萤的伤势比自己以为的还要重。她因伤而高烧，烧了好几天才能起床。

「我肚子饿了。」

好不容易烧退了，睁眼后，萤怔怔的，开口第一句话就这么说。巴儿喜极而泣。

肚子会饿，便是好转的证明。

「巴儿去端点吃的来。」

巴儿说完走了出去，但一会儿之后进来的却是柊。他手里端着玻璃碗。

「听说你醒了。」

柊简短地说，在床边坐下。

「是山葡萄，吃吗？」

白色的玻璃容器里，盛着水汪汪、如黑玉般成串的山葡萄。

「要。谢谢殿下。」

萤要起身，柊制止了她。

「你已经好几天未进食了，一动定会头晕。别动。」

的确，光是抬头便有种晕眩的感觉，萤便乖乖地躺下。

「你因为受伤发烧，情况一度很危急，烧得意识模糊，连药都喝不下……总算喂得下药的时候，才让人松了一口气。」

似乎让他担心了。萤说对不起，向柊道了歉。

「是殿下喂我的吗？」

这样一问，柊不知为何却僵住了。

「殿下？」

「是。」

在片刻尴尬的沉默后，他突然说：「抱歉。」

「咦？」

「药喂进嘴里，你也不会吞咽，所以……是我以口传的方式喂你的。」

口传——萤在心中默念。意会到那是什么意思，她的脸顿时红了。

「啊，这、这样啊……对不起，劳动殿下。」

「我无妨，就怕你不愿。」

「哪里，我不会不愿。」

萤和柊双双红着脸不说话。然后，柊才回想起来般地拿起山葡萄，剥了皮，递给萤。

「来。」

萤怯怯地张开嘴，水润的果实便塞了进来。又酸又甜。

柊一颗颗剥好皮喂她。萤觉得他好像在喂雏鸟。

「今天外面好像很热闹。在做什么吗？」

萤一直很好奇外面传来的动静。平常的泳宫是非常安静的。

「哦，」柊望向窗外。「要在水池里再建一座楼阁。」

「建楼阁？」

「作为香久夜神的居处。」

「哦！」

萤顿时想起悠宜和香久夜之事。

她病倒的期间，柊向皇帝说了祭祀香久夜的来龙去脉。

「今后只要祭祀秽神，便不需再担心邪秽作祟。你与神定下誓约，获得神器，众人皆赞誉有加。」

听柊这么说，萤觉得很难为情。她根本没做什么。

「父皇说，等你好了，就要大宴庆祝。」

「大宴吗？」

「席上一定会有很多美食。」

听到美食，萤心中雀跃。柊轻声一笑。

好久没看到他的笑容了，她的心比听到美食时跳得更是加倍欢快。

「殿下，那个……。」

话还没说完，入口的门就开了。

「我进来啰！」随着这一声，皇帝与青蓝走了进来。

柊起身，萤也不好再在床上待着，皇帝却说了「躺着」，制止了她。

「听说你醒了，我就来瞅瞅。脸色不错啊，看样子很快就会好起来。」

皇帝拉开床榻旁的椅子，坐下，然后看了柊一眼。

「我有话跟朱华姬说，柊，你暂且退下。」

「萤才刚醒，还请父皇怜惜。」

「只是说说话，很快就好。」

柊还是担心地看着萤，走了出去。

「他还是一样爱担心啊！」

皇帝叹了口气，面向萤。

「对了，萤，千依神回去了？」

皇帝压低声音说。萤点头称是。

「身体也已经痊愈了。」

「是吗？你说，千依神允许人们祭祀秽神？」

「是的。」

「真叫人吃惊，我一直以为清神与秽神水火不容。」

「神明们都是诞生自同一个地方，所以我想，一定能并存的。这么一来，一定也能有新的发现。」

皇帝说声「是吗」，朝窗外看去。白色的日光从窗棂透进来。

萤看着皇帝的侧脸问道：「陛下，柊殿下可以继续当亲卫吗？」

这是她方才本来想问柊的。

皇帝露出笑容，深深看了萤一眼，才点头。

「如今已无邪秽之祸，他们就不能说柊是邪秽皇子不配当亲卫了。你这次受伤，大家都很清楚你是由衷信赖柊，但是——」

皇帝倾身过来，盯着萤的脸。

「你可得小心些。我也已经敲打过柊了。在你还是朱华姬期间，必须保持清白之身。」

还是朱华姬期间——萤忽然将头一歪。

「对了，我要当朱华姬到什么时候呢？当初是三年之约。」

「哦，那个啊？」皇帝无声一笑。「就照之前说的，三年就好。」

候在后面的青蓝吃了一惊，看向皇帝。别说三年，皇帝根本无意放走被神明看上的萤，但萤并不知此事。

「我打算让桃花头丝继承你的位置。」

「丝？」

原本丝便是最有望成为朱华姬的候选人，但皇帝不愿让右大臣掌权，因而没有选择丝作为朱华姬。

「我倒是也有些想法。」

「您要对旧世家让步吗？」青蓝插进来问道。

「多少还是需要释出一些善意。当然，我不会让右大臣称心如意的。」

皇帝这么说，盯着萤的脸直打量。

「这样看，你身上是有先帝的影子。神奇的是，之前我一点也不觉得，现在却有感觉了。你可知先帝名讳？」

「呃，不知道。」

「栎。我们是好友。」

萤睁大了眼。她不知此事。

「我想，我是不可能与旧世家处得来的——但有些事，需要并存才能看清是吧？」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看着落在床榻上的阳光。

「啊，对了，关于吵着要我退位立你为帝的事啊，」皇帝忽然想起似地说：「今儿朝议上，已经决定由我继续当皇帝了。你大可放心。」

「是吗？」

萤松了一口气。

「今天朝议上还另外决议了其他一些小事，不过，那些以后再说。」

「决议？」

「没什么大不了的。下次有机会再说吧。」

「是。」

皇帝笑了。萤总觉得他笑得不怀好意，是自己想太多了吗？

「总之，你现在好好休养。」

说完，皇帝站起来，然后伸过手，在萤的手上轻轻拍了拍。

「我得向你道谢，谢谢你护住了柊。」

有那么一瞬间，皇帝的眼神柔和下来，但随即又恢复了英明强悍又高深莫测的老样子。

「柊，你可以进来了。反正你一直守在那里吧。」

皇帝朝屋外叫道。果然，门立刻打开，柊走了进来。

「你的脚伤约莫要好一段时间才能痊愈，但应该很快就能下床了。等你能下床，就为你设宴。好好期待吧！」

皇帝正要离开，却又说声「对了」而回头。

「柊，来朝堂禀报你消息的那个兵卫啊。」

说的便是赶到皇帝跟前，禀报柊被带到兵卫府，差点为参议所杀一事的那个兵卫。萤并不知此事。

「据说在三年前的战役中被你救了一命。你可记得？」

柊摇头。

「你不但在千钧一发之际救了他一命，还为他处理伤势。他听说你要被处死，认为当中一定有什么问题，惊慌失措地赶来禀报。回头你可要去跟人家道谢。」

柊眨了眨眼。

皇帝与青蓝离开了。萤握住站在一旁的柊的手。

——我说的果然没错。

慢慢地，一定会出现理解柊殿下的人的。

柊低头看萤，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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萤能够下床的数日之后，一如皇帝所言，宫中举办了宴会。

桃色的广袖，织出花朵图案的红色上衣，大白色表布配上红色衬里，搭配淡粉色的裳裙以及金银刺绣的腰带。

当天，皇帝赐下的衣物令人惊艳。

头上插了好几支金步摇，穗子相击锵鎯鎯作响，许久未曾如此盛装的萤差点头昏眼花。

她再次深感绚烂豪华的衣饰委实沉重，刚复原的身体略感吃力。

「萤，还好吗？」

一心认为此时设宴还太早，一脸不悦的柊忧心地问她。

「还好。」

点头之后，萤准备站起来。柊却制止了她。

「侍医说了，伤口愈合之前腿都不能动。」

萤的腿伤到了筋，侍医交代暂时要静养。因此，柊认为她此时万不该出席宴会。

柊抱起萤。这会儿，萤也不敢放话说能自己走，因为事实上她不能，却也认为以柊代替轿辇不是个好主意。她还胡思乱想着，便已抵达宴会会场熙秋殿——之前举行过「言祝之仪」、春杨宫中最为华丽气派的宫殿。

皇帝位居殿舍的高栏后，前庭则铺设了毛毡，官员列坐其上。舞台上，乐师正在演奏舞乐。

柊来到皇帝面前，将萤放下，手扶着她的腰，让她得以站立。

「开宴前，有个东西要送你。」

皇帝这么说，让女官端来了一个托盘。

「陛下已赏赐许多了。」

此刻，萤身上穿戴的一切，全都是皇帝所赐。

「不，这个才是最重要的。」

女官将托盘捧到萤面前。盘中托着一块玉佩，是挂在腰上的腰饰，金饰上镶嵌着各色的玉。好生璀璨的一块玉佩，萤却觉得眼熟。

是在哪里看过呢——她移动视线努力回想，与紧邻皇帝而坐的萩对上眼。萩无声一笑。

这对父子的笑容一模一样。但，这不是重点。

是萩！她想起来了。这是「言祝之仪」时，他挂在腰间的东西。

——为什么会把这个赐给我？

萤还在讶异，女官便已将玉佩系在她的腰带上。金饰相触，铿锵叮当。

「你可知那是什么？」皇帝问道。

萤摇头说不知。

「那个啊，是继承者的象征。」

「继承者？」

「萤。」

皇帝语气郑重，说道：

「从今天起，你便是皇太女。」

我是——皇太子？

萤惊得张大了嘴。看向萩，这是怎么回事？只见他笑容依旧。

「请、请等一下。前些天，陛下才说不会立我为帝。」

「我可没这么说。你要当的不是皇帝，是皇太女。」

「这也太……。」

「三年后，你便要退下朱华姬一职，正式成为皇太女。知道了吗？」

——不知道！

萤很想这样大叫，却只是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什么话也说不出来。皇帝看着萤，笑得那是一个得意。

原来皇帝上回说在朝议上决定的，就是这件事吗？!

这怎么行——萤的脸色都青了。

她抬头看柊，他却是面不改色，显然是事先便已知情。

「萤，不必如此不安。」

约莫是要让萤安心，柊拍拍她的肩。

「你当了皇太女，还有皇兄辅佐在侧，同时也会有优秀的官员，不会放你一个人不管的，尽管放心吧。」

「殿下呢？」

她不当朱华姬，当了皇太女之后，柊呢？会当丝的亲卫吗？

柊还未回答，皇帝便开口了：「哦，还有萤，三年后，你要选婿。」

「选婿？」

「萩或柊，选一个。」

咦！萤瞪大了眼，不禁抬头看柊。柊有些腼腆地笑了。

「目前看来，我是处于劣势……。」

萩从高栏下来，站在萤面前，屈下膝，从下往上看着她。

「但三年之后可就不一定了。何况……。」

萩执起萤的手。

「我还没有向你要回报呢！我可是非常希望能得到驸马之位作为奖励。」说完，他露出自信的笑容。

他貌似心甘情愿地让出皇太子之位，但萤不禁怀疑，他真的甘愿吗？至今她仍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柊默默将萤的手抽离。萩站起来，面向柊。

「你也不容易啊，不仅要防着神明抢走萤，现在又加上一个我。」

萩笑着走了。

看着他的背影，柊幽幽地叫了萤。

「待侍医同意，要不要去山里采菇？」

「咦！可以吗？」

她一直以为，以柊的个性，在自己腿伤痊愈之前不可能同意她外出。

「可以，现在松茸一定很多了。上一代朱华姬曾告诉我一个松茸很多的地方，我带你去。」

松茸……萤整张脸都亮了起来。柊笑了笑，抱起她。

「这里也有很多好吃的。你想吃什么？我帮你拿。」

隔着柊的肩，萤看向会场。四周充斥着可口的香气，官员们推杯换盏，把酒言欢。夕阳西下，黑暗中唯有篝火照明，人人却畅然欢笑，因为他们再也不必害怕夜晚的邪秽了。

萤望着眼前的情景，不知为何，明明尚未进食便像酒足饭饱般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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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是找着了双方都能接受的做法。」

翌日，来到泳宫的丝说道。

「双方都能接受的做法？」

「好避免开战。无论是你上位，还是今上继续在位，都会引发不必要的争端。因此便决定将来由你继位，再将朱华姬安排给右大臣的女儿。如此一来，旧世家也能接受。」

「所以才要丝当朱华姬。」

「但，皇上算无遗策。让众人同意你纳皇子为婿，这是为了不让你招一个有利于右大臣他们的夫婿。」

萤不解。

「可是，太子之位被废，萩殿下愿意吗？」

丝说，那也是无可奈何。

「皇后与霄国一派策划暗杀朱华姬并处死柊殿下，这让身为皇后嫡子的萩殿下的立场大为不利，也会引起旧世家的反弹。皇上也是预见此事，才迅速废了萩殿下的太子之位。」

换句话说，是为了避免责难吗？萤点头说「原来如此」。

「萩殿下也是估摸着与其霸着皇太子之位，不如让位给你退居辅佐，更好做事。如果能成为皇夫就更好了。他是舍名而取实。」

原来如此，萤明白了。丝瞥了她一眼。

「你可得小心了。」

「小心什么？」

「萩殿下舍名取实，就表示无意让出实权。若不着紧些，你将沦为任人摆布的傀儡，你可得好好干。」

「呃，好。」

被这样一训，萤不禁正襟危坐。

丝望向敞开的门，看着水池。那里正在兴建要给香久夜的楼阁。

「真没想到竟有祭祀秽神的一天。史书定会添上新的一页，从此，晓国国民再无邪秽之忧。而当时的朱华姬，日后成为女皇统治晓国——」

池水水面在柔和的阳光下闪闪发亮。朱漆楼阁的顶端停着一只小鸟，它有着美丽的银朱色翅膀。

是悠宜。

萤望向天花板。在阳光照不到的屋梁阴影里，有一只黑色的小老鼠。那是香久夜。因其所居的楼阁尚未完工，白天便这般找个幽暗的地方休息。日落之后方起，静听萤和柊奏乐。

「从现在起，你可得好好努力，免得后世称你为愚帝。不过我倒也不怎么担心就是了。」

丝说完，回了桃花司。萤养伤期间，她也常拨空来探望，虽然每次都会念叨一顿。

目送着丝离开之后，萤仍盯着门口瞧。悠宜便停在她的头上，啄起她的头发。

「悠宜大人，请别玩我的头发。」

萤这么说，悠宜便飞到萤的手上，摇身一变，成了一只毛茸茸的雏鸟。可爱极了。

她用脸颊蹭他柔软的羽毛，悠宜便满足地「呣呣」有声。之前一度变成这模样时，被萤狠狠疼爱了一把，从此只要来到她身边，悠宜都会变成这个模样。

悠宜拍着小翅膀，想往上飞，冷不防有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一把将他拍落。

「萤，有虫。」

刚才离开的柊回来了。

「不、不是虫，殿下，是神。」

自「岐」回来之后，柊便能隐约看见神，但看得不是很真切，因此有时会如此刻般误认为虫子。

「朱华姬，你丈夫太无礼了，竟然将我误认为虫子。」

悠宜气呼呼地变成小鸟，停在萤肩头。

「对不起呀，悠宜大人。」

「萤，皇上恩准了，我们出门吧。」

柊听不见悠宜的声音，因此直接对萤说道。

「啊——好。」先前她拜托柊，说自己想去一个地方。

萤正要说「那走吧」，却听悠宜闹脾气的声音。

「朱华姬，你要去哪里？不奏乐给我听了吗？」

萤以指尖轻轻抚摸悠宜的小脑袋。

「等回来以后，我吹很多笛子给您听。」

「嗯，那好吧。」

眯起眼睛享受抚摸的悠宜恢复了好心情，搧了搧翅膀，再度飞上楼阁的顶端。

柊抱起萤，走出泳宫，骑上拴在大门的安斗，两人骑向春杨宫之北。穿过宫门，在平日转往祓禊之山的地方，反向而行。

他们要去河边，一条沿都城东侧而流的大河。

到了俯视大河的土堤上，萤骑着安斗，望着大河缓缓而流。这条河是送葬川。

人死之后，将尸身放入河中，由河流送至海中的葬神身边。

葬神会让尸身的魂魄回归大海，于是魂魄便会重获新生。

「皇后娘娘要杀我的时候，是我娘救了我。」

母亲的送葬在萤因伤病倒的期间结束了。因此，她想至少要去看看河。

河流平稳，水面上晃动的阳光暖洋洋的。萤想起在泳宫露台上拥抱她的母亲的怀抱。

「我娘的魂魄是不是也已经回归大海了？」

柊回答「一定是的」。

「一定正在准备投胎吧。」

失落涌上心头，但母亲留在心里的暖意温柔地包围着萤。她轻轻叫了声「娘」，被凉爽的风吹送到海那边去了。

「萤，有花。」

柊指着一片河滩。一看，那里开着点点黄色小花。是山菊。

「要摘回去吗？」

现在，没有柊的帮助，萤根本寸步难移。

「侍医说，再过两、三天我就可以开始练习走路了。到时候，我会自己走的。」

「不必着急，你安心养伤就好。」

萤个头虽然娇小，但一定也有些重，柊却一概显得轻松自如。

「能够帮你，我很高兴。」

柊将萤在群生的山菊前放下来，幽幽地说。

他摘下一朵小黄花，递给萤。

「向来都是你救我。所以，我也想对你有所帮助。我想变得更强大。」

接过递过来的花，萤很惊讶。因为这正是她一直以来的想法。

「我也想变得更强大，强大得足以保护殿下。」

香久夜的力量依然残留在柊身上，因此他的身体并没有改变，邪秽仍会治愈他的伤。尽管不必再畏惧邪秽，却不知人们对柊的看法会不会立刻产生变化。萤不希望他再次被万箭所指，巴不得拥有绝不让那种事发生的力量。

柊温柔地俯视萤。

「你已经保护我了。我不是说，向来都是你救我吗？必须更强大的，是我。我必须强大得让你在三年后选我。」

萤的一颗心揪起来。

「我……我会……柊殿下的。」

「选」这个字，萤红着脸说得很小声。

因为她觉得「选」这个说法很傲慢。

「希望三年后也能听到这句话。」

柊凝视着她，声音很平静，眼眸却蕴含热情。

萤的心跳又急又快，简直要把胸腔撞痛了。

她回答，好。柊脸上露出一丝笑容，紧接着便凑过来，嘴唇轻轻点上萤的额头。

轻轻一点，一触即离。

「现在，这里除了我们没有别人，只有安斗。所以，这样应该还在可容许的范围内吧？」

说是这样说，柊还是害羞地垂下眼。

这样的他实在太可爱，萤朝他的脸伸出手。

「怎么了？」

柊问，弯下腰把脸靠过来。萤在他额上印了一吻，心中荡开一片酸酸甜甜的暖意。

柊似乎有些吃惊，眨了眨眼，微微一笑，又一次吻在萤的额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