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带着两人回到家里。

看到爱夏隆起的肚子，首先晕倒的是莉莉雅。

虽然没有真的昏过去，但她一屁股跌坐在地上，随即立刻站起来，直奔厨房，拿着一把菜刀走了出来，我慌忙把她压住。

「请放开我……除此之外……没有其他方法能向老爷赔罪了……！」

见莉莉雅大声喊叫，我把她手中的菜刀夺走，告诉她在爱夏私奔后隐居的地方发生了什么事、我们谈过什么样的内容，以及我已经接受了这件事。

听完后，莉莉雅虽然一脸憔悴，但总算是冷静下来了。

然而，她很快就病倒在床。

看到莉莉雅的脸色苍白，我不禁心想，她以前是这么脆弱的女性吗？

但想到这一年来她一直心力交瘁，几乎快要倒下，会有这种反应也是难免。

我一边照顾卧床的莉莉雅，同时和她吐露真心话。

我对家族成员的婚事，确实有些想法。

不过，亚尔斯和爱夏的方式虽然扭曲，但他们对彼此都是真心的。

亚尔斯在这一年里已经下定决心，爱夏也因此而成长。

而我始终认为，人应该要尽可能自由地活下去。

我在默默聆听的莉莉雅面前，一点一滴地说出这些话。

「我是个不贞的女人。曾经诱惑保罗老爷，惹塞妮丝夫人生气，还令她悲伤。」

「所以我一直认为，因为爱夏是我的女儿，她才会对亚尔斯少爷出手。」

「在这一年来，我不只一次后悔，觉得自己根本不该生下那孩子。」

「当然，我不打算把这些话告诉爱夏。因为我之前曾向塞妮丝夫人吐露过这件事，也因此被她责骂过了。」

在莉莉雅的房间里，塞妮丝坐在椅子上。

她依旧一脸茫然，不知道目光究竟飘向何处。

然而即使成了这样的状态，塞妮丝依然在听我们说话，看着我们的行动。

若是真的把「不该生下她」这种话说出口，肯定会被她狠狠揍上一拳。

我自己也会生气。

那天，保罗、塞妮丝、我和莉莉雅四人坐下来谈的意义，将会完全化为乌有。

诺伦与爱夏出生时的喜悦，也将因此被抹煞掉。

「若只是逾矩出手也就罢了，但刚刚看到爱夏隆起的肚子，我才明白她已经做出无法挽回的事。」

「……到头来，她果然是我的女儿。诱惑应该守护的主人，想靠着身体在这里找到自己的容身之处，流着卑贱淫魔般的血。」

「就算爱夏没有刻意引导亚尔斯少爷喜欢上自己……她也的确对亚尔斯少爷的心造成了影响。」

对此，我断然否定。

这一点也不卑贱。会有这份主从关系，不过是偶然而已。我们只是凑巧成了那样的关系罢了。一旦喜欢上某个人，就会努力让对方回头看自己；而被追求的一方，难免也会受到一些影响。

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爱夏和亚尔斯只是彼此太过亲近，年龄又相差太多。亚尔斯确实还年幼没错，但爱夏也只是年岁增长，心智却还不够成熟……我这么说服莉莉雅。

「鲁迪乌斯老爷……我究竟该怎么办才好？」

「我已经仔细思考，并和爱夏谈过，也接受了这件事。莉莉雅小姐，你也该和爱夏与亚尔斯他们三人坐下来好好谈谈。」

「……」

「这样一来，你应该就能理解了。」

虽说还很年幼，亚尔斯确实是抱着自己的意志去行动的。

爱夏也是以自己的方式，真心爱着亚尔斯。

亚尔斯或许是因为爱夏的诱导而喜欢上她，但绝不是被欺骗。

「我明白了。」

那么，是要立刻把两人叫来，还是要再等一段时间呢……

「现在就可以了。」

听到她的回答，我点了点头，离开房间。

回到客厅后，我把受到其他孩子们七嘴八舌提问，神情严肃的爱夏和亚尔斯叫了过来。

「是。」

「什么事呢？」

我把莉莉雅的状况告诉他们，并传达了她的想法。

她认为爱夏会变成这样，全是自己的错。

她觉得亚尔斯一定是被爱夏给骗了。

对于事情演变成这样的结果，她非常沮丧。

最后我叮嘱他们，务必要去和莉莉雅好好谈一谈，两人便点了点头，立刻起身。

正当两人要走出客厅时，我忽然叫住了他们。

「对了。」

有些话必须要说。

首先，是对亚尔斯的三点叮咛。

不能把待会儿要见的莉莉雅当成祖母，而是自己重要之人的母亲。

要明白是因为自己没能从各种事情中彻底守护好那位重要的人，才让她陷入如今的窘境。

还有一点，要牢记自己是要从母亲手中迎娶她珍爱的女儿。

接着，我又再补充三点。

现在亚尔斯最需要的，是去「了解」。

要明白自己让周围的人多么担心。要知道自己的行动究竟有哪里是错的，而爱夏的行为又错在哪里，以及爱夏软弱的一面究竟是什么。

然后，必须去「思考」。

为了要守护爱夏，这次自己该怎么做才对？今后又该学习什么？而为了做到这些，首先要理解莉莉雅的心情。去倾听那位最为担忧爱夏，始终守护着她的母亲的真心话。

然后，还必须让她点头认可两人的关系。

如果真心想和爱夏在一起，那就必须先得到莉莉雅的允许。

「是！我明白了！」

亚尔斯露出和艾莉丝如出一辙的神情，猛然点头。虽然有点不安，但他应该会尽力去做吧。

至于爱夏，我叮嘱她要把我之前和她谈过的内容，以及自己会走到私奔这一步的心境诚实说出来。不要像以往那样心想「这么说她就会闭嘴吧」、「撒个谎应该就能让她接受」、「只要这么回答就能度过这关」之类。即使莉莉雅会动怒，会激烈反应，她也要照单全收，认真谈下去。

所谓敞开心胸，就是这么一回事。

「我明白了。」

爱夏也和亚尔斯一样，板着严肃的脸点了点头。

我轻声说了句「加油啊」，目送两人的背影离开。

后来，我不清楚爱夏、亚尔斯和莉莉雅三人之间究竟谈了些什么。

只知道那场谈话拖得很久，五个小时、六个小时，甚至可能更久。

这段期间不止一次听见莉莉雅的吼叫，还有一次听见爱夏的呐喊。

然而随着时间过去，叫声逐渐减少，最后完全消失了。

之后，对话结束。

当莉莉雅走下来时，虽然整个人疲惫至极，但表情却比想像中更加清爽。虽说未必完全释怀，但她心中应该也产生了某种程度的认同吧。

后来，爱夏与亚尔斯向家人们赔罪。

「对不起，让大家担心了。」「对不起，给大家添了麻烦。」「对不起，背叛了大家。」

他们这样说着，低头致歉。

总之，关于这件事呢，在我们家族之中并没有谁出面加以谴责。

尽管露西瞪了亚尔斯一眼，诺伦训斥了爱夏一顿，但也就仅止于此。

不如说全家似乎都松了一口气。

接着，我们开始讨论爱夏与亚尔斯的处置。

这件事有些复杂。

首先，我们决定将爱夏逐出家门。她的名字会暂时从格雷拉特家的族谱上抹除。

这是爱夏自己提议的。

对背叛者施以制裁。无论在哪个世界都有其必要。为了维护格雷拉特家的威严，不让周围小看，这么做似乎是必须的。

话虽如此，我并不打算对爱夏施加太过严厉的惩罚。

所谓的逐出家门，终究只是对外这样宣称罢了。

必须让世人知道「格雷拉特家已经对爱夏施加了制裁」，否则所谓的威信就会被削弱。所以我们才不得不这么做。

不过，这么做恐怕也没什么意义。

毕竟再过几年，爱夏就会与亚尔斯成婚，再度回到格雷拉特家。

她将在生下孩子后，舍弃「格雷拉特」这个姓氏，遭到放逐。

不过所谓的放逐，只不过是被送往阿斯拉王国，在王立学校就读。

这次的事件，让她意识到自己的不成熟。

虽说就算去上学，也不会因此变得完美无缺……但她似乎想重新学习一些事情。

她说，希望自己能对他人的失败更宽容一些。

因此她和亚尔斯至少会分开好几年。

再来，是关于这次事情的惩罚。

为了在真正的意义上惩罚爱夏，她即将诞下的孩子将会由我来抚养。

直到亚尔斯能够独当一面，迎娶爱夏为妻之前的这几年，爱夏都无法与孩子相见。

她会在生产后仅仅看上一眼，就和孩子分开。

这就是加诸在她身上的惩罚。

我不晓得这是否真的能称为惩罚，但我很清楚见不到孩子会有多么痛苦。所以就我个人来说，这样就已经足够了。

不过，就算对方不是爱夏，要把无辜的孩子和母亲分开，多少还是让我心里打了退堂鼓。

毕竟孩子太可怜了。

当然，我是打算负起责任，好好照顾他的……但也许会在孩子心里留下无法抹去的伤痕。

这么一想，老实说我甚至觉得，干脆就算了吧，就让爱夏留在家里，跟亚尔斯你侬我侬地过日子不就得了。

但是，爱夏还是不得不为这次的事情接受某种惩罚。

她必须深刻地体会到自己做了坏事的后果，自己闯下了大错的后果。

想到这点，就觉得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在那孩子身上倾注比亲生母亲更深的爱。

至于爱夏在与亚尔斯分开后，是否能透过一个人独自生活，真正获得成长呢？

这就得由我，应该说由我们来好好关注。

至于亚尔斯，则是回到家里重新复学。

亚尔斯还太年幼，无法承担和爱夏同等的罪。

不论肉体上还是精神上，他都还无法守护爱夏。

他必须好好反省这次的事件，并全力以赴地努力成长，这就是他的责任。

而等到亚尔斯成年，从学校毕业，并且被我与艾莉丝认同他能够独当一面之后，再来就随他自己决定。

随他自己的意思是，无论要去阿斯拉王国迎娶爱夏还是做别的选择都无所谓。反过来说，那也意味着他必须肩负起责任，亲自去迎接爱夏。

亚尔斯应该还是无法接受与爱夏分开吧。

然而，由于前些日子与艾莉丝的战斗结果，又看到了眼底泛着黑眼圈的爱夏，他神情严肃地点了点头。

他在肉体与精神上都还不够成熟，但心态与决心都已经到位。毕竟是艾莉丝的孩子，这方面我完全不担心。

亚尔斯必定会成长起来，迎回爱夏。

最终，世人眼里会是「亚尔斯订了婚，爱夏嫁了人」。

至于她究竟算是被放逐还是出嫁，众人或许会对此感到混乱，但这样就好了。

越是暧昧，真相就越难被看穿。

而这样的丑闻，也不该让不熟悉我们的人知晓。

后来，我带着亚尔斯与爱夏，辗转各地登门致歉。

这些人都有在这次协助我们搜寻两人。

我仔细说出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因为曾经给他们添过麻烦，我也老实地把爱夏与亚尔斯的处置告诉他们。

札诺巴一如往常地「哈哈哈哈哈，能找到自然是再好不过！」爽朗大笑。

爱丽儿则问了句令人匪夷所思的话。「若要放逐爱夏，让我收留她也行吧？」我听到后当然是立刻回绝了。

奥尔斯帝德也像平常那样板着一张可怕的脸，默默点了头。

亚历在魔大陆那边搜寻时，好像找到了奇希莉卡，自鸣得意地告诉我她的藏身地，但早就晚了。

瑞杰路德听到这次的结果后，神情虽有些复杂，但感觉也像是松了口气。

佩尔基乌斯则是用鼻子哼了一声说「哼，结果还是被捉住了啊」。看来在这次的私奔事件当中，他虽然态度消极，却还是对爱夏提供了协助。之后再向奥尔斯帝德打小报告吧。

接着我去了佣兵团，发现那些被认为是站在爱夏那边的人一看到我就立刻缩起尾巴，挺直背脊站好，眼神飘向半空。

在他们之中确实有几个人背叛我，转而投靠爱夏。

但是，我就不过问了。

有许多人想必是被爱夏抓住了弱点，也有像莉妮亚、普露塞娜那样依然选择站在我这边的人。这次选择饶过他们也算是卖给他们一个人情。

毕竟这次并不是受到人神唆使而引发的大规模叛乱，说穿了也只是家务事罢了。

话说回来，就算真要对他们做什么，我们组织如今也已遍布世界各地，想要彻底瓦解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更何况其中也有团员掌握了转移魔法阵与通讯石板的知识，现在这么做反而是弊大于利。

顺便说一下，莉妮亚与普露塞娜或许是因为一开始就站在我这边，她们摆出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痛斥那些背叛者。

明明她们几乎什么都没做啊……

不过，这说不定也算是一种自我净化作用，就随它去吧。

值得一提的是，这次站在爱夏那边的佣兵团成员虽然个个都心生胆怯，却没有人宣称「是被爱夏强迫的」、「是被她威胁才不得不从」之类。

再怎么说，他们还是打从心底仰慕着爱夏。

希望爱夏这次务必要好好明白这件事。

总而言之，没有任何人动怒。

实在是可喜可贺。

而在向众人赔罪之后，爱夏生产的时刻终于到来了。

★　★　★

爱夏与亚尔斯的孩子，对我来说是第一个孙子，是个男孩子。

名字取为鲁洛伊。

鲁洛伊·格雷拉特。

他长得像爱夏一样聪明伶俐，又像亚尔斯一样喜爱胸部，还带着两人共有的奔放性子。

我问爱夏怎么不用父母或祖父母名字的头一个字首来取名，结果只被笑说「又不是哥哥」。

不过话说回来，明明是第一个孙子，但我却不太有什么真实感。

大概是因为几年前克莉丝还是个婴儿吧。感觉上更像是我又生了一个儿子。

明明我已经是祖父了……

爱夏照顾新生儿的手法，可谓驾轻就熟，完全不像是初为人母。

但想想也是理所当然，从露西到克莉丝，大家基本上都是由爱夏带大的。

虽说不是全部由她一手包办，但她什么事都做过。

所以在真正成为母亲后，她自然也什么都能胜任。

而且，我的家人们也都愿意帮忙带孩子。

虽然发生过那样的事，但大家依旧接纳了鲁洛伊，并疼爱着他。

这让我打从心底感到欣慰。

尤其是莉莉雅，在鲁洛伊出生后就像是变了个人似的。完全不会想到她以前曾那样极力反对爱夏与亚尔斯结婚，对鲁洛伊实在是疼爱到不行。

不过，这也不是不能理解。

毕竟我和莉莉雅之间没有血缘关系，对她而言，鲁洛伊才是第一个孙子。

只要放下「亚尔斯是我儿子」这层芥蒂，她自然不会抗拒去疼爱他。虽然莉莉雅应该没问题，但我还是有点担心她会不会溺爱过头。

亚尔斯则是一脸正经地练习替婴儿换尿布。

如今的他正主动向爱夏与莉莉雅学习照顾孩子的方法。虽说婴儿会由我来抚养，但大部分日常琐事还是会交给亚尔斯处理。

当然，我会在旁辅助。但亚尔斯接下来必须学会为人父母的职责。

虽然他还很年轻，十二岁就成了父亲，但还是必须让他负起该负的责任。

亚尔斯也对此有所自觉，做起每件事都全力以赴。照常去上学，和艾莉丝的修行也愈发严苛，除此之外似乎也在各方面努力不懈。

这一切，都是为了在将来迎接爱夏。

「……」

是说，今后孩子们是否会一个接一个结婚，陆续生下孙子呢？

亚尔斯确实早了点，但露西也已经到适婚年龄。

她在成年前似乎曾和克莱夫交往过，但现在克莱夫搬到了米里斯，两人也渐行渐远了。说不定在搬家前两人有许下什么将来的誓言，但现实总是残酷的。

就算露西在阿斯拉王立学校找到新的恋情，另觅伴侣也没什么好奇怪。

菈菈目前完全没有那种迹象……不过像她那样的孩子，很有可能哪天就突然带个人回来。

她现在依然很黏着雷欧。

所以恐怕得先找到一个能让雷欧看得上眼的人才行吧……

至于像齐格这些还小的孩子，对他们来说还是太早了。

虽然我是这么想的，但以前也认为这对亚尔斯来说还太早，但他现在居然连孩子都生下来了，所以事情会怎么发展谁也说不准。

而且，将来也有可能会遇到像这次一样复杂的对象。

说不定克莉丝其实有惊人的大叔癖，她会在成年的同时就带回来一个胖嘟嘟的三十四岁无职尼特族之类……

那时我大概也会下意识脱口说出「不行」，但还是得冷静下来好好谈谈。

如果是无职的尼特族，说不定也能和我聊得来。

不对，光是聊得来也太那个了，希望他多少也得拿出点正经的样子给我看才行。

「哎呀呀，是要喝奶吗～鲁洛伊真是爱撒娇呢～」

「爱夏，不可以太宠他喔。」

「是，母亲。」

鲁洛伊一脸幸福地埋在爱夏的胸部。

莉莉雅坐在一旁，露出温柔的笑容。

亚尔斯则是一副「真拿他没办法啊」的表情。

不过亚尔斯，虽然你现在摆出那副表情……但鲁洛伊喜欢胸部的个性可是跟你小时候一模一样啊。

……咦？这么说的话，鲁洛伊会不会也在十岁左右就被莉莉或克莉丝出手……？我才四十几岁就要当上曾祖父了？

不不不，怎么可能啦。

「……」

总之，虽然会以什么形式到来不得而知，但到了要面对的时候，想必会以出乎意料的模样到来吧。

到时，我希望自己能不会像这次一样慌了手脚，而是能冷静地去应对。

望着眼前那三人短暂却幸福的时光，我心里如此暗想。

接着，离别的时刻终于到来。

爱夏换上一身与往常女仆服截然不同的旅行装扮，提着行李袋站在玄关。

袋子里只装了些许衣物与她房里的物品。

但是，里面并没有放着女仆服。

她长年来穿着的那件女仆服，已经被收进地下仓库。

「掰掰喽，鲁洛伊……」

爱夏紧紧抱住鲁洛伊。

抱住她才疼爱短短几天的孩子。

爱夏曾说「把与孩子分开当作惩罚也太放水了」，但如今在抱着鲁洛伊时，却是泪流满面。

亚尔斯也哭了，莉莉雅也哭了。

光是看到这一幕，我就明白鲁洛伊绝不是个不被期待而生下来的孩子，也跟着落下眼泪。

「那么，母亲、哥哥，鲁洛伊就拜托你们了。」

爱夏把鲁洛伊交给了莉莉雅。

鲁洛伊先是茫然望着爱夏，随即像是察觉了什么，立刻放声大哭。

或许是本能地感受到自己即将与母亲分开吧。

爱夏抚着他哭泣的头，轻轻在脸颊落下一吻。

「亚尔斯弟弟，一起加油吧。」

「嗯。」

亚尔斯点了点头。

他还小，身高也和爱夏差不多。

但等到再次与她重逢的时候，肯定已经比爱夏高大许多了吧。

「那么，各位……我出发了。」

最后，爱夏转向送行的人群，说了声「我出发了」。

不是「再见」，也不是「对不起」，而是「我出发了」。

我对这样的说法感到欣慰。

爱夏一路走到大门，又回头望了一眼。

她看着我的三位妻子与孩子们，恭敬地低头致意。

然后，她抚了一下缠在门柱上的比特，便踏出门外。

「……那个，希露菲、洛琪希、艾莉丝。」

在回到家里的途中，我叫住了三位妻子。

三人各自停下脚步，转头望向我。

脸上的表情满是疑惑。

「我有话要说，可以来寝室一趟吗？」

「……是重要的事？」

「嗯，很重要的事。」

原本我是觉得没有必要，现在也依然这样想。

但我还是决定要说。因为爱夏已经离开了，我觉得必须把这件事告诉她们。

我拥有前世的记忆。

以及，我在前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今后，我会和孩子们谈很多事，听他们说很多事，陪他们玩。

到时我一定还会像这次一样，重蹈覆辙。

不管我多么小心，脑子里多么清楚明白，有时身体就是不听使唤。

毕竟在前世的那份记忆当中，肯定还有许多自己已经没有印象、却依旧挂在心上的事情。

我希望妻子们能知道这件事。

也希望当我再度因为莫名其妙的事情而纠结时，她们能伸手拉我一把。

「是非常重要的事喔。」

我笃定她们绝不会因此对我失望。

怀抱着这份确信，我走向寝室。

★　★　★

四年后。

亚尔斯从艾莉丝那里习得了光之太刀。

剑神流圣级，风魔术圣级。

水魔术与火魔术皆为上级。土与治愈还有点不擅长，但仍能无咏唱施展中级。

虽因留级未能以首席毕业，却依然以极为优秀的成绩自魔法大学毕业。

至少和四年前相比，无疑是巨大的飞跃。

看过他这四年来的表现，应该不会有人觉得他偷懒没有努力吧。

在毕业典礼那天，我问亚尔斯，问他是否已经真正成了个大人，是否已经获得了在精神与肉体上守护爱夏的力量。

他的回答是，不晓得。

他说自己虽然对那天的事深刻反省，明白照那样下去是不行的。但因为自己对爱夏的心意从未改变，所以会尽全力去做。

我对这个回答感到满意，并告诉他「我很期待」。

听到这句话，亚尔斯露出惊讶的表情凝视着我。

下一刻，他精神抖擞地喊了声「是！」，重重点头。他后来再次与艾莉丝交手，得到了她的认可。

之后他前往阿斯拉王国，迎回自阿斯拉王立学校毕业之后，在爱丽儿麾下工作的爱夏。

这四年来，爱夏也稍稍有了变化。

她开始努力去理解他人的感受。

她不再攻击别人的弱点，也几乎不再任性，行事间少了算计，反而会花时间在每一件事情上，追求的不是「最合理」而是「最妥善」。

这样或许也可以说爱夏以前的强项已经消失了。

如今的爱夏，肯定不会再为了自己的方便而去利用周围的人，或是抓住别人的弱点，动用那种只为追求「最佳解」的强硬手段。

不过，我认为那代表她「成长了」。

现在，他们两人在魔法都市夏利亚买下了房子，住在那里。

亚尔斯、爱夏，还有鲁洛伊三人一起。

当然，与我们依旧是像家人那样往来。

他们三人常常到我家来玩，我们也都热情欢迎。

爱夏依旧会像以前那样帮忙做家事、整理庭院。

但是，她已经不再穿女仆服了。

那身女仆服，她从此再也没有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