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故事」-章节
那么，该从哪里说起呢？
最重要的，就是得先从我和爱夏的关系开始说起吧。
我和爱夏，名义上算是──侄子与姑姑的关系。
爱夏的母亲原本是格雷拉特家的女仆，据说她因为当时的主人临幸而生下了爱夏。
虽说是临幸，但后来也被正式迎娶为妻，所以并没有被当作情妇看待。
不过基本上呢，在我出生的时候前任当家，也就是祖父保罗早已过世……至于前任当家的正妻则处于心神丧失的状态。虽说如此，爱夏的母亲也没有因为这样就掌握了实权……嗯，说起来还真是复杂啊。
总之，爱夏从小就处在一个复杂家庭里的复杂位置。
小时候，我也曾经有过不知该如何与她相处、因此困惑的时期。
爱夏自出生起就以女仆的身分待在家里。明明是姑姑，却又是女仆。然而父亲却并不是把她当女仆，而是当成自己的妹妹来看待，这样要我不困惑也难吧？
总之，从我出生之后爱夏就一直在我身边，直到我懂事之前都一直照顾着我。所以与其说是姑姑或女仆，不如说更像是年长许多的姊姊。说不定，甚至可以说是我的第四位母亲。
第四位──没错，我们家其实有三位母亲。我们称她们为白妈妈、蓝妈妈和红妈妈，分别是依发色而叫的。
母亲们教导了我各种事情。
白妈妈教我知识，教我如何结交朋友。
蓝妈妈教我智慧，教我学习的方法。
红妈妈则教我剑术，并教我什么叫做守护别人。
三位母亲对我们孩子一视同仁，而我们也从未对家里有三位母亲抱有任何疑问。不过，这又不同于阿斯拉贵族养在身边的情妇，如今回想起来，那也是一种特殊的关系吧。
哎，先不说这些了。
总之爱夏就像三位母亲一样，教会了我许多事。
不对，与其说是教，感觉上比较像是在我不太明白三位妈妈的教导时，她会用实际的方式让我去体验。嗯，这样想的话果然更像姊姊。
然而，她也不是姊姊。
我其实有两个姊姊。
一个是露西。
亨利，也就是你的奶奶。
她是一位聪明的姊姊，不仅努力遵循妈妈们的教导，也很认真上学，在我面前总是摆出姊姊的架子，命令我要读书、要运动什么的。
另一个是菈菈。你可能没见过她吧。
她是个懒散的姊姊，常常违反妈妈们的教诲，也经常翘课，在我面前总是会像对等的朋友那般怂恿我恶作剧。因为跟着她的提案捣蛋被骂，可不只一两次啊。
而爱夏和这两位姊姊截然不同。既不像母亲，也不像姊姊，是个让人难以定义的存在。
那就是爱夏。
只要我开口要求，她就什么都会帮我办到。
无论我讲出多么任性的话，她都会说着叹气「真拿你没办法」，同时满足我的需求。
尽管她有时也会严厉斥责，但从不会因为莫名其妙的理由骂我。
当我悲伤时，她会轻轻抱住我，教我接下来该怎么做。
我还记得无论处于多么悲伤的情绪当中，只要被爱夏抱着，那种情绪立刻就能烟消云散。
在更小的时候，我也曾经觉得她太爱管我，实在很烦人。
不过，爱夏总是对的。
每当我违抗她的叮嘱，结果几乎都是以失败收场。
最后，爱夏总是会出现，这样对我说：「看吧，这样你就明白了吧？」
而我每次都会嘟着嘴，点头承认。
小时候的我朦胧地以为，自己会就这样被爱夏守护着，听她的话过一辈子。认为那是理所当然的。
如今想想，或许那就几乎像是一种洗脑。爱夏的教育夺走了我思考的习惯，让我认定只要照着她的话做，所有事情就会一帆风顺。
至于爱夏有没有这个意思，这就不得而知啦……
不对，应该没有。毕竟她只是很自然地做出这种事。
这是她少数致命的缺点之一。
然后，当我迎来十岁生日那年，从家人那边收到了许多礼物。
其中有一把真剑。
红妈妈对我说：「用这把剑去守护你重要的人吧。」
当时我的脑海中浮现的，是爱夏的脸。不仅是想而已，我还不由自主地朝她的方向望去。而爱夏也理所当然地望着我，当我们四目相接后，她就对我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我记得自己当时莫名地害羞，立刻移开了视线。
说不定我就是在那个时候，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对爱夏的爱意。
不过，我当时并没有说出口。
因为实在太难为情了。
或者，也跟姊姊菈菈还过于孩子气，露西则刚开始与青梅竹马克莱夫发展成那种关系有关吧。
所以我当时才会觉得，那种事情对自己来说还太早了。
但无论如何，爱夏是个聪慧、美丽，对我倾注了无私的爱，是个与母亲有些不同的异性。
而且，当时的我也隐约察觉到，她似乎也把我当成特别的存在。
既然这样，要不被她吸引才是不可能吧？
搞不好，爱夏是自己刻意引导我往那方向走……嗯，不过就算如此，我还是喜欢她。那是我的初恋。这毫无疑问是出自我自身的意志。
应该说，恋爱不就是这样你来我往的吗？
只是，自从我意识到那份心情之后，事情就发展得很快了。
啊，我想起来了。那大概是十岁生日后不久的事吧。当时，我因为从父亲那里听到某些话而变得很敏感。
就在那个时候，奥尔斯帝德大人送给我一本书。书上写着我实在看不懂的文字，所以我就请爱夏念给我听。
我记得，那应该是这样的一个故事……
★ ★ ★
很久很久以前，在某个地方有一个名叫亚尔斯的少年。
他从小意志坚定，力气也很大。
当他懂事时，双亲早已不在人世。
他所居住的村庄离城镇相当遥远，而且家境在村子里面也是特别贫困的那种。
然而，亚尔斯却很幸福。
因为他有一位聪明可靠的哥哥，村民们也对没有父母的兄弟俩十分照顾。
亚尔斯心怀感激，总是勤勉地工作。
幸运的是，他力气过人，能胜任的工作多不胜数。
更重要的是，他爱着一名少女。那名少女体弱多病，总是躺在床上，被人断言肯定活不久。亚尔斯每天只要一完成工作，就会到她房间的窗边，陪她说一会儿话然后才回家。
对亚尔斯来说，那是极为重要、无可取代的时光。
她肯定是活不久，然而亚尔斯也无能为力。
少女大概也明白，自己的命不会太长吧。
她并没有特别任性，仅仅只是期待着能和亚尔斯说说话的这段时光。
亚尔斯心想「自己大概会一直这样陪在她身边，直到她离世吧」。
然而，有一天。
少女躺在床上，望着天空这样说道。那是被染成紫色的不祥天空。
「亚尔斯，你知道吗？听说在魔王出现之前，天空原本是美丽的蓝色喔。」
亚尔斯也听说过这件事。
在遥远的过去，早在亚尔斯出生的好久以前，就已经活在这个世上的魔王。
魔王某天为了夺取人类的世界，建立军队、发动侵略。
然后，当魔王夺下半个世界时，竟突然心血来潮，改变了天空的颜色。
「在死前，哪怕只有一次，我也好想看看美丽的蓝天啊。」
少女这样说道。
那是亚尔斯与少女相识以来，第一次听到她说出「任性」的话。
不，或许这根本称不上是任性，反而只是脱口而出的，一个绝对不可能实现的梦想。
亚尔斯也很清楚，这只是随口说说，没什么特别的闲话家常。
绝对不是真的在拜托亚尔斯。
然而，少女说出这话时，那副神情显得格外地虚幻而忧伤，知道这个愿望绝对不可能实现，早早就放弃了。
于是，亚尔斯下定决心。
要让她见到蓝天。
然而，亚尔斯虽然有力量，但只是个村人。
他毫无知识，也没有智慧。
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让天空恢复湛蓝，他毫无头绪。
「哥哥，我想让天空恢复蓝色，该怎么办？」
所以，他决定去问哥哥。这位年长许多的哥哥在父母还在世时，虽然年纪还小，但也曾去上过正式的学校。
要是遇到什么困难，只要向他请教就行了。
「嗯……」
哥哥听了亚尔斯的问题后，开始沉思起来。
因为这对哥哥来说，是个很困难的问题。
烦恼到最后，哥哥这样说道：
「既然是魔王把天空变成紫色的。只要把魔王打倒，天空应该就会恢复原样吧。」
亚尔斯听了之后，立刻决意前往讨伐魔王，并开始收拾行囊。
哥哥看到弟弟的反应，慌忙地这样告诉他。
「弟弟啊，魔王是极其可怕的存在。就算你靠近，恐怕也只会被轻易撕成碎片。」
「即使如此，我还是要去。」
听到亚尔斯的语气毫不动摇，哥哥只能放弃劝他。
因为到了这个地步，亚尔斯就不会再听别人说的话。
「可是，漫无目的乱走是到不了魔王的所在处的。你应该先去这个国家最大的城镇，我帮你画一张地图。另外再把粮食以及旅行用的新鞋带上吧。」
哥哥为了弟弟，竭尽所能替他准备行囊。
因为他明白过分执着的弟弟是肯定不会放弃的。但是魔王很强，拥有压倒性的力量。想必这趟必是有去无回的死亡之旅。即使如此，他也希望尽可能地让弟弟多活一点时间……
就这样，亚尔斯踏上旅途。
他带着地图、穿上新鞋，腰间插着父亲遗留的短剑……
将心爱之人留在村庄──
翻越草原，攀过高山，亚尔斯终于抵达国内最大的城镇。
那是他出生以来第一次看见巨大的城堡，第一次见到熙攘的人群。
亚尔斯看着眼前的景象，这样心想。
若是在这里询问，感觉一定会有人知道。
「你想打倒魔王？那就去城堡吧。如今谁都能成为那股力量的一分子。」
有人这么告诉他。
于是，亚尔斯依言前往了城堡。
出现在的眼前，是至今从未见过的巨大建筑。
「我想打倒魔王。」
他在入口如此说完，就被准许觐见国王。
国王坐在灰黯的宝座上，逐一接见来访者，但轮到亚尔斯时，国王夸张地震惊了一下。
「什么！这还只是个孩子啊。」
「虽然是孩子，但我想打倒魔王。请告诉我魔王在哪里。」
「像你这样的孩子能做什么！别说了，你快回家去！」
站在一旁的骑士也这样说道：
「战斗是大人的工作。我们就是为了守护你们这些孩子而存在的。」
除此之外，在场的大人们也全都说了同样的话。
你还是个孩子，不应该去战斗，回去吧。
无论亚尔斯怎么奋力呐喊「我想打倒魔王！」，都没有人理会。
然而，只有占卜师这样说道：
「去寻找五个贤者吧。他们必定会助你一臂之力。不过你要记住，若未见过五个贤者，就千万不要挑战魔王。」
亚尔斯听从这番话，踏上寻找五个贤者的旅途。
那是漫长的、漫长的旅程。
亚尔斯持续旅行。
只是苦无五位贤者的线索。
但他打从心底相信，只要努力寻找就一定能找到。
一路上每当遇见人，亚尔斯都会询问有关贤者的消息，然后继续上路。
就这样，他找到了。
穿过草原，渡过大河之后有个洞窟，亚尔斯在那里面找到了第一个贤者。
那是一名眼神中透着虚幻气息，以及绿银色头发的贤者。
他的周围散落着许多与他发色相似光泽的盾牌。
「你好，贤者。」
「你好，人之子。」
「我的名字是亚尔斯。」
「我名为席拉德，第二位贤者。只为信念而活。」
「其实我必须打倒魔王。你愿意把力量借给我吗？」
「抱歉啊，我正忙得很呢，实在是忙得不可开交。」
「你在做什么？」
「我正在为遥远未来的孩子们打造盾牌。因为未来的孩子们一定会被火焰波及吧。」
贤者这么说完，看着亚尔斯反问了一句。
「我也要问你，人之子啊。为什么你要打倒魔王？」
「因为我想让重要的人看到蓝天。」
「哦哦，原来你也有信念啊。那么就把我这面盾牌借给你吧，它一定能守护你的。」
「谢谢你，贤者。」
亚尔斯得到了贤者给的盾牌，继续踏上旅途。
只是，依然没有线索。
但他打从心底相信，只要努力寻找就一定能找到。
他步行前进，一路上每当遇见人，都会询问有关贤者的消息，然后继续上路。
就这样，他找到了。
第二个贤者在北方的尽头。那是有着锐利眼神，以及白银色头发的贤者。
他正在寒冷刺骨的雪之森林里打造一艘巨大的船。
「你好，贤者。」
「你好，人之子。」
「我的名字是亚尔斯。」
「我名为杜拉，第三位贤者。只为忠义而活。」
「其实我必须打倒魔王。你愿意把力量借给我吗？」
「抱歉啊，我正忙得很呢，实在是忙得不可开交。」
「你在做什么？」
「我正在为遥远未来的孩子们建造一艘船。因为未来的孩子们肯定需要远行吧。」
贤者这么说完，看着亚尔斯反问了一句。
「我也要问你，人之子啊。为什么你要打倒魔王？」
「因为我想让重要的人看到蓝天。」
「哦哦，原来你也有忠义啊。那么就把我这艘船借给你吧，毕竟魔王的所在处可是很远的。」
亚尔斯得到了贤者给的船，继续踏上旅途。
依然没有线索。
但他打从心底相信，只要努力寻找就一定能找到。
他时而步行，时而搭船，一路上每当遇见人，都会询问有关贤者的消息，然后继续上路。
就这样，他找到了。
第三个贤者在群山深处。
那是有着深邃眼眸，以及黑银色头发的贤者。
他正手持大锤，在铁砧前敲击钢铁。
「你好，贤者。」
「你好，人之子。」
「我的名字是亚尔斯。」
「我名为卡奥斯，第四位贤者。只为探求而活。」
「其实我必须打倒魔王。你愿意把力量借给我吗？」
「抱歉啊，我正忙得很呢，实在是忙得不可开交。」
「你在做什么？」
「我正在为遥远未来的孩子们打造一把剑。因为我希望未来的孩子们一定要活下去。」
贤者这么说完，看着亚尔斯反问了一句。
「我也要问你，人之子啊。为什么你要打倒魔王？」
「因为我想让重要的人看到蓝天。」
「哦哦，原来你也有探求啊。那么就把我这把剑借给你吧。只要有了它，肯定能斩裂魔王。」
亚尔斯得到了贤者给的剑，继续踏上旅途。
依然没有线索。
但他打从心底相信，只要努力寻找就一定能找到。
他步行前进，时而用剑打倒魔物，一路上每当遇见人，都会询问有关贤者的消息，然后继续上路。
就这样，他找到了。
第四个贤者在大海中央的小岛上。
那是有着坚定眼神，以及蓝银色头发的贤者。
他正在加工巨大的皮革，制作手环。
「你好，贤者。」
「你好，人之子。」
「我的名字是亚尔斯。」
「我名为迈克斯威尔，第五位贤者。只为爱而活。」
「其实我必须打倒魔王。你愿意把力量借给我吗？」
「抱歉啊，我正忙得很呢，实在是忙得不可开交。」
「你在做什么？」
「我正在为遥远未来的孩子们打造护身的手环。因为未来的孩子们必定会被邪恶靠近。」
贤者这么说完，看着亚尔斯反问了一句。
「我也要问你，人之子啊。为什么你要打倒魔王？」
「因为我想让重要的人看到蓝天。」
「哦哦，原来你也晓得什么是爱啊。那么就把我这只闪耀的手环借你吧。有了它就能避邪。」
至此，亚尔斯见过了四个贤者。
他继续踏上旅程。
然而，最后的贤者却怎么也找不到。没有人知道他的所在，也没有人知道他的名字。
渐渐地，亚尔斯开始这样怀疑。
说不定最后那位贤者根本不存在。毕竟最初遇见的那位自称「第二位贤者」。那么，我肯定没办法遇到第一位贤者了。
即使如此，他依旧努力寻找。
亚尔斯拼命地寻找贤者。
但还是找不到。无法遇见最后的贤者。
不过，他的手中已有剑、盾牌以及手环。
而他的脚边，则有一艘通往魔王所在处的船。
亚尔斯看着这些东西，如此心想。
「有了这些，也许就能打倒魔王了！」
哎啊，这真是太令人惊讶了。
亚尔斯还没有见到五个贤者，就决定前往魔王的所在处了。
没错，他把占卜师一开始说过的话给忘了。
魔王的居处是无比恐怖的地方。
四周环绕着毒沼泽，用普通方法根本无法靠近。
就算能勉强渡过那片沼泽，前方依旧栖息着前所未见、庞大而凶暴的魔物，还有会将人拖向歧途的恶魔。
然而，靠着船的帮助，亚尔斯轻松地越过毒沼。
就算魔物袭击过来，也有剑与盾牌在手。
那面盾牌坚固无比，无论是魔物的利爪还是尖牙都伤不了亚尔斯。
那把剑无比锋利，亚尔斯只要稍稍使劲一挥，便可以将魔物劈成两半。
偶尔，恶魔会在亚尔斯耳边低语：「有了这把剑、盾牌与船，你必定能成为人类之王。」，但亚尔斯根本听不见。
正是那只避邪的手环守护着亚尔斯，不让他被恶魔的低语所蛊惑。
就这样，亚尔斯终于来到了魔王的居所。
魔王所栖身的，是一座比人族城堡还要庞大，且弥漫着邪气的黑色城堡。
「哗～哈哈哈哈！真亏你能闯到这里来啊，人族的孩子！有何贵干！」
魔王有着无比庞大的身躯、巨大的嘴巴，还有一头紫色长发，是个恐怖的怪物。
「为了我重要的人，请把天空的颜色恢复原样吧。」
「那可不行！因为本宫最喜欢紫色的天空了！哗哈哈哈！」
魔王根本听不进去。
因为她无法理解「重要之人」这句话的意义。
「那么，我就打倒你，让天空恢复原来的颜色！」
于是，亚尔斯挑战了魔王。
他身上有剑与盾牌，也有护身的手环，信心满满地冲向魔王。
然而，魔王的身手矫健得惊人！
她做出彷佛能预见未来那样的动作，闪过亚尔斯的剑。
无论亚尔斯无论如何挥斩，都完全碰不到她。
「哗哈哈哈！打不中！打不中！连擦都擦不到！接下来轮到本宫了！」
魔王哈哈大笑，朝向亚尔斯猛然挥出拳头。
面对魔王的巨拳，亚尔斯用盾挡下。
「啊啊！」
但是，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下一瞬间，魔王竟抓住盾牌，拿起来用力甩了甩，连同亚尔斯一起扔了出去。
亚尔斯重重撞向墙壁，感到震惊不已。
因为贤者赠与的剑与盾牌，对魔王毫无作用。
「哗哈哈哈！接下来就直接把你捏碎！从头开始咬碎吞掉吧！」
强大的魔王慢慢逼近。
亚尔斯见状，吓得当场转身逃跑。
纵然他有着坚定的意志，但在人生中第一次遭遇真正的恐惧时，已经无法再战了。
他丢下剑与盾牌，连手环也在不知不觉间滑落。当他好不容易逃出魔王的魔爪时，已是一无所有。
亚尔斯在魔王的领地上旁徨。
毒沼泽散发的瘴气一点一滴地侵蚀着他的身体。
然而，进一步侵蚀他心灵的是另一种毒。
「我逃跑了。明明还有重要的人在等我……」
那种毒，名为「放弃」。
亚尔斯灰心丧志，整个人垂头丧气地不断走着。
就算有了剑与盾牌，依然无法战胜魔王。
泪水自亚尔斯的眼角滑落，在地上渐渐渗出一小片水渍。
由于护身的手环遗失，以吞噬悲伤为食的邪恶恶魔也悄然靠近。
恶魔舔食亚尔斯流下的泪水，在他的耳边窃窃低语。
「你好啊，小小的勇者。怎么啦？竟然流下了这么好吃的眼泪？」
「我……打不赢魔王。」
「当然赢不了啦。毕竟魔王强大无比。更何况你只是个小孩子啊。」
「可是我想把天空恢复成原样啊。」
「要让天空恢复原样是不可能的。毕竟你只是个弱小的孩子。」
「那我该怎么办啊？」
「你什么都办不到啊。毕竟你不会突然长大，也不会突然获得力量。什么也做不到。」
受到恶魔低语的蛊惑，亚尔斯逐渐陷入悲观，走到了毒沼泽的边缘。
他甚至心想，干脆就投身这片毒沼泽吧。
一旦跳进毒沼泽，亚尔斯这副小小的身躯恐怕会在瞬间彻底溶解。
然而，亚尔斯已经无能为力了。
他闭上双眼，准备要跳下毒沼泽。
但就在那一刻，他在沼泽的边缘发现了一栋奇妙的房子。
那个房子就像是在洞穴上罩了一个乌龟壳般，古怪至极。
「那个房子是什么啊……恶魔，你知道吗？」
然而，恶魔这时已经不见踪影。
亚尔斯环视现场也无法看到他的踪影。当他注意到时，周遭已弥漫着神圣的气息。
那股神圣的气息似乎正是从那栋房子中散发出来的。
那么，这一定是圣者的住处。
亚尔斯这样心想，战战兢兢地走进了屋内。
「打扰了。」
「你好，人之子。你来这里做什么？这里可不是人类小孩该来的地方啊。」
出现在眼前的是有着温柔眼神，红银色头发的人。
「我是亚尔斯。我想让天空的颜色恢复原样，可是被魔王打败了。」
「我是舍弃名字之人，无固定居所之人。最初亦是最后的贤者，只为使命而活。」
听到这句话，亚尔斯才猛然想起。
自己必须要遇见五个贤者才行。
如果没见到五个贤者，就不可以挑战魔王。
他想起这件事后，忽然莫名地涌起了勇气。
事情并非无可挽回。只是自己犯了错而已。
「我是亚尔斯。最初亦是最后的贤者啊！为了打倒魔王，你愿意把力量借给我吗？」
「抱歉啊，我正忙得很呢，实在是忙得不可开交。」
「你在做什么？」
「我正在为遥远未来的孩子们蓄积力量。因为未来的孩子们将会面对非得打倒不可的敌人。」
贤者这么说完，看着亚尔斯反问了一句。
「我也要问你，人之子啊。为什么你要打倒魔王？」
「因为我想让重要的人看到蓝天。」
「哦哦，原来你也拥有使命啊。不过，你的那个愿望，对你重要的人真的有帮助吗？」
「当然。毕竟她渴望能看到蓝天。」
「这样啊。那么，就将我的力量分你一点吧。用这股力量去打倒魔王吧。」
于是，亚尔斯得到了最初亦是最后的贤者的力量。
对贤者而言只是一点点，但对亚尔斯来说却是压倒性的力量。
他凭着这股力量，知晓了正确使用剑与盾牌的方法。
知晓了让手环更加闪耀的方法。
知晓了让船飞上天空的方法。
亚尔斯乘上飞船，直奔魔王的城堡。
在城堡前，他捡回了失落的手环，随后手环发出了耀眼的光芒。
像是被这道光引导那般，剑与盾牌都回来了。
「哗哈哈哈！小鬼又回来了！这次一定要吃了你！本宫最爱吃美味的东西了！」
亚尔斯与魔王的第二次战斗开始了。
然而，亚尔斯这次获得了力量。
只要挥剑便能斩开魔王，举起盾牌便能震退魔王。
对于获得了压倒性力量的亚尔斯而言，魔王已经不是对手。
「呜啊──！」
最终，魔王遭到亚尔斯的剑贯穿，发出了临死的哀号后死去。
下一刻，魔王的身体绽放出七色光芒。
像是在呼应这道光芒那般，天空的颜色逐渐恢复。
亚尔斯抬头仰望，发现蔚蓝的天空就在眼前！
这正是亚尔斯，还有那位重要之人梦寐以求的景象。
所以，亚尔斯认为自己必须立刻回到重要之人身边。
不过，他没办法马上回去。因为在此之前必须先把借来的东西归还才行。
他先前往最初亦是最后的贤者的所在。
把力量归还。
接着前往第五位贤者的所在。
把手环归还。
接着前往第四位贤者的所在。
把剑归还。
接着前往第三位贤者的所在。
把飞空船归还。
接着前往第二位贤者的所在。
把盾牌归还。
亚尔斯把借来的东西全都还回去后，回到了人族的大城镇。
他回来之后，发现城里正在举行盛大的庆典。
这是因为人们看见天空恢复原来的颜色，知道魔王已经被打倒了。
当亚尔斯走进城堡时，国王高举双手满心喜悦地迎接他。
「哦哦，勇者亚尔斯啊！你终于回来了！想不到你竟然打倒了魔王！就把这个国家给你吧，我最心爱的公主也许配给你，请你务必要成为国王！」
国王如此恳求，但亚尔斯拒绝了。
因为还有重要的人在等着他。
不过，他特地去向占卜师致谢，并在城里只停留了一天。
之后，亚尔斯终于回到了村庄。
自出门旅行之后，花费了极长的时间。
不过他已经夺回了蓝天，能将它献给重要的人。能看到她的笑容。
然而，当他回到村子时，哥哥却低着头，露出哀伤的神情。
「哥哥，抬起头来吧，你看，是蓝天喔。我打倒了魔王把它夺回来了。」
即使如此，哥哥依然神情悲伤。
「我要让重要的人也看看。只要她看到蓝天，肯定也会很高兴的。」
亚尔斯这样说完，哥哥的神情顿时更为哀伤。
这时，亚尔斯终于问出口。
「哥哥，你为什么这么悲伤呢？」
「弟弟啊，那是因为……啊啊……弟弟啊。你要仔细听好了。那是因为，她已经死了啊。」
「是谁死了？」
「你最重要的人。她在今天早上过世了。」
听到这句话，亚尔斯笑了。
虽然感到寂寞，感到悲伤，却笑了。
「如果是今天早上就没问题了。她肯定也看见了蓝天。她临终时，应该是笑着的吧？一定是笑着说『天空真是漂亮』对吧？」
「不，她当时在哭。哭着说见不到你。就算天空恢复了美丽的蓝色，她也完全不在乎，只是想和你在一起。她垂着头，直到死去都一直哭泣。」
听完，亚尔斯错愕不已。
他以为自己实现了重要之人的愿望。
但他错了。
重要之人的心愿，其实是和亚尔斯在一起。
她想要珍惜直到死亡为止，那仅剩一点点的时光。那才是她真正的愿望。
「啊啊……」
亚尔斯在哥哥面前跪倒在地。
从他那失去光彩的眼眸，一道眼泪滑落而下。
后来，亚尔斯一直不断地哭泣。
因为已经已经无可挽回了。因为他搞错了最重要的事情。
于是他不停地、无止尽地哭泣……一直到生命终结为止──
★ ★ ★
（插图007）
「好，讲完了。」
读完故事的爱夏啪一声阖上书本。
「嗯──结尾有点太黑暗了呢～这个故事的教训大概是『幸福其实就在身边』吧。不过我还是比较喜欢快乐的结局啊～」
我坐在她的大腿上，盯着书本的封面。
「从时代背景来看，大概是第一次人魔大战的时候……也许是改编自勇者亚尔斯的传说吧？和我知道的版本有点不同。里面没有同伴登场，贤者也多了一个……而且给的教训也怪怪的，不知道是写给谁看的呢？不过，改编的东西差不多都是这样啦。」
爱夏一边说着，同时将那本古老的书本翻来覆去地不断观察。
这本书很旧，比格雷拉特家里任何一本都还要有年代。
封面是白色皮革装订，但究竟是哪种皮革，连爱夏也无法分辨。
只是那颜色感觉似曾相识，纵使经历了漫长岁月，依然连一道裂痕都没有。况且纸页都早已破烂不堪了。
假如这本书真是第一次人魔大战结束后不久所写的，那么这纸质也算相当坚固。
书名是《亚尔斯的故事》。简单直接，没有任何修饰。
「虽然是因为亚尔斯弟弟拜托我就念给你听了。不过这本书你是从哪里拿来的？这是斗神语耶。」
「奥尔斯帝德大人那里。」
「咦？你该不会是擅自拿过来的吧？不可以做这种事喔～」
「不……不是啦。是我跟着爸爸去那边玩的时候，书架上刚好有那本书，我有点在意就随手翻了一下，然后奥尔斯帝德大人就说『你可以拿回去』……」
当时我的表情好像很阴沉。
虽然已经不记得那时在想什么了……但我还记得自己受到了很大的打击。
故事的最后是一个完全没有救赎的悲剧结局。因为主角和我同名，爱夏也特地营造气氛帮我念故事，或许是因为这样我才会代入过头了吧。
「没～关～系的啦～亚尔斯弟弟一定会幸福的～」
爱夏把我搂住，用力揉乱我的头发。
通常我就算心情再糟，被她这样一弄也会高兴起来。不过，那也是小时候的事。在我过了十岁生日之后，这种哄骗已经渐渐不怎么管用了。
「嗳，爱夏姊。」
「怎么啦？」
「这个故事里的亚尔斯，要怎么做才会幸福呢？」
「咦？这个嘛……呃，就算一直在一起，『她』最后还是会死掉嘛。所以勇者亚尔斯干脆把魔王放一边不管，去问贤者有没有什么方法能救『她』，然后结婚，这样应该就是幸福快乐的结局了吧？虽然勇者亚尔斯如果不打倒魔王……应该说是奇希莉卡大人吧？总之不打倒奇希莉卡大人的话，世界就无法获得和平，但至少在两人活着的时间里，人族还不至于灭亡嘛。」
爱夏歪着头思考了一下，这么回答。
她认为给出了完美的回答。
「……」
不过，当时的我显然不太满意。
听完这番话后，我皱着眉头，噘起了嘴。
「嗳，爱夏姊。」
「怎么啦？」
「结婚……是什么？」
「就是两个彼此相爱的人在一起啊。」
「不是啦，我是说具体上会做什么？」
「当然是住在同一个家里，一起吃饭，生小孩、养小孩……」
「小孩要怎么生出来？」
「咦？要从这里说明吗？嗯……这个由我来教好吗……？应该去问白妈妈或蓝妈妈比较好吧……」
爱夏有些脸红地这样回答。
说不定她心里所想的是，这孩子也到了开始对这种事情有兴趣的年纪了吧。
「所以，爱夏姊，结婚之后，生了小孩，就会幸福了吗？」
「嗯，应该是这样吧。」
「真的吗？真的这样就会幸福吗？」
「谁知道呢～哥哥看起来是很幸福啦，但我没结过婚，不太清楚呢～」
「你为什么不结婚？」
「大概是因为没有喜欢的对象吧～虽然我以前喜欢过哥哥……也就是亚尔斯弟弟的爸爸，但说是要结婚的那种『喜欢』吗？就有一点～……不对，应该是完～全～不一样啦。可能是因为我们是亲兄妹吧～？」
「哦……」
老实说，我当下有点不是滋味。
因为初恋对象竟然坦承自己曾喜欢过我的父亲。就算她补了一句「完全不一样」，我也根本搞不清楚到底有什么差别。
而且我心里还有另一个顾虑。
「爸爸说，有人要跟我订婚。」
「咦？」
「是阿斯拉王国的王族，跟齐格同年。爸爸说如果我喜欢的话，也许会跟对方订婚。」
爱夏当时似乎是头一次听到这件事。
后来我才听说，这件事也让爱夏受了很大的打击。
眼前这个娇小的少年竟然要订婚了。若在这个时期订婚，等双方成年时势必会马上成婚。这个娇小的少年……自他出生后就一直照顾的这个孩子……
「啊～……」
不过，爱夏毕竟聪明，想法也很实际。
如果是阿斯拉王族，那就是爱丽儿的亲属。爱丽儿为了设法与鲁迪乌斯保有强烈的联系，婚姻确实是最佳手段。如果对方比亚尔斯还小，那也有可能是爱丽儿的女儿。
这么一想，她似乎很快就接受了。
「也对，毕竟亚尔斯弟弟是长子，这种事也是有可能的吧。」
「我会被迫跟对方结婚吗？」
「没事啦。只要你好好跟爸爸说『我不愿意』，他一定会理解的。不过，你真的这么讨厌结婚吗？」
「因为……怎么可能跟连脸都没见过的人结婚呢？」
「那么，亚尔斯弟弟想跟什么样的人结婚呢？」
爱夏这时应该只是随口一问。
她预期我顶多会回答「要胸部大的女生！」之类。
毕竟我非常喜欢胸部，这也是没办法的。只要在路上看到那种类型的女性，我的视线就会立刻瞄过去。从小就是这样。大家也都在传说我将来长大一定是个大色鬼。
可是，我却斩钉截铁地说了出口。
「我想和爱夏姊结婚。」
「咦！和我？」
爱夏瞪大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我。
而我也非常严肃。当时是我人生中最认真的一刻。
「咦……咦──？别这样啦。不该找我的。对亚尔斯弟弟来说，我应该算是大婶吧？就算结婚，你也很快就会后悔的，到时会说什么『早知道应该娶个更年轻的才对～』。」
「年龄根本没关系吧。像诺伦姊和瑞杰路德先生不也差很多吗？」
「那是因为瑞杰路德先生是魔族，外表看起来没有老态。」
「意思是，瑞杰路德先生选择了比自己更快衰老的人结婚吗？」
「嗯……要这么说也对啦？」
「既然这样，年龄根本没关系啊。毕竟我喜欢爱夏姊。」
这不是玩笑，也不是奉承。
我是真的、非常认真地说出这句话。
爱夏想必也不只被人告白过一两次了。
毕竟在佣兵团处理工作时，总会有机会遇到各种男性。
但我的心情跟那些人一样，不对，我绝对比那些人更真诚。
「……呃。」
我与爱夏就这样对望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当时看着我的爱夏是怎么想的。
不过照我的判断。她也许在心里想着「这孩子跟父亲一模一样呢」之类的吧。
对爱夏来说，父亲始终是值得尊敬的对象。不仅如此，也觉得他既有趣又帅气。
「……」
我只是默默凝视着爱夏的脸。
然后她的脸啊，渐渐地泛红了起来。
表情也有了一点点变化。不再是平常那种像猫一样的笑容，而是睁大了眼睛，紧紧抿着嘴唇……该怎么说呢，我明白她是在心动。
如果是现在的话，她应该会直接给我一个吻吧。
「嗯哼哼～谢谢你。不过不行喔。」
然而，爱夏还是克制了自己。
「为什么？你讨厌我吗？」
「没有喔～不是这样啦。只是我们就像姊弟一样，要是你想跟我结婚，不论是亚尔斯弟弟的爸爸和妈妈，还是我母亲都不会同意的。」
爱夏这么说着，同时抱住了我。
像往常一样，彷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我清楚感觉得到她的心跳比平常急促，紧抱着我的双手也比平常更用力。
「不过呢，因为我真的、真的非～常喜欢亚尔斯弟弟。所以我很开心喔～」
爱夏边说边抚摸我的头。我也不发一语地任她抚摸。
她总是找借口抱住我，而我也喜欢被她抱着。
我们两人一如往常。什么都没有发生，回到了原点。就是彷佛在这样洗脑自己的拥抱。
「没事的。等你长大了，自然会遇到比我还要好上许～多的女孩子。」
「嗯。」
可是，我却感觉到这次的拥抱和以往不同。
我很难解释到底是哪里不一样，但就是有股明显的差异。
「……」
被爱夏的气息包围着时，我直觉地想着。
今天，我和她之间有某些东西改变了。
「……嗯。」
事实上，自那天起，我和爱夏的关系也真的开始产生了巨大变化。
★ ★ ★
总之，这就是我第一次向爱夏求婚的故事……
自己讲这些往事，老实说有点难为情。
因为这是小时候的事了。感觉就像是小女孩说我要跟爸爸结婚那样。
只是对我而言，那无疑是第一次明确意识到恋爱情感的瞬间，而且我也是认真的。
所以自那天起，我就开始对爱夏展开猛烈的追求。
爱夏虽然嘴上说着不行，但心里其实也很享受这个状况。不过毕竟我是个年幼的孩子，还是她哥哥的儿子，她还是觉得不应该随便越界。
不过那也只是一开始而已。随着时间过去，那份顾虑就慢慢淡了。
后来，她也慢慢地开始接受我。
也对啦。毕竟对阿斯拉贵族社会来说，两个有血缘关系的人结婚根本早已司空见惯。
爱夏大概是觉得只要我没有变心，就算演变成那样的关系也未尝不可。
虽然爱夏的母亲，莉莉雅奶奶肯定会反对，但除此之外其实也没什么大问题。
只是……不，接下来的部分还是边看《鲁迪乌斯之书》边说吧。
我也有兴趣知道父亲当时到底是怎么想的。
最重要的，就是得先从我和爱夏的关系开始说起吧。
我和爱夏，名义上算是──侄子与姑姑的关系。
爱夏的母亲原本是格雷拉特家的女仆，据说她因为当时的主人临幸而生下了爱夏。
虽说是临幸，但后来也被正式迎娶为妻，所以并没有被当作情妇看待。
不过基本上呢，在我出生的时候前任当家，也就是祖父保罗早已过世……至于前任当家的正妻则处于心神丧失的状态。虽说如此，爱夏的母亲也没有因为这样就掌握了实权……嗯，说起来还真是复杂啊。
总之，爱夏从小就处在一个复杂家庭里的复杂位置。
小时候，我也曾经有过不知该如何与她相处、因此困惑的时期。
爱夏自出生起就以女仆的身分待在家里。明明是姑姑，却又是女仆。然而父亲却并不是把她当女仆，而是当成自己的妹妹来看待，这样要我不困惑也难吧？
总之，从我出生之后爱夏就一直在我身边，直到我懂事之前都一直照顾着我。所以与其说是姑姑或女仆，不如说更像是年长许多的姊姊。说不定，甚至可以说是我的第四位母亲。
第四位──没错，我们家其实有三位母亲。我们称她们为白妈妈、蓝妈妈和红妈妈，分别是依发色而叫的。
母亲们教导了我各种事情。
白妈妈教我知识，教我如何结交朋友。
蓝妈妈教我智慧，教我学习的方法。
红妈妈则教我剑术，并教我什么叫做守护别人。
三位母亲对我们孩子一视同仁，而我们也从未对家里有三位母亲抱有任何疑问。不过，这又不同于阿斯拉贵族养在身边的情妇，如今回想起来，那也是一种特殊的关系吧。
哎，先不说这些了。
总之爱夏就像三位母亲一样，教会了我许多事。
不对，与其说是教，感觉上比较像是在我不太明白三位妈妈的教导时，她会用实际的方式让我去体验。嗯，这样想的话果然更像姊姊。
然而，她也不是姊姊。
我其实有两个姊姊。
一个是露西。
亨利，也就是你的奶奶。
她是一位聪明的姊姊，不仅努力遵循妈妈们的教导，也很认真上学，在我面前总是摆出姊姊的架子，命令我要读书、要运动什么的。
另一个是菈菈。你可能没见过她吧。
她是个懒散的姊姊，常常违反妈妈们的教诲，也经常翘课，在我面前总是会像对等的朋友那般怂恿我恶作剧。因为跟着她的提案捣蛋被骂，可不只一两次啊。
而爱夏和这两位姊姊截然不同。既不像母亲，也不像姊姊，是个让人难以定义的存在。
那就是爱夏。
只要我开口要求，她就什么都会帮我办到。
无论我讲出多么任性的话，她都会说着叹气「真拿你没办法」，同时满足我的需求。
尽管她有时也会严厉斥责，但从不会因为莫名其妙的理由骂我。
当我悲伤时，她会轻轻抱住我，教我接下来该怎么做。
我还记得无论处于多么悲伤的情绪当中，只要被爱夏抱着，那种情绪立刻就能烟消云散。
在更小的时候，我也曾经觉得她太爱管我，实在很烦人。
不过，爱夏总是对的。
每当我违抗她的叮嘱，结果几乎都是以失败收场。
最后，爱夏总是会出现，这样对我说：「看吧，这样你就明白了吧？」
而我每次都会嘟着嘴，点头承认。
小时候的我朦胧地以为，自己会就这样被爱夏守护着，听她的话过一辈子。认为那是理所当然的。
如今想想，或许那就几乎像是一种洗脑。爱夏的教育夺走了我思考的习惯，让我认定只要照着她的话做，所有事情就会一帆风顺。
至于爱夏有没有这个意思，这就不得而知啦……
不对，应该没有。毕竟她只是很自然地做出这种事。
这是她少数致命的缺点之一。
然后，当我迎来十岁生日那年，从家人那边收到了许多礼物。
其中有一把真剑。
红妈妈对我说：「用这把剑去守护你重要的人吧。」
当时我的脑海中浮现的，是爱夏的脸。不仅是想而已，我还不由自主地朝她的方向望去。而爱夏也理所当然地望着我，当我们四目相接后，她就对我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我记得自己当时莫名地害羞，立刻移开了视线。
说不定我就是在那个时候，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对爱夏的爱意。
不过，我当时并没有说出口。
因为实在太难为情了。
或者，也跟姊姊菈菈还过于孩子气，露西则刚开始与青梅竹马克莱夫发展成那种关系有关吧。
所以我当时才会觉得，那种事情对自己来说还太早了。
但无论如何，爱夏是个聪慧、美丽，对我倾注了无私的爱，是个与母亲有些不同的异性。
而且，当时的我也隐约察觉到，她似乎也把我当成特别的存在。
既然这样，要不被她吸引才是不可能吧？
搞不好，爱夏是自己刻意引导我往那方向走……嗯，不过就算如此，我还是喜欢她。那是我的初恋。这毫无疑问是出自我自身的意志。
应该说，恋爱不就是这样你来我往的吗？
只是，自从我意识到那份心情之后，事情就发展得很快了。
啊，我想起来了。那大概是十岁生日后不久的事吧。当时，我因为从父亲那里听到某些话而变得很敏感。
就在那个时候，奥尔斯帝德大人送给我一本书。书上写着我实在看不懂的文字，所以我就请爱夏念给我听。
我记得，那应该是这样的一个故事……
★ ★ ★
很久很久以前，在某个地方有一个名叫亚尔斯的少年。
他从小意志坚定，力气也很大。
当他懂事时，双亲早已不在人世。
他所居住的村庄离城镇相当遥远，而且家境在村子里面也是特别贫困的那种。
然而，亚尔斯却很幸福。
因为他有一位聪明可靠的哥哥，村民们也对没有父母的兄弟俩十分照顾。
亚尔斯心怀感激，总是勤勉地工作。
幸运的是，他力气过人，能胜任的工作多不胜数。
更重要的是，他爱着一名少女。那名少女体弱多病，总是躺在床上，被人断言肯定活不久。亚尔斯每天只要一完成工作，就会到她房间的窗边，陪她说一会儿话然后才回家。
对亚尔斯来说，那是极为重要、无可取代的时光。
她肯定是活不久，然而亚尔斯也无能为力。
少女大概也明白，自己的命不会太长吧。
她并没有特别任性，仅仅只是期待着能和亚尔斯说说话的这段时光。
亚尔斯心想「自己大概会一直这样陪在她身边，直到她离世吧」。
然而，有一天。
少女躺在床上，望着天空这样说道。那是被染成紫色的不祥天空。
「亚尔斯，你知道吗？听说在魔王出现之前，天空原本是美丽的蓝色喔。」
亚尔斯也听说过这件事。
在遥远的过去，早在亚尔斯出生的好久以前，就已经活在这个世上的魔王。
魔王某天为了夺取人类的世界，建立军队、发动侵略。
然后，当魔王夺下半个世界时，竟突然心血来潮，改变了天空的颜色。
「在死前，哪怕只有一次，我也好想看看美丽的蓝天啊。」
少女这样说道。
那是亚尔斯与少女相识以来，第一次听到她说出「任性」的话。
不，或许这根本称不上是任性，反而只是脱口而出的，一个绝对不可能实现的梦想。
亚尔斯也很清楚，这只是随口说说，没什么特别的闲话家常。
绝对不是真的在拜托亚尔斯。
然而，少女说出这话时，那副神情显得格外地虚幻而忧伤，知道这个愿望绝对不可能实现，早早就放弃了。
于是，亚尔斯下定决心。
要让她见到蓝天。
然而，亚尔斯虽然有力量，但只是个村人。
他毫无知识，也没有智慧。
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让天空恢复湛蓝，他毫无头绪。
「哥哥，我想让天空恢复蓝色，该怎么办？」
所以，他决定去问哥哥。这位年长许多的哥哥在父母还在世时，虽然年纪还小，但也曾去上过正式的学校。
要是遇到什么困难，只要向他请教就行了。
「嗯……」
哥哥听了亚尔斯的问题后，开始沉思起来。
因为这对哥哥来说，是个很困难的问题。
烦恼到最后，哥哥这样说道：
「既然是魔王把天空变成紫色的。只要把魔王打倒，天空应该就会恢复原样吧。」
亚尔斯听了之后，立刻决意前往讨伐魔王，并开始收拾行囊。
哥哥看到弟弟的反应，慌忙地这样告诉他。
「弟弟啊，魔王是极其可怕的存在。就算你靠近，恐怕也只会被轻易撕成碎片。」
「即使如此，我还是要去。」
听到亚尔斯的语气毫不动摇，哥哥只能放弃劝他。
因为到了这个地步，亚尔斯就不会再听别人说的话。
「可是，漫无目的乱走是到不了魔王的所在处的。你应该先去这个国家最大的城镇，我帮你画一张地图。另外再把粮食以及旅行用的新鞋带上吧。」
哥哥为了弟弟，竭尽所能替他准备行囊。
因为他明白过分执着的弟弟是肯定不会放弃的。但是魔王很强，拥有压倒性的力量。想必这趟必是有去无回的死亡之旅。即使如此，他也希望尽可能地让弟弟多活一点时间……
就这样，亚尔斯踏上旅途。
他带着地图、穿上新鞋，腰间插着父亲遗留的短剑……
将心爱之人留在村庄──
翻越草原，攀过高山，亚尔斯终于抵达国内最大的城镇。
那是他出生以来第一次看见巨大的城堡，第一次见到熙攘的人群。
亚尔斯看着眼前的景象，这样心想。
若是在这里询问，感觉一定会有人知道。
「你想打倒魔王？那就去城堡吧。如今谁都能成为那股力量的一分子。」
有人这么告诉他。
于是，亚尔斯依言前往了城堡。
出现在的眼前，是至今从未见过的巨大建筑。
「我想打倒魔王。」
他在入口如此说完，就被准许觐见国王。
国王坐在灰黯的宝座上，逐一接见来访者，但轮到亚尔斯时，国王夸张地震惊了一下。
「什么！这还只是个孩子啊。」
「虽然是孩子，但我想打倒魔王。请告诉我魔王在哪里。」
「像你这样的孩子能做什么！别说了，你快回家去！」
站在一旁的骑士也这样说道：
「战斗是大人的工作。我们就是为了守护你们这些孩子而存在的。」
除此之外，在场的大人们也全都说了同样的话。
你还是个孩子，不应该去战斗，回去吧。
无论亚尔斯怎么奋力呐喊「我想打倒魔王！」，都没有人理会。
然而，只有占卜师这样说道：
「去寻找五个贤者吧。他们必定会助你一臂之力。不过你要记住，若未见过五个贤者，就千万不要挑战魔王。」
亚尔斯听从这番话，踏上寻找五个贤者的旅途。
那是漫长的、漫长的旅程。
亚尔斯持续旅行。
只是苦无五位贤者的线索。
但他打从心底相信，只要努力寻找就一定能找到。
一路上每当遇见人，亚尔斯都会询问有关贤者的消息，然后继续上路。
就这样，他找到了。
穿过草原，渡过大河之后有个洞窟，亚尔斯在那里面找到了第一个贤者。
那是一名眼神中透着虚幻气息，以及绿银色头发的贤者。
他的周围散落着许多与他发色相似光泽的盾牌。
「你好，贤者。」
「你好，人之子。」
「我的名字是亚尔斯。」
「我名为席拉德，第二位贤者。只为信念而活。」
「其实我必须打倒魔王。你愿意把力量借给我吗？」
「抱歉啊，我正忙得很呢，实在是忙得不可开交。」
「你在做什么？」
「我正在为遥远未来的孩子们打造盾牌。因为未来的孩子们一定会被火焰波及吧。」
贤者这么说完，看着亚尔斯反问了一句。
「我也要问你，人之子啊。为什么你要打倒魔王？」
「因为我想让重要的人看到蓝天。」
「哦哦，原来你也有信念啊。那么就把我这面盾牌借给你吧，它一定能守护你的。」
「谢谢你，贤者。」
亚尔斯得到了贤者给的盾牌，继续踏上旅途。
只是，依然没有线索。
但他打从心底相信，只要努力寻找就一定能找到。
他步行前进，一路上每当遇见人，都会询问有关贤者的消息，然后继续上路。
就这样，他找到了。
第二个贤者在北方的尽头。那是有着锐利眼神，以及白银色头发的贤者。
他正在寒冷刺骨的雪之森林里打造一艘巨大的船。
「你好，贤者。」
「你好，人之子。」
「我的名字是亚尔斯。」
「我名为杜拉，第三位贤者。只为忠义而活。」
「其实我必须打倒魔王。你愿意把力量借给我吗？」
「抱歉啊，我正忙得很呢，实在是忙得不可开交。」
「你在做什么？」
「我正在为遥远未来的孩子们建造一艘船。因为未来的孩子们肯定需要远行吧。」
贤者这么说完，看着亚尔斯反问了一句。
「我也要问你，人之子啊。为什么你要打倒魔王？」
「因为我想让重要的人看到蓝天。」
「哦哦，原来你也有忠义啊。那么就把我这艘船借给你吧，毕竟魔王的所在处可是很远的。」
亚尔斯得到了贤者给的船，继续踏上旅途。
依然没有线索。
但他打从心底相信，只要努力寻找就一定能找到。
他时而步行，时而搭船，一路上每当遇见人，都会询问有关贤者的消息，然后继续上路。
就这样，他找到了。
第三个贤者在群山深处。
那是有着深邃眼眸，以及黑银色头发的贤者。
他正手持大锤，在铁砧前敲击钢铁。
「你好，贤者。」
「你好，人之子。」
「我的名字是亚尔斯。」
「我名为卡奥斯，第四位贤者。只为探求而活。」
「其实我必须打倒魔王。你愿意把力量借给我吗？」
「抱歉啊，我正忙得很呢，实在是忙得不可开交。」
「你在做什么？」
「我正在为遥远未来的孩子们打造一把剑。因为我希望未来的孩子们一定要活下去。」
贤者这么说完，看着亚尔斯反问了一句。
「我也要问你，人之子啊。为什么你要打倒魔王？」
「因为我想让重要的人看到蓝天。」
「哦哦，原来你也有探求啊。那么就把我这把剑借给你吧。只要有了它，肯定能斩裂魔王。」
亚尔斯得到了贤者给的剑，继续踏上旅途。
依然没有线索。
但他打从心底相信，只要努力寻找就一定能找到。
他步行前进，时而用剑打倒魔物，一路上每当遇见人，都会询问有关贤者的消息，然后继续上路。
就这样，他找到了。
第四个贤者在大海中央的小岛上。
那是有着坚定眼神，以及蓝银色头发的贤者。
他正在加工巨大的皮革，制作手环。
「你好，贤者。」
「你好，人之子。」
「我的名字是亚尔斯。」
「我名为迈克斯威尔，第五位贤者。只为爱而活。」
「其实我必须打倒魔王。你愿意把力量借给我吗？」
「抱歉啊，我正忙得很呢，实在是忙得不可开交。」
「你在做什么？」
「我正在为遥远未来的孩子们打造护身的手环。因为未来的孩子们必定会被邪恶靠近。」
贤者这么说完，看着亚尔斯反问了一句。
「我也要问你，人之子啊。为什么你要打倒魔王？」
「因为我想让重要的人看到蓝天。」
「哦哦，原来你也晓得什么是爱啊。那么就把我这只闪耀的手环借你吧。有了它就能避邪。」
至此，亚尔斯见过了四个贤者。
他继续踏上旅程。
然而，最后的贤者却怎么也找不到。没有人知道他的所在，也没有人知道他的名字。
渐渐地，亚尔斯开始这样怀疑。
说不定最后那位贤者根本不存在。毕竟最初遇见的那位自称「第二位贤者」。那么，我肯定没办法遇到第一位贤者了。
即使如此，他依旧努力寻找。
亚尔斯拼命地寻找贤者。
但还是找不到。无法遇见最后的贤者。
不过，他的手中已有剑、盾牌以及手环。
而他的脚边，则有一艘通往魔王所在处的船。
亚尔斯看着这些东西，如此心想。
「有了这些，也许就能打倒魔王了！」
哎啊，这真是太令人惊讶了。
亚尔斯还没有见到五个贤者，就决定前往魔王的所在处了。
没错，他把占卜师一开始说过的话给忘了。
魔王的居处是无比恐怖的地方。
四周环绕着毒沼泽，用普通方法根本无法靠近。
就算能勉强渡过那片沼泽，前方依旧栖息着前所未见、庞大而凶暴的魔物，还有会将人拖向歧途的恶魔。
然而，靠着船的帮助，亚尔斯轻松地越过毒沼。
就算魔物袭击过来，也有剑与盾牌在手。
那面盾牌坚固无比，无论是魔物的利爪还是尖牙都伤不了亚尔斯。
那把剑无比锋利，亚尔斯只要稍稍使劲一挥，便可以将魔物劈成两半。
偶尔，恶魔会在亚尔斯耳边低语：「有了这把剑、盾牌与船，你必定能成为人类之王。」，但亚尔斯根本听不见。
正是那只避邪的手环守护着亚尔斯，不让他被恶魔的低语所蛊惑。
就这样，亚尔斯终于来到了魔王的居所。
魔王所栖身的，是一座比人族城堡还要庞大，且弥漫着邪气的黑色城堡。
「哗～哈哈哈哈！真亏你能闯到这里来啊，人族的孩子！有何贵干！」
魔王有着无比庞大的身躯、巨大的嘴巴，还有一头紫色长发，是个恐怖的怪物。
「为了我重要的人，请把天空的颜色恢复原样吧。」
「那可不行！因为本宫最喜欢紫色的天空了！哗哈哈哈！」
魔王根本听不进去。
因为她无法理解「重要之人」这句话的意义。
「那么，我就打倒你，让天空恢复原来的颜色！」
于是，亚尔斯挑战了魔王。
他身上有剑与盾牌，也有护身的手环，信心满满地冲向魔王。
然而，魔王的身手矫健得惊人！
她做出彷佛能预见未来那样的动作，闪过亚尔斯的剑。
无论亚尔斯无论如何挥斩，都完全碰不到她。
「哗哈哈哈！打不中！打不中！连擦都擦不到！接下来轮到本宫了！」
魔王哈哈大笑，朝向亚尔斯猛然挥出拳头。
面对魔王的巨拳，亚尔斯用盾挡下。
「啊啊！」
但是，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下一瞬间，魔王竟抓住盾牌，拿起来用力甩了甩，连同亚尔斯一起扔了出去。
亚尔斯重重撞向墙壁，感到震惊不已。
因为贤者赠与的剑与盾牌，对魔王毫无作用。
「哗哈哈哈！接下来就直接把你捏碎！从头开始咬碎吞掉吧！」
强大的魔王慢慢逼近。
亚尔斯见状，吓得当场转身逃跑。
纵然他有着坚定的意志，但在人生中第一次遭遇真正的恐惧时，已经无法再战了。
他丢下剑与盾牌，连手环也在不知不觉间滑落。当他好不容易逃出魔王的魔爪时，已是一无所有。
亚尔斯在魔王的领地上旁徨。
毒沼泽散发的瘴气一点一滴地侵蚀着他的身体。
然而，进一步侵蚀他心灵的是另一种毒。
「我逃跑了。明明还有重要的人在等我……」
那种毒，名为「放弃」。
亚尔斯灰心丧志，整个人垂头丧气地不断走着。
就算有了剑与盾牌，依然无法战胜魔王。
泪水自亚尔斯的眼角滑落，在地上渐渐渗出一小片水渍。
由于护身的手环遗失，以吞噬悲伤为食的邪恶恶魔也悄然靠近。
恶魔舔食亚尔斯流下的泪水，在他的耳边窃窃低语。
「你好啊，小小的勇者。怎么啦？竟然流下了这么好吃的眼泪？」
「我……打不赢魔王。」
「当然赢不了啦。毕竟魔王强大无比。更何况你只是个小孩子啊。」
「可是我想把天空恢复成原样啊。」
「要让天空恢复原样是不可能的。毕竟你只是个弱小的孩子。」
「那我该怎么办啊？」
「你什么都办不到啊。毕竟你不会突然长大，也不会突然获得力量。什么也做不到。」
受到恶魔低语的蛊惑，亚尔斯逐渐陷入悲观，走到了毒沼泽的边缘。
他甚至心想，干脆就投身这片毒沼泽吧。
一旦跳进毒沼泽，亚尔斯这副小小的身躯恐怕会在瞬间彻底溶解。
然而，亚尔斯已经无能为力了。
他闭上双眼，准备要跳下毒沼泽。
但就在那一刻，他在沼泽的边缘发现了一栋奇妙的房子。
那个房子就像是在洞穴上罩了一个乌龟壳般，古怪至极。
「那个房子是什么啊……恶魔，你知道吗？」
然而，恶魔这时已经不见踪影。
亚尔斯环视现场也无法看到他的踪影。当他注意到时，周遭已弥漫着神圣的气息。
那股神圣的气息似乎正是从那栋房子中散发出来的。
那么，这一定是圣者的住处。
亚尔斯这样心想，战战兢兢地走进了屋内。
「打扰了。」
「你好，人之子。你来这里做什么？这里可不是人类小孩该来的地方啊。」
出现在眼前的是有着温柔眼神，红银色头发的人。
「我是亚尔斯。我想让天空的颜色恢复原样，可是被魔王打败了。」
「我是舍弃名字之人，无固定居所之人。最初亦是最后的贤者，只为使命而活。」
听到这句话，亚尔斯才猛然想起。
自己必须要遇见五个贤者才行。
如果没见到五个贤者，就不可以挑战魔王。
他想起这件事后，忽然莫名地涌起了勇气。
事情并非无可挽回。只是自己犯了错而已。
「我是亚尔斯。最初亦是最后的贤者啊！为了打倒魔王，你愿意把力量借给我吗？」
「抱歉啊，我正忙得很呢，实在是忙得不可开交。」
「你在做什么？」
「我正在为遥远未来的孩子们蓄积力量。因为未来的孩子们将会面对非得打倒不可的敌人。」
贤者这么说完，看着亚尔斯反问了一句。
「我也要问你，人之子啊。为什么你要打倒魔王？」
「因为我想让重要的人看到蓝天。」
「哦哦，原来你也拥有使命啊。不过，你的那个愿望，对你重要的人真的有帮助吗？」
「当然。毕竟她渴望能看到蓝天。」
「这样啊。那么，就将我的力量分你一点吧。用这股力量去打倒魔王吧。」
于是，亚尔斯得到了最初亦是最后的贤者的力量。
对贤者而言只是一点点，但对亚尔斯来说却是压倒性的力量。
他凭着这股力量，知晓了正确使用剑与盾牌的方法。
知晓了让手环更加闪耀的方法。
知晓了让船飞上天空的方法。
亚尔斯乘上飞船，直奔魔王的城堡。
在城堡前，他捡回了失落的手环，随后手环发出了耀眼的光芒。
像是被这道光引导那般，剑与盾牌都回来了。
「哗哈哈哈！小鬼又回来了！这次一定要吃了你！本宫最爱吃美味的东西了！」
亚尔斯与魔王的第二次战斗开始了。
然而，亚尔斯这次获得了力量。
只要挥剑便能斩开魔王，举起盾牌便能震退魔王。
对于获得了压倒性力量的亚尔斯而言，魔王已经不是对手。
「呜啊──！」
最终，魔王遭到亚尔斯的剑贯穿，发出了临死的哀号后死去。
下一刻，魔王的身体绽放出七色光芒。
像是在呼应这道光芒那般，天空的颜色逐渐恢复。
亚尔斯抬头仰望，发现蔚蓝的天空就在眼前！
这正是亚尔斯，还有那位重要之人梦寐以求的景象。
所以，亚尔斯认为自己必须立刻回到重要之人身边。
不过，他没办法马上回去。因为在此之前必须先把借来的东西归还才行。
他先前往最初亦是最后的贤者的所在。
把力量归还。
接着前往第五位贤者的所在。
把手环归还。
接着前往第四位贤者的所在。
把剑归还。
接着前往第三位贤者的所在。
把飞空船归还。
接着前往第二位贤者的所在。
把盾牌归还。
亚尔斯把借来的东西全都还回去后，回到了人族的大城镇。
他回来之后，发现城里正在举行盛大的庆典。
这是因为人们看见天空恢复原来的颜色，知道魔王已经被打倒了。
当亚尔斯走进城堡时，国王高举双手满心喜悦地迎接他。
「哦哦，勇者亚尔斯啊！你终于回来了！想不到你竟然打倒了魔王！就把这个国家给你吧，我最心爱的公主也许配给你，请你务必要成为国王！」
国王如此恳求，但亚尔斯拒绝了。
因为还有重要的人在等着他。
不过，他特地去向占卜师致谢，并在城里只停留了一天。
之后，亚尔斯终于回到了村庄。
自出门旅行之后，花费了极长的时间。
不过他已经夺回了蓝天，能将它献给重要的人。能看到她的笑容。
然而，当他回到村子时，哥哥却低着头，露出哀伤的神情。
「哥哥，抬起头来吧，你看，是蓝天喔。我打倒了魔王把它夺回来了。」
即使如此，哥哥依然神情悲伤。
「我要让重要的人也看看。只要她看到蓝天，肯定也会很高兴的。」
亚尔斯这样说完，哥哥的神情顿时更为哀伤。
这时，亚尔斯终于问出口。
「哥哥，你为什么这么悲伤呢？」
「弟弟啊，那是因为……啊啊……弟弟啊。你要仔细听好了。那是因为，她已经死了啊。」
「是谁死了？」
「你最重要的人。她在今天早上过世了。」
听到这句话，亚尔斯笑了。
虽然感到寂寞，感到悲伤，却笑了。
「如果是今天早上就没问题了。她肯定也看见了蓝天。她临终时，应该是笑着的吧？一定是笑着说『天空真是漂亮』对吧？」
「不，她当时在哭。哭着说见不到你。就算天空恢复了美丽的蓝色，她也完全不在乎，只是想和你在一起。她垂着头，直到死去都一直哭泣。」
听完，亚尔斯错愕不已。
他以为自己实现了重要之人的愿望。
但他错了。
重要之人的心愿，其实是和亚尔斯在一起。
她想要珍惜直到死亡为止，那仅剩一点点的时光。那才是她真正的愿望。
「啊啊……」
亚尔斯在哥哥面前跪倒在地。
从他那失去光彩的眼眸，一道眼泪滑落而下。
后来，亚尔斯一直不断地哭泣。
因为已经已经无可挽回了。因为他搞错了最重要的事情。
于是他不停地、无止尽地哭泣……一直到生命终结为止──
★ ★ ★
（插图007）
「好，讲完了。」
读完故事的爱夏啪一声阖上书本。
「嗯──结尾有点太黑暗了呢～这个故事的教训大概是『幸福其实就在身边』吧。不过我还是比较喜欢快乐的结局啊～」
我坐在她的大腿上，盯着书本的封面。
「从时代背景来看，大概是第一次人魔大战的时候……也许是改编自勇者亚尔斯的传说吧？和我知道的版本有点不同。里面没有同伴登场，贤者也多了一个……而且给的教训也怪怪的，不知道是写给谁看的呢？不过，改编的东西差不多都是这样啦。」
爱夏一边说着，同时将那本古老的书本翻来覆去地不断观察。
这本书很旧，比格雷拉特家里任何一本都还要有年代。
封面是白色皮革装订，但究竟是哪种皮革，连爱夏也无法分辨。
只是那颜色感觉似曾相识，纵使经历了漫长岁月，依然连一道裂痕都没有。况且纸页都早已破烂不堪了。
假如这本书真是第一次人魔大战结束后不久所写的，那么这纸质也算相当坚固。
书名是《亚尔斯的故事》。简单直接，没有任何修饰。
「虽然是因为亚尔斯弟弟拜托我就念给你听了。不过这本书你是从哪里拿来的？这是斗神语耶。」
「奥尔斯帝德大人那里。」
「咦？你该不会是擅自拿过来的吧？不可以做这种事喔～」
「不……不是啦。是我跟着爸爸去那边玩的时候，书架上刚好有那本书，我有点在意就随手翻了一下，然后奥尔斯帝德大人就说『你可以拿回去』……」
当时我的表情好像很阴沉。
虽然已经不记得那时在想什么了……但我还记得自己受到了很大的打击。
故事的最后是一个完全没有救赎的悲剧结局。因为主角和我同名，爱夏也特地营造气氛帮我念故事，或许是因为这样我才会代入过头了吧。
「没～关～系的啦～亚尔斯弟弟一定会幸福的～」
爱夏把我搂住，用力揉乱我的头发。
通常我就算心情再糟，被她这样一弄也会高兴起来。不过，那也是小时候的事。在我过了十岁生日之后，这种哄骗已经渐渐不怎么管用了。
「嗳，爱夏姊。」
「怎么啦？」
「这个故事里的亚尔斯，要怎么做才会幸福呢？」
「咦？这个嘛……呃，就算一直在一起，『她』最后还是会死掉嘛。所以勇者亚尔斯干脆把魔王放一边不管，去问贤者有没有什么方法能救『她』，然后结婚，这样应该就是幸福快乐的结局了吧？虽然勇者亚尔斯如果不打倒魔王……应该说是奇希莉卡大人吧？总之不打倒奇希莉卡大人的话，世界就无法获得和平，但至少在两人活着的时间里，人族还不至于灭亡嘛。」
爱夏歪着头思考了一下，这么回答。
她认为给出了完美的回答。
「……」
不过，当时的我显然不太满意。
听完这番话后，我皱着眉头，噘起了嘴。
「嗳，爱夏姊。」
「怎么啦？」
「结婚……是什么？」
「就是两个彼此相爱的人在一起啊。」
「不是啦，我是说具体上会做什么？」
「当然是住在同一个家里，一起吃饭，生小孩、养小孩……」
「小孩要怎么生出来？」
「咦？要从这里说明吗？嗯……这个由我来教好吗……？应该去问白妈妈或蓝妈妈比较好吧……」
爱夏有些脸红地这样回答。
说不定她心里所想的是，这孩子也到了开始对这种事情有兴趣的年纪了吧。
「所以，爱夏姊，结婚之后，生了小孩，就会幸福了吗？」
「嗯，应该是这样吧。」
「真的吗？真的这样就会幸福吗？」
「谁知道呢～哥哥看起来是很幸福啦，但我没结过婚，不太清楚呢～」
「你为什么不结婚？」
「大概是因为没有喜欢的对象吧～虽然我以前喜欢过哥哥……也就是亚尔斯弟弟的爸爸，但说是要结婚的那种『喜欢』吗？就有一点～……不对，应该是完～全～不一样啦。可能是因为我们是亲兄妹吧～？」
「哦……」
老实说，我当下有点不是滋味。
因为初恋对象竟然坦承自己曾喜欢过我的父亲。就算她补了一句「完全不一样」，我也根本搞不清楚到底有什么差别。
而且我心里还有另一个顾虑。
「爸爸说，有人要跟我订婚。」
「咦？」
「是阿斯拉王国的王族，跟齐格同年。爸爸说如果我喜欢的话，也许会跟对方订婚。」
爱夏当时似乎是头一次听到这件事。
后来我才听说，这件事也让爱夏受了很大的打击。
眼前这个娇小的少年竟然要订婚了。若在这个时期订婚，等双方成年时势必会马上成婚。这个娇小的少年……自他出生后就一直照顾的这个孩子……
「啊～……」
不过，爱夏毕竟聪明，想法也很实际。
如果是阿斯拉王族，那就是爱丽儿的亲属。爱丽儿为了设法与鲁迪乌斯保有强烈的联系，婚姻确实是最佳手段。如果对方比亚尔斯还小，那也有可能是爱丽儿的女儿。
这么一想，她似乎很快就接受了。
「也对，毕竟亚尔斯弟弟是长子，这种事也是有可能的吧。」
「我会被迫跟对方结婚吗？」
「没事啦。只要你好好跟爸爸说『我不愿意』，他一定会理解的。不过，你真的这么讨厌结婚吗？」
「因为……怎么可能跟连脸都没见过的人结婚呢？」
「那么，亚尔斯弟弟想跟什么样的人结婚呢？」
爱夏这时应该只是随口一问。
她预期我顶多会回答「要胸部大的女生！」之类。
毕竟我非常喜欢胸部，这也是没办法的。只要在路上看到那种类型的女性，我的视线就会立刻瞄过去。从小就是这样。大家也都在传说我将来长大一定是个大色鬼。
可是，我却斩钉截铁地说了出口。
「我想和爱夏姊结婚。」
「咦！和我？」
爱夏瞪大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我。
而我也非常严肃。当时是我人生中最认真的一刻。
「咦……咦──？别这样啦。不该找我的。对亚尔斯弟弟来说，我应该算是大婶吧？就算结婚，你也很快就会后悔的，到时会说什么『早知道应该娶个更年轻的才对～』。」
「年龄根本没关系吧。像诺伦姊和瑞杰路德先生不也差很多吗？」
「那是因为瑞杰路德先生是魔族，外表看起来没有老态。」
「意思是，瑞杰路德先生选择了比自己更快衰老的人结婚吗？」
「嗯……要这么说也对啦？」
「既然这样，年龄根本没关系啊。毕竟我喜欢爱夏姊。」
这不是玩笑，也不是奉承。
我是真的、非常认真地说出这句话。
爱夏想必也不只被人告白过一两次了。
毕竟在佣兵团处理工作时，总会有机会遇到各种男性。
但我的心情跟那些人一样，不对，我绝对比那些人更真诚。
「……呃。」
我与爱夏就这样对望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当时看着我的爱夏是怎么想的。
不过照我的判断。她也许在心里想着「这孩子跟父亲一模一样呢」之类的吧。
对爱夏来说，父亲始终是值得尊敬的对象。不仅如此，也觉得他既有趣又帅气。
「……」
我只是默默凝视着爱夏的脸。
然后她的脸啊，渐渐地泛红了起来。
表情也有了一点点变化。不再是平常那种像猫一样的笑容，而是睁大了眼睛，紧紧抿着嘴唇……该怎么说呢，我明白她是在心动。
如果是现在的话，她应该会直接给我一个吻吧。
「嗯哼哼～谢谢你。不过不行喔。」
然而，爱夏还是克制了自己。
「为什么？你讨厌我吗？」
「没有喔～不是这样啦。只是我们就像姊弟一样，要是你想跟我结婚，不论是亚尔斯弟弟的爸爸和妈妈，还是我母亲都不会同意的。」
爱夏这么说着，同时抱住了我。
像往常一样，彷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我清楚感觉得到她的心跳比平常急促，紧抱着我的双手也比平常更用力。
「不过呢，因为我真的、真的非～常喜欢亚尔斯弟弟。所以我很开心喔～」
爱夏边说边抚摸我的头。我也不发一语地任她抚摸。
她总是找借口抱住我，而我也喜欢被她抱着。
我们两人一如往常。什么都没有发生，回到了原点。就是彷佛在这样洗脑自己的拥抱。
「没事的。等你长大了，自然会遇到比我还要好上许～多的女孩子。」
「嗯。」
可是，我却感觉到这次的拥抱和以往不同。
我很难解释到底是哪里不一样，但就是有股明显的差异。
「……」
被爱夏的气息包围着时，我直觉地想着。
今天，我和她之间有某些东西改变了。
「……嗯。」
事实上，自那天起，我和爱夏的关系也真的开始产生了巨大变化。
★ ★ ★
总之，这就是我第一次向爱夏求婚的故事……
自己讲这些往事，老实说有点难为情。
因为这是小时候的事了。感觉就像是小女孩说我要跟爸爸结婚那样。
只是对我而言，那无疑是第一次明确意识到恋爱情感的瞬间，而且我也是认真的。
所以自那天起，我就开始对爱夏展开猛烈的追求。
爱夏虽然嘴上说着不行，但心里其实也很享受这个状况。不过毕竟我是个年幼的孩子，还是她哥哥的儿子，她还是觉得不应该随便越界。
不过那也只是一开始而已。随着时间过去，那份顾虑就慢慢淡了。
后来，她也慢慢地开始接受我。
也对啦。毕竟对阿斯拉贵族社会来说，两个有血缘关系的人结婚根本早已司空见惯。
爱夏大概是觉得只要我没有变心，就算演变成那样的关系也未尝不可。
虽然爱夏的母亲，莉莉雅奶奶肯定会反对，但除此之外其实也没什么大问题。
只是……不，接下来的部分还是边看《鲁迪乌斯之书》边说吧。
我也有兴趣知道父亲当时到底是怎么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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