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章节

思,就马上会被其他人了解,就会有自主的行动出来。鬼婆婆都不用亲口说……这是园

崎本家对北条家所实施的阴险的攻击命令。

“以前阿姐也说过,古手神主搅乱团结是吧?也就是说,在村子里必须要团结的时

候,持有异议的北条家必须要制裁!是不是?!”

魅音还是不吭声。我知道自己完全说中了。

“那么制裁北条的父母不就完了!!绑到本家的拷问室里拔掉根手指不就行

了!!那已经足够了吧?跟悟史不是没关系吗!!悟史他到底做了什么啊?有什么罪

啊?!回答我!魅音!!魅音!!!”

“是。那么,就请转达问候。再会。”

魅音突然换上一副冷淡的口气,好象对陌生人似的,将电话给挂断了。我在一瞬

间,觉得她完全就是逃避了我的责问,愤怒的感情如同火焰一般喷出。正想再给本家

拨一次电话,接着又想魅音肯定会说鬼婆婆来了所以没法接。

我只能去洗把脸,把烧过头的脑袋冷静一下。从水龙头出来的水,令人不快地黏

着。这水无论在脸上抹多少,心情也好不了。

■葛西的访问

我躺成个大字型看着天花板。肚子饿了。这里既没有父母,也不是在学园。自己

不动手去搞点吃的,就只能饿着…但是一点也不想起身。这样毫无精神的日子已经过了

好几天。说起来,明天………就是绵流祭了。

门铃响了也无视。但是它不停地响。终于开始敲起门来,是葛西那神经大条的声

音。

“诗音小姐,在的话开开门,我买便当来了。”好象没有拜托他去买便当。但是最

近我没精神,整天横躺着,他是知道的。

“果然是没吃饭吗?”

“没什么,不饿。”但是一闻到食物的味道,我的肚子还是叫起来了。

“肚子都在叫呢,还是吃点好哦。”即使肚子饿,还是没食欲。应该说有食欲,也

没力气去吃。但毕竟是葛西替我买来的。看他的面子,我还是得吃点。

“最近鬼婆婆不在找我吗?来我这没问题吗?”

“家主阿魎因为最近很忙,没时间来关注诗音小姐的事。那个……咸菜喜欢的吧?”

“嗯,好吃…谢谢。”我吃着便当时,葛西拿起我到处乱扔的杂志来看。

“葛西……”觉得自己的烦恼不该对葛西说。自己在精神上是一直比葛西要高傲

些,对于向他展开自己的弱点,多少有些迷惑。

“这个年纪有些烦恼,也不奇怪啊。”

“葛西你…全都知道了?!”

“魅音小姐那稍微听到些。她拜托我帮帮你。”

“阿姐吗……………切。”

“魅音小姐是担心你啊。”我没有回答,把最后一根咸菜放进嘴里。

“北条悟史的近况,也稍微收集了些情报。是不是会嫌我鸡婆啊?”葛西微笑起

来,不过马上又觉得不太礼貌,又恢复严肃了。

“北条铁平似乎不在家。他在兴宫有情人,可能是呆在那不回来了。”

“铁平是谁?……啊,悟史的叔父是吧。”

“在那个家里,现在是叔母北条玉枝、北条悟史、沙都子三个人住着。玉枝因为铁

平逃到情人那里去了,现在似乎脾气很坏。”

“也就是说,叔母欺负沙都子比起以前更厉害了,而悟史更加痛苦了是吧?”

“悟史怎么样不知道,不过沙都子的情况听邻居说,相当悲惨。”沙都子的悲

惨,结果还是悟史来背负。一回事。

“那个叔母,不能对她做些什么吗?也是可恶的北条家的人,园崎本家不能予以制

裁吗?”如果叔父已经不在了,那么如果叔母也不在了,那就万事大吉。

“园崎本家,因为把北条夫妻的意外死亡作为整个事件的句号,严令对于北条家的

任何事都不能干涉。那起意外死亡事故,警察直到现在还有怀疑,传言说在北条家附

近有监视。”

“因为是遭到御社神大人的诅咒才发生事故嘛。都下了神罚了,人类也就不能干涉

了。”

葛西暧昧地笑笑回应。

仔细一想,本家的意思,御社神大人的诅咒就是事情的全部。鬼婆婆的忧虑被谁

察觉了,然后在绵流祭的当天……明天不就是祭日吗。今年也会发生御社神大人的诅咒

吗?如果发生,会针对谁?御社神大人的诅咒,必然会有一个人死去。但是第1年和第

3年,都是死一个人。只有第2年,是死了一对夫妻。所以今年是第4年,会有两人死

去?那还正好,让那个叔母和沙都子去死吧。让悟史烦恼的两个人都消失了,那么他

就解放了!

“………葛西。今年御社神大人的诅咒牺牲品是谁,已经决定了?”

“……………………”

“决定的是鬼婆婆吧?…那么阿姐也会知道谁是明天的牺牲品。怎么样,去问一

下?”

“诗音小姐……这方面的事我什么都没听到。”

“嘛,可能也是。葛西不会听得到本家的最高机密吧。”

“这种事情………尽管和我也稍微有些关联,但并不是可以拿来说的。所以…你也知

道,本家有不少内幕。就算只见到其中一部分,我也有麻烦。”

还是单刀直入地问阿姐吧?这么想…但没法说。但是那家伙比起我来,非常注重原

则。鬼婆婆叫她不能对外面说的话,那是绝对不会说出去的。

“切,今年的…让那叔母和沙都子消失了就好了。”

“……………………”

“……葛西,这是我的“忧虑”哦?你要是能体会到就好了呢。”

“诗音小姐,这种玩笑…”

“开玩笑啦。说说而已嘛。”但我还是瞥了葛西一眼。但是他并没有显示出要按我

的期待去做什么的样子。

我不能去村子里了。所以明天的绵流我完全无所谓,也没打算去看。但是,对于

今年谁是诅咒牺牲者却有兴趣。我就算继续象这样在沙发上懒洋洋地过下去,再过几

十个小时今年的诅咒还是要发生吧。诅咒到底是怎么执行的,这我不了解。但应该是

根据鬼婆婆的某种想法。对于大坝战争以来村子的敌人一个个施以制裁。仔细一

想,在村子最大仇敌已经基本不存在的现在,北条的叔父叔母夫妇不就是仅存的仇敌

吗?

外面充满着蝉的叫声,只是让人烦躁。为什么现在才六月,就这么闷热呢。

如果真有诅咒,那么我祈祷诅咒降下。请对欺负悟史的可恶叔母降下神罚吧。顺

便,也处罚沙都子吧。

唉…………………真热啊。

■悟史打来的电话

醒来的时候,葛西已经不在了。便当盒等垃圾已经收拾掉,房间也稍微整理了

下。脱下乱丢的袜子也放在了洗衣机前的篮子里。葛西这人再怎么说,收拾这个年龄

的女孩子的房间…看了下时间,是在黄昏之前。今天必须要出去买东西了。冰箱里已经

什么都没有,不去买些来,今晚连米饭都吃不到。这时电话响了。正在想要去买东西

的这时候打来,一定是葛西了。是他的话就正好,给我便当什么的买点过来,这样就

不用麻烦去买东西了……这样懒惰实在过分了,但是…就今天…但那并不是葛西打来的。

“……阿姐。…你在哪?不在本家?”

“嗯,是在外面电话亭里,所以就简短地说了………悟史打电话过来了。”

“啊,悟史?打给阿姐?”

“………应该不是我,是打给你的。悟史……想对前几天在学校发生的事道歉。所以这

个电话……还是诗音来说比较好。”

“………………………”

“他的电话,我刚才说自己忙就挂了。所以诗音……你按照我下面说的号码打过去好

吗。”

“嗯、啊、好!”我稍微呆了一下,接着赶快拿杂志把电话号码写在背面。

“谢谢。我马上打。”

“打吧。最近悟史非常痛苦………我也不能说什么……诗音对他说的话…可能会有效

果……我觉得是这样。”

阿姐应该是可以伪装成我给悟史打电话的。但是她却挂断了,换我去打。

“谢谢,魅音。”

“那么就这样…诗音。”

和魅音通话一结束,立即把话筒又拿起来。犹豫一下之后,屏住呼吸开始拨号

码。长音响着…三遍…四遍……有人接了。

“我是北条。”悟史用带有大人口吻的声音说。这声音里面带着疲劳,但那是我最

喜欢的悟史的声音。因此,想到如果说了自己的名字,他又会有嫌恶的感觉,不由得

屏着呼吸,自己的名字也说不出来。

“那……那个…………悟史………是吧?”

“啊………刚才对不起…现在不忙了吧……?”悟史还是那个悟史。对我拒绝,犹如恶梦

般的那一天的感觉,现在完全没有了。

“嗯…没事了。”

“啊…………………嗯。”悟史接着又沉默了。有感觉似乎是要我先说些什么。这还真狡

猾,明明是悟史先打过来的。正在我想着怎样强迫自己要说些什么的时候…终于悟史又

说话了。

“前几天………对不住了。”

“啊…嗯…我才是万分对不起!”

“……魅音不用道歉。…我太过分了。”悟史如果现在在我眼前,一定会摸我的头

的。隔着话筒只能感觉悲伤。

“我……我绝对不能原谅那样欺负我们的人……那些人可能离魅音很近……但那绝不会是

魅音……所以我必须向你道歉。”

“嗯,别在意…我才是没有好好理解你的处境…实在是太无知了。”

我们之间就这样道歉来道歉去的维持了一阵子。

“那个悟史………现在还好吧?有这么多事情,还要为沙都子的生日礼物打工…不是太

痛苦了吗……?”

“打工已经辞了啊。想要的钱,总算都已经存好了。”

“这样啊,那么不要再太辛苦了……真的…”悟史似乎想说什么,但是又沉默了一会。

“其实…………沙都子…才痛苦。”

“……………………沙都子……似乎很痛苦呢………没事吧…?”

“……那样子…象没事吗……?”悟史的语调突然改变了。一瞬间我就知道自己失言了。

“对对对、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对不起!”我真是笨!!好容易和悟史又说上话

了,结果还是自己犯错误。悟史并没有回答我的话,只是打断了我道歉的话。

“………已经那么惨了……可是大家…都抛弃了她。抛弃了沙都子…”

“………大家不会抛弃的呀………”这个话恐怕有些苍白吧?我对自己所说的轻飘飘的话

感觉有罪恶感…只有闭嘴了。悟史为了保护沙都子都那么拼命了。而我还在想那个沙都

子什么的,明天受诅咒死掉才好…我是抛弃了悟史的心情。

“………沙都子…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了…所以…”说到这里,他的话又停顿了。似乎在

想怎样说才好,有这样的感觉。终于他又接着说下去了。

“………所以………至少一晚上,想让她去玩。”

“哎?让她玩………?”

“那个……明天不是绵流吗。所以想请你带沙都子去参加祭典。”

“那没问题……但为什么?”

“………沙都子受了太多…所以至少一晚上…想让她在没有叔母的地方开心一下…我想她

一定会开心的。”

“所以说,是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我并不是不明白,悟史想让我带沙都子去玩。不明白的是,为什么要拜托我?为

什么他自己不带去,有什么理由吗?这个理由,不知怎么的,感觉会让悟史消失…所以

我必须追问他。

“为什么………有什么问题?”

“为什么悟史自己不带她去呢。”

“…………嗯………………”悟史沉默了。他不是那种善于隐藏事情或者说谎的人。有什么事

不想说的时候,他就是这个反应。

“明天我有事………明天要打工之类的…没法去参加祭典。”这肯定是说谎,但是悟史

是个倔强的人,就算我说穿他,恐怕他也不会坦白。

“那个…魅音。就明天晚上,能不能把沙都子拜托给你……”

“…………………………”就算是悟史拜托了我…去照顾沙都子也感觉不快……但是悟史这么拜托

了…还是高兴。

“说了那样的话,道歉之后马上拜托你,实在是…………但我也只能拜托魅音了。”我

对回复稍微犹豫了一会。但终究不想回绝他。

“嗯,明白了。那么就明天晚上。是吧?”

“啊哈哈,如果可以的话,不止明天晚上,最好从今以后都拜托你。”

“说什么呀,那可不成,就明天晚上哦。”他这么说,好象是从明天开始就不在

了。我稍微有点生气地回答他。

接着我们扯了几句别的话,感觉差不多要挂电话的时候,悟史突然说道:“那

个……魅音………我这么说你一定会以为我精神有问题,会讨厌我的…”

“……?怎么了?”

“………魅音…哈哈哈哈,你一定不信的?”

“倒底怎么了?”

“嗯………那个………御社神大人的诅咒。”

“啊…哈哈悟史,在说什么呀…?”

“那个御社神大人,会对舍弃村子逃离的人进行诅咒的吧。”确实有这样的规

矩,这一带的孩子都知道。

“啊哈哈,是有这么一说。怎么了突然?…不会想舍弃村子逃走吧?”我用开玩笑的

口吻说着,实际上指望悟史否认我的问题。

“…………已经没有那种想法了。”这么说,似乎是承认曾经想过逃走。想起先前从

RENA那里听到的事情。

“不是很好嘛,已经没那种想法的话。”

“……………但是………好象还没有被原谅。”

“…哎…?”

悟史似乎犹豫了一阵,该不该说下去。他的呼吸越来越沉重…身体不好吗?

“那个…悟史?你身体不好吗?”

“啊……不是…嗯,并不是那样。”

“悟史真是太辛苦了,还是多休息一下。”与刚开始打电话相比,悟史的状况明显

变差了。讲话途中可以感觉到他混乱的呼吸。但他又回到了刚才的问题上。

“……魅音。刚才的问题再问一遍…魅音对于御社神大人的诅咒…相信吗?”

悟史在期待什么回答?不论我是信不信…怎么回答才能让他安心?

“啊哈哈哈哈哈哈……诅咒什么的,怎么可能会有呢?”尽管不知道悟史在烦恼什

么,希望用大笑减轻他的负荷。

“…………………”但是悟史沉默着。对于我的回答是高兴还是悲伤呢?不明白。唯一明白

的是,我并没能减轻他的负荷。

“抱歉问了奇怪的问题。”

“啊…对、对不起…”感觉悟史似乎情绪低沉,我慌忙道歉。

“是诅咒,还是村子里有人搞阴谋…我不想消失。我绝对不会消失。”

“不、不会消失啊,悟史…”

“不会消失……直到给沙都子买到那个玩偶。快要拿到钱了,在那之前我绝对不消

失。”

最后悟史笑了起来。似乎是为了抚慰我的不安而笑,但在我看来却是相反。他的

意思似乎是给沙都子买了玩偶,之后就什么都不能保证了。

“啊……叔母已经回来了,那就挂了哦。”

“啊、嗯。”

“那个……魅音。”

“什么?”叔母已经回来了,应该立即挂电话的。但是悟史深吸一口气,象在宣布

重大事件似的这么说了。

“沙都子就…………拜托你了。”

我应该立即回答他,让他安心…但是心里还是没有原谅沙都子……只能沉默。

“……………………”

“对不起这么拜托你。那么……再会。”

“啊。”

悟史明显情绪不对。我得做些什么…!道歉,一句也好!然而迟了。

寂寞的电话长音,听上去是那么悲伤。

■幕间 TIPS入手

■粉色日記(第5日终了)

在我的背后,有人低语。

我会成为今年的诅咒牺牲者。

所以很快要从这里消失了。

那样的话,谁来保护沙都子呢?

在我的背后,有人低语。

很快时间就会耗尽了。

我很快就要消失了。

所以对于剩下的时间,必须要珍惜。

为了沙都子,我要留下东西给她。

那个大玩偶。

还有不受人欺负的平稳生活。

在我的背后,有人低语。

将你的狂暴、恐惧和坚韧,赐给我。

将你那除了憎恨之外,其他一切置之度外的平静的心,赐给我。

■6日目

绵流之日。

昭和57年6月20日 下午1时40分

今天我做了些什么呢?完全没有记忆了。只是懒惰着,发着呆度过。起床的时候

已经是下午。适当做了些吃的,看了会没趣的电视。大概就这么再睡过去,不到第二

天天亮起不来。这也不错,就这么懒睡过去。把悟史拜托给我的沙都子,转给阿

姐。并不一定要我去做的。我昏沉沉的脑袋又陷入泥沼中去了…今天就是这样。

■叔父夫妇与悟史等

昭和57年6月20日 下午5时02分

叔母直到现在还相信因为丈夫的兄弟赞成大坝计划,而使自己遭受着村人的白

眼。确实必须要承认在大坝战争之中是有这样的倾向。但是现在并没有叔母所想象的

那个程度。叔母有一种被害妄想,相信自己被村人仇恨着。所以她反过来仇恨着村里

的人。当然,这种态度让其他村人感觉不愉快。结果,就真的导致了她所想象的那种

邻里关系。是这种不快的邻里关系先开始的呢?还是发觉丈夫有外遇先开始的呢?叔

父是说因为讨厌妻子那种每天乱生气的态度,结果就去找了情妇。而叔母则说是因为

丈夫有外遇,才导致与邻里关系紧张。处于客观角度的悟史,知道两边其实是差不多

同时的。他们夫妇吵架早就是家常便饭。丈夫晚回家一会,妻子就会在门前破口大

骂。悟史觉得他们都这样了还不离婚实在不可思议。但是悟史是明白理由的。就是因

为死去父母留下的财产。叔母把账本和印章都藏了起来,叔父连一根手指都碰不

到。(当然叔父也四处找寻过,但只有些零碎钱,这也成为了吵架的火种。)

……悟史并没有从死去父母那里听说过其实他们家挺有钱。只是在他们死后听相关

的人说,死去的父母留下了很多银行存款。悟史最初不理解应该很穷的家里,怎么会

有那么多存款,恐怕是…父母赞同并协助大坝计划,而从国家那里得到的回报。这种钱

应该是不能对外人说的。直到从金融机构的人那里听说有这个存款,叔父夫妇才决定

领养自己。他们不断吵架,叔父在情妇那里住的时间比在家里长得多。最初叔父不回

来时,悟史内心还觉得很好。叔父叔母反正都不是善类,走掉一个对自己应该不是坏

事。结果没了丈夫,也就没了吵架对象的妻子,就把矛头转向他们了。

悟史一直在观察叔母。她会因为什么生气,怎样才能应付过去,基本上有所了

解。所以怎样才能在她面前表现好点,不要做什么让她敏感的事……但沙都子做不

到。沙都子对叔母的厌恶表现得很露骨。悟史尽管也教育过她,并且也尽量采取措施

避免叔母和沙都子发生摩擦,但是对于还只是少年的他来说负担太重了。这种个人的

努力终究是有极限的………叔母与沙都子的冲突已经到了致命的程度。

视线停留在了大型垃圾放置场。有点奇怪这里到底是不是大型垃圾放置场。真的

是的话,负责清扫的人拿走就行了。他经常经过这里,偶尔能看到增加的新的大型垃

圾。叔母不会放过这里还能用的家具。前几天看见有适用的大柜子,因此被叫去搬

运。叔母讨厌看见抽屉里面有虫,所以搬之前还要检查一下。试着打开一看……是空

的。他关上抽屉,回身向后面看了一下,向旁边走了五六步。那是一片长到膝盖的草

地。他把直到今天为止,还从来没有放下过的那个东西,放到了草上。不能感觉到那

东西还放在那的话,似乎连自己在这里的感觉也会丧失。

……他满足地观察着四周,寻找着周围有什么标志性的东西,并在脑中记录着。

■沙都子们在祭典上

昭和57年6月20日 下午5时51分

“哎老爷子!今年也来了啊!今年也要把你搜刮干净做好觉悟吧!”

“啊哈哈!园崎家的大小姐今年也很有干劲呢!哦,这个孩子没见过嘛?”

“嗯哼,她叫龙宫RENA,别看她这样,其实很厉害哦!”

“哈哈哈,没那回事啊。多多关照哦!”

“哪里,我才要请多关照。今年可是有不少好货色啊!决一胜负吧!有本事的话把它们全搬走哈!”

“RENA看见了可爱的东东可是要发狂的哦。”

“啊,那个玩偶还有这个玩偶都是RENA喜欢的类型呢。”

“哇哇哇!哈~!!可以吧,全全全、全拿回家~!!”

“不、不行啊,还在准备中啊,啊~~!!!”

“啊哈哈RENA不行不行,还在准备呢,等他开店了,把他搬光!”

“啊不行啊这已经是RENA的东东啊!拿回家~~!”

RENA就这么乱折腾着,引得周围的人都一通大笑。但即使在这么热闹的氛围内,沙都子都没有笑容。只有沙都子一个人似乎不在这个圈子里似的,只是一个人孤独地站在那里………沙都子的眼神仍然迷茫。

“咪~☆”

“干…干什么呀,梨花。”

是不是有些担心…梨花满脸笑着向沙都子靠了过去。

“……今天不用想任何事哦。只有快活地玩就可以了哦。”

“…………………”沙都子又低下了头,避开了梨花的目光。就算今天快活地玩了,但是艰辛的现实不会改变。

“沙都子…那个坏叔母今天不会来的哦。”

“那……那个我知道呀。”

“那么……尽情玩呀,尽情笑呀…呢啪~~☆”

“………………………”

“……呢啪~~☆”

“………………………”

“……呢啪~~☆”

“……抱歉…没心情呢…对不起…别管我好吗。”

“为什么…沙都子不笑呢?”

沙都子一瞬间拿眼瞪了回去…这种事,用不着现在让我说出来吧。无论今天有多快乐,被叔母欺负的日常生活还是不会变。回到家还是要遭罪,无论我做了些什么还是没做什么,都会被放开喉咙叫骂,连邻居都听得见。面对这种现实,还笑得出来?

这些都并不想说,但是沙都子的眼睛似乎会讲话似的,把现在的心情都传达给了梨花。

“……那么沙都子…如果说沙都子的痛苦,到今天为止就结束了,那么沙都子应该可以笑了吧…?”

沙都子愣住了。梨花难道要帮什么忙?但是立刻就明白这只是梨花的安慰。到今天我的不幸就结束了?就靠梨花?能办到?稍微考虑一下,其实梨花连改善自己的境遇都办不到。所以,沙都子只在一瞬间拿期待的眼神看了下梨花,马上眼神又暗淡下来。

“梨花…无聊的安慰我不想听…”

“……沙都子。”梨花用肯定的口气说下去。

“……一切已成定局。”

■叔母之死

昭和57年6月20日 下午8时11分

悟史在晚饭后,偷偷爬窗子出去了。虫的鸣声,绵流祭典的声音,被一阵阵微风送到耳边。祭典要进行到晚上9点。大家都要参加流绵仪式后的抽奖会。也即是说,要回家吃晚饭的人已经回了家,而要参加抽奖会的,一定会在神社呆到最后,所以大家要么在家,要么在神社。在悟史家周边非常冷清,没有任何有人走动的迹象。即使是在平常就很冷清的雏见泽,也从来没有这么冷清过。悟史当然很明白,不过不拿自己的眼睛确认一下还是不安。悟史尽管光着脚(日本人的鞋放在玄关,翻窗出去没法拿鞋),但还是奋力跑了出去,感觉自己象是野生动物,似乎比平常更健壮、更有生命力。不光是脚力,视觉、听觉、嗅觉,连象第六感那样的超常知觉,都能切身感到。就这么低着身子,感知着四面八方有没有人的气息。真是不可思议,好象身处不同的世界。就在今天之前,自己还那么紧张、兴奋、内心强烈矛盾的。好象蜕皮了似的…现在的自己成为了完全不同的存在。

昭和57年6月20日 下午8时37分

“各位好!现在开始抽奖会的说明!请大家靠过来!”节日终于进行到要抽奖了。不但是那些跳盆舞的妇人会成员,还有大批的人汹涌而来。以前没有这个抽奖会,是从今年开始的新提案。奖品是由委员会成员友情提供的,但是被园崎阿魎说了一句“真是乱七八糟”,结果全扔了。阿魎说奖品再怎样也不能太差,于是就买了新品的电视机、洗衣机、电风扇等等。委员会成员们尽管商量说奖品过得去就行,结果被阿魎一句话,就都变成了豪华物品了。而且全是阿魎自掏腰包。明明是自己把原先的奖品都给扔了的,阿魎还要责怪“这些人咋都这么不成气”,还真难做。一部分人觉得明年也举行抽奖会的话就实在难以调整,恐怕今年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了。

“托阿魎大人的福,今年能拿到这~么好的奖品呢。花不少钱吧?用运营费抵消怎么样?”

“搞啥呀,就那点钱抵什么抵。不是钱的问题…真是。”

“嘛嘛别那么说…毕竟是靠阿魎大人才搞成功的呀。”

“这点事我一个人就办妥了,有什么麻烦。真笨。”

村长公由一直在努力让阿魎开心起来的时候,一名委员会成员突然喘着粗气跑进了委员会本部。看那个样子似乎是出了事,公由立刻想到可能发生了事故,小孩子受伤什么的。

“怎么了牧野。看你样子好象心脏要跳出来了。”公由尽管在开玩笑,但牧野一点笑不起来,靠近公由的耳边耳语了几句。即使没听见他们在说什么,一看那神情就知道绝不是好事。

“阿魎大人,对不起,有个坏消息。”公由带着奇妙的表情,将牧野刚才说的话一字一句又说了遍。

“……………真是的。出这种事。”

“不管是真是假,已经是三趟四趟的事情了呢。”

“啊哈哈哈,这可不好笑啊…”

“我没在说笑…倒是又增添了麻烦。”

“警察现在在调查身份。但听说脸被破坏地很彻底,要确定身份还很难。”

“就算认不出脸,是谁大致也猜得出来。”

“哎…您想到是谁了?”阿魎猛然瞪了公由一下,接着夸张地大笑出来。

“啊哈哈哈,那当然是不来参加绵流祭的不信者!如果好好地尊敬御社神大人并来参加祭典,怎么会遭遇这种事。”

阿魎继续哈哈大笑,而公由和牧野尽管也陪着笑,但是笑容却很牵强…

■叔母杀害现场

昭和57年6月20日 下午9时04分

“这样子…有够残忍的了。”

“小熊,只要不是以自身意志而死亡的,什么样子都是残忍的,早点成佛吧…那边怎么样?口袋里面有什么能断定身份的东西?”戴着鉴定袖章的搜查官摇摇头:“穿着拖鞋,服装也平常。应该是住在附近的吧。通过服装特征问一下周边的居民吧。”

“……只能这样了。课长说他被威胁,只能进行秘密搜查,所以尽量注意一点。”

“了解。”熊谷叫来几名警察下指示。

“入江医生到了。请这里走。”诊所的车开到,穿着白衣的年轻医生下车走了过来。

“你好,真抱歉,正在帮忙抽奖会的事。”

“医生,今天喝了不少吧?没问题吧?等会要不要吹个球做个测试呢?”

“放心吧,驾驶交给助手了。”

“哈哈那就好…请这里走。”

被警察严密包围着的一个角落。拉起封锁条,大石和入江走了进去。鉴定的人从各个角度拍着照。飞散的血迹和拖鞋等,都保持着原样,用粉笔画圈围起来,并按照字母顺序打上标记。

“………这种场面很难适应啊。”入江拿出手帕盖在鼻子上。

“太臭的话用嘴呼吸吧…当然这种臭味,眼睛都闻得到呢。啊哈哈…”

那是个……躺在地上仰面向上的?中年女性?…满是血的尸体。从头发和服装来看,应该是个中年女性。为什么不能肯定…是因为脸完全被打烂了。

“……残忍。”

“十有八九是有什么怨恨呢。从血痕来看,应该就是在这里杀害的。但是,尽管这里很少有人来,但毕竟是道路的中央。要在这里不停地敲人的头,还真是不可思议。那个,请看这个手臂。”大石戴着手套,把尸体的手臂抬起来。

“……怎么样?手臂很干净吧。”

“也就是说,并没有痕迹显示死者曾经抬起手臂抵抗过。”

“果然是高学历啊。很可能是最初一击就被打出脑震荡,就昏死过去了呢。然后为了确保杀死,又继续打击。换句话说,死者那时候已经躺在地上了。从衣服的血迹上来看也是如此。”

“………遗体是仰面的啊。”

“凶手打了死者的脑后部,敲碎了头盖骨,然后又故意将死者翻过来,将她的脸彻底打烂。”

“……………………”入江好象因为这个恶臭,以及对于用有趣的口吻谈论着的大石,要呕吐出来的样子。

“这样打死人的脸,照我的经验,似乎是有非常的仇恨。是相当严重、严重的恨意呢。所以说……凶手一定和死者很接近。”

“……我只知道叫我来不是为了救人的。”

“医生,你知道这个人是谁吧?…知道了就省不少功夫了呢。”

入江又看了看尸体。他赶紧移开视线,做出在思考的表情…然后他什么都没说,走出了封锁线。

“……………对不起,我不知道。”

“哎ーー………真的?”大石阴沉地笑着,盯住入江的眼睛。好象在说明白入江在隐藏什么似的。

“……我、我说真的。”

“……………啊哈哈哈哈,好象医生的酒劲还没过去啊。等头脑清醒了可能会想起来呢。等想起来了请告诉我哦。”大石大力拍着入江的背。入江说想呼吸新鲜空气,就走到没人的地方去了。熊谷又走了过来。

“大石前辈,科长的无线电,1号车。”

“……入江医生,有隐瞒啊。”

“哎?”

“啊没什么。死者调查请加快。应该就是附近的居民。”

昭和57年6月20日 下午9时39分

“大石前辈,带过来了ー!!”

“多谢多谢。这样的深夜真是不好意思,明天还要上学的,对不住了。”

“……没什么。”

“您父亲在哪?”

“…我养父…不常回家。”

“哦?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最后回来是什么时候?”

“…那个……从和养母吵架后,好象就在兴宫和舞厅的某人在同居。最后一次见到是什么时候不太记得了,好象是上上周的事情吧。”(关于舞厅这个词我介绍一下,因为在中国没有那样的娱乐场所,所以翻译为舞厅只是比较接近的意思。事实上,这是指一种即卖酒、同时也可以欣赏舞女表演的艳舞,间或有色情交易的场所。这种场所最早起源于法国巴黎,看过《红磨坊》的人应该很熟悉。那里面的康康舞就是最早的艳舞。)

“嗯这样。那么有养父的联络地址吗?”

“没有。”

“是和舞厅的人同居吧?那么那个店在哪知道吗?”

“不知道,只知道是在兴宫的什么地方。”

“养父的姓名是?”

“北条铁平。”

大石对正在做记录的熊谷点点头。

“养父母的关系不好吗?”

“具体不知道…应该是不好。”

“这样……直接问一下,有没有人恨你的养母?知道的话请告诉我。”

“………………不太清楚。”

“啊哈哈,这样啊。那么想起来的时候请告诉我,这是我的名片,有电话号码。”

“……是。”

“那么,后天可能还会来问你些问题。如果与养父取得联系,请立即联络兴宫警察署的大石………小熊,把北条先生送回家。”

“不、不用了。我自己能回家。”

“……………………不不,还是让我们送吧。袭击您养母的犯人可能还在附近哦?并不能保证您自己不会受到袭击。”

“真、真的很感谢,但确实是不用了…”

就算悟史再怎么拒绝,但熊谷既然被大石命令了,就不会退让。悟史只能放弃了。看着他的背影,似乎想起什么似的,大石突然大声说:“北条先生!”

“啊,是!”

“没事的哦,别担心,犯人很快就会抓住的。”

“……有线索吗?”

“是,有的。”

“……是什么?”

“这是调查中的秘密啊。哈哈哈哈…!”旁人看来,大石似乎是为了鼓励养母被杀的少年,很夸张地大笑。

“总而言之,杀人是一种情绪非常高涨的事情。能够象个机器人一样冷静杀人的家伙,非常之稀少呢。”

“情绪高涨…能说明什么呢?”

“……………”

“……………………”

“人的情绪高涨到极限的话,身体上会有许多反应…出汗啊…脱毛啊。”

“………………”

“很多情况下杀人现场都会有犯人的毛发遗留的。当然,这里是户外,不会象户内杀人那样,毛发粘在地毯上那样方便。”

“能捡到犯人的毛发吗?”

“嗯,搞鉴定的从刚才开始就排成一列地毯式搜索中,现在就在等结果,还真是期待呀,嗯呵呵呵!”

“………………明天要上学,我回去了。”

“请吧。小熊,送一下。”

“了解。”

“那么北条先生,最近有什么进展会通知你的…另外您想起什么也请告诉我。帮忙逮捕可恨的杀人凶手吧。嗯呵呵呵…”

■叔母死了

我在第二天才通过电话,从阿姐那得知第4年的御社神大人诅咒发生了。死去的是一直欺负悟史的坏叔母。悟史的烦恼源头是叔母和沙都子的关系,叔母的死意味着问题也就解决了。应该小小地庆祝一下。但是我并没有那样的心情。

“………犯人是谁,警察有眉目了吗?”我嘴里嘟囔着对话筒对面的阿姐说。

“不知道啊。大石那家伙听说在到处打探。似乎是认为犯人应是很亲近的人。”我和阿姐是一卵同生。因为是同样的人,所以会想到同样的事。所以,当我漠然地想到杀死叔母的可能是悟史的时候,恐怕阿姐也同样在这么想。这话也用不着故意说出来。

“………那个,悟史,祭典日是在打工吧?”

“哎、啊……是怎样呢…”

“啊…”我深深吐了一口气。

“真笨啊。悟史不是来参加祭典的嘛。就这么说不就行了嘛。”

“嗯……啊……是呢。没想到这个,抱歉…”真是不行啊,又叹息了一次。真是笨阿姐,明明知道叔母之死悟史被怀疑也不奇怪,就没有想想怎么在悟史打工的事情上下工夫。

“那、那么…果然…悟史…?”

“问题并不是人是否是悟史杀的。重要的是,在犯罪发生的时间点上,悟史正在打工,这最重要!…真是。”

“啊…等会警察好象要来,那么就说悟史一起在参加祭典吧。”

“……阿姐?太过匆忙的谎话没什么用的。事先不对口供,现在想搞什么也没用。不如说实话吧。阿姐对于演戏向来不行,露马脚的话可就更糟了。”

“…………嗯…对不起…”魅音好象很失落。简直开玩笑,我才想失落呢。阿姐在平常做事总是很有条理,但是对于突发状况的临机应变就很差。不管怎么说也是园崎家的下代家主,现在这副样子,未来不可期啊。正在想阿姐也回答不出什么了,正在找叉开的话题的时候,阿姐就说起别件事来了。

“诗音,最近很少去打工吧?”

“…非常感谢关心。承蒙关照了。”

“啊……嗯,对不起…今天我直到晚上都会藏起来的,不是可以去打工吗?”

因为绵流的事前准备之类的,阿姐最近一直出现在公共场合。那么我就没法去装成魅音,也就不能去打工。对于必须自己来挣生活费的我来说,这可是件痛苦的事。其实本来也不想去打工,但是我的财政状况可不容许我躲在屋里逍遥自在。

出去锁门的时候,似乎是听到了声音,隔壁的葛西也开了门看着这边。

“诗音小姐,出去吗?”

“是啊,正好阿姐躲起来了,也好久没去打工了。葛西,有空的话开车送我去叔父店里怎么样?”

“…………诗音小姐,这段时间还是不要打工吧。因为这个事件,警察正在对园崎家进行监视,还是不要露脸比较好。”

“多谢关心了。但不打工要没饭吃了。”这么说的话,葛西肯定会说饭钱什么的我来出好了。但我在这里开始生活的时候,就已经发誓绝对不要在钱方面麻烦葛西了。我这个人完全不遵守别人制定的规则,正因如此,对于自己的规则是绝对要执行的。葛西也知道我说出去的话就绝对不会再收回来。因此在象征性地劝了两句之后,还是痛快地去准备车子了。

■悟史

坐车去叔父那里去,一定会停留在这个信号灯前。就算明白这一点,还是逃不过去,今天又停在这里,真是让人不愉快。眼前的人行横道上走路的人往来交织。在那些人当中,突然看到与悟史一模一样的人,不觉吃了一惊……没搞错确实是悟史。尽管说最近和悟史通过电话,但是看见本人已是隔了好多天了。

“葛西,抱歉去对叔父说一声,果然今天还是不想打工了。我在这里下车。”

“哎?诗音小姐?”

没等葛西说完,我就下了车。信号灯变成了绿色。葛西尽管对我叫喊着什么,但是后面的车按起喇叭来催他快走,他也没办法只能开路了。悟史尽管骑着自行车,但那个速度和步行也差不多,我很简单就追上了他,拍了下他的背。

“哈罗ー。在兴宫见到你还真是奇遇啊,悟史。”

我想如果笑着打招呼了。悟史可能也会用同样的笑容来回应…

“……魅音。”他的表情仍然没变,充满着疲惫之色。但是至少有些要回应我的笑容的意思。我的心稍微放下了一些。尽管面前没镜子,不过我的脸应该是被血色给涨红了。在悟史看来,我应该是非常高兴的样子。

“不知怎么的,魅音好象很高兴啊。”

“是啊很高兴哦?如果悟史高兴的话,那么我也会很高兴呢。”用这种腔调说话,眯着眼对他笑,悟史不禁有些害羞………这样的反应对我来说,仿佛又回答了过往那些幸福的日子。所以,我的心情更好了。

“悟史怎么样呢?有没有碰上什么高兴的好事啊?”

“………没什么好事啊…叔母去世了…警察还有邻居什么的,都很麻烦。”

一瞬间我失言了,我可能让悟史反而焦虑起来了。但是这种感觉只是我杞人忧天,悟史尽管脸上仍有阴影,却开始浮现起温柔的笑容。好象就是那种………完成了某件大事之后那样的,疲劳感,成就感。就是这样一种气氛。所以,我确信了…欺负沙都子的那个坏叔母…

就是他杀的。

我明明没有任何证据,但是凭直觉就明白了。然后我就明白了一切事情。悟史杀死叔母的动机,他被逼至那般境地的原因。所卷入的状况、环境,悟史的心情……全部明白了。

象是要慰劳从束缚中解放出来的他,我装出什么事也没有的样子,笑着继续问下去:“悟史去哪里啊?打工吗?”

“正解…先去个地方。”

“去个地方?”

“啊哈哈哈,每天不去确认一下那个还在不在橱窗里,就会不安啊。”

这句话让我连锁反应般想到了,悟史开始打工的理由。那是沙都子想要的那个巨大的玩偶。那个东西的价格是很高的。听说沙都子的生日是在绵流之后几天就到了……不过不是已经说过不打工了吗?不管怎么说,悟史应该是快存够钱,要从严厉的打工生活中完全解放出来了。要确认还在不在橱窗…也就是说还没拿到工钱罗。看这个样子,是要在沙都子的生日当天才拿到也说不一定。

悟史加速跑了一阵,然后盯着某个橱窗看。看到并没有卖出去,似乎是安心了的样子。

“很好吧…没问题,还在哦。”

“想要的话先订购不就行了吗?”

“嗯…”看来是缺乏订购这个概念。果然感觉悟史的身边非得有人照顾不可。我越过悟史的肩膀看了看橱窗。那是个按我的标准算不上可爱,但尺寸来说确实是特大号的玩偶,很孤单地被关在盒子里。与其说象卖的东西,不如说有点象展品布置的一部分。

“又没有标价,这个到底是不是卖的?”

“嗯…确认过是卖的没有错。”

“价钱呢?预算没问题吧?”

“没问题,确认过啊。”悟史好象在想果然是当我傻瓜,鼓起嘴巴。

“预算没问题不就行了嘛。预订一个吧。这样你也就放心了。”我们走进了店里,搜索有没有人。

“对不起有人吗?”

“啊哈哈哈哈,真是好机会啊。悟史用不着等发工钱了,可能现在就能拿到手了呢。”

“不、不行啊魅音。怎么能做小偷呢。”

“开玩笑啦。别这么容易当真啊。难道你认为我是这么容易就干出小贼行径的女人吗?”

“啊…对不住。啊哈哈…”悟史尴尬地笑着。对于这样开着玩笑,我不由得感觉非常怀念。发生过了那么多事情,真想把那些无聊的、讨厌的事情都给忘记掉……希望将那些事情象写在沙地上的字那样,被海浪一冲就全消失掉。

在收银台里面,有个老人正在打磕睡。我们已经搞出很大动静了,他还没动弹,看来睡得很死。

“那个…对不起。是这店里的吗?”好象不拍拍他的肩膀,简直就不会醒。正在这时,一个穿着围裙的阿姨走了进来。

“爷爷!拜托你看店居然睡觉真是的!客人来了呀!啊真是对不起!我家的爷爷已经完全痴呆了呢。”阿姨有些粗暴地把老爷爷弄醒,打发他回里面去睡,然后苦笑着回收银台。

“真是对不起!那么,要买什么?”

“啊,不是买,是预订。那个装在盒子里的最大的玩偶。”

“啊?是那个?可以吗?价钱看过了?很贵的哦。”

“啊是的。凑起来有这些钱。”

“很快工钱就会拿到了。希望先预订一下。”

“哦,是要等到拿工钱再来。确实先预订能安心呢。”看她的神情觉得有点麻烦,不过还是把写有悟史名字的小牌子写好,做了预订。悟史拿了表明已预订的记录。

“好吧?这样就不用担心谁会来把它先买走了。”

“嗯,这样拿了工钱就能马上来买了。这样安心了。”象这样下去,悟史肯定天天都要来看一下才能放心。能够从这种负担下解放出来,拿了预订券,悟史露出高兴的笑容。

“能这样的话,应该早些来预订的呢。”

“……一般人都会立即想到来预订吧。象悟史这样想不到的人还真是稀有。”

“嗯…嗯。”

想起以前欺负悟史笨蛋时的快乐……真的,对到昨天为止所渡过的那些黑暗痛苦的日子,感觉象做梦一样。悟史似乎也觉得到昨天为止的日子象做梦。

“但是,还是要多谢。”说着,他就向我的头伸出手来…感觉到他要摸过来了,我立即感觉自己就涨红了脸。他还没摸呢,我就想起过去他毫不在意地摸我的头的那些日子,那痒痒的感觉。

………就算昨天有过那个轰动的杀人事件,现在的我也毫无兴趣。只要导致悟史痛苦的元凶死去了,那就好了。从今天开始,不论对于悟史还是对于我,都能回到幸福的日子中,这就足够了。

但是,再怎么等,悟史都没有摸我的头。睁开眼睛一看,就看到…

我知道情况突变了。

■大石

穿着西装的四个男人。做出一副就等着我们从玩偶店里出来的样子。

“好啊。呵呵呵呵…”露出讨厌的笑容,最年长的那个男人走了过来。尽管是初次见面,但从他的样子看似乎是对魅音和悟史两个人都认识。

“你们好,北条先生,园崎小姐。打搅你们的好气氛,真是对不起了。”大石藏人……兴宫署的刑事警官,对一连串事件进行调查的人。似乎是嗅到了在连续怪死事件中有园崎家的暗中活动,从而成为园崎家最为敌对的人物。与搜查4课有很深的渊源,对于这一带的事情特别精通。也不用说连续怪死事件,对于本来就涉及黑社会的园崎家来说,就是敌对的存在。当然,对于将成为下任家主的魅音,也不会有什么好感。如果是我阿姐该怎么反应,现在就模拟下。

“啊呀这不是大石先生嘛,真是辛苦了啊。已经这把年纪了,4个人一块上玩偶店是要干什么呀?难道是来买玩偶的吗?嚯嚯嚯…”

当然,他们肯定不是来买玩偶,而是来找我们麻烦的。而且也不是来找我……恐怕是找悟史。看一下悟史的样子……尽管没有过激的反应,但显然也并不是很冷静。其他警察把我们包围起来,似乎是防备我们逃跑。

“北条先生,其实呢,是想问你点事呢。”

“干什么?随便抓人啊?悟史,不用理他们,走吧!”推了下悟史的肩。但是悟史的脸苍白,可以感觉他非常的心慌意乱。

心慌意乱?真是不妙了…不,是看上去完蛋了。此时,我还真是愤恨阿姐的愚蠢。杀死叔母的凶手,不用去看现场也知道是悟史干的呀。为什么不想办法保护他,给他做不在场证明呢?!笨魅音已经把当天的事情原原本本都告诉警察了。就是说悟史没有去打工。只要阿姐没有采取措施,村子里的人都会说实话。把所有证词结合起来,那么悟史一个人再怎么做也无法掩盖过去。然后警察稍微布置一下…抓回去把悟史的嘴巴撬开来就大功告成了…看了下悟史的表情。这张脸上一点霸气都没有。都不知道他会不会拒绝随便抓人。如果就这么老老实实被带到审讯室去,看这个老奸巨滑的大石,稍微用点力气就一定能让他全部招供出来……果然悟史必须要靠别人来保护的呀。但是,谁都不来保护他…那么就我来做好了…但是怎么做?!

魅音已经说了这么多证词了,现在把它全推翻?那根本没用而且太迟了。如果再给点时间的话,就凭我发达的大脑,肯定能想出办法来,但现在没这么多时间了。警察不断在进行严厉盘问,明显是在施加压力。对我来说这只是距离感的问题,而对悟史来说肯定就是心理上的沉重压抑了。在我还在拼命想起死回生的方案而沉默的时候,似乎已经受不了压抑的悟史,看上去就要投降了。在思考之前,必须要做点什么做点什么。就这么沉默下去不行不行!我的存在,在我的手上,必然存在着武器…!!大石的巨大身体不断向悟史压迫。受不了的悟史只得向后面退开。

“…………啊…………………嗯。”

“花不了多长时间的,用不着害怕啊…嗯哼哼哼!”什么花不了多长时间,这家伙好象已经定案了!明摆着就是只要在这里逮捕你,就别想再出来了!悟史,绝对不要屈服,如果你屈服了,那你究竟是为了什么才忍耐到现在的啊!

“嗯………”悟史呻吟着,他的紧张情绪就快让他崩溃了,我想大石比我更明白这一点…大石阴险地笑着……把手搭在悟史的肩上……在那个瞬間,我仿佛感觉到有电流通过脊髄。当那只没骨头也没慈悲的手搂住悟史肩膀的时候,会让悟史彻底崩溃的…!悟史只能点头,然后招供一切…!!

“你知道悟史有不在场的证明吧?”

“………哈?”大石发出奇怪的声音,转头看着我…伸向悟史的手停下了…我说刚才这话并不是有意的。只是为了让大石的手停下,无论说什么都行……所以只是在争取时间而已。真的真的,只是任凭一张嘴往外说而已。

“…是啊。我也想知道北条悟史先生的不在场证明。啊哈哈哈…可能是我们的调查不彻底吧,在犯罪发生的时间带内,无论哪里都找不到北条先生不在场的证明哦。没有办法,我们只好忍辱负重来问本人啦。”

“没必要问本人,我就可以做不在场证明。”

“啊呀,真的?那真是帮大忙了。那天晚上,园崎小姐一直呆在神社,这已经问过您本人,而且也经过了其他很多人证实了。这样您还能说北条先生和您在一起,那可真是有趣地紧啊……但是以前在问你的时候,对于北条先生的事一句都没说吧?现在倒想说其实他和你在一起?难道在那个祭典会场,没有任何其他人看见北条先生,就你看见了,是想这么说吗?”

“是的,他和我在一起。这足够了吧。”

“…你一直是和其他伙伴在一起的,我也在会场看见的。难道你还要坚持那么说吗?啊哈哈哈……这种话难道不是太过难以置信吗?嗯?”大石带着恶意的笑容靠了过来。这并不是要欺负说了容易拆穿的借口的我……而是正要把鱼钓上来的时候,我从旁边横插一杠让他不高兴。

“一直在祭典会场一起玩,结果完全忘记了,到现在才想起来,是想这么说吗?园崎魅音小姐。”

心中尽管有那么一个闪念…真麻烦了。但现在也顾不得那许多了。

“本来我就不是魅音,所以没有去参加绵流嘛。”

“……哈?”

“绵流那天晚上一直和悟史在兴宫的家庭餐馆里说话呢。就是那家叫天使之家的。请和店长确认下吧。”

大石脸上浮现奇怪的笑容,显然他糊涂了。

“…你在说什么?你不是魅音的话,那你是谁?”

“园崎…诗音。我是魅音的双胞胎妹妹。初次见面。”大石摆出一副当我是在胡说八道的脸。但是,我的态度是如此坦然,于是他又做出不高兴的神情。

“园崎魅音小姐有个双胞胎妹妹,早就知道的哦?…你是在戏弄大人吧。”

“哪有,请去调查户口本吧。还是要让姐妹两人都站在这里你才相信?”

说到这个地步,这些警察也显示出一些动摇了。

“你是……园崎、诗音小姐?”

“对,我是诗音。”

“…希望你也来一下呢,既然你说作为园崎诗音,那时候是和北条先生在一起的…也想听听你怎么说。”

“好啊正希望这样。希望能手下留情呢。”警察们跑到车子旁边商量什么去了…诗音什么的好象扑克牌里的大王突然出现,压根想不到啊!但是,这样子悟史的不在场证明上面就可以动动手脚了吧。因为已经有阿姐那个笨蛋制造的麻烦在前,只能靠着和诗音在一起这样的证明来处理善后了。

“悟史。不管问你什么,一定要说和我一起呆在天使之家。别的事我来处理。一定要记住哦。嗯,悟史最好是一句话不说,保持沉默就最好了。”

“………………………”悟史只是张大了嘴楞在那里。明明在说这么重要的事,他却是左耳进右耳出。

“悟史听见了没有?要让警察抓住马脚可就麻烦了!”

“啊……嗯………嗯。”悟史…一定在想上当受骗了。也没办法…一直以为是魅音的,现在说实际上是双胞胎妹妹。我确实是又骗了魅音又骗了悟史。

“………………你在生气?”

“……为什么?”

“啊……我骗了你。”

“……………………啊哈哈哈哈哈哈!”悟史突然之间爽朗地大笑起来。悟史不是那种为了隐藏尴尬而装笑的人。所以他为什么笑,我还真不明白。

“偶尔,在教室里和魅音说话的时候,不知怎么的感觉不一样……终于明白了啊。”

“………能不能不生气啊?那个,骗了你…”

悟史摇了摇头…有点迟钝的悟史,看起来似乎不理解为什么这种事一定要生气………或者说,为什么要伪装。

“不是初次见面了吧…?”

“哎…那个……是啊…”

“这样啊,那么,诗音,该怎写?”

“读诗的诗,再加上音,诗音。”

“诗音…嗯。”

“嗯?”

“好名字呢。”

“那么两位,对不起能不能一起走趟警署。速溶的也可以的话,红茶咖啡都有哦。”

■幕間 TIPS入手

■笔记第29页(第6日终了时)

是悟史足够狡猾,还是足够幸运…或者说本来就不是悟史做的,反正在犯罪现场没有遗留任何证明悟史是犯人的证据。但是在现在,悟史作为犯人几乎还是可以肯定的。从他的家庭状况来说,有绝对充足的杀人理由。而且也没有不在场证明。除了具体物证之外,其他都具备了。大石当然会以为可以一决胜负了。

我的登场,尽管对他完全是意外,但是悟史所面对的压倒性的不利状况并没有完全扭转。大石以他动物般的嗅觉,觉得就应该是悟史没错。下面就是要使尽手段使悟史动摇。

他这么想,我也这么想。到第二天,这出戏就完全颠倒了。一言以蔽之,大石的预想完全崩了盘,警察被击倒在地宣布出局。这个时候,我只有一个疑问。

是谁救了悟史?

这时的我,不作他想,只能认为是园崎本家在暗中活动,最终导致犯人被释放了。

■第6日夜

当然,狡猾的警察不会把我们两人放在一起讯问。大石没有来问我,他的第一个目标是悟史。问我话的都是年轻的刑事。从比较容易开始的话题谈起…明白这个,还得凑着话说,感觉好象在参加一个垃圾的清谈俱乐部。悟史那边没问题吧?大石一定对我的不在场证明很恼火。他肯定是认为一下子就能把悟史给攻克的……只能祈祷悟史无论受多少折磨都千万要挺住。

一边的电话响了。刑事接了电话:“啊,是熊谷。……………是吗?好的,明白了。立即。”

家里有人来接我了。被释放的似乎只有我一个…没有人来接悟史,是不是他还在受讯问………现在是不是要关心下自己?在警察的面前说出诗音的名字,肯定是暴露给园崎本家了,而且什么借口都没有。会被拉到鬼婆婆面前,受怎样的处分呢。我还真想不出会有什么待遇。不是受谁的庇护,或者流些眼泪就可以放过一马,在我们的世界里可没这种好事。面子啊体面啊,即使本人不愿意,为了给外头一个交代还是得做……我还是趁现在小指头还在自己的手上,亲亲它吧。

我对送我的年轻刑事说:“那个,在美国吧,如果有死刑犯在已经废除死刑的州被捕了,就不会引渡,是不是这么说的?”

“嗯?”这个比喻太难了,他好象不明白。在警署前面有辆黑色的汽车等着。老爸手下的一群面相难看的家伙,一起鞠躬敬礼。

“诗音小姐,好久不见了。”

“葛西呢?”

“……………”葛西是我的一号忠臣,从学园逃走,到藏在兴宫的家里,都是他照顾的……恐怕也得遭殃。

“……阿姐呢?她说什么了?”

“………我们接到命令说将诗音小姐送到本家。请到本家之后详细询问。”这么平淡地说着,催促我赶快上车。我的两边各被一人夹住……没有要放我逃走的意思。

我仍然想着留下来的悟史,回头看警署。努力吧悟史。我也会努力的。

车子飞一般跑出去了。

■园崎本家

凡是被叫到园崎本家,就没留下过好回忆。还是很小的时候,我们姐妹还不知道自己的姓园崎到底意味着什么的时候就分开来了…只有家族会议什么的,让人胃痛的时候,才会去园崎本家。车子没有停在正门,而是停在后门。出来迎接的只有阿姐一人。尽管想要打声招呼,一看见那冷淡的眼神又把话咽回去了。

“…好久不见了呢诗音,没想到在新年以外的时候还能见到。”阿姐好象在对外人说话,搞得我如芒在背。

“魅音姐也真是精神好又漂亮。能够在新年以外的时间见到,真是我的好福气。”我也拿出对外人说话的腔调。

“家主非常生气呢。怎么解释就看你的了。”

“…………我其实没什么要解释的。”不就是受不了学校逃了出来吗,还能说什么。

“诗音,请来吧。大家等着呢。”魅音走在前面,我跟着她走……并没有朝向房屋,而是走向庭园。广大的庭园一直延伸到森林的深处,这时我察觉到了这是要把我带到哪里去。这个森林深处,是我们姐妹从小时候开始就被教导绝对不要靠近的地方。我其实也听说过这里面是什么地方。有一个秘密的地下入口,通往园崎家将敢于对抗自己的人加以杀害的拷问室。知道越多围绕着园崎家的黑色传闻,传闻的可信性就越高。但是,即使如此我到今天仍是半信半疑。今天会亲身来验证传闻,实在是做梦也没想到。终于走到一个在森林中央的盆地的地方。

“……这里就是传说中的地下拷问室啊?”话一出口自己也吃了一惊。我的声音明显颤抖着。我比自己想象地……更加害怕着。我的问题不是对着包括魅音在内的任何人…只是空气太沉重了。

生了双胞胎的话立即杀死一个…园崎家有这样的家训,难道我…………要被做掉了?手指一根还是可以接受的,这样的觉悟…可能是想得太简单了。不管自己怎么说害怕园崎家,那也只是嘴上的事,真正的意义其实没有理解。那种在铁门中潜伏的空气…从来没有过这样令人恐惧的空气……而且是眼前的现实。恐惧的感情,一旦涌上来就无法遏制。嘴唇已经紧张到干瘪……手指也无法制止颤抖。走向窄小的走廊,走下楼梯,又是个大铁门…………终于来到这个房间。一个大房间,而且是从来没有见过的奇怪房间。这个房间的左右半边完全不同。有一半是放着坐垫…参加家族会议时坐在上席的一些亲戚,难看的没有表情的脸,都坐在那些坐垫上。而房间另外半边,好象是大型公众冲洗房似的,从地板到墙壁铺满瓷砖。这个将坐席与浴室混在一起的空间,就这样已算是非常怪异了。然后…然后这个说法不对,因为那些东西是来到这里后一开始就进入视线之中的…………脚已经开始发软。腰也好象直不起来了。但我没法在这里蜷缩起来。进入这个房间首先看到的,是在那个冲洗房的墙壁上,一些第一次看到却想到了用途的奇怪东西………这样的奇形怪状,名字也很难听。我只是知道那些东西叫什么,理解了那是不存在于正常世界的东西……拷问具…

“啊哈,还在想拿一张什么样的脸跑回来呢…”坐席最前面的鬼婆婆…用一种听到的人都会被吓到的恐怖声音…仿佛这种声音要渗入我脑中,就这么说到。然后,因为我恐惧地站在那里抖得厉害,因此她又说了些什么也没听清楚。不过尽管并没有听清楚,但是我明白了,鬼婆婆对于到逃出学园为止的事情还是打算睁一眼闭一眼的。

但是,我把自己是园崎诗音的事告诉了警察。作为园崎本家,如此明目张胆违背家主的命令,必须给予诗音以处罚…就这么回事。而鬼婆婆感到最不高兴的一件事,就是我包庇了悟史,那个在大坝战争时背叛了村子的北条家的一员。这个烙印是不能从悟史身上消去的。北条家的悟史和园崎家的我结缘,可不是有趣的事。

这可令我相当意外。我从鬼婆婆决定的学园逃出来,应该是触怒了她,但实际上,她却说是我和悟史才让她不愉快。这简直令人难以置信。大坝战争的时候,因为悟史的父母做了背叛村子的事情,确实是被攻击过。但是……悟史因为有这样的父母,作为儿子也要承担罪责,这难道没有错吗?

“……怎能这样…悟史不是没关系的吗…悟史就算有那样的父母,悟史作为个人有什么责任呢…”

“你讲啥!!!!”鬼婆婆大喝一声,把我最后的话给轰回去了。她继续以污言秽语骂着北条家的恶行,还有悟史是继承那种肮脏血统的背叛者的孩子…越听我越感到…气愤。悟史到底做了什么?悟史有什么错呢?等到回过神的时候,我已经把想法说出口了。看到鬼婆婆的眼里满是愤怒,我终于察觉自己说了些什么。

所以,为了明确这是自己的意见…我决定再说一遍。

“……鬼婆婆,你在说什么?我不说话你就胡说个不停。”

“啊?!你这混帐东西没在听我说吗!!”

“真他妈烦,还有完没完鬼婆!!!!”我比她嗓门还大,扯开来大吼一声。

“到底你知道悟史什么?!明明对悟史什么都不知道还把他说成象害虫一样!!!悟史是怎样的人我是知道的!他姓北条所以就坏?什么蠢话!!搞错年代了吧你!!姓园崎的我和姓北条的悟史在一起你就不愉快?!真无聊,真笨!!!没想到我还会碰上这种白痴!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的泪大颗大颗滴落下来。并不想在这里压抑我的感情。就算这种愤怒只能让我一时忘记恐怖。鬼婆婆就象那称呼一样,用鬼的神情,盯着我看。而我也以同样可怕的神情,要杀死她的眼光,死死盯着她。这时我想到了一件事。鬼婆婆不但知道我和悟史在一起。而且还知道我们两人的关系有多亲密。

“……是吗…原因是魅音打了小报告啊…”魅音好象戴着面具似的无表情。即使我拿诅咒似的眼光盯着看她也毫不动摇……鬼婆婆对于我喜欢悟史,无比的生气,因为我居然喜欢北条家的人。

“啊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确实,我对于自己是园崎家的,悟史是北条家的那些事,根本毫无兴趣,园崎家的面子什么的完全没关系。哎就是这样我承认,绝对承认!我就是喜欢北条悟史。非常喜欢!怎么,不行吗?喜欢一个人,需要理由吗?需要吗!!!!??????”

鬼婆婆身后的那些人看见这个场面都转过了头,脸也垂下了。其中…应该有最保护我的母亲。她也不再看着我了。只是保持着沉默,看着塌塌米。

“后面的有没有听见!我是在说怪话吗?你们要是熟悉悟史,了解他的优点,那么对于我喜欢他就一点也不会觉得奇怪!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却在这里…”

魅音似乎是在说不要讲了,抬手制止了我。然后慢慢走到我的身边。

“已经够了……………诗音。你想说的,还有你的觉悟,已经明白了。”

“………………………”

然后魅音直凑到我的面前,用只有我才听到的小声说道:“……诗音的觉悟已经了解……但既然话说破到这地步,谁都没法保护了,就只能靠诗音自己解决了。”

“……………解决?!为什么我!!我为什么要”

“诗音。”魅音再次回到那副下任家主该有的无表情…宣布道:“……你所说的个人理由可能是对的……但是,你也应该理解,这里是雏见泽,我们是园崎家,过去是御三家的末席,但现在是事实上的领导者。而你再怎么说,是身为园崎家下任家主的园崎魅音的双胞胎妹妹。所以说…”魅音没说完最后,我打断了她。

“你这人从一开始就不停在说这些话,都是些什么大人的话!雏见泽?园崎家?什么东西,我一点兴趣也没有!”

“给我听好!”魅音也把我的话打断了:“…………诗音能够直到今天一直生活在兴宫…给多少人带来了麻烦知道吗?”

…背上一股寒气。

“………葛西被关在里面的牢房。”

“为……为什么葛西?”本来不值得吃惊,在我被捕的同时,凡是帮助我藏匿的人都是同样的命运…同样是违抗园崎家家主之罪。可能我的待遇还好。被关在里面牢房的葛西,很快会被带来的义郎叔父……肯定会被粗暴对待。大家为我做出了牺牲。

“………诗音无论遭遇什么,都有觉悟了的话,但是对于带来麻烦的葛西和义郎叔父,似乎没考虑吧。”我头脑中沸腾的感觉逐渐退去了。我一个人无论怎样还忍受得下去,但是对于为了我而违抗园崎本家,而要被整得蜕层皮的人…不能再闹下去了。

“……诗音。向婆婆道歉。如果诗音一个人把问题解决了,那就都结束了…不会给人带来麻烦。”

“但是……魅音…难道你认为我做错了…?难道我真是做了什么错事吗…?”看见我似乎还没有一人解决的觉悟的魅音,露出一点同情的神色…但立即又回复冷酷的表情,然后回到座席那边去了………我嚣张地和鬼婆婆吵了架,就算我没做错什么,但是把照顾我的人都卷了进来…毫无疑问是我的责任。应该由我来承担,他们什么罪都没有……这时,心中似乎是全部理解了…我回头看着魅音………轻轻点点头。不能象葛西和叔父那样,把完全无罪的悟史也卷进来。

“等…………等一下阿姐……!!”那样绝对不要…和悟史……和大家都没关系。我一个人承担的话,原谅大家吧!

“……怎么样,诗音?”

我的泪没有尽头地流了下来。我的骄傲,不算什么东西。

“………对不起…是我错了…请原谅我家主。”

但是鬼婆婆仍然是一幅不愉快的表情。毕竟我在这么多家族成员面前骂了她。肯定不能就这么算了。下任家主的魅音开口了。

“那么诗音,打算怎么解决?”

“那个……………解决…………怎么做…………”挂在墙上的那些恐怖的拷问器具就在面前。恐惧再次包围了我,我又颤抖起来。看着我站都站不稳,看不下去的魅音对着鬼婆婆耳语了几句…鬼婆婆点了点头。接着魅音叫来一个年轻人,下了指示。那个年轻人把挂在墙上的某样器具拿了过来,直接放到我面前的桌子上。

“这个………………是什么。”

“……剥指爪的道具。怎么用知道么?”

“没……………没可能知道吧…………”这么颤抖着看过去,真是个可怕的痛惜,前端有个大指甲钳似的东西,可能那个能掀开来的部分,可以插到指甲的里面去……把手的部分握紧…往上一掀开,指甲就被剥下来了……光这么一想象,全身上下就抵挡不住发寒,手指颤抖。

“每一个指甲,解决一个诗音带来的麻烦………园崎詩音。哪只手无所谓,剥3个下来。”

3个,一个是………葛西。还有义義郎叔父…还有………悟史。

“那么…………真的……………原谅其他人?………”

“……………………”

“请发誓……我一定剥下指甲来……请发誓原谅其他人……”

“这是解决你的问题,并不是交易。不高兴的话……”

“等一下我做!!!等一下……我做……一定做…”

我颤抖着将左手……小指…塞进器具里面…………………割破进去。如果指甲太短,那是塞不进去的…但对于我的长指甲,金属部件却很漂亮很无情地正合适。年轻男性将我的左手绑定。在他绑的过程中…终于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都是现实…但我的心中还指望着发生什么奇迹。这种想法早就应该甩掉了的说…只能服从,毫无办法…我的眼泪又涌了出来。终于固定结束了,确认完毕,周围是一片沉默。

“然……………然后呢…………”年轻男性示范我怎么抓住把手,然后怎么操作……并且忠告一口气做完,痛苦可能会少一些。接着,就只有我的汗水滴落到地上的声音了。大家都直盯着我,见证我怎么将指甲剥下来。鬼婆,还有魅音……都在等待我用自己的手清算一切………我应该可以选择抖得厉害无法下手,但那样一来就没法解决了,是的,所谓解决就是要我一个人来赎罪。不然就会波及那些我亲近的人。

“啊………啊………啊………啊………”呼吸混乱。我明白的。只要我剥三个下来,就都解决了……葛西的话,说不定不是指甲而是手指,或者更悲惨的处罚。我明白的,从学园逃出来是我的错,葛西只是来帮我,他没罪。义郎叔父给我打工机会又有什么罪呢。

“啊………啊………啊………啊………”鬼婆婆仍然厌恶北条家,如果我在这里不解决,那么悟史会有怎样的遭遇,也想得出来…或者说……悟史就会被带来这里,交给他同样的道具。作为交换我会被原谅,强迫他要把自己的指甲剥下来……?

“啊………啊………啊………啊………”如果是悟史的话…会做的。他是不会为了拯救他人而犹豫牺牲自己的。

我的汗已经在桌上淌了一大滩。做吧。做吧。不就三个指甲么。就算很痛,也不会死,指甲是会长回来的,又不会留下一生难看的伤疤那么悲惨。是啊,没那么可怕。我要是拒绝了大家可都要被用可怕的方法清算的。是的……一口气做吧。那样不会痛,没问题,不可怕……我握紧右拳,抬起来,不要慢,要快速!

“啊………啊………啊………………………………、”最后呼吸停止了,我的身体里面窒息了似的,一股毛虫在爬的寒意直涌上来。不要害怕啊!指甲不就这么窄的一个东西嘛……忍住、忍住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抬起的右拳,猛砸在拷问具的把手上。

“劈”一声,不是空气,而是我的身体上传来的声音。与此同时,从生下来到现在从未体验过的痛感猛然袭来。心脏剧烈地跳动。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紧咬着牙齿,直到牙齿差不多要脱落了,眼球似乎也要跳出来了!也许动脉都因为痛楚而象气球一样鼓涨起来,几乎要破掉。我恐惧地睁开眼……左手的小指……并不是完全血红。只是涂了层血,与这样的剧痛似乎有些不协调。我的那个指甲,现在看上去就象个汽车的引擎盖被掀开了一样,有点让人难以置信。不仅是疼痛,恐惧也包围了我。但是我又想到…我只是将三个任务中一个达成而已?这么说还有两个?无名指、中指…我企求地看了看鬼婆婆和魅音。但是她们只是摆出一副看无聊节目的脸。一点同情也看不到。显然不会就这么原谅我的。说是3个就绝对是3个。

“………魅音………原谅我吧…………这真的…太痛了……真的太痛了……你看我的脸…明白吧……?真的……啊…受不了………”

魅音仍然是冷酷的表情回答:“…………诗音………已经……不行了?”并不是说要原谅我的意思…是不行的话,其他的就找别人清算的意思。这个不说…也明白…

“我做!!!哈哈这种完全无所谓啊……!!哈、…哈!!没什么可怕的,不痛啊…哈哈哈哈哈哈…!!!”我再把下个指甲插进去,一点犹豫也没有就举起拳头,砸下去。

这样急忙地动作,至少可以稍微逃脱一点眼前的恐怖。但是这么急,拷问具并没能指甲卷起来,只是把边缘给掀掉了一些而已。尽管这么说,疼痛的程度还是没有变。都这么痛了,居然没有能剥下来,难道……再来一次?!无名指还得再来一次吗……?再来…?再来……?!

“………………诗音?”

“不要啊…………呜………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已经不行了,我早已丢掉任何羞耻,哭着叫喊:“不要不要!真的太痛了太痛了…!!原谅我吧,原谅我吧!!对不起对不起、我道歉原谅我吧!!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的叫喊似乎没有传到家族成员那边去,好象隔着一道空气墙。他们是不会同情的,他们只是作为园崎家的人,来见证这个仪式而已。所以不同情我的丑态,只是呆呆地看。

魅音走了过来…对着哭泣的我说道:“……诗音………还有一点,再努力一下。”

“不要啊不要啊不要啊!!!不行了…太痛了!啊啊啊啊……!!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魅音点了一下头,两个年轻男性走了过来,站在我身后。接着,我脑袋上突然被套了个东西,把眼睛遮住了。接着从后面有个人用抱住我的姿势,剥夺了我的自由。

“不要啊不要啊!!!!!”无法反抗两个年轻男人。感觉左手有感觉。一个男人操作拷问具,另一个…疼痛的无名指…又塞入那个残酷的东西。

“啊啊啊啊啊啊!!!救救我妈妈……妈妈!!啊啊啊啊啊啊啊!!!”

左手已被固定,无法抵抗。第一次知道,由别人来执行刑罚,是多么残忍的事情。看不见东西,只能咬牙忍耐袭来的疼痛。

接着…可能还得感谢行刑者,很老练地把2个指甲剥了下来。

是痛苦与狂叫,还是脑内起到麻痹作用的分泌物……我的意识,在持续惨叫的过程中,渐渐失去了………

■过了几天

醒了………那之后的记忆已经模糊,是怎么回到家里来的…抱着头拼命想才想起来。左手包着绷带,被剥的3个指甲象汽车引擎盖那样掀开的感觉…事情总算是过去了。鬼婆婆在那之后似乎又说了一通长篇大论,但都没有听进去。似乎后来就被送到兴宫医院的整形外科去了。在那途中晃来晃去真痛苦。感觉头非常之痛,于是拿到了12片头痛药,也没有水,反正隔10分钟就咬上一片,抑制一下疼痛感。在医院里等候治疗的时候………葛西来了。我想对他说没事,但是让他看见了包着三角形绷带然后吊起来的左手,他还是有悲伤的表情。所幸葛西身上似乎没缺什么零件。我明白自己的牺牲是有意义的。

葛西什么都没有说……没有表情,急急忙忙跑到我身边,是想说什么,却不清楚。

“……………………………葛西。”

“……………怎么。”

“………………………”我还在想葛西一定是生气了……为了保护悟史,把自己的身份说了出去…但我并不后悔。但确实是给葛西和义郎叔父带来了麻烦。

“………义郎叔父知道在哪吗?”

“不。”

“………………………………”

“………他的话没事的。以后道个歉就行了。”

“………………………………嗯……”其实我还想接着问悟史的事情。有没有被本家抓起来,遭遇

什么残酷的事情。但是,问葛西的话,等于是把他和悟史的事情放在一个秤上了…他一定会不高兴……悟史有没有事呢?

治疗结束,葛西用车把我送回家……昏胀的脑袋,直到门被敲响的时候才清醒过来。

“诗音小姐,请起来吧。再这么躺下去对身体不好。”是葛西。他把买来的便当和菜放在桌子上,两人一起吃了些。

“………心情平静了吧。”

“…………………是平静了,还是低落了。哈……”

这几天一直这么躺着不动。从冰箱里拿些剩菜剩饭打发日子。有3天了吧,都没有力气爬起来……一直漂浮在昏沉的世界里。我说不出什么话,只是默默地吃饭。

“昨天………魅音小姐来联络了。说给诗音小姐打过不少电话,都没有接。”说起魅音……心中有什么东西又被剥开的感觉。葛西倒了杯水继续说:“………园崎本家…认为诗音小姐既然已经自行解决,那么事情也就过去了……圣路西亚学园那边已经送去了退学申请,诗音小姐应该会进兴宫的学校。”

“………园崎诗音的人权,终于得到承认了吗。”

“是啊,今后作为园崎诗音生活下去也没关系了。就是注意不要靠近雏见泽。还有不要装成园崎魅音。不要太过引人注目…其他就是些小事了。”

“已经承认了……所以不要再做引起本家注意的事吗。”

“就是这样。当然这些规矩不是永远的,只是需要时间冷却事态。尽管没有明确期限……我想今年只要能够平稳地渡过,以后就没什么问题了吧。”

“只要我在兴宫躲藏着生活就行……本来我不就正在过这种日子嘛。”葛西苦笑,我也只能苦笑。接着…终于问了想问的问题。

“…………悟史……怎么样了……?”

“………………………”葛西没有回答。

“……葛西……悟史没事吧…?”

“…………诗音小姐。”葛西放下筷子:“本家说……请忘掉北条悟史的事情。”

“………………………什么啊。”

“诗音小姐……不想和你吵架,所以不要说了。我只是传本家的话。”

“什么叫做不要说了?葛西!”

葛西做出没看见的表情,继续吃饭。这样顽固的葛西还是第一次见到。园崎家已经表明了态度…北条家的人与园崎家的人成为恋爱关系是不被许可的。这可一点不有趣……那个沙都子在学校和魅音不就是朋友吗。是同性的朋友就行…我和悟史就不行………但如果我再做什么引人注目的事…这次一定会给悟史带来麻烦。就象我被强令剥指甲那样,园崎本家会强迫悟史做什么……能想像得出来。正因为我喜欢悟史,因为我不能再接近他了。悟史不回来参加雏见泽棒球队,那么他在兴宫出现的机会就很少。而我要去雏见泽,就得装成魅音。但是魅音,不会再帮我的忙了。就算想和她修复关系…想忘记也是遥远未来的事了。总之………我没法说想再见悟史。我已经失去了见他的手段。啊……先前不是从魅音那里得到了悟史的电话号码吗…我可以打电话,然后偷偷见面……但是那样的危险,我怎么对悟史说明呢?

“……………葛西。我想自己呆会。”葛西想是不是赶我走,慌忙收拾餐具。

“啊,用不着急,葛西慢慢吃吧,我想一个人去散散步。”

“……………我不和诗音小姐一起出去的话,门没法锁。”葛西快速收拾好,和我一起出门。

“啊……事先声明,我可不是去见悟史。”

“明白。”

■去玩偶店

我所去的地方…是悟史给沙都子买玩偶的那家店。不能否定有一点点期待正好能在那里碰上悟史。看一下那个橱窗……巨大玩偶已经不见了。

“悟史……………太好了…买了呢。”叔母死了,叔父去了情人那里。悟史给深爱的妹妹买下了礼物,也不再需要去打工,他已经从辛苦的生活中解放出来。他会恢复笑容,重新成为那个我最爱的悟史…………………但是我不在了。

叭叭ーーー汽车喇叭声。我正想怎么这么吵的时候,看到车里有人在朝这边挥手………是球队监督。完全不知别人心情,在那傻笑着挥手:“园崎小姐,好久不见啊!难道是在等北条吗?”

“……不是。”

“那个橱窗,北条经常来看呢…所以想你是不是在这等他。”

“不,只是偶尔路过………………悟史已经买了呢。”监督似乎也知道这事,看着那个空出来的空间微笑。

“……昨日是沙都子的生日。一定是用那个大玩偶给她庆祝了呢。”

“那么,悟史也不用那么辛苦打工了,真好。”

“是啊。”

“………悟史……那个…有没有给球队写退出申请?”

“早就写了哦?但我没接受哦?作为经理的园崎小姐怎么想?”

“哈哈,没接受。”

“哈哈谁都没有接受。那么还是我们队的成员。等到生活安定下来,应该会回来的吧,但那时候如果园崎小姐不在了…一定会悲伤的啊。”监督开玩笑似的说……他是大人,是看我情绪低落,故意装出这么一副玩笑的样子。

“………园崎小姐,也请回来吧。果然没有你很寂寞啊。如果园崎小姐回来的话,一定做一套女佣式的球队经理制服啊!”这家伙果然忘不了这种念头,还真是一点没变。

“啊,对了,一直到现在还瞒着监督呢。我不是魅音。我是她双胞胎妹妹诗音。到现在一直是装成魅音的。”

“啊……啊?双胞胎妹妹?!”看着他那张吃惊的怪脸,我不禁笑了出来。

“嗯,是的。我是园崎诗音。因为讨厌园崎本家,所以一直没法堂堂正正地生活。”

“啊是这样啊…魅音居然会有双胞胎妹妹………”

“啊哈哈哈。真是同感啊!”突然一声粗野的笑声,和刚才监督的笑完全不一样,是那种很没品的………是那家伙,大石。

“入江医生你好啊。前几日真是多麻烦了。”

“没什么,也没帮上忙。”他们之间的关系,从礼仪式打招呼上,一眼就看出并不好。

“……我要走了,一起坐车怎么样?送你到家。”监督显然明白大石的目标是我,顺水推舟帮我一把。看大石那脸,估计还在想盘问那天我和悟史在一起的证词,想找出有没有漏洞。尽管有自信蒙混过关,但是被他浪费时间也很不愉快。

“那么,走吧监督。”

“啊呀,两位要去哪啊。”

“去看看有没有球队乘凉会的礼品。其他还有不少店要去呢。那么失陪了。”果然是监督,这么冷静,撒谎不打草稿。大石当然也明白这话很假,但也没法阻止。

“………伤势怎么样了?园崎诗音小姐。”正要进车的我,被这么问了一句。我左手绑着绷带,因为难看,一直藏在口袋里。因此大石是看不见的。

“只要没化脓,就能恢复地很好。我小时候好多次被剥指甲呢。看,还是很漂亮吧,呵呵呵。”

“…………男人的指甲漂亮的话就恶心了。”大石搔着头笑……大石对于兴宫包括雏见泽在内的地方上的事是很清楚的。但是发生在园崎本家最隐密处的事情是怎么知道的…这个男人的情报网还真厉害。

“多谢慰问…那么可以走了吧?”

“园崎诗音小姐,不能一起去喝杯咖啡吗?”

“那算什么,和我聊天?”

“那也很好啊,呵呵呵。”

“不好意思,一天只有24小时,在无聊的事情上花时间很笨哪。”

“啊真是败了……那么这样吧,如果和我说话实在无聊,那么途中什么时候你都可以走,绝不阻拦。怎么样?”

“……你想说就说,我什么都不会说的哦?”

“没关系,诗音小姐听着就好了,我一个人说。你只要一边喝咖啡,一边听中年爷们自言自语就行了。”

…………真是讨厌的积极邀请。好象不象是要撬我的口。他到底会说些什么呢……………尽管装平静,但老实说我还是有点兴趣的。

“监督,对不起了。我想和大石老头去约会啦。”

“魅……不是,那个,诗音小姐…”我挤挤眼,暗示没事。监督不再坚持,开车走了。我坐到大石的车里,因为不想坐他旁边,就坐在了后面。

“那么真的去咖啡屋?”

“嗯,要是能介绍一个没有你亲戚的耳目存在的咖啡屋,那还真好啊哈哈哈。”

“切,随便你去哪吧。”

大石打开转向灯,开了出去。

■兴宫署

果然和想的没差,开到警署来了。还在想如果真去一家漂亮的咖啡屋,倒要提升对他的个人评价了。结果不过如此。

“只是觉得这里方便…我说的话要是无聊随时可以回去,我绝对遵守约定。”

“嘛,就看你能不能说点不无聊的话了。要不要腕着胳膊进去啊,大爷?”大石哈哈大笑,带我走了进去。并没有去狭小的审讯室,而是写着搜查一科的办公室。穿着制服或没穿制服的警察,做着各自的事情。在写着科长席的豪华座位前面,有与之相衬的沙发和大理石桌子。大石说了声请坐,就去准备速溶咖啡了。我还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到处好奇地张望。

“不会以为要请你进审讯室,吃牛排饭吧?”大石拿着客用咖啡杯走过来了。

“比想象的待遇要好得多了呢。还以为会遭遇三角木马酷刑什么的。”

“那可不符合我的趣味。啊哈哈哈。”

“……那么,想说什么?”

“那就单刀直入地问了。诗音小姐,你喜欢北条悟史吗?”

“……………哈?……真突然。无聊问题,我要回去哦?”

“哈哈哈哈哈,那好,这个不算。”他一定知道我是为了什么才被剥指甲。问了等于白问。

“……如果是悟史在事件当天的不在场证明,那天我对熊谷刑事都说了。”

“当然我已读过小熊…啊不,熊谷君的调查书。我知道你和悟史在一起。”

“问多少遍都一样。要是以为问多了就会有漏洞,那是没门呢。”

“哈哈象你这么聪明的人,哪会用那种手段啊。”

“啊,果然很无聊。那我回去了。失礼。”我从沙发上站起来。

“诗音小姐,我承认你对于悟史先生的不在场证明哦。”

“……那不就行了。我回去了。”我转身要走。

大石慌忙大声说道:“但是呢诗音小姐,我要问的不是悟史在事件当日的不在场证明。而是昨天他的去向。”

“昨天?干嘛要问昨天的?昨天悟史的去向,和叔母死亡事件有什么关系?”

“昨天悟史失踪了。”

…哎?

“你不知道悟史失踪了吗?”

我的表情已经回答了。

“失踪?……怎么回事?”

“你还是坐下吧。”

“悟史失踪?……什么?!什么啊!!”

“唯一能肯定的是,他在三点之前,从兴宫的储蓄所把所有存款都取了出来。然后他到哪去就不知道了。”

这样,悟史是在昨天去买的玩偶啊。

“我的想象呢…他难道是拿了这些钱,人间蒸发到远方去了?”

“逃走用钱?哈哈哈真蠢,那钱是为了给沙都子买生日礼物存下的。是为了买那个高价玩偶。不可能是用来逃走啊。”

“确实,那家店里的人说,最高价的玩偶卖掉了。但是,并没有证据说那是悟史买的。”

“问问不就知道了!我和悟史一起预订的东西!……啊…”想起来在那个店里的老人,真是很呆,如果那天是他当班,就算悟史去买了,也可能会说“不记得有卖了啊”!

大石也苦笑起来。看这样子他也问过那个老人了。

“总而言之!那就是悟史买的,他就是为了买礼物存钱的,不可能用在其它地方。胡说八道到此为止吧!”

“可以啊!那就说悟史买了那个玩偶吧。那么他为什么不拿着玩偶回家呢?”

这时,我的心里突然有结了冰的感觉。悟史为了买那个玩偶,身心都非常疲惫,打工存钱,终于买到了。应该不会碰巧有什么人把玩偶买走了。肯定是悟史买的,绝对是!但如果是这样,悟史一定会把玩偶交给沙都子。但是,他明明买了…………却没有回家。没有回家?不可能。应该是买了就立即回家的,不可能再跑到别的地方去。就算悟史被警察追捕,他也绝不会想逃。既然已经买了玩偶,绝对不可能还没交给沙都子就逃走。问题是,那为什么没有回家?那个玩偶超大的,放不进自行车的前篮里面。如果是这样的话,可能是用绳子绑在自行车上推回家去。那样一来的话,绝对不可能还绕个道什么的。所以悟史一定是先拿了钱,然后买了玩偶,直接回了家。绝对是这样!他盯着那个玩偶已经有多少天了,怎么可能碰巧被别人买了呢?问题就在于从玩偶店到家里这段路上。会有什么差错呢?买了那么大一个东西,应该是立即回家的!然而自那以后就再没人目击过悟史。那么很简单,就在这段路上,他消失了。那是为什么…?杀了叔母的犯人,应该就是悟史。而悟史并不象我这么警觉聪明。在警察的包围圈不断缩小的情况下,会不会太过紧张无法忍受?是不是会想自己是犯人的事已被警察识破了?所以悟史逃走了,想躲到什么地方去等事态冷却?但这还是不可能!这与“买了玩偶立即就回家”的判断是冲突的!!!悟史是那么宝贝沙都子,绝对不可能不回家就躲藏起来了。

心中的冰霜一层层地…刮破了心脏的内壁。悟史如果绝对不是自己要消失的话,那么答案就很简单了。他是被别人给消失掉了。

“悟史……………消失了………………? 啊哈………哈哈哈哈哈!!真是太蠢了,果然是无聊的

话啊。哈哈哈哈哈哈!!”这么一笑,心中的冰被排出去了。就这么一直傻瓜似地笑着。刑警们都看着我,在想怎么回事,怀疑我是否正常,但我还是一直在笑,笑到咳嗽…终于喝了一口冷掉的咖啡,把笑给止住了。冰从心中排出,却直入肠中,冻得我……拿着咖啡杯的手都在抖。

“诗音小姐,希望你先听我说。也许你会认为我说的都是想象。会觉得很滑稽。但是我仍然希望你保持沉默,听我讲完。行不行?”我全身被寒气包裹,牙齿都在互相撞击。我自己已经不能思考了。只能从大石的嘴里听了。那些我自己都不愿去想的可怕想象。但那是我必须听的事实。

“什么行不行的,有话快说。”

“………死去的叔母,一直欺负悟史和沙都子,这我们已知道了。特别是她拼命欺负沙都子……悟史为了保护妹妹,可能产生了杀死叔母的想法。我作为个人自然这么认为的。”我当然必须否认悟史杀了叔母。但是,大石说的也没错…就是事实…结果我只是保持沉默。

“………那么以下就是我的空想?!绝对不要生气!好吧?!”

“明白呀…!继续说!!”

“北条悟史计划要杀叔母,并且实行了。当然没有任何证据,只是我的想象。”

“我知道是你的妄想,继续说…!!”

“那么…诗音小姐,你被禁止和悟史交往吧?被命令忘了他,不准再接触,是吧?那其实,不是因为你们两家的恶劣关系,而是……杀人犯和园崎家的小姐有恋爱关系是严重的问题。”这个我倒没有想到。在我是诗音的事暴露之前,作为魅音和悟史之间有接触,并没有受到任何责怪。如果说北条家和园崎家的人谈恋爱是个问题…那么我们在棒球队那会,就应该发生问题了。作为园崎本家,知道悟史是杀人犯是很容易的事。甚至有可能在杀人现场就有目击者。那时候园崎家对于与杀人犯交往的我,突然之间觉得麻烦起来………不能置之不理了。

“然后么…你是很不容易放弃的人吧?也就是说,园崎家为了切断你和悟史之间的关系,就剥了指甲,否则恐怕很难让你放弃吧?”无法否定。确实,现在我和悟史之间的联系是切断了。但是我知道悟史的电话号码,并且期待着他回棒球队。

“园崎家认为你与悟史的关系是威胁,绝对要切断。但是,你是个怎么威胁也没用的人。那么……就还有一个办法。”

“什么!?什么办法!!!什么呀!!!!”

无法威胁我的话,就只能对悟史下手。那么做了什么?从玩偶店到家里,中间发生了什么?发生了什么啊?!为什么他没有能回家!!为什么!!!

我的脑子突然缺氧了,眼前一黑,就往后倒了下去。没有疼痛,象个人偶一样就这么倒下去。大石和几个人慌忙把我扶起来。

“冷静点诗音小姐…并不是说悟史一定被杀了!”

什么叫做不一定被杀了?!这帮家伙在说什么梦话!!他们不知道我被剥指甲的那个地下拷问室吗!不知道那里有个石牢,还传闻说有个深井可以把尸体都丢进去吗!!!园崎家为了确保悟史消失,一定在拷问室杀了他,然后把尸体给处理了!!!什么叫做还不一定?!蠢货白痴,脑子是豆腐渣呀!!我是鬼婆婆的话一定会杀的!!!绝对不会给他笔钱打发他走得远远的藏起来!!连我都想杀,那个鬼婆婆怎么可能不杀!!!

“诗音小姐请冷静,有些未确认的情报,说在名古屋站有看见象是离家出走的年轻人,乘上去东京的新干线。服装的特征尽管不一样,但也可能是为了躲开警察追捕而换了衣服。”

“什么…活着吗?!悟史……活着吗……?!”

“那么说一下我的想法。你的双胞胎姐姐是魅音,下代家主,很接近园崎阿魎吧?园崎阿魎可能一开始是想把悟史悄悄杀了的,但是,那样一来你的姐姐不是会制止的嘛。”

……魅音?…………是的,应该是这样。魅音是会手下留情的。那个笨蛋的话,无论怎样,是不能承受杀死悟史的罪过的,就算为了自己也会驱逐他吧。

“很可能园崎本家接触了悟史吧。说这次的事件无法包庇下去,你自己保护自己,躲到什么地方去吧…嗯,应该说带点强迫吧。”

“悟史绝对会拒绝的。他是不会扔下妹妹离开的!!”

“我也这么想…但是,悟史打工是园崎魅音介绍的吧?所以她也知道悟史手上存有可以用来逃走的钱。”

“但是,悟史绝对要用那钱来买礼物的!”

“是啊,就在悟史拿了钱赶去玩偶店…却看到玩偶已经被卖掉了。”

难以置信………………那真是凄凉的景象。经过这么多的痛苦,忍受欺负,拼命打工,终于拿到钱,但是玩偶却没有了。但是悟史是很乐观的。可能会想玩偶已经被包装起来了。接着就会去店里面询问……我继续想象着。他会向那个痴呆老人抗议,明明预订了,怎么没有了啊,但那个老人只会发呆……就算不是那个老人可能也是同样结果。如果园崎本家的那些强盗似的人物,拿着现金来买,就算已预订了也非得卖。悟史无论怎样抗议也没有用。没有就是没有了。在这应该让沙都子最高兴的日子里,她最期待的玩偶却没有买到。他会痛苦地流泪吗?

“…………说不会丢下妹妹离开雏见泽,不过呢……如果说…园崎本家…保证说要照顾好留下的沙都子,那会怎么样呢?”

要买的玩偶已经没了。手上有十万块钱却没有了用。园崎本家说警察来逮捕只是时间问题,逃到远方去吧……而且还保证照顾沙都子。

然后悟史没有去见沙都子………直接去了兴宫车站………心中不停地对心爱的妹妹说着道歉……并相信终有一天会回来。然后他去了名古屋…然后东京。

但他仍然活着。只要还活着,就有机会再见。只要悟史还想要回来,绝对会再见面!

“或者说,会不会在远方给他事先准备了一个隐藏的地方,悟史就去了那里。”

“那么,就没事……总有一天,会回来的吧……?”

大石打了个哈欠仰望天花板,没有回答我。

昭和57年6月24日、北条悟史失踪了。

北条悟史是同月20日所发生的,谋杀事件的嫌疑犯,警方判断其畏罪潜逃的可能性很大,展开了追捕行动。

尽管在名古屋站,发现与他相似的少年搭上了去东京的新干线,但这个情报的真伪无法证实。

在此之后,其行踪不明。连他是否还活着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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