是野兽,狗狗般的耳朵。

「什……什么────!?」

我慌张地再次用手指确认,将镜子看个仔细。

接着,我因为突然间的柔软感触而回头一看,于是自己腰间长出的『那个东西』映入眼帘。

「 …………!?!? 」

不该有的器官,让我发出不成声的惨叫。

──那毫无疑问,是狗的尾巴。

(插图008)

「惨了惨了惨了!?」

在我思考前身体先动了起来,我抓起更衣间的神官服随意穿上,披上备品的大浴巾逃离现场。

──莫名其妙。

我因为过于疲惫而在做梦,或是被人下了奇怪的药等等,其他还有各种可能的原因……!

但要是被人看到这副模样,在我解释前就会被盖上恶魔附身的烙印,新娘的头衔也跟着被没收吧。不,只是没收的话倒还好,如果运气不好被说是『身为神之新娘却跟恶魔签下契约的不法之徒』而送上异端审问会──下场好一点的话是火刑,根本不是在开玩笑……

「啊啊啊……!!真是的!!」

为什么这种事会发生在我身上──

我边用耳环呼叫上司,同时藏身于祈祷室的二楼,描绘了众神的彩绘玻璃后方所设阳台的柱子内侧。

秋天的夜里略带寒意,但事到如今也顾不了那么多,我只能躲在柱子的影子中,「快给我回应快给我回应快给我回应!」,边跺着脚持续呼叫对方。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绝对是那个臭四眼田鸡在治好我的同时又顺便干了什么好事。除了紧急状况的联络外,基本上是禁止由我联络对方──

但是,如果这不叫紧急状况,那什么才叫紧急状况?

……然而,对方完全没有要回应的迹象。现在还不是他就寝的时段,所以如果不是他忙不过来,就是有什么不想回应的隐情。伴随着耳环的呼叫声响,我的焦虑感也不断增加。

「啊──喂喂,爱莉希雅──?」

「太慢了!」

好不容易回应的笨蛋眼镜似乎察觉发生了什么事而哈哈大笑。

「看你急成这样应该是发作了吧,啊哈哈哈。」

「不要在那边啊哈哈哈了!!?这是什么状况啊!」

无关自己的意志不断转动的尾巴与耳朵,让人打从心底觉得厌烦。

「咦──?既然会联络我的话,那就表示你大致有头绪了吧?」

噗通,我能听见另一头泡入热水的声音。

「……难不成您一直没有回应是因为……」

「啊──嗯,因为我在洗头发。」

我真的要杀了他……!

「话说回来,所以是发生了我所猜测的现象对吧……?」

「嗯,恐怕是。考虑到今天是满月,先这样想应该没错。」

我抬头一看,上头有着美丽的圆月。

──一盯着看,就感觉到尾巴根部发痒难耐。

「血泊蛮勇(Scarlet-Brave)……」

臭四眼田鸡对我自然叫出的名称表示肯定。

「我想应该是。」

「但那是魏斯跟那孩子的固有技能吧……?」

「可能各种东西混在一起了吧。毕竟当时有为你进行输血……?输入勇者小弟的魔力后,也顺便输入白狼将军的血?」

「啥……?」

这种事根本前所未闻。魔族的、血……!?

「因为你的血型很特殊嘛~?虽然的确是史无前例,但不这么做你就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真是跌破枢机眼镜,让人惊讶到下巴掉下来啊──」

「麻烦您开玩笑也要适可而止喔……?」

要是他现在就在眼前,说不定不只眼镜,我早就折断其他部分了。

「而且因为今天是满月嘛?听说人狼在这种夜晚都会狂暴化,会发作就是因为那个关系吧……?所以到了早上一定会恢复原状的。就当作是仅限一晚的不可思议体验,享受一下犬耳生活如何?」

「我甚至还长了尾巴耶……!」

「咦──明明是猫派,真是可惜呢?」

「去死!!」

当我咒骂时,通讯已被切断了。

……嗯,如果是猫尾巴的话,说不定就能卷在腰上蒙混过关……「啊──……真是的……糟透了……」,我哭丧着脸,因为神官服吸收了水分而感觉很不舒服,还因为尾巴的关系衣摆被掀起。不仅如此,为了遮住头上的耳朵,我披着浴巾……窗户上映照出的自己的模样简直就是可疑人士。

「……怎么办……?」

这个样子实在让人不太想回房间。

不如借这个机会说明自己的耳朵与尾巴,再顺便解释『血泊蛮勇(Scarlet-Brave)』的副作用会比较好吗……?要是告诉她『将来你可能也会变成这样喔~』,就算是锡安也……「嗯~……」

总觉得看不见好转的未来──……我跌坐在地上。

原本发热的身体已完全冷却,我抬头看着夜空,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

「我真的会恨您喔,神明大人……?」

如果神真的存在的话,我早就全力踹到对方反省了吧。

「 你那副模样可真是奇怪呢。 」

「────……!?」

突然间响起的声音,让我整个人跳了起来。

尽管手握圣典准备应战,却找不到声音的主人。

更何况这个阳台根本没有地方可以躲人。

我试着定睛查看四周,眼前却只有黑夜。

「先给你忠告,不要叫出声对彼此都好。」

耳边的细语让我想转过身──却在发动术式之前就被对方抓住手腕,脖子被冰冷的东西抵着。

些微的血腥味窜入鼻腔──

「如果我打算取你性命,应该会不作声地直接杀了你吧?所以我并不是特地前来杀你的,你可以理解吗?Understand?」

「……也有可能你是想享受玩弄的过程啊。」

「那也不错,但我没兴趣对新娘出手。我的目标只有魔族。」

如此说道的袭击者松开了束缚。

我瞬时用右手将握住圣典的左手使劲一压,以左手肘攻击背后,却空虚地悬在空中,「对对对,血气方刚是好事。不愧是异端审问官大人。」声音的主人移动到对侧。

「……你怎么知道……?」

「看了就知道。你的动作明显不同于一般新娘,而且『这个圣典』发出讨人厌的味道。」

此时我才终于发现圣典从自己的手中消失。

相对地,在暗夜里薄薄地浮现像是人影的东西,该人物以兴致勃勃的样子将我的圣典从右到左,又从左到右试图翻阅内容──却发现做不到而放弃,在指尖将圣典转来转去。

(插图009)

「这是怎样,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请还给我。要是弄丢的话,我会挨骂的。」

「也就是说,我可以用来当作人质。」

我还来不及惊觉,圣典便消失于黑暗中。

彷佛是被出现在空中的泥淖吞噬般。

「你知道吗……?刚刚的是被人解读为强烈宣战意图也无从辩解的挑衅行为喔……?」

「请你谅解,我也是拼了这条命。要是被亮出那么危险的东西,根本无法好好谈话。」

从中性的声音无法判别是男是女。即便不是如此,对方的样貌也十分模糊,连唯一能听到的声音也不时扭曲,实在很难听清楚。

影子不顾我的状况继续说道:

「就像刚刚说的,我的目的是抹杀魔族。跟你不是利害一致吗?教会的异端审问官大人?」

「我的工作不是负责处理魔族。」

「就算如此,勇者大人应该也是如此期望的吧?」

「…………」

「虽然对你们很抱歉,但我一直暗中看着你们两个人。勇者大人很中意你,你也一样很中意他。对手是魔族的话,实际上你应该很想助勇者大人一臂之力吧?」

竟然这么厚颜无耻……

「就算是这样好了。你以为这里是哪里,这里可是──」圣都埃尔狄亚斯。这种地方怎么可能会有魔族──……正当我打算这么说时,对方奇妙的沉默让我顿时理解。

「难道真的有魔族吗,在这座城镇里……?」

「不是这座城镇,而是教会内部。」

怎么可能?我不断思考该怎么拆穿是他欺骗我时,心中冒出了「也不能说完全不可能吧」的疑问。

原魔王军干部,天之牙白狼将军。

如果它在死前说的话不是谎言──『魔王期望与人类和平共处』。

如果魔王不是嘴巴上说说的理想主义者,事先将部分人员送进教会内部也不奇怪……?

「我已经代替你们处分了十几个人,颁给我一张感谢状也不至于遭天谴吧。」

看来枢机说的目的与动机皆不明的暗杀者就是这名可疑人物。

因为有魔族潜藏在教会内做坏事,所以自己代为制裁吗?哦~

「有这般实力的话,应该也不需要我协助吧。」

「虽说是协助,但也不是叫你去杀了谁,毕竟那是我的工作嘛?所以说,我希望你能帮忙调查目标真的是人类吗?难道不是魔族吗?要是等到对方变成尸体才说一句『对不起,是我弄错了』,那就没有人能够获得幸福了吧?不是吗?」

这么说也是有道理。我能感觉到没有实体的双眼看准了我内心的动摇。

「……所以呢,你想要我清查谁?」

「 圣女,奈薇莎威尔纳利亚。 」

「──……原来如此。」

我没有特别惊讶。

但同时也觉得不可能。

「这是冤枉。还是你觉得勇者大人会忽视气味?」

对于长年跟魔族交手的锡安而言,魔族的气息相当于死亡。

人类与魔族身上发出的魔力量有如天壤之别。就算对方没有释放出来,从身上渗出的多余魔力也会变成难以忽略的『气味』,刺激本能。

就像被蛇注视的青蛙停下动作般。

被人类的天敌魔族注视时,我们会本能性地察觉即将到来的死亡。

那个圣女让我感觉不愉快的确是事实,但那是生理反应,不是因为种族上的差异。

「抛弃先入为主的观念吧,觉得自己最聪明的家伙都是第一个送死。正因为我知道自己很弱,现在才能像这样活着。」

「明明想请求别人协助,却不以真面目示人呢。」

我能感觉到暗杀者露出冷笑。

「仔细想想看吧。难以区分是人类还是魔族的怪物躲在组织里,根本无法安心入睡吧。」

「也有可能你的话虚实参半,打算欺骗我。」

「被你这样讲我也无可奈何,只能向神祈祷你能相信我了。」

暗杀者祈求神明……实在让人笑不出来。

「总之,我们的目标是一样的。为了这个世界,也为了人类,彼此互相帮忙吧?只要你能拆穿那个女人的真面目,我就把这本书还给你──再会。」

「啊,我该怎么称呼你?」

我立即询问说完话就打算马上消失的气息。

只是单纯觉得,多少能获得足以得知对方真面目的线索就好了──

「写作监死者,叫我Dead Seeker。」

──哇啊……

对方回答的名称让我浑身打了个哆嗦。

「如果你可以接受的话,那就没关系……」

或许是我的困惑传达给对方,监死者、Dead Seeker改口。

「……不然叫葳尔克罗伊岑。」

「葳尔……?你刚刚说什么?」

「……葳尔克罗伊岑……够了!」

「啊、等等!我还没说完啊!」

因为对方糟糕的命名品味而表现得太直接是我失策。

我才觉得一股风吹拂而过,刚刚还在的气息已经消失。

「比起葳尔克罗伊岑,Dead Seeker还比较好喔──……?」

我真诚的意见被夜风遮去,融化于暗夜之中。

被充满谜团的入侵者夺走圣典数分钟后,我回想起自己身处的状况而再次抱头苦思,边遮着自己的头与尾巴在没有人的走廊上蹑手蹑脚地走着。

现在的我在旁人眼中怎么看都像是可疑人士吧。

因为早已习惯单独入侵任务的关系,我只要消除自己的气息,更加敏感地注意他人气息边前进就好,却因为长了犬耳与尾巴的事实而无法正常思考。

「啊啊,真是的……真的有够烦人……!」

毕竟是自己身体长出的东西,所以会伴随着我的感情而产生动作,但擅自拍动的尾巴几乎要让我失去平衡。

不仅如此,听觉似乎也变得莫名敏锐,光是不同楼层的某个房间中发出的衣物摩擦声,就可以让我全身绷紧。

「这个……要是扯掉的话可以治好吗……?」

伤口用祈祷术治疗就行,干脆一口气直接──虽然我也稍微这样想过,但之前曾经听说猫的尾巴跟下半身的神经连接在一起,一旦受损就会变得无法行走,但我现在不是猫而是狗,这又不是狗而是魔族、是人狼身上的东西啊──!

「啊啊啊──!」我运转着几乎要爆炸的脑袋,用双手压住耳朵,试着尽可能扮成要是遇见别人也能敷衍过去的样子。「……啊──……?」但这种时候就是会遇上异常状况。

「……您在做什么呢,锡安。」「哇啊!?」

从背后被搭话而吓到跳起来的锡安站在那位圣女大人的房间旁,从楼梯转角处探头观察情况。

虽然不该由我说,但她看起来就是一副可疑人士的样子。

「你、你怎么会发现……?」

「也没有为什么,像您那样偷偷摸摸地──」正当我打算否定时,突然发觉锡安真正想问的事。

「该不会锡安刚才认真隐藏了自己的气息……?」「──……」从动摇状态逐渐恢复冷静的锡安睁大双眼。

「怎么可能会有那……」──不,那种事……也是有可能的吧。

因为兽化的关系,人狼的耳朵与尾巴……应该是不相关,总而言之,因为长出这对耳朵的关系,让我找出了以往不曾发觉的潜伏中的锡安……?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基于什么原理对我的身体产生作用,但这个状态的事需要再多调查一些才──……「……那个──」「咦……!?」

眼前的锡安视线暂时回到我身上,盯了一阵子后由右到左来回移动,再上下看来看去。

「被您那样盯着看会让人分心……」

「咦、啊,因、因为,爱莉希雅……爱莉希雅身上……因为……!!」

「似乎是输给我的白狼将军的血液引发了没必要的作用,让我转变为在满月之夜会变成这样的体质……应该,没有危害性命的隐忧。」

唉──反正总有一天会被发现,要隐瞒一整晚也是不可能的事,所以我决定现在直接说明。虽然还是没有提到『血泊蛮勇(Scarlet-Brave)』的勇气。

「哦、哦……」锡安边说着『哇啊──……』,边充满兴趣地将手伸过来。「……锡安?」我眯起眼睛。

「对、对不起……!因为实在太可爱了,不小心……」

竟然还说不小心……再怎么说也应该是从我身上看到厮杀对手的影子吧……?

「我倒是第一眼就看到白狼将军的影子……」

「说、说的也是呢……!要是我再可靠一点,就不会让爱莉希雅遭遇这种事……说不定还会害爱莉希雅因为那对耳朵被怀疑是恶魔附身,而被赶出教会……」

「啊──……?锡安小姐??那个,不用想得那么严重也没关系……」

不是,嗯,虽然的确是应该严肃看待的问题,但该说是被这孩子担心也不会让情况好转吗,或是该说我自己的事自己会想办法处理。

「是说,您应该是因为有在意的事才会在这里观察情况吧……?是感觉到魔族的气息了吗?」

我看向圣女的房间,锡安也跟着将视线转移到门的另一头。我决定先隐瞒暗杀者的事。不仅会产生多余的混乱,要是让她有奇怪的先入为主观念而影响判断也不太好。

「……我不知道。我只是感觉到似乎有人使用魔力的气息,也有可能只是像爱莉希雅使用的那种祈祷术……」

不论我多么集中注意力,都完全听不到门扉另一头的声音。

明明能听到在圣女房间的另一侧,隔着中间走道设置于对侧的修女宿舍中传来整理餐具的声音,圣女的房间却完全无声。

房间没人的话倒是没问题,但锡安说的『魔力的流动』让人十分在意。

我离开柱子的阴影处,走向圣女的房间。

「爱、爱莉希雅!?」

「不接近一点的话无法判断。」

──如果是杞人忧天的话就好。不管怎么说,我们被交付的任务是『圣女大人的护卫』。锡安偷偷摸摸地窥探,但我们只要抬头挺胸地执行任务即可。

「…………怎么样?」

「现在什么都还不知道……请稍等一下。」

我用手碰触房门,将意识集中于指尖跟耳朵。

从我延伸出的意识前方──感觉到房间内侧有些微术式运作中的气息。

「这是……」

驱散人群与隔音……?

「────」「爱、爱莉希雅!?」

我惊觉事情不妙而抬起头,顾不得惊讶地看着我的锡安。

轻微的女性叫声。

我听见从内侧传来有人喊叫的声音。

「我要破门而入。」

「咦咦咦!?」

不顾试图阻止我的锡安,我弯下身子,叠加祈祷术的能力提升(Spec-Boost)与瞬间治愈(Secret-Revive),「喝!」使劲踢开房门。

被踹飞的门扉另一头是简朴却富有品味的房间,我们一起踏入其中。

术式应该是以房门为主轴施展开来。

一走进房间,就知道刚刚听到的叫声不是错觉。

「──寝室……!」

随着本能,我朝着传出声音的方向奔跑。

边在脑中咏唱对于众神的祝福,准备好防御用的祈祷术以应对一开门就可能迎面而来的攻击,「您没事吧!?」我打开门进入寝室后,「啊、啊,啊啊啊啊────……!!」「……………………」带有热度的女性惨叫声响遍整个房间。

「啊……咦……啥……?」

──与其说是惨叫声,不如说是『呻吟声』。

「哎呀……?哎呀呀……?」

在洁白的床铺上。

原本激烈地贴合着身体的圣女注意到我们,维持半裸状态,用手触摸带着红晕的脸颊回头一看。

「被你们那样盯着看,我会不好意思的……?」

(插图010)

靠在床边带有钟铃的手杖倒在地上,发出声响。

「啊──……」

圣女,原来是欲女。

────……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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