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英雄的女儿-章节
网译版 转自 轻之国度
翻译:YouR
图源:YouR
母亲的话语
终究,亚媞连自己到底是否发出了声音都无法确定。她带着一副丧失了现实感的心情,看着断头台的利刃向着列隆的脖子直直落下。
在支撑着那利刃的绳索被切断、落向正下方的数个瞬间中,烙印在亚媞眼底的,是列隆那纹丝不动的平静。
纵使被蒙上眼睛、带上手铐和颈枷,列隆直到现在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抵抗。
而这到底意味着什么?亚媞并不明白。
虽然不明白,但是,在即将迎来死亡的列隆的平静态度中,亚媞受到了异样的冲击。
因为列隆是“黑之驱使者”,所以这次的处刑应该是正当的才对。但是,列隆对此既不肯定也不否定。到头来,只有骑士团在主张列隆坦白了自己是“黑之驱使者”而已——
骗人的(——)。这都是(——)骗人的(——)。不可能会(——)有这种事(——)。
虽然只有一个多月的时间,但这个突然出现在亚媞的生活中、和自己一起在学堂中学习的少年已然给她的生活带来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而且,亚媞和市民们谁都没有明确地对他报以敌视。事态本不该像现在这样演化到无可挽回的地步的。
自己应该去(——)阻止(——)这场处刑——现在,立刻,趁还没有变得太迟——
但就在亚媞这么想的同时——咚(-)。
机械性的,让人恼火沉重声音响了起来。刀刃掉落的声音似乎在为市民犯下的无可返回的过错断罪。而当那声音因列隆的平静态度而显得更加响亮的瞬间,亚媞猛地醒了过来。
她一时间没能搞清自己在哪里。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意识到自己并不是在那个充满了爆炸般的非难之声的广场上,而是在女学童的“白寮”的一个房间里。
她身上的睡衣已经被冷汗浸透。但她最先触碰到的,是自己的脸颊。她想,自己一定是在哭吧。但是果然,自己的脸颊上没有哪怕一滴眼泪。
傍晚,当少年被处刑时,亚媞受到的过于巨大的冲击让她的思考和感情都麻痹了。这种感觉至今仍然挥之不去。但在亚媞的内心深处,她一直以来努力养成的刚强早已让她产生了某种想法。她有这样的自觉。
眼泪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这是少女的信条,是自己独一无二的真正武器。但再这样下去的话,这样的信条反而会发挥相反的作用,招致最坏的事态。那个少年的处刑和自己有关(——),这是事实。而且,自己曾经确实希望过(——)少年就是“黑之驱使者”,这也是事实。而且,不正是这些事实化为了无法排解的重量,永远地夺走了自己的眼泪吗——
喵…一声困倦的鸣叫打断了亚媞的思考。同时,她也产生了一种预感——今后的自己绝对无法从这种思绪中逃脱。
少年最后交给自己的那只黑色小猫正抬起头,用闪烁着绿色光芒的眼睛看着这边。亚媞轻轻抚摸着它小小的脊背,同时她意识到,自己正在寻找小猫的眼睛中是否有着责备自己的光芒。
不是这样的(——)。我不知道(——)。我从没希望(——)过变成那样(——)——亚媞模糊地意识到,自己的脑海中正回响着慌忙为自己辩解的声音。
「我…该怎么办才好啊。」
自从父亲消失以来,直到现在,她都从来没有说过这样软弱的低语。
就在亚媞梦到少年的生命即将终结,在黑暗中瞪大了眼睛的时候——
在骑士团接手的宅邸的一个房间里,黑衣的老人一边舔着葡萄酒,一边朝着空中露出笑容。对于驱使着卡露朵的驱使者而言,他没能用自己的魔力了结“危宿”的使徒,而是用断头台之类的东西对他进行了处刑。虽然这并非出于他的本意,但也没什么不好的。不,不如说他甚至从中感受到了一种与用力量夺走生命所不同的喜悦。毕竟在驱使者之间的战斗中,并不存在这种虽然会发出非难之音,却实际上什么也不做的民众——并不存在这种美妙的第三者。存在的只有从一个黑暗潜入另一个黑暗中,读懂对方的战略,一击必杀地打倒对方。从这个角度看来,老人甚至对骑士团能够做出这种行为感到羡慕。不管怎么说,处刑这种行为,就是让人们知道,所谓的只有神和命运才能带来的死亡,自己也有自由地将其带来的权力。这样一来,自己的存在感就会被放大好几倍。
老人不由自主地将没有握着酒杯的那只手伸向空中,做出了砍下悬挂着利刃的绳子的动作。同时,他思考着,虽然不可能在大规模的群众前这样做,但是稍微试着做出类似的替代行为也无妨吧。也就是说,如果敌人有家人或者朋友的话,自己就试着在那些家伙的眼前夺走其性命吧。
既然已经决定这样做了,那么,在抓到那个独臂的有翼族男人之后,自己就故意把这个情报流露给其余的敌人吧。然后,在与他关系亲密的“危宿”的使徒出现时,再残忍地夺走他的性命——
老人玩弄着自己的梦想。正当他露出呵呵呵的微笑的时候,一个男人突然走了进来。
老人回过头,从头到脚扫了一眼男人,然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一切已经准备就绪。这样一来,骑士团就可以随心所欲了,夏乌拉(——)团长殿下(——)。」
男人——夏乌拉板着脸点了点头,坐在了老人对面的椅子上。他手上也拿着酒杯,却没有喝酒。夏乌拉不停转动着手中的铁杯,声音很不愉快,
「我们做了这么夸张的事,另一个“危宿”的使徒却迟迟没有出现。」
「难道他是发现了我们的埋伏而没有现身吗……还是说已经断气了呢。您在河滩上发现了大量的血迹吧。」
「但是,那家伙拿着的“神之石板(卡 露 朵)”还没有被发现,莫尔古老。」
「那是因为他在被团长殿下的“魔光炮(E v i l B l a s t)”杀死之前把它扔到了哪里,避免它被我们夺走吧。不管怎样,我们成功干掉了“危宿”的一个使徒。在“王宫”注意到之前,“黑公爵”大人也会很快出现吧。」
看着夏乌拉犹豫不定的样子,老人用惊讶的眼神说道,
夏乌拉把杯子从右手换到左手,又换到右手,接着又不耐烦地换了回去。
「准备很快就会就绪。在那之前,我想看到城市被恐惧支配的样子。然而今天的处刑毫无收获。我们想让“危宿”的使徒为了阻止那个小鬼的处刑而现身的计划非但没有奏效,就连那个小鬼本身也捉摸不透。城市里的人们也只是呆呆地看着刚刚般进来的外来者死去。」
「这么说来,我们就无法沉浸于处刑的喜悦中了吗?」
老人脸上浮现出既像是无奈,又像是共鸣的,不知道属于哪边的笑容。
「倒也不至于。毕竟这样一来,除了神殿的卡露朵之外,我们还能将那个小鬼的卡露朵也献给黑之公会。而且,从现在开始,城市即将被恐惧支配。」
夏乌拉似乎终于释然了。他露出冷冷的笑容看向窗外。
「这样一来,我们就可以尽情地从心底里享受这个城市里的人们痛苦断气的样子了。」
就在列隆被处刑后不久,城市里发生了异变。
城中的人们因健康问题而卧床不起的事情接连发生。
人们原以为这是一场瘟疫,但是,非常奇怪。人们什么都没做就突然感到疲劳,身心虚弱,症状也各不相同。医生也束手无策。最先受害的是老人,孩子,以及体弱多病的人。
亚媞也在列隆被处刑之后,再次直面可怕的事态。
就在她埋头于圣乐队的训练,和其他学童一起克服处刑带来的冲击的时候,母亲所在的救护院派人前来通知她。
「母亲,病危…」
亚媞面色苍白地重复着救护院的人所说的话。
「是的。她的身体现在非常虚弱,医生也说这样下去很危险…」
「怎么会……。为什么……为什么!」
亚媞忍不住怒吼着。但对方只是一脸为难,
「总之,必须赶紧去母亲那里…」
这么说着,亚媞突然感到浑身的力量突然消失了。她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列隆那张茫然的脸。哭出来不就行了吗?她心中的列隆如此说道。但是,不可能哭的。参与了逼死列隆的自己,事到如今——
若想让亚媞认定列隆就是“黑之驱使者”、认定自己做了正确的事情而言,列隆被处刑时的态度实在是太过于平静。他什么都没有辩解,就被默默砍下了头。
看着列隆的那个样子,不只是亚媞,整个城市的人都受到了莫名的冲击。
是不是哪里搞错了——亚媞这么想着,却不知道是哪里搞错了。然后现在,似乎是在责备城市的过错一般,一种来路不明的疾病开始流行了。
我们本来就什么都做不到——如今,这种无力感笼罩在整座城市中。它的蔓延简直就等同于某种绝症。
「我要怎么办才好呢……呐,古莉。」
亚媞唤着身旁那只已经很亲近自己的黑猫,而猫只是眯起了睡眼惺忪的双目。
亚媞悄悄抱起猫,走向救护院。
母亲似乎已经没有起身的力气了。
她躺在床上,看着走来的亚媞。母亲平静的目光和被处刑时的列隆是何其相似啊,亚媞甚至在一瞬间感到了恐惧。不只是少年的死,就连母亲的病危也和自己有关吗?这种不合道理的想法突然袭上了亚媞的心头,让她尝到了走投无路的滋味。而且,母亲更是说出了这样的话。
「我想,你的父亲不会回来了…」
这句话让亚媞的刚强达到了极限。她将拼尽全力才露出的笑容全部抛弃,对着虚弱的母亲大声叫喊。
「为什么!妈妈,你为什么这么说。爸爸他还活着啊!」
「你的父亲非常痛苦……但是,我却什么都做不了。」
「这种事情我当然知道啊。我也……」
身为驱使者,亚媞的父亲集神殿的期待于一身。而亚媞就是为了帮助这样的父亲才进入神殿的。
但是,随着驱使者的修行的推进,亚媞愈加觉得父亲是遥远而伟大的存在。她意识到自己没有任何力量。但是——
「不是的,亚媞。父亲正在因你所不知道的事情,非常痛苦。」
「我…不知道的事…?」
「父亲说,他必须怀抱着这份痛苦…改变世界…」
「痛苦…?改变世界?这是什么意思?」
但是,在亚媞的面前,母亲虚弱得可怕,声音也非常微弱。
「让你感到寂寞了…对不起。原谅你的父亲吧…那个人不希望你成为驱使者…世界上的任何人、在此以后、卡露朵的意志…所以,想要改变世界…漫长的旅途…」
母亲如梦魇缠身一般痛苦地说着,然后就那样闭上了眼睛。
一瞬间,亚媞以为母亲已经断气了。她感到了几乎让血液冻结的恐惧。
但不久,她听到了母亲微弱的呼吸,意识到她只是失去了意识。
亚媞跌跌撞撞地好不容易坐回椅子上。
「原谅…父亲。」
她呆呆地重复着这句话。
确实,父亲一直在回避自己——现在,亚媞才终于明白了。记忆再次复苏。那是寂寞的记忆。自己只是希望父亲回头。希望他回头看着家人,看着自己。
母亲说的原谅,是在让自己原谅这件事吗。但是,母亲刚才说的话似乎并非此意。
难道是父亲的身上发生了什么自己所不知道的事吗?父亲不希望自己成为驱使者,又是怎么回事呢?
所以要改变这个世界——更是不知所云。
最重要的是,自己至今为止的努力又算什么呢。
想要稍微理解父亲和母亲的痛苦的自己,难道在这一点上也犯下了荒唐的错误吗。
「我该怎么办才好呢。」
已经什么都无法思考了。亚媞只能绝望地这么说。
但是,
「只能战斗了。」
她的身边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噫呀!?」
亚媞本能地发出尖叫,站了起来,慌忙环视四周。
当然,病房里一个人都没有。不对——
「已经没有时间了。那些家伙已经把整个城市都变成“领地”了。」
在亚媞的脚边,一个东西(——)斩钉截铁地告诉她。
是列隆托付给她的那只黑猫。黑猫抬头看着瞪大眼睛、僵立原地的亚媞。
「真是的。你以为列隆是为了什么才把我交给你的?再怎么说,我也是个能操作卡露朵的存在,却没有一个人识破我的身份。再这样下去,就算大家被敌人大张旗鼓地要求支付“过路费”,却也什么都注意不到吧。」
黑猫用特别甜美的声音感慨地说道。接着,它突然轻飘飘地浮在空中,将双手交叉在胸前。
亚媞吓了一跳,往后退去。
「…过…“过路费”……?」
「就是指被夺走的魔力。」
黑猫“咻”地竖起食指说道。相比于猫,她的体型变得越来越像人类,就连容貌都变得像是女性的样子,继而用非常可爱的动作挺起鼻子。
「在被驱使者支配的空间——也就是“领地”里的人们,作为生命根源的魔力会被夺走,成为那个驱使者的力量的一部分。」
明白了吗?猫在空中眨了眨眼。
亚媞呆愣原地,不知该如何回答。
「换句话说,敌人现在已经从驱使者的基础战术的第一阶段,也就是支配战术转移到第二阶段的掠夺战术了。这样一来,我们就只有战斗和被支配两个选项了。」
说着这句话的时候,黑猫变为了亚媞从未见过的造物的样子。黑色有光泽的体毛,柔美的女性造型,淡紫色的合身衣服,金色的眼瞳散发调皮的光芒,尖尖的耳朵上带着翡翠的耳环,脖子上挂着金色的铃铛。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回过神来,亚媞已经退到了墙边。这一次,黑猫严厉地俯视着她。
「我是侍奉列隆·艾尔雷的卡露朵之一,“魅猫(G r i m a l k i n)”——通称,古莉。」
确实,在众多的卡露朵的造物中,也有以自己的意志成为驱使者的忠臣的。但对亚媞和这个地方的学童而言,这已经是另一个世界的知识了。
「造…造物竟然会像这样说话…这种事,真的存在吗…」
「这只能说明这个城市的驱使者都没什么本事。」
古莉毫不客气地说道。亚媞不禁怒上心头,反驳道,
「我,我就觉得很奇怪。你伪装成猫,是为了让我们放松警惕吗?」
「嘛啊,虽然也有这层原因在,但最重要的是,我不能把主人惯坏了。我不能让他事事都来征求我的意见。主人他既然已经是独当一面的驱使者了,就得能够自己做好一切决定。对吧?」
列隆“呐呐”地对古莉说话的样子突然浮现在亚媞脑海里,让她不由得想到,
「——列隆是母控吗?」
亚媞问出了这样的问题。古莉“喵哈哈”地大笑起来。
「因为主人在很小的时候就失去了母亲呢。他的父亲和姐姐也在战争中一下子死去了。主人可能是很怕寂寞吧。他以前也不是这样的。嗯——以前的他,是个光是看着他就能感到很幸福,总是笑眯眯的开朗孩子。」
「列隆,笑眯眯的…」
亚媞想要想象那个样子,但是做不到。取而代之,她发出了疑问。
在身为主人的列隆已经被处刑的现在,这位古莉又为何要现身?
难道,她是在对默许他的处刑的城市里的人——对这样的自己——生气了吗?
这么想着,古莉突然注意到了亚媞因恐惧而面色发青的样子。
「你甚至还不能立刻看穿眼前的造物是否有敌意。」
古莉语气严厉地责备道。
「是…是。」
不知为何,亚媞立刻就回答了。很好,古莉微微一笑,
「现在的状况,已经危险到了我必须特意向你搭话的程度了。」
「危…危险?」
「再过两天,城市里所有人的魔力都会枯竭。体力充沛的人还能勉强活下去吧…但是你的母亲就撑不下去了。她马上就会死的。」
「什么…」
这过于平淡的宣言让亚媞屏住了呼吸。然后,她慌忙吐出那口气,
「那…那我要怎么办才好?我能做些什么?喂,告诉我吧!」
她想要抓住空中的古莉,同时问道。古莉轻轻地避开了她的手,说,
「赶紧切断骑士团的“领地”的连锁。」
古莉理所当然地告诉她,
「切,切断…连锁?」
「这是驱使者在创造“领地”的时候,必须要注意的事项。」
“难道说你连这个都不知道吗”,似是在如此吐槽一般,古莉摇了摇头。
「所谓的“连锁”,指的就是如果将属性相同的领地排列在一起的话,领地的魔力就会增强,驱使者能够从领地中的人类身上夺取的魔力也会增大一个数量级。正因如此,骑士团才会强行在城市的各个地方改变土地的属性。」
当然,只要打破这个“连锁”,就能有效地削弱对方的“领地”的力量。
「从这个意义上来讲,神殿失去了祈祷之广场,实在是受到了很大的打击呢…。不过,大概只要切断四个地方的“领地”的连锁,就能摆脱现在的状况了吧。」
说着,古莉轻轻在空中翻了个身,拍了拍亚媞的额头。
「也就是说,加油吧。」
「我….我一个人吗?做,做不到的!求求你帮帮我吧!」
亚媞顿时狼狈不堪,古莉“喵哈哈”地笑了,
「你在说什么呢。你不是有着相——当大的力量吗?」
「力、力量?」
「是啊。所谓的人望,就是最为强大的力量。我的主人就是因为没有人望才被砍下了头。不擅长和人交往的话,会在很多事情上吃亏啊。」
古莉感概地说。
一齐蜂起
「呜哇!有只猫——有个像猫一样的东西飘在空中啊!而且还在说话!」
恩里克发出了豪迈的悲鸣,后退了几步。旁边的蕾米双眼放光地说,
「好可爱——。这是列隆的那只猫吧?」
「我是侍奉艾尔雷家一百五十年,身经百战的“古莉玛露汀”,请多关照。」
与古莉甜美的声音相反,她小小的身体里散发出一种奇妙的威严,让恩里克和蕾米不约而同地露出佩服的表情。
亚媞和古莉一起来到了学堂。
她急忙从救护院返回,向恩里克等几名学童诉说了城市的危机。
「没有时间了。我要把这个学堂当成我们的“领地”的中心,打破骑士团的“领地”间的连锁,同时建立我们的连锁。而且要在今晚之内。」
亚媞飞快地说着,一旁的古莉则“嗯嗯”地点了点头。
这全部都是出于古莉的指导。古莉只会向她传授方法,行动的则是亚媞和学童们。
「能聚集多少人?」
亚媞问道。她拜托恩里克和圣乐队的成员把学童们召集在一起,但是,
「因为刚刚才见识到处刑,所以有的人很害怕。」
恩里克有些做作地皱起眉头。
「而且,城市中有很多人认为骑士团是自己人。」
他抱起胳膊说。
虽然这对神殿而言相当难堪,但是表面上看,逮捕“黑之驱使者”的是骑士团。这让神殿的权威一落千丈。
「嘛,还是值得一看吧。大家差不多要聚集到礼拜堂了吧。就像你说的那样,我为了不被骑士团发现,偷偷地和大家打了招呼。就说,亚媞要拯救城市。」
「提我的名字又有什么用啊。为了这座城市,我必须得到大家的帮助。」
恩里克不顾无奈的亚媞,用无比确信的语气笑着。
旁边的蕾米也笑眯眯地说,
「我觉得你的名字才是在号召中最有用的东西哦?」
「无论如何,不去确认一下就没法开始呢。让我们看看会有多少人会聚集在亚媞身边吧。」
「所—以说,我一个人没法拯救城市啦。」
恩里克不顾亚媞罕见的难为情的回答,快步走向礼拜堂。蕾米、亚媞以及古莉也轻飘飘地跟了上去。建筑物——整个学堂都显得非常寂静,让亚媞不禁心生最坏的预感。
难道连一个人也没有来吗?大家是不是在听说自己要对骑士团发起叛乱之后都逃走了呢?恩里克真是多嘴,竟然用自己的名字来号召针对骑士团的叛乱——
亚媞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她焦急难耐地看着恩里克打开礼拜堂的门。
顿时,在场的所有人都回头看着走进来的亚媞她们。
「是亚媞!亚媞来了——!」
顿时响起了好几个声音。
「笨蛋。要是被骑士团发现了怎么办啊。安静点。」
不知是谁的斥责声让他们乖乖闭上了嘴。
就连亚媞也只是开着门,呆呆地站立着,说不出话来。
房间里,竟然所有的学童都在屏息等待着,而且其中还有几位主教。据他们说,赛门特斯神殿长、哈里斯教官长,以及几个主教正在一起就掠夺魔力一事向骑士团抗议。不愧是神殿长们,他们果然知道城市发生了什么事。而聚集在这里的主教们似乎也已经清楚地意识到,除了抵抗以外没有任何其他选择。
「谢谢你,亚媞米丝。如果大家知道是英雄戴安的女儿站在最前方的话,肯定会有更多的人举起反旗吧。」
听了主教们的话,亚媞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名字和父亲的名字是相通的——这种实感前所未有地涌上她的心头。至今为止的不安和恐惧急剧远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信心。对啊(——)。我是父亲(——)的女儿(——)。是守护这座城市的英雄,戴安·弗兰的女儿。
突然,在学童间跑来跑去的恩里克和蕾米回来了。
「没有人缺席,礼拜长。」
「大家都到齐了啊…」
亚媞的心中涌上一股热流。她担心着自己会不会就此掉下眼泪。和梦到少年被斩首的噩梦时的眼泪完全不同,那是虽然无法解决任何问题,但是即便如此也绝不能失去的眼泪——
「快看。大家都知道了。知道你和骑士团哪边才是正确的。」
恩里克晒得黝黑的精悍面庞上浮现出天不怕地不怕的笑容。
「不必担心。我们不会对你的母亲见死不救。」
他补充道。这一次,亚媞真的差一点就要哭出来了。她咬紧牙关,忍住眼泪,回头看着大家。来吧(——),战斗吧(——),我是父亲(——)的孩子啊(——)。她做了一个深呼吸,让这样的思绪渗透到全身,说道,
「好,大家。好好听我说吧。」
亚媞在内心中哭泣着感谢大家。她真想说,自己终究是为了拯救母亲才挑起事端的。但是,这一点大家不是都心知肚明吗?说到底,大家都是在为了保护自己最重要的东西而战斗——为了那些即使自己被送上断头台也为之情愿的重要之物。即使事情真的变成那样,大家也相信在那之后会有接替自己站出来。大家都带着这样的表情,听着亚媞的指示。
在礼拜堂的入口处,浮在空中的古莉眺望着他们的样子,欣喜地低声说道,
「太好了呢,主人。这座城市,有着守护的价值。」
最先燃起叛乱的狼烟的地方,果然是一直以来都处于旋涡之中的祈祷之广场。在傍晚的时刻,突然有很多人涌入了这座稀里糊涂就被骑士团占领的广场。是恩里克率领的圣歌队。而且他们没有进行抗议,只是在一边尖叫一边跑着,简直就像是突击一样。
骑士团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如果是暴徒或者“黑之驱使者”还好,但突然冲进来的是神殿的学童们。如果骑士团将他们全部杀死,很有可能会引发暴动。就在骑士团打算举着盾牌驱散他们的时候,
「怎么能在我们的广场上放这种东西!打烂他,“野猪人(W e r e B o a r)”!」
恩里克一边冲在最前方,一边大声怒吼着打开了卡露朵,令骑士团惊讶不已。
一个长着猪头的大块头男人出现了。它炯炯的双目闪耀着赤色的光辉,一边发出可怕的鼻息一边向前突击。和曾经在学堂的门前被恩里克以列隆为对手召唤出来时不一样,这一次,它有着明确的敌人。“野猪人”是一种侵略性很强的造物,会在有着明确需要进攻的敌人时发挥出最大的力量。当然,骑士团也知道这件事。
「枪,枪兵!——架起“长枪(S p e a r)”!」
骑士团立刻命令士兵打开卡露朵。蕴含着魔力的长枪接连出现,呈一字排开。
但这时,“野猪人”已经逼近到了骑士团眼前。它不顾林立的枪尖,冲了进去,用身体将两三个士兵撞飞到空中。它用厚实的獠牙和圆木般的四肢将士兵们打得七零八落,然后直接向断头台发起突击。
断头台晃了一下。“野猪人”向后退去,然后再次撞了上去。断头台变得四分五裂,曾经斩下列隆头颅的刀刃“咚”的一声刺入地面。
这时候,圣歌队的成员“哇”地一声涌向广场。
「骑士团滚出去!骑士团滚出去!」
他们一边大声叫嚷,一边数人一组,向卡露朵注入魔力。
在广场的各处,活生生的龙卷风——“崩岚(H u r r i c a n e)”再次出现了。
这完全就是之前那场固守广场的骚动的再现。而这正是恩里克的目标。很快,反对骑士团驻扎的市民们听到了圣歌队的声音,聚了过来。来自各个地方的群众自然地合流,于是,广场再次成为了骚乱的场所。
这个消息传到了宅邸的一个房间内。
「那个广场上发生了骚动…?」
夏乌拉不悦地反问道。传令兵在利落地报告完群众的人数和使用的卡露朵后,回头看向了同在房间里的赛门特斯神殿长和哈里斯教官长。
「哎呀呀,又得拜托你们前去说服了吗?」
神殿长一脸严肃地探出身子说,
「希望你们尽早停止魔力的夺取。否则我们也无法阻止他们。」
「你是想说,他们察觉到自己被夺取了魔力,所以才造反的吗?」
「我不知道,但是他们姑且也是驱使者的候补生,应该是察觉到了危险吧。」
「很可疑啊。大概是不满分子突然挑起了骚乱吧。要不然的话,也可能就是逃跑的“黑之驱使者”的同伙来煽动群众了。」
夏乌拉的态度似乎在否定神殿长的主张。他露骨地在语气中表现出内心的嘲笑:像驱使者候补生那种程度的家伙,怎么可能知道“过路费”的事呢。
「就像我多次强调的那样,魔力的夺取只是暂时的。这是我们为了对抗现在还在隐藏着的“黑之驱使者”而做出的对策。」
「因为这个对策,有些老人和病人正在面临生命危险。」
「我知道了。那么我来限定一下魔力夺取的范围吧。总之,请您协助我们平定骚乱。也许还会像前几天一样,有“黑之驱使者”趁乱出现。」
即使如此,赛门特斯神殿长仍然没有退缩的样子。一旁的哈里斯教官长说道。
「…首,首先要阻止他们吧…。万一,出现牺牲者的话…」
对于哈里斯教官长胆怯的语气,赛门特斯神殿长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失望的表情。他如此明显地表现出软弱,仅凭这一点,谈判就无法顺利进行下去了。最后,神殿长严厉地撇了夏乌拉一眼。
「请您在今晚之内,限制一下魔力夺取的范围。可以吗?」
「我们马上着手准备。」
夏乌拉暗藏冷笑,目送神殿长和教官长离开了房间。
传令兵也离开了。房间里只剩下夏乌拉一个人,这时,黑衣的老人进来问道。
「真是一场求之不得的骚动。」
老人也露出丝毫不亚于夏乌拉的阴险笑容,态度中没有丝毫掩饰。
「嗯。我们就趁着神殿长处理学童们的骚动的时候,榨取城市中所有人的魔力吧。这样一来,到了明天的黎明,就没有任何人能抵抗我们了。」
「就算是体力充沛的年轻人也会变得病殃殃的吧。至于那个神殿长,如果魔力枯竭的话,可能连明天的太阳都看不见就断气了吧。」
似是在如实地想象着那个场景一般,老人的脸上浮现欣喜的笑容。
「嗯,我也去广场吧。正好有点无聊。」
夏乌拉顿时有些吃惊。
「莫尔古老…我担心你过去的话,会暴露你“黑之驱使者”的身份。」
「放心吧。再者说,说不定真的有“危宿”的使徒在暗中煽动。所以你最好把我安排在那里。」
说着,老人瘦骨嶙峋的脸上浮现出愉悦的神情。对老人而言,学童们的叛乱就等同于一场游戏。他大概是想躲在暗处狠狠地欺负他们吧。
「确实…不管怎么说,他们也只是驱使者的候补生而已。不过也要考虑万一光靠骑士团无法摆平事态的情况。好吧,那就拜托你了,莫尔古老。」
听了夏乌拉的话之后,老人欣喜地走出了宅邸。
目送他离去后,夏乌拉透过公馆的窗户望向山坡下广阔街道的灯火。
「“危宿”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嘛。」
再过一个晚上,这个城市就完全处于他的支配之下了。这样一来,就算有一两个驱使者攻击过来也不痛不痒。
「这块“领地”终于要成为我的东西了……在我一个人的支配之下。」
夏乌拉没有对向城市,而是对着黑暗的夜空低语。这时,
刚才的传令兵再次进入房间。
「城市西方的“领地”被学童们入侵了。」
「西方…?不是那个祈祷广场吗?」
广场位于城市的南方。对着一脸讶异的夏乌拉,传令兵说,
「是…是在西边。就在与市场相邻的广场上……」
「啊啊,是那里吗。学童们去了和神殿毫无关系的土地上吗…?哼……」
就在这时,又一个士兵跑过来喊道,
「糟…糟了,团长!我们东方的“领地”被学童们…」
「那边也被攻入了吗?」
夏乌拉皱起眉头。
「怎么能任由小孩子引起骚动。准许逮捕,给我把所有人都抓起来。」
「不,不是,水属性的“领地”,变成了风属性!」
夏乌拉瞪大了眼睛。
「属…属性变化!?这是真的吗?配置在那里的造物怎么样了!」
「那,那个,好几只造物遭到了集中攻击,“领地”的连锁被切断了…。数十名学童聚集在了连锁被切断的“领地”上…应该是他们集结了魔力,在短时间内改变了土地的属性。」
最初的传令兵的下巴几乎要掉到地上了。就连做出这个报告的士兵也是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夏乌拉更是震惊到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这终究不是生活在和平城市中的驱使者候补生能做到的事。分明是出于实战丰富的人的手笔。过了好一会儿,夏乌拉才回过神来。
「该死……难道真的有“危宿”的使徒吗……。算了,放弃东方,死守西方。以这座宅邸为中心,强化西侧的“领地”,然后重新进攻东方。这已经是叛乱了。是向守护“王宫”的骑士团挑起的战斗。这样的话就不用有所顾虑了。杀死所有的抵抗分子,立即将这座城市完全纳入我们的支配之下!」
「他们来了。准备好了吗?」
学童们一齐向在建筑物的屋顶上锐利发问的亚媞挥手致意。
就连主教都听从亚媞的指示——或者说指挥而行动。
亚媞点了点头,看着骑士团从对面走过来,一直等到了极限。
「第一队,召唤卡露朵!」
亚媞话音刚落,学童们就冲到了道路中央。
一个人举起卡露朵,所有人都向其注入魔力。顷刻间,“崩岚”现身了。从道路对面疾驰而来的骑士团惊呆了。
领头的数名骑士连着马冲进了活生生的龙卷风中,人与马齐声发出惨叫,被卷飞了。他们被龙卷风放出的风刃狠狠击中,和马一起浑身都是割伤,趴在地上。
其他的骑士慌忙拉住缰绳,而亚媞立刻挥动指挥棒。
「接下来,第二队,召唤卡露朵!」
其他的学童从后方冲了出来,为了切断骑士团的后路而现出了“崩岚”。骑士们被龙卷风前后夹在中间,纷纷激动地拿出卡露朵。
「小鬼们…!我们也打开卡露朵!出来吧,“骸骨兵(S k e l e t o n)”!」
很快,道路上四处出现了全副武装的活着的骸骨.它们用剑指向了“崩岚”,以及面前的学童们。
亚媞在屋顶上俯视着这一幕,对着身后的学童们“咻”地挥下了指挥棒。
「第三队!注入魔力!」
话音刚落,密集的骑士团正中央出现了一个巨大的东西。在至今为止一直空无一物的空间里,魔力凝结起来,而后骤然变成了有着蓝色鳞片的大蛇。
「上吧,“魔牙蛇( G i a n t R a t t l e r)”!」
不顾狼狈的骑士团,骸骨兵们立刻冲向大蛇。在那里,令人难以置信的事情发生了。随着“嗡”的一声低吼,大蛇甩动尾巴,仅一击就将骸骨兵打成了碎片。
「这是将造物配置在这里,让它支配了“领地”吗?」
骑士们惊愕不已。大蛇并不是被召唤出来的,而是早已寄宿在了这个空间里,而且吸收了土地的魔力,变得更加强大。再加上将骑士团夹在中间的两个“崩岚”,三个“领地”互相提升魔力,使得耸立在中央的“魔牙蛇”成为了更加强大的存在。
「呜,呜呜。」
「不,不行。被包围了。」
骑士们陷入了恐慌。他们无法相信单凭一人连卡露朵都打不开的弱者们会采取如此精确的战术。骸骨兵们还没来得及好好迎战就被接连粉碎,突然,骑士们发出呻吟跪了下来。
每当骸骨兵被打碎,被蛇的巨颚抓住的时候,“魔牙蛇”就会从骑士们那里夺取魔力——用驱使者之间的话来说,就是夺取“过路费”。
在没有注意到“魔牙蛇”的情况下,骑士们在打开卡露朵的时间节点便胜负已定。为了达成这个目的而制造的“崩岚”只是伏笔。骑士们的身体失去力量,意识也变得朦胧,终于一个接一个地失去了知觉。另一边,本就巨大的蛇变得越来越大,浑身洋溢着强烈的魔力。
看着骑士们还没开始战斗就倒下的样子,亚媞和学童们都面色铁青。如此可怕的事——对魔力的单方面的掠夺,正在被施加在整个城市上。这么一想,众人对骑士团的愤怒再次涌上心头。
「这里已经可以了吧?要是不快点去下一个地方的话,敌人就会让连锁复活了。」
古莉在亚媞身边悠闲地说道。
亚媞强行将视线从倒地的骑士们身上移开,在屋顶大声喊道。
「接下来就是一决胜负的时间了!我们要在广场被夺走之前,拿下敌人的宅邸!」
学童们和主教们一齐以大叫回应。他们让敌人的注意力转向广场,利用敌人的疏忽大意切断了领地间的连锁,同时制造出自己的连锁,并且以此为诱饵,准备强攻位于骑士团的“领地”中心的宅邸。这就是亚媞她们——在古莉的指导下得出的作战要点。
「第一队留下,守住这里。剩下的人跟我走。」
亚媞锐利地说道。学童们将失去意识的骑士们绑了起来,然后开始移动。
没有人感到不安或不满。大家都相信着亚媞的话和她的存在。无论制定出多么周密的作战计划,如果没有人督促执行就毫无意义。在这一点上,亚媞毅然决然的态度非常出色。古莉对她的样子连连赞叹。
「这样一来,只要有才能,她就能成为优秀的驱使者吧…真可惜啊。」
古莉悄悄地低语着,没有让任何人听见。
这天晚上,亚媞直到最后也没有打开过一次卡露朵。
对于这件事,学童们谁都没放在心上。
争取时间
不知不觉间,夜色笼罩在四周。至于太阳到底是什么时候下山的,亚媞和学童们都不太记得了。大家都在如此昂扬而忘我地行动着。如果是骑士的话,就不会采取意识不到自己的疲劳的战斗方式。这是一场学童们转眼间就会喘不上气来,甚至很可能被敌人发起盛大反击的极其危险的叛乱。对此,古莉每次都在细致地计算众人的士气的同时,暗中指示着亚媞。
本应被人类使役的造物却充当了人类的参谋,这听起来很奇怪,但亚媞对此毫无疑问。她遵照古莉的话,在确认骑士团驻扎的宅邸里只有很少的看守部队后,就和学童们一起堂堂正正地在门前打开了卡露朵。
「出来吧,“风妖精(S p r i t e)”们!」
学童们一个接一个地放出造物。在神殿拥有的卡露朵中,数量最多的便是这些长着翅膀的小妖精。它们轻松越过宅邸的大门,将手中的蒲公英绒毛向前方展开。士兵们立刻围了过来,但他们似乎不知道这个造物的知识。
「这些东西是什么?是神殿的卡露朵吗?」
「打飞它们,“骸骨兵”!」
这边,骸骨兵出现了,向着小妖精们举起了剑。
咔啷。伴随着仿佛在嘲笑着它们一般的轻微声响,骸骨兵的剑被弹了回来。它们的剑刃根本砍不到小妖精身上。急躁起来的骑士们从卡露朵中现出了蕴藏着魔力的长枪,尽情地挥舞着,却仍然无法触及小妖精。长枪只会被目不可见的墙壁弹开。
「是浮在空中的蒲公英的绒毛的问题吧。」
古莉调皮地“喵哈哈”地笑着。
据说,小妖精的身边飘散着好几朵蒲公英的绒毛。通过与敌人接触,绒毛微弱地夺取了对方的魔力,在空中形成了目不可见的盾牌。
因此,小妖精只会被比绒毛所发挥的魔力更弱的(——)魔力打倒。对于以炫耀力量为己任的骑士团来说,根本找不到攻略的方法。
「那么小的造物竟然真的阻止了他们…」
这让亚媞他们大吃一惊。隶属于风之神殿拥有的卡露朵却要由他国,而且是不同属性的造物来指导,真是本末倒置。不过事到如今,众人已经没有余力质疑这种事情了。亚媞等人不顾狂怒的骑士们和骸骨兵,越过宅邸的墙壁,顺利地完成了入侵。
「那边,在那边。我感受到了其他伙伴的魔力。」
古莉小声地提示亚媞要去的房间。亚媞和学童们遵从她的指示,在房子里悄悄地移动着。
她的目的是列隆交给骑士们的卡露朵。
「总之,我们要增加手上的牌。我很熟悉主人的卡露朵。」
这就是古莉的意见。驱使者不会把从对方手中夺来的卡露朵当成自己的东西来使用。因为卡露朵的力量多种多样,若是贸然使用的话,如果它和自己擅长的卡露朵的力量相悖,反而会平白地消耗魔力。所以,在就弄清卡露朵的力量之前,驱使者一般不会将其贸然放入“力之书”中,而是保管起来。
不久,按照古莉的指示,亚媞等人进入了一个房间。很快就找到了。古莉感知到了魔力,然后发现了被放在梳妆台的抽屉里的它们。那是一束三十枚的卡露朵。毫无疑问是列隆的东西。在古莉的催促下,亚媞把它们拿了起来。她感到一种沉甸甸的感觉。简直就像是列隆本身的生命本身寄宿在了卡露朵之上一样。
「……对不起。」
亚媞道着歉。她在对列隆道歉,在对失去主人的卡露朵道歉。
她已经不再认为列隆是“黑之驱使者”了。但是,她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人。列隆只是一个被卷入了自己的神殿和骑士团的斗争之中的,不幸的年轻驱使者吧——这就是现在的亚媞和其他学童对他的认知。
列隆最早注意到了骑士团对“领地”的支配,将大家从魔力掠夺中救了出来。所以,他即使在城市中引起混乱也要战斗。如果事态没有恶化到这个地步的话,大家就连骑士团想做什么都不知道。到头来,只有列隆一个人孤军奋战,最终死去了——就像这样,虽然说明中大抵是包含了古莉的渲染,但无论是亚媞还是学童们都坦率接受了列隆的献身。
古莉直到现在还没有提到过“危宿”。因此,除了列隆之外,学童们也不知道泽普洛斯是什么人。古莉只是进行了“泽普洛斯是和列隆一起想要拯救他们的驱使者”这种程度的解释。而且,学童们也没有余力去刨根问底。
「动作快。我们能否趁着骑士团出去的时候占领这个地方,决定了我们的胜负。」
如今,亚媞手里拿着三十枚卡露朵,带领大家下楼了。
他们一边确认周围有没有敌人,一边走到后院。
古莉判断,后院里寄宿着某种支配着这块土地的魔力的核心存在。学童们要打倒它,继而让隶属于自己的造物寄宿进去。
这样一来,形势就会发生巨大的逆转。
庭院里燃起了篝火。大家慢慢地走到庭院中,开始在周围寻找着。
「真漂亮。竟然将一切都赌在了对这里的侵略。」
黑暗中传来一个声音。
「真是可惜啊。指挥越是出色,就越是容易暴露其真实目的。」
夏乌拉率领着骑士们,从庭院的黑暗中走了出来。
亚媞咬着嘴唇。她很想说出几句痛骂的话,却因凌驾于其上的悔恨而说不出来。学童们果敢地瞪着散开的骑士们。除此之外,他们无力抵抗。
夏乌拉举起卡露朵,向前迈出一步。
「真亏你能用一群战斗的外行人抵抗到这个地步…你的父亲也会很佩服吧。」
亚媞神情一变,自然而然地发出呐喊。
「你之前说的,父亲把纹章交给你保管,还把纹章带过来什么的,是骗人的吧!父亲爱着这个城市。爱着妈妈!他不会允许这种胡来的事情!」
「不不,倒不如说,只有这一点是真的。」
说到这里,夏乌拉悠然地摇了摇头。
「确实,你的父亲“黑公爵”大人,在过去也曾带来过这样的毁灭。」
「…你说父亲,是什么?」
亚媞凝然屏息。夏乌拉狰狞地露出可怕的笑容。
「他是伟大的侵略之王——“黑公爵”大人。」
亚媞和学童们一齐愣住了。那与其说是出于惊讶,不如说是因为对方的话实在是意义不明。
「原来如此。怪不得你们这么快就支配了城市的“领地”。」
古莉干脆地说。亚媞和学童们都吓了一跳,而古莉则毫不在意,
「如果你们事先知晓了城市的地理,那么就能很快完成支配。那么,戴安·弗兰卿到底为什么要自称为“黑公爵”呢?」
「我来告诉你吧!那是为了在这个世上唤来“风暴”,改变世界!」
夏乌拉举起手大声叫喊。
古莉在空中抱着胳膊,歪着头,
「那个,具体是什么意思呢?」
「混蛋。“黑公爵”大人,以及身居高位的驱使者大人们的宏伟远虑,岂是我等可以估量的!」
「总之,你是不知道详情吧?」
听了古莉毫不客气的话,夏乌拉皱起眉头。
「真是让人不快啊。居然有个地属性的“魅猫”和小鬼们混在一起啊。」
古莉“喵哈哈”地得意一笑。
「是啊。你要把你手里的卡露朵,对着我古莉大人使用吗?」
「哼……。我真想用“魔光炮”把你轰飞…但是,让咒术(S p e l l)系的卡露朵的力量无效化,便是你们一族的力量……」
夏乌拉一边嘟囔着,一边用另一只手迅速从挂在腰间的力之书上抽出新的卡露朵。
「在这种情况下,还有这样的手段。」
他用力将双手的卡露朵拍在一起。
「现出你美丽的身体吧,“蛇妖女(M e d u s a)”!」
在夏乌拉手中,卡露朵被打开了。那个卡露朵竟然吞噬了他一开始拿在手中的卡露朵,吸取了它的魔力,现出了造物。一个上半身是美丽的丰满的人类女性,下半身是巨大的蛇,头发也是无数的蛇的异形露出了妖异的笑容。
「也就是说,你是把咒术系的卡露朵当成了活祭,献上了呢……」
古莉尖锐地嘟囔着,
「那么,我们也来召唤吧!」
古莉呵斥着呆呆地站着的亚媞和学童们。一个学童立刻举起卡露朵,大家慌忙开始集结魔力,
「出,出来吧,“圣射手(A r c h e r)”!」
学童们打开卡露朵,一个手持弓箭的男人姿态的造物出现了。
当它把如“魔光子(M a g i c B o l t )”一般的光之箭在弓上拉紧时——蛇女突然滑过地面,动了起来。射手男放出了箭。箭变成一道光追着蛇女,贯穿了她的肩膀。
蛇女睁开了赤色的眼睛,瞪着射手男,同时将身体缠绕在了他的身上。
一瞬间。被蛇女的下半身紧紧缠住的射手男竟然变成了石头。
在射手男的垂死挣扎声中,传来了坚硬物体被碾碎的声音。射手男瞬间被石化,还没来得及抵抗就被巨大的蛇之躯体绞碎了。
「怎么会…“圣射手”……」
看着还原成石板形态的“圣射手”,亚媞和学童们震惊地向后退去。
古莉大声叫嚷。
「近距离被“蛇妖女”的目光捕捉到的话就会被石化。所以要在远距离……」
你们连这种事情都不知道吗?吓,一阵刺耳的摩擦声盖住了似乎是在如此说着的古莉的声音,数次响起。
那是在蛇女的头上生出来的无数的蛇的声音,
「侵略了我的“领地”的蠢货们,就乖乖成为“多头蛇(H y d r a)”的饵食吧。」
夏乌拉的脸上浮现出笑容,说道。地面上到处都浮现出水汽,瞬间,好几个大蛇的头出现了,抬起了镰刀状的脖子。所有的大蛇都是从一根圆木般的躯体中生出来的。在夏乌拉的身旁,那圆木般的躯体隆了起来,一群大蛇露出了獠牙。在夜空之下,蛇头的数量几乎遮挡住了篝火的光芒。
「这家伙就是寄宿在这片土地上的造物了吧…真是的,你怎么这么喜欢蛇啊。」
古莉无奈地说。现在,亚媞和学童们左右被不同的蛇之怪物夹在中间,落入了恐怖的深渊,发不出声音,僵在那里。
于是,古莉来到他们面前说道。
「我基本上只会侍奉主人,不会主动参与战斗,属于比较保守的类型…但是事到如今,实在是没办法了。」
「嘴上不饶人的“魅猫”…你,就由我的手来亲自支配。」
看着就像蛇一样垂着舌头的夏乌拉,古莉皱起眉头。
「不好意思,我不喜欢你。喂…你知道我的这个力量吗?」
古莉突然将食指竖在了空中。于是,从亚媞手中的力之书中,竟然有一枚卡露朵被轻轻地抽了出来,来到了古莉的面前。
「援护能力——!?」
夏乌拉发出惊愕的声音。在那个瞬间,古莉对着面前的卡露朵大叫,
「快出来吧,“猛炎蛇(L a v a W o r m)”!」
卡露朵被打开,一条鲜红的蛇跃了出来。那与其说是蛇,不如说是没有手脚的龙更为合适。它发出凶猛的咆哮,径直逼近“蛇妖女”,咬住了它的身体。蛇女慌忙用下半身缠住它,放出目光,想将它化作石头。但是在那之前,蛇女的身体从被赤蛇咬住的地方燃烧起来。赤蛇一边咬着对方,一边喷出了火焰。
「蛇就要用蛇来对付呢。顺便一提,“猛炎蛇”最喜欢水属性的造物了。」
古莉说道。一眨眼的时间,蛇女化作火球,变回了卡露朵的样子,回到了夏乌拉手中。赤蛇也变回了卡露朵,回到了古莉的手边。
「什…什么?是赢了?还是输了?」
一瞬间,造物之间的壮烈对抗让亚媞和学童们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结果如何,呆立原地。
另一边,骑士们喧闹不已,而夏乌拉把玩着“蛇妖女”的卡露朵。
「用造物来召唤造物的援护能力吗…很有趣。我想要你。」
「敬谢不敏,蛇男。」
古莉“呸”地吐了吐舌头。就在这时,周围的地面上陆续现出了蛇头。
蛇的数量多到让人觉得蛇是从院子里溢出来的一样。这些蛇全都是从一个“多头蛇”上生出来的。就算是古莉,也露出一脸泄了气的表情。
「原来如此…强大到这个程度的话,即使是我也不行了吧。」
亚媞慌忙追问古莉,
「等,等下,不行吗?你刚才不是打开了卡露朵吗?」
「因为我又不是驱使者。我的力量还达不到能真正发挥卡露朵的价值的程度。我不是说过吗,我是比较保守的类型。争取时间已经是极限了。」
听着她们的对话,夏乌拉发出愉快的笑声。亚媞等人露出绝望的神情。但是,突然,亚媞注意到了。
「——争取时间?」
听到这句话,慢慢靠近的夏乌拉和骑士们都露出了讶异的神情。
「什么意思…?为什么而争取时间?」
古莉就像是发泄出内心之中的无奈一般,深深叹了口气。
「你们啊…再怎么说也是驱使者吧。你们觉得,为什么我没有变回卡露朵,而是能保持现在的样子呢?」
她笑着喊道。
突然,漆黑的夜空以爆发般的势头燃烧起来。亚媞也好,夏乌拉也罢——在场的所有人都被突然向四周喷出、几乎要把天空烧焦的熊熊燃烧的巨大炎柱吓呆了。
「是“火焰柱(P i l l a r F l a m e)”吗!?」
夏乌拉叫道。这不是普通的火焰,而是吸取了土地的魔力而燃烧起来的活着(——)的火焰之柱——毫无疑问是火属性的造物。
「你问我为什么而争取时间?这还用问吗。」
面对熊熊燃烧的火焰的明光,古莉金色的双瞳闪耀着光辉,说道,
「当然是为了让我的主人将这周围的土地全部变为“领地”而争取时间啦!」
归宿
「呵呵呵…快看,又一具哦。」
黑衣老人站在建筑物的屋顶上俯视着广场,脸上浮现出邪恶的笑容。
「很可爱吧。呵呵…快,再不加油的话就要被干掉了。」
每当他手中的卡露朵绽放光芒时,广场上就会出现骸骨兵,哗啦哗啦地向学童们袭击过去。这个卡露朵被称为“兵灵召(S p a r t o i)”,可以让骸骨兵出现在远方的土地上。
现在,广场上出现了由学生们亲手召唤的活生生的龙卷风,纵使是骑士团也无法轻易进入。但是,从远处让骸骨兵出现的“兵灵召”的力量就另当别论了。
从无法预测的地方突然出现的骸骨兵,实在是让人防不胜防。
反过来,由于四方的龙卷风组成了障壁,恩里克率领的学童们无处可逃。
「可恶,又出现了!打烂,快打烂它!」
恩里克拼命地唆使着“野猪人”,或是自己打开“长枪”的卡露朵,挥舞着蕴藏魔力的长枪,勇敢地打倒了骸骨兵。
「大家,快用卡露朵!大家都来用我的卡露朵!」
蕾米像是在发点心一样从袋子里抓起石板,把咒术(S p e l l)系和道具(I t e m)系集中起来交给同伴们。她的脸通红,与其说是因为昂扬,不如说是因为受到卡露朵的影响而醉了。
「不能输——大家不能输啊——嗝。」
不知是受到了哪个卡露朵的影响,她的头顶上冒着热气和泡泡,还有火花在她的身边四散。
但是,面对不断出现的骸骨兵,学童们和主教们一个接一个地受伤,渐渐被逼入了劣势。这时,骑士团一点一点地侵入广场。广场上的抵抗再次遭到了更为猛烈的镇压。
「呵呵…小崽子们。这不是很可爱吗。看,还有一个哦…」
在流着口水的老人背后,突然传来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声音。
「对年轻人的欺凌就到此为止吧,老爷子。」
老人瞪大了眼睛。回过头来。然后,他的脸上浮现出更加卑劣的笑容。
「你终于来了啊,该死的家伙。」
扑通一声,羽翼在夜色中翻飞。
「哟,老爷子。看起来你还没忘记我这位风之贵公子泽普洛斯大人的脸啊。」
立于那里的,毫无疑问是独臂的有翼族(F u a d)——泽普洛斯。
「你这混蛋,同伴都被处刑了都没现身…事到如今却恬不知耻地出现。」
「处刑?啊啊,是那个表演吗?嘛,因为我很忙啊。」
「在你逃往的河边,不是满地是血吗?你大概是被“魔光炮”击中,变得动弹不得了吧。」
「那是“飞翔兽(G r i f f o n)”的血。长年侍奉我的忠臣化为了我的盾牌,受了很严重的伤啊。」
泽普洛斯用左手举起卡露朵。
「所以这家伙说,今天一定要以牙还牙。」
在老人的眼中映出的,无疑是长着翅膀的兽——“飞翔兽”的卡露朵。
作为回应,老人立刻从挂在腰间的“力之书”中抽出卡露朵。
「呵呵…疾风鬼泽普洛斯…想必你用那个卡露朵杀的人,要比我多得多吧。」
「我是因为讨厌杀人才离开军队的。别把我和你们混为一谈。」
这时,泽普洛斯突然扬了扬下巴。
「不过,我对对手是不会留情的…或许是这样吧。」
同时,不知从哪里飞过来的光之箭贯穿了广场上的骸骨兵的头颅。
广场上的人们和老人都吃了一惊。在这期间,不断有光之箭射向骸骨兵,把它们一一贯穿。箭虽然没有一击就打倒骸骨兵的威力,但却以惊人的准确度一箭都没有偏离地命中了骸骨兵们。意识到这是支援的学童和主教们立刻气势大增。
看着一个接一个被箭射穿的骸骨兵,他们“哇”的一声把它们敲碎了。
「你、你这家伙…怎么会拿着“圣射手”的卡露朵。是,是从哪…」
老人一脸愤怒地环顾四周。他被眼前甚至还没有被完全召唤出来的“飞翔兽”夺去了注意力,忽略了应对远程攻击。
「那可不是你们能看见的地方哦。是本大人花了一天的时间才飞到的山顶上。“圣射手”的眼睛是特制的。它可以在那里把你们看得一清二楚。就是这样,去吧——“飞翔兽”!」
泽普洛斯刚一打开手中的卡露朵,一头长着狮鹫的头和羽翼的兽就出现了。
兽张开了嘴,发出尖锐的咆哮,同时如同子弹般迅速地冲向老人。
「该…该死!黑之工会赐予我的卡露朵啊,保护我吧——“青铜巨像(C o l o s s u s)”!」
老人慌忙打开卡露朵,青铜的巨人猛然现出右手,挡住了“飞翔兽”用锐利的爪子发动的一击。刺耳的声音刺激着老人的耳朵。不愧是兽的爪子,非常强大,巨人的手被盛大地撕裂,数根手指断裂,飞了出去。
接着,巨人的全身出现在了屋顶上。
「你是笨蛋吗,老爷子。」
泽普洛斯呆住了,老人也同时发出了悲鸣。
建筑物的屋顶因承受不住巨人的体重而坍塌了。
「呜…呜呜,“飞行(F l y)”!」
老人打开了卡露朵。他的背上生出幻之羽翼,飞了起来。在这期间,巨人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坠落在广场旁边的街道上。周围立刻骚动起来。
「真是的…召唤出了这么离谱的东西…」
泽普洛斯砸了咂舌,同时立刻打开了新的卡露朵。
「再来一个——“飞翔百足(M y r m e c o l e o)”!」
这次出现的,是没有腿脚,而是生长着巨大的羽翼的会飞的蜈蚣。
它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张开尖牙和利爪,给了巨人的肩膀一击。激烈的火花“啪”地飞舞。蜈蚣的獠牙和利爪削去了巨人的肩膀。
现在,带着翅膀的兽和生出羽毛的蜈蚣接连攻击着巨人。对此,
「别小看我,“牙命剑(L i v i n g S w o r d)”!」
老人在空中打开卡露朵。随后,一道光划过,停在了巨人的右臂上。
伴随着嘎吱嘎吱的声音,巨人的右臂伸展开来,变了副样子。巨人的手臂从胳膊肘直到指尖都化作了一把巨大的剑。看着这把仅仅一挥就能把房屋砍飞的剑,泽普洛斯向两个造物叫道,
「防御,“刺尖盾(S p i k e s S h i e l d)”!」
他猛地扔出卡露朵。一面守护“飞翔兽”的红色盾牌在空中出现了。巨人之剑发出尖啸向着盾牌挥下。盾牌在一瞬之间被粉碎,“飞翔兽”被漂亮地斩杀,毙命了。这一击凌厉到连防御都没有奏效。
「怎么样,畜牲。这不是完全无法和我的卡露朵匹敌吗!」
老人大声称快,
「怎会被你白白干掉!」
泽普洛斯一边接住变回卡露朵的兽,一边怒吼。
就在这时,原本应该被打碎的盾牌化为数根光之长枪,一齐刺入了巨人的全身。
「什…什么!?」
「反弹受到的攻击,是“刺尖盾”的特性。」
巨人的身体陡然倾斜。但是,它竟然还站立着。
「还差得远呢!去吧,“青铜巨像”!再解决掉一只吧!」
巨人把脸转向有着羽毛的蜈蚣。比起有着翅膀的兽,蜈蚣的速度要慢得多。
面对巨人挥下的剑,蜈蚣正面吃了这一击,直接被砸在了地上。这是壮烈的一击。蜈蚣的身体被打得支离破碎,残骸哗啦哗啦地向四周飞散。巨人保持着挥剑的姿势,转向泽普洛斯,就在这时。
「本大人的“飞翔百足”也不会被白白干掉。」
泽普洛斯望着巨人的脸,微微一笑。
忽地,火焰的声音此起彼伏地响起。在巨人的脚下,被打碎的蜈蚣的碎片突然燃烧了起来。就在这时,火焰中一个接一个出现了巨大的羽毛。从蜈蚣碎裂的壳中,“飞炎虫(D r a g o n f l y)”伴随着火焰出现了。
「什么!?」
在老人惊呆的同时,虫子吐出了火球。巨人被火球不偏不倚地击中。由于爆炸的冲击,巨人的身体眼看着出现了裂缝。泽普洛斯稍稍松了口气,脸上浮现出笑容。这是一场丝毫不亚于列隆的风格的无视了魔力消耗的战斗。泽普洛斯终究是隐瞒不住疲劳的表情,
「居然让我泽普洛斯大人出了这么多招数。而且差点就逼我使出最后一招了。我都想夸奖你了,老爷子。」
即便如此,巨人还是将剑挥向了火焰之虫,但顿时,随着一声巨响,巨人胸口以下的身体崩溃了。巨人的上半身和下半身向着不同的方向倒下,撞到地面上,而后立刻七零八落地失去了原形,碎裂四散。
老人迅速用“飞行”的力量降落到那个凄惨的地方,抓住了恢复成石板模样的“青铜巨像”,然后降落在广场的一角,仰望着上空的泽普洛斯。
「哎哎,气死我了!」
看到老人拿起新的卡露朵,泽普洛斯瞪大了眼睛。
「喂,老爷子,投降吧。反正你的魔力也……」
「来吧,我的卡露朵,吃我一招——」
一支飞来的光之箭深深地刺穿了老人的后背。
这便是泽普洛斯的最后一招——在一开始就配置好了的“圣射手”的弓箭。
老人发出尖叫。卡露朵从他的手中哗啦啦地落下。
「我,我的,下一个,卡露朵。」
虽然被箭刺穿,但老人还是拼命地摸索着地上散落的卡露朵。
「混蛋。快逃!」
泽普洛斯不由得大叫起来。老人吐着血,笑了。
「啊啊,太天真了…我要用这个卡露朵,把你们都杀了。」
他一边笑着,一边向着空中的泽普洛斯举起了一张卡露朵。
「杀了你,杀了你,我要杀了你…哈哈,在知道我是驱使者的时候…村里的那些家伙,明明一直把我当成傻瓜,却无论哪一个人都哭着求饶。哈哈哈,可恶,这不是开心吗?」
在老人的手中,卡露朵骤然发出光芒,开始发动。
就在这一瞬间,一支光之箭飞来,准确地贯穿了老人的心脏。
老人的声音戛然而止。他带着僵硬的笑容,扑通一声仰面倒下。泽普洛斯降落在老人身边。他撇了一眼老人手里的卡露朵,露出无奈的表情,
「还说什么赶尽杀绝…这不是“归还(R e c a l l)”的卡露朵吗。」
那是在瞬间移动到特定场所的卡露朵。恐怕是卡露朵依据自身的意志飞到了老人的手里吧。卡露朵想要拯救主人的性命,而老人自己想要继续战斗,所以卡露朵的发动被推迟了。
「这个卡露朵…到底想把你送到哪里呢。」
泽普洛斯问道。而老人已经带着阴森的笑容断气了。或许,他根本就没有什么归宿吧。
泽普洛斯将独臂置于胸前,静静地向老人行礼。
恩里克等人架起“长枪”的枪尖,战战兢兢地走了过来,说道,
「你…你,是在列隆被抓住的时候,飞在空中的人吧…话说,你是人类吗…?」
泽普洛斯转过头,诙谐地耸了耸肩。
「怎么了?你没见过有翼族(F u a d)吗?」
恩里克点了点头。醉醺醺的蕾米也过来了。
「好—厉害,好像有只很帅的鸟在说话!」
「嗯——?哼哼,是吗是吗。果然,按照你们的标准,我是个超级美男子啊。」
恩里克等人目不转睛地盯着喜形于色的泽普洛斯。
「是那只鸟赶走了骑士团吗?」
「那是什么造物?」
「风之神殿里有那样的造物吗?」
「喂,刚刚是哪个家伙说我是造物——」
泽普洛斯用独臂指着人群,突然,他看了看四周。“崩岚”依旧在卷起旋涡,但是,本应去防御的骑士团的身影却消失了。
「是你们把骑士团赶走的吗?」
泽普洛斯以同样的问题回问道,这时,
「哎呀——?」
突然,蕾米发出一声狂叫,她的手在空中徘徊。
「这是什么?好暗啊?光都——」
恩里克慌忙抓住她的手。
「喂……喂,蕾米?这次是受到什么卡露朵的影响了?」
「一片漆黑。」
说完这句话,蕾米突然闭上眼睛,靠在恩里克的手臂上,瘫倒在地。
「蕾米!?喂,你没事吧?」
恩里克摇晃着她。蕾米浑身无力,失去了意识。
「怎,怎么了?大家,到底——」
在学童们背后,哈里斯教官长战战兢兢地叫着。但是他似乎害怕了,没有迈步上前。赛门特斯神殿长没有理会教官长,跑了过来,
「……她的魔力被夺走了。」
他将手放在蕾米的额头上,说。
「什么?为什么这么说——」
泽普洛斯走了过去。然后,他突然停下脚步。
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浑身战栗,脸上带上了非同寻常的紧迫感的泽普洛斯,恩里克等人吓得连连后退。
在背后,泽普洛斯感到一股爆发般的魔力出现了。那魔力太过激烈,几乎让他僵在原地。
泽普洛斯猛地回头一看,只见广场的一角飘着什么东西。
就像是一团漆黑的雾霭一般。他立刻以为那是老人曾经想在广场上使用的“毒瘴气(P l a g u e)”的卡露朵,正想让学童们后退。但是,情况突然发生了变化。
在模糊喷出的妖异雾气中,一个巨大的影子出现了。那是一个朦朦胧胧,无法捉摸之物。仔细一看,才能判明那是一个全身穿着铠甲的人。
学童们也终于注意到了它,骚动起来。
「大家,退下——」
当泽普洛斯拿起卡露朵的时候,
「黑公爵是影子般的存在。」
突然,从完全不同的地方传来了低沉的声音。
泽普洛斯迅速看向那边。这次,他因为完全没有察觉到对方的魔力而颤栗。
在骑士们离开的一角——就在“崩岚”的旁边,有一个全身都裹着道具(I t e m)的小个子。他的脸上戴着被称为“狡兽面(M u j i n a M a s k)”的卡露朵。
他是夏乌拉带来的魔道士官。在面具下,他似乎在念叨着什么。这时,假面的嘴动了,发出了刚才那般低沉的声音。
「即使是“危宿”的亚茨玛,也无法探知到他的存在。」
「…你说什么?」
泽普洛斯惊讶地说。
这时,黑雾中的人影缓缓向空中伸出手。
「使徒们啊…只需永远…被关在障壁中…就好…」
人影用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说道,
当泽普洛斯将锐利的目光移向那边时,影子的存在一下动摇了。
简直就如同云雾消散一般。漆黑的人影在一瞬间展现出漆黑的铠甲姿态,刚要像从雾中走出来,又立刻如幻影般消失了。
「怎…怎么回事?」
泽普洛斯举着卡露朵。带着有点扑了个空的感觉,他转身面向魔道士官。而那边也已经是空无一人的街道。
「黑公爵…是影子般的存在?」
他讶异地重复着魔道士官留下的话。
在城市的某处,传来了雷云轰鸣般的声音。与那声音一起,泽普洛斯感受到,有一股广范围的魔力被展开了,
「什么!?」
泽普洛斯翻飞背后的羽翼,让身体浮在空中,一口气飞上了高高的天空。他没有理会地上的学童们发出的惊叹声,环顾四周。
「哼…。原来如此,被关在(——)障壁里(——)…吗。」
这次,他带着战意,低声说着那已然消失、只留下残影的话语。
炎之驱使者
轰隆一声,火焰在周围咆哮着升起。
吹起的热浪猛烈地摇晃着树木。四周被白炽的光芒照亮,若是抬头仰望天空,则只能看到散落分布的碎片状的夜空。从红莲色到黄色,再从黄色到白色,视野中尽是些宛若在舞动的熊熊燃烧的火焰的颜色。在这简直就像是被扔入了鲜红色的海底一样的光景中,
「辛苦了,古莉。帮大忙了。」
伴随着声音,从火焰的对面走来一个小小的人影。
古莉转过身去,用非常甜美的声音回答,
「是,主人。我按照你说的,把骑士团的注意力吸引到这边——……」
她的话说到一半就消失了,
亚媞,夏乌拉还有骑士们都对这个被火焰包围着到来的人物感到惊讶无比。一个少年竟然抱着自己(——)被斩下的(——)头颅(——),快步走了过来。
他的肩膀和断头上都沾着泥土,证明他是在被埋葬后,自己挖开地面,再重新回到地上的。
「嗨。大家辛苦了。」
沾满泥土的首级完全没有生气,表情呆滞地说着,
「呜哇哇!怪物,幽灵!」
不知是学童还是骑士们的叫声此起彼伏。双方都惊慌地后退着,又由于背后的火焰的缘故而向前冲去。其中,亚媞和古莉瞪大了眼睛,呆呆地伫立着。
「“长剑(L o n g S w o r d)”!」
突然,夏乌拉从卡露朵中现出蕴藏着魔力的剑,
「你这个小丑!」
他把剑朝着抱着脑袋的列隆猛地扔了过去。
列隆猛地向后一跳,避开了剑。就在这时,他的身体软绵绵地扭曲了——
「咔咔咔咔咔。」
他发出尖锐的笑声,变成了有着青黑色面庞的人型造物,更是让大家震惊无比。夏乌拉抓住从空中飞回来的剑的剑柄,怒吼道。
「可恶——是“分身魔(D o p p e l g a n g e r)”吗!什么时候替换的!」
那是有着能够自由变换姿态的特殊力量的卡露朵。然后,那个身影发出“啪”的一声,恢复成卡露朵的姿态,飞向空中。
大家都看向那个卡露朵飞去的方向,然后都哑然无语。
「是在广场被捕的两天前哦。看来就算是替换了也没有人发现呢。」
说着,真正的列隆从亚媞他们的背后——从宅邸中出现了。
「“分身魔”即使被砍了头也不会死。」
看着泰然宣告的列隆,大家都无言以对。
只有古莉精神满满地说。
「主人。这是你使役的三十二张卡露朵,已经全都集齐了。」
夏乌拉瞪大了眼睛。
「不是三十张吗?」
「不是哦。所以我才说你是个笨蛋啊。」
夏乌拉皱起眉头,似乎是在追溯记忆。
亚媞也回想起当时的情景。在列隆被抓的时候,他却是在和长着翅膀的男人互相骂着笨蛋笨蛋之类的话。
不,那不是在互骂。笨蛋实际上指的是夏乌拉。
夏乌拉的表情消失了。然后,他露出嘲讽般的笑容。
「原来如此……是这么一回事啊。」
他没有愤怒,而是饶有兴趣地将长剑锐利地指向列隆。
列隆看也没看他,依然以一副茫然的样子走向亚媞。
「列隆……?」
亚媞也战战兢兢地走向列隆。
「真的,是列隆吗?」
在伸出手便能彼此触碰的距离,两人站住了。
「嗯。」
在列隆茫然地回应之后——啪,响起了一声响亮的声音。
所有人,就连夏乌拉也愣住了。
亚媞突然狠狠地打了列隆一巴掌。
「还活着…不是幽灵…」
亚媞确认着打了他的手的感触,喃喃说着。
「完全不需要用打巴掌来确认吧。」
列隆揉着脸颊,一脸认真地说。他摩挲着的脸颊眼看着变红了。
亚媞突然严肃起来,
「你骗了我们,我打你怎么了?我还以为你真的死了呢!」
「我也是一开始被骑士团骗了…」
「即使如此,你也不需要连我们都骗啊!」
「我还以为古莉肯定会解释呢…」
他支支吾吾地看着古莉。但是古莉却满不在乎地笑着。
「如果没有危机感,大家就无法好好行动。所以我觉得还是不要说比较好。」
亚媞更加旁若无人地瞪着列隆。
火上浇油。列隆边这么想边看着亚媞。在火焰的光亮的照耀下,亚媞的怒颜显得更加闪耀光辉。她胡桃色的眼睛和头发都闪闪发光。列隆稍微有些看入迷了。
「你还是老样子,一脸呆样!」
亚媞怒吼着,将手中的“力之书”和卡露朵“咚”的一声按在列隆胸前。
「你这个人啊,怎么能把这么重要的卡露朵这么轻易交给敌人呢!」
「这样做是最保险的…」
列隆一脸为难地接过这束卡露朵。而亚媞并没有立刻放开列隆的手。她盯着列隆,突然皱起眉头,
「…我们对你见死不救了。」
她带着悲痛的表情这么说,
「所以,即使你对我们见死不救,我们也没法抱怨。」
列隆静静地注视着亚媞那张似是愤怒,又似是哀伤的脸。
「尽管如此…我还是要求你。求求你救救大家,救救我的母亲吧!」
听到亚媞的叫喊,列隆点了点头,
「我就是为此才来到这个城市的。」
在简短的回答后,他拿着卡露朵的手注入了力量。
而这力量清晰地传到了亚媞的手上。
亚媞的手离开了列隆的卡露朵。
列隆回头看着夏乌拉,向前迈了一步,同时说,
「那就开始吧。嗜杀的骑士团长先生。对于利用亚媞把我传成坏人这件事,你就稍微后悔一下吧。」
夏乌拉皱起眉头。
「你这混蛋…在被抓起来之前就察觉到了吗?」
「是啊。我从某人那里听说,你很可疑。」
「某人?在普通人中,也有帮助你们“危宿”的人吗?」
「也不能说是普通人吧。“飞炎虫”。」
一瞬间,没有人理解发生了什么。
就在对话的正中,列隆突然打开了卡露朵,让火焰之虫出现了。
「呜,呜哦!?“多头蛇”,保护我!」
在虫子吐出的火球即将击中夏乌拉前一瞬间,蛇群挺身挡住了火球。
蛇的头变得支离破碎,在空中七零八落地飞舞着。它的伤口开始燃烧,但火焰在一瞬间就熄灭了,紧接着,蛇从伤口处又生出了新的头部。
「再生能力吗——真麻烦呢,古莉。」
「是啊,主人。直到它的再生能力跟不上为止,一直不断攻击吧。」
「等…等等,你小子,什么不是普通人?对话还…」
「“猛炎蛇”!」
突然,鲜红的蛇跃了起来,发出咆哮,跳向蓝色多头蛇的中心。
「支援,“战斧(B a t t l e A i x)”!」
列隆扔出的卡露朵化为一道光芒,寄宿在鲜红的蛇身上。
火焰之蛇在空中膨胀了数倍,獠牙变得更加强大,跃入了多头蛇的正中央。简直就像是一把巨大的斧头狠狠砸了上去一样。青黑色的蛇群被鲜红色的蛇击飞、撕咬着,
「混,混蛋——“冻结风(F r e e z e)”!」
夏乌拉慌忙抽出卡露朵扔了出去。
这一次,力量寄宿在了多头蛇身上,无数的蛇纷纷张开了下巴。它们一齐向红色的蛇吐出冰冻的气息,红蛇的身体眼看着被渐渐冻僵。即便如此,红蛇还是不停地咬着多头蛇,吐出火焰的气息。
这是一场蛇与蛇互相缠绕,冰与火互相吞噬的惨烈战斗。
「怎能让你在我的“领地”为所欲为!」
夏乌拉怒吼一声,冲向列隆。
向着被他挥下的蕴含魔力的长剑,
「“灵宝剑(A u r a B l a d e)”!」
列隆也迅速打开卡露朵,握着闪耀着光辉出现的剑迎击。
对于亚媞她们熟悉的总是一脸茫然的列隆而言,这是一种难以想象的极速迎击。高个子的夏乌拉猛地挥下剑,正面出击,剑与剑之间迸射出令人目眩的火花。就这样,两人用充满魔力的、可以一击斩断钢铁和岩石的剑刃激烈地交锋,甚至彼此的剑锷都贴在了一起。列隆的剑之刚强即使是夏乌拉也瞠目结舌。
「这是何等的魔力…你明明进入了我的“领地”…为什么?」
列隆一边用剑锷挡住夏乌拉的剑,一边说,
「你的“领地”…?」
列隆冷不丁地发问,
比刚才的火焰之柱有过之无不及的火焰在列隆背后升起。
宅邸化为巨大的柴火燃烧着。无论是亚媞一行还是骑士们都因雨一般倾注而下的火星而四处逃窜。
在一片火海中,只有列隆和夏乌拉一动不动地瞪着对方。
「等,等下啊!你想把我们也烧死吗!」
亚媞叫嚷着——然后,她突然注意到了。
火焰灼烧着夏乌拉和骑士们,却不会灼伤自己人。
骑士们拼命地躲避火舌,汗流浃背地喘不过气来,而亚媞她们却只感到有一点点热。即使被火焰炙烤,她们的衣服和头发也不会烧焦。
亚媞把手伸向保护着她们的火焰,低声说道,
「列隆的火焰……」
列隆和夏乌拉以剑相交,伴随着高亢的声响拉开了距离。
「这里已经不是你的“领地”了——」
列隆手持白热的利刃,静静宣告。
「是我的“领地”。」
夏乌拉的脸一下子僵住,向后方退去。
列隆与夏乌拉之间的距离被进一步拉开。然后,彼此之间的空间中突然喷出了火焰。只见火焰从那里的地面上冲出,狂舞不止,转眼间化为了一个烈焰冲天的坩埚。
「属性变化吗…难道说,一瞬间就把我水属性的“领地”…」
位于狂乱的火焰旋涡中央,夏乌拉的声音中夹杂着恐惧。
四周,熊熊燃烧的火焰之柱涌了进来。骑士们发出悲鸣寻找着退路。在这化为火海的一带,不久便响起了多头蛇的惨叫。
夏乌拉慌忙回头,但为时已晚。他已经来不及对有着无数的头的蛇进行任何支援。多头蛇的身体被红蛇啃咬殆尽,化为了巨大的火把燃烧着。
「至于刚才的话——」
列隆像是突然想起了般说道。
「你说的普通人,其实是亚媞的母亲哦。」
「什么——」
夏乌拉握着剑张大了嘴。
「虽然我没和她见过面就是了。对于保护亚媞这件事,泽普洛斯只和她的母亲说过。」
也就是说吗,在夏乌拉向亚媞和她的母亲提起这个话题的时候,一切就都已经暴露给列隆他们了。
这一次,夏乌拉露出了愤怒的神情。
熊熊燃烧着的多头蛇虚弱地萎缩着。这时,夏乌拉将目光转向了亚媞她们。
「至少要把她们吃掉!」
突然,数条残存的蛇从地下跃出,向着亚媞她们袭击而去。
但是,亚媞还没来得及发出尖叫,
「射击,“飞炎虫”!」
列隆便高高举起卡露朵,扔了出去。
火焰之虫立刻出现,放出火球,将那些蛇打得粉碎。
「在我的“领地”,不能让你为所欲为——」
列隆话音未落,这次轮到夏乌拉打开卡露朵了。
「别以为这样就结束了,小鬼!」
夏乌拉的身体被金色的光辉包围,轻飘飘地浮了起来。
「“飞脱(E s a c p e)”!」
「啊——」
列隆发出声音。瞬间,夏乌拉的身体就从那里飞走了。
他之所以让多头蛇去袭击亚媞她们,是为了给自己制造逃脱的机会。
骑士们也都身负严重的烧伤,一个接一个逃离了那里。
由于猛烈燃烧的火焰,夏乌拉的“领地”化为了焦土。即使在这里,他也只会被列隆夺走魔力。应该说,他确实是抓住了合适的撤退时机。
「姑且是击退了…」
就这样吧,列隆淡淡地嘟囔着。
火焰渐渐减弱,不久,四周恢复了原本的黑暗。
整个公馆都被烧毁了。化为了黑炭的柱子还在喷着白烟。
在烧焦的废墟中,只有列隆一个人悄然伫立。
简直就像是,他被自己造成的破坏,伤害到了一样。
亚媞悄悄地靠近列隆。突然,列隆抬起了头。
「我听到了…你对妈妈说,要保护我的事情。」
列隆还没开口,亚媞就先说话了。
「你知道爸爸的事吗?不是爸爸拜托你保护我的吗?」
列隆沉默了片刻,然后很抱歉地摇了摇头。
自己是“危宿”的使徒,与亚媞的父亲并不相识。
学童们望向城市的外围,顿时发出“哇”的一声惊叫。
列隆和亚媞也不由得转向那边。
古莉“啊”地叫了一声。在这个时候,那个现象已经在发生在了所有的地方。
漆黑之物从地上升起。那是巨大的冰墙。它出现在城市的各个角落。不仅仅是冰墙。岩壁也紧随其后升起,和冰墙一起将整座城市环环封闭起来。
「“壁变貌(T u r n W a l l)”——骑士团那些家伙将城市周围的造物作为祭品,造出了墙壁,主人。」
这才是夏乌拉在逃跑之时说出的台词的真意。
现在,城市与外部完全隔绝,成为了陆地上的孤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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