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有丝女?的日常-章节
——就连我自己,都觉得无视跟踪狂的决定很蠢。
「……打、打扰了。」
见到跟踪狂略带紧张,但坚定地踏入我家门时,我由衷地这么想……这个人是怎么样,明知道我在家,还是进门了?
「……」
总之,还是先和前几天一样,也就是彻底无视对方存在吧……虽然我动摇到心脏狂跳。
那也是当然的。在理应没人找我的周日白天,以一副死鱼眼刷手游关卡时,门口突然传来转动钥匙的声音,不管是谁都会被吓到。
「呃,我来了……」
「……」
不是『我来了』吧?为什么挑屋主在家时来啊……
这个跟踪狂应该早就掌握我的作息时间了。所以直到上次的意外为止,我一直没有撞见她闯进我家的场面。
趁着我不在家时进来做家事,偶尔把我的旧衣服换成新的。虽然没有说好要那么做,但应该是不成文规定才对。
不对,这是不成文规定之前的问题。一般人……先不讨论非法入侵别人家的跟踪狂算不算一般人,总之就算是犯罪者,也会对可能再碰到屋主的事心生警戒才对。
没有人会故意非法入侵屋主确实在家的,而且进门后一定会碰面的套房。如果真的有那种人,几乎可以断定,对方一定是强盗。
「那、那我就开始了哦。」
但这家伙是跟踪狂。不是强盗。如果她真的想加害我,就不会在打招呼后开始做家事了。
「……」
陶瓷器的碰撞声响起,堆在洗碗槽中的盘子与碗筷,应该愈来愈少了吧。
我差点把视线从手机移动到她身上。虽然这完全是我自作自受,可是一直无视人,也是很耗费心神的事。
「唉嘿嘿……那个,谢谢你答应让我进出你房间。我很开心。」
不。我没有答应你……我确实默认你为丝女,但那是指屋主不在家时,偷偷扫地的意思……
没有人说你可以大大方方地进出我家哦。是说,你到底是谁啊?
「总、总觉得,这样很像那个呢,像同居一样。」
是不知道『非法入侵』这个名词吗?屋主在家时,大大方方地进来,当着屋主的面做起家事……
尽管如此,却把这件事说成『像同居一样』,我真心觉得了不起。虽然做得出非法入侵那种事的人,精神状态本来就和正常人不同了。
不过我还是得承认自己错了。虽然我只把对方当成可以帮忙做我讨厌的家事的便利工具人,但是在不小心碰面后,无视对方的存在,现在想想,是大错特错的决定。
所谓的无视,也算是默默认对方的存在。既然故意装成没看到,就算被当成承认其存在,也不奇怪。
更何况对方是做得出非法入侵那种事,心理素质异常强大的人。普通人的话,被目击到自己的犯罪行为后,会心生警戒,暂时不敢再犯。但假如是跟踪狂,把无视曲解成承认自己,使情况更加恶化,这种可能性更高。
没有做过这样的设想,纯粹是我的粗心大意。可是现在已经后悔莫及了。
「……」
唔,该怎么办呢?现状相当那个,有种快要跨过最后防线的感觉。所以我很烦恼。
其实,拆她的台是很简单的事。换锁、搬家,或者使出最终手段——报警。总之多得是让她不再出现于面前的方法。
可是老实说,我不想那么做。作为大前提,我目前并没有实际的受害。正确来说,现状对我是利大于弊。
只要想到对方是实质上的免费清洁工,就算有点诡异,我也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有就是,我也是男人,不能说没有被『为我勤奋地做家事的美人』吸引的成分在内。
除此之外,本来装成没看见,事到如今才开始慌张,会让我觉得很不爽,所以也有赌气不肯服输的情绪在内吧。
以这些为前提,审视刚才那些做法的话,就会觉得坏处比好处多。
首先是换锁或搬家,需要花钱;虽然家里会给我生活费,而且我也有打工,但我还是不想多花冤枉钱。
至于报警的话,事情肯定会闹大。应该说,我一定会因为之前的对应方式而被警察骂。我也知道自己的对应很乱来。
最糟的情况,是把事情告诉我父母吧。那样一来我肯定会受惩罚。不给生活费还算好的,说不定会禁止我一个人住。
应该说,后者的可能性非常高。儿子被犯罪者盯上,做父母的人当然会担心。但身为受害者的儿子却『因为我懒得做家事,所以默认对方的非法入侵』……肯定会被骂到脱皮吧。
「啦啦啦——?」
还有就是……假如拆了跟踪狂的台,说不定对方会因此恼羞成怒。那样也很可怕。如果一掌把愉快到开始哼歌的跟踪狂拍落谷底,结果会怎么样呢?
不怕成为犯罪者的心理素质,从天堂落入地狱时,说不定会因此发狂,做出失控的事。
现在就已经很病了,可以说成郁娇或病娇。假如她变本加厉,我一定扛不住。
「——因为我之后还有事,所以今天先做到这里吧……我会再来的。」
「……」
分析到这里,我能做的抵抗……不,对抗手段,果然只有无视到底了吧。
就算今后对方的行动一直升级,我也绝对不理她,不做任何反应。把她当成不存在的人。
至少,直到跟踪狂被无视到抓狂为止,我都要贯彻这个方针……这已经算赌气了。
「那我出门了……唉嘿嘿。」
这时候应该说「再见」吧……不能吐槽,让我很难过。
不明白我内心纠葛的跟踪狂雀跃地说完,离开我家。
「……到头来,那女人完全没有做过自我介绍呢。」
——先不管这点了。她到底是谁啊?
◇◇◇
「——唉嘿嘿。」
我听见乐呵呵的笑声。声音是从走廊传来的。从已经做完的家事推测,跟踪狂应该正在堆着没洗的衣物中物色想带走的东西吧。
「唉……」
我大大地叹了一口气。正因为无视的对象不在起居室,所以才能这么做,但挑选时机与地点,也变得困难起来了。
不是因为对跟踪狂的行为感到恶心。假如现在才对这种程度的事感到害怕,我当初就不会默认日渐升级的犯罪行为了。
让我困扰的原因,比这个更单纯——也就是,入侵频率的问题。
「要说会变成这样,也确实是当然会变成这样……」
上次,跟踪狂故意挑选我在家的时间点进来时,我就猜到会变成这样了。
只要默认过一次犯罪行为,犯罪者就会食髓知味,得寸进尺。彷佛证明这说法为真似的,跟踪狂入侵我家的频率愈来愈高。
具体地说,这跟踪狂正大光明地进入我家,是一周前的事。从那天起到今天为止,她几乎每天都来。
在这之前,也许是为了做家事吧,这跟踪狂只有趁我长时间不在的日子,才会入侵我家。
但是在知道即使正大光明地进入我家,也不会被我责怪之后,她似乎就把所有的警戒心全部丢进水沟里了。
我不在家时不用说,就算我在家,或者我正要出门时,也照样进来。有时则是我回家时会见到她已经在我房间里。一切全照这个跟踪狂自己的时间安排决定。
至于原因,她本人的主动辩解如下:「呃,就是那个嘛,比起累积一堆家事才做,平常随手收拾一下,更有效率啊。」当然,我没有对她的辩解做出任何回应。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她不会待很久呢。」
入侵频率大幅增加,使我担心无法完全对应,幸好还有一线生机。
虽然她几乎每天都会来,但待在我家的时间都不长。
要问为什么的话,因为跟踪狂也是人,需要过自己的生活。
从跟踪狂的外表可以推测,她的年纪应该和我差不多,大约二十岁上下吧。所以可能是大学生、短大生、专门学校生、社会人士,以及飞特族。
不论哪种,都是没办法久待的身分。再说,就算是跟踪狂,应该也会有自己的朋友圈,需要人际交流才对。
如果是学生,可能需要打工;如果是社会人士或飞特族,就更不用说了。
虽然不是说绝对无法调整排程,但至少是没办法天天调整的。之前只趁着我不在家时入侵房间,除了怕我发现,应该也有这种理由在内吧。
「该怎么说呢,真的很像帮佣呢。」
入侵频率确实增加了。整体来说,见面的时间也增加了。但是待在我家的平均时间减少了。
为了做家事才来。在家事累积过多之前处理完。如果之后有其他预定要做的事,就迅速回到自己原本的生活里。
这种存在方式,可以说是现代的丝女。不与人交流,只是住在家里,帮这家人做家事的家事妖精。
「——衣服洗好了哦~」
「……」
……该说是很爱强调自己的存在吗?或者该说太忠于自己的欲望呢?与真正的丝女还是差很多就是了。
「啊,对了。你的内裤里有一条已经松了,所以我帮你换新的。是浅蓝色的四角裤哦。」
「……」
变相的偷窃宣言使我在心里叹气。真的很忠于自己的欲望呢。
在这之前,因为怕我发现,所以都是以同款的衣物调包。如今完全不演了。托了这个跟踪狂的福,我多了许多不记得自己买过的新衣。特别是内衣裤……虽然说我的衣服基本上都是量贩店的便宜货,就算被换掉也无所谓就是了。
先不管价格,这样真的很厚脸皮。没有任何犹豫地打开我家的门,明知道我不会理她,还是开开心心地和我说话。而且在不知不觉中连敬语都省了,变成与朋友说话的口气。不只如此,还若无其事地把一些个人用品放在我家。
该说跟骚的程度顺利提升吗?在自言自语时,甚至会以上门妻子自称。我们明明从来没有对话过,也可以自认为妻子喔……
现在也是,她八成正把我家当成自己家似地在房间里四处走动吧。因为我在打报告,眼睛一直盯着萤幕 & 彻底无视她,所以无法确认,但还是可以简单地想像出她的模样。
「那我也该回去了。其实我也想和你再多相处一会儿呢。对不起哦?」
「……」
就算道歉,也只会让我困扰而已。应该说,希望别用那种我对她回去的事感到不满的说法说话。明明被我彻底无视,为什么可以这么乐观啊……
「那我出门了——!明天见!」
跟踪狂说完,离开我家。恋人家家酒玩得愈来愈熟练,实在是太好了……这当然是反话。
「唉~……」
我大大地叹了一口气,把远去的脚步声赶到意识的角落,思考起今后的事。
「——到底会变成怎样呢?」
完全无法想像。别说对话了,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对象,要怎么想像与对方的未来呢?
是说,她也该自我介绍一下了吧。如果她自介了,要我给点反应,也是可以的。
◇◇◇
「啦啦啦——?」
跟踪狂今天也绝赞地非法入侵中……虽然就法律来说,已经微妙地不算『非法入侵』了,但是在心情上,我还是坚持这么想,所以今后也会继续使用这个说法。
先不管那个了,自从在我家撞见跟踪狂,到今天为止,已经快两个星期了。在屋子里听见不属于我的脚步声,已经是理所当然的事了。
「……」
我现在想的,是她居然有办法一直维持好心情。
自从跟踪狂开始正大光明地非法入侵,已经快两个星期了。在这段期间,我一直无视她。就算和我说话,我也完全不理她。
一般来说,被无视到这个程度,即使是佛也会发火吧。就算爱到卡惨死,但应该也有极限才对。
为什么能对连会话都不成立,不,是不想让会话成立的对象抱持这么大的好感呢?由于诡异过头,甚至让我对她的精神构造产生兴趣了。
老实说,我本来以为她很快就会抓狂。既然对我执着到不惜犯罪的程度,假如被我彻底无视,精神状态应该会在短期内崩溃吧。
不过现在这样当然也不坏。应该说是不幸中的大幸?假如她很快就抓狂,我也必须迅速改变对应方式才行。
最坏的情况,是把事情闹大。可是那样一来,我到目前为止的辛苦全部都会化为泡影。所以现在这样,算是幸运吧。
「衣服洗完了——!今天的家事全部做完了哦!」
房间内响起跟踪狂的声音,好感从音色中满溢出来。应该和平常一样,脸上带着快活的表情与乐呵呵的笑容吧。
虽然我一次也没有正视过她,但还是能简单想像出她的模样。因为她的存在已经成为我日常生活的一部分了。
不论对她多么冷淡,还是能毫无阴霾地对我展现好感。如此强大的心理素质,就算她是犯罪者,也值得尊敬。
但同时也让我觉得可怕。虽然这样比喻有点那个……不,确实只能这样比喻,会当跟踪狂的人的精神状态,和邪教信徒没两样。
五成尊敬,五成诡异,是我对这个跟踪狂的感想,比例上大概是这样。除此之外,虽然我很不愿意承认,但是我多少对她有好感,应该是因为不小心被感动到了吧。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虽然我的社交能力死得差不多了,但我好歹也是男人。有好感度点满的美女勤奋地为我做家事,多少会感到动摇。
话虽这么说,犯罪者的事实会帮我踩煞车,所以到目前为止,我对她没有比「多少抱有好感」更多的感情。
「然后然后!我今天特地空出了时间哦!接下来我没有其他预定,你也不用打工对吧!?所以直到晚上,我们都可以在一起哦!不过我明天有事,所以八点左右就得回去了……我还不好意思留下来过夜,所以那个,对不起哦?」
「……」
我可能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恨过自己的排程吧。虽然我老是一边嫌打工很累一边工作,可是今天我由衷希望咖啡厅临时找我去代班。
现在是下午三点半。学校的课只到第三堂,之后不必打工,也就是说,接下来我整天没事。
这代表的是:我必须和跟踪狂独处大约五个小时。到目前为止,之所以没有发生这样的事,是因为她待在我家的时间不长,而且几乎都在做家事和闲聊(自言自语)的缘故。
薄冰般的平衡,如今崩溃了。今后究竟会变成怎样呢……
「那我就,打扰了哦——」
——跟踪狂完全不知道我心中的恐惧,在我身边坐下。
「……」
我假装刷手游关卡,在心里抱怨。一个人的套房生活,应该说,我的生活习惯给自己带来麻烦了。
因为觉得碍事,一方面也是因为懒,所以我基本上是坐在地板过日子的。因此家里没有椅子。
房间里只有在矮桌前使用笔电时的和室电脑椅,以及懒骨头沙发而已。我现在坐着的,就是懒骨头沙发。
即使坐两个人也没问题的大型懒骨头沙发。是我为了享受,发奋买的高级品,触感非常好。
一个人陷在其中,是至高的轻奢幸福。但是两个人坐在上面,会怎么样呢?
「……仔、仔细想想,我们是第一次贴在一起呢。」
结果就是现在这样。贴在一起。不是比喻,也不是近到快要碰在一起,是完全靠在彼此身上的模样。
就连把我家当成自己家的跟踪狂,也忍不住狼狈了起来。虽然我没看她的脸,无法百分之百断定,不过从她的态度,可以简单想像出她满脸通红的模样。
「……唉嘿嘿。」
尽管如此,跟踪狂的猛攻还是没有停止。压在我肩膀的重量随着腼腆的说话声而增加。细柔的什么刮搔我的脸颊,甜香钻进我鼻腔。
不必确认也知道,这跟踪狂把身体靠在我肩上,而且还用头蹭我。
我莫名地感到不快,而且觉得厌烦。以快到恶心的速度唐突地逼近我。只能以迅雷不及掩耳来形容的状况,使我心中充满难以言喻的复杂感情。
这个跟踪狂是犯罪者。但同时也是美人。就连犯罪者给人的忌讳感,以及身分不明的诡异感都无法压下的羞涩,以及性的愉悦。
老实说吧。我脑中有觉得跟踪狂的行动很可爱的想法。甚至觉得她很有魅力。
之前就说过了,我也是男人,是有性欲的普通男人。而且是没有任何性经验的男人……这部分不值得骄傲就是了。
像我这种没女人缘的男人,被美女主动靠近,不可能不动摇。所以陷入这种看在旁人眼中、有如笨蛋情侣的情境里,内心当然会慌乱到可笑的程度。
没有让动摇表现在脸上,可以说是奇迹。我甚至想对自己的精神控制力与不太活动的脸部肌肉拍手喝采了……不过我双手还是微微发抖,所以可以客观地明白我的动摇。
假如我现在拿着装了水的茶杯,应该会像漫画一样发出喀啦喀啦的好笑声音吧。
「……好好闻哦。知道吗?觉得对方的体味很好闻,表示两个人在基因上很相配哦。」 「……」
拜托不要。别这样用力闻别人的体味。就算是美女,做这种事还是很恶心。
……跟踪狂果然是跟踪狂。托了对方诡异的言行之福,离不小心擦枪走火的日子还远得很。
就算性欲方面快被攻陷了,但感情方面的堡垒依然坚不可摧。不论我多么动摇,到头来,『这家伙是敢做出犯罪行为的危险家伙』的理性还是能使我站稳脚步。
连现状都这样了,只要想像事态朝坏的方向升级的情况,就算不小心兴奋起来,也会立刻冷却。所以目前没有问题。
「——为什么这么不顺。」
「咦?什么事?」
「……」
「啊,是在说游戏啊。」
她似乎以为我在说手游关卡。我以死盯着手游画面掩饰不小心自言自语的事。好险好险。
不过,惋惜到不小心说话,也是事实。假如能以普通的方式认识这名外表无可挑剔的跟踪狂该有多好。
假如在普通的情境下认识对方,我肯定二话不说地陷下去了。为什么是这种让我理性狂踩煞车的邂逅呢?想到这里,我就忍不住想在心中叹气。
「唉……」
而现实中,也不小心叹气了。
「嗯嗯——?怎么叹气了?有心事的话,我可以听你说哦?」
「……」
「呣,虽然我也知道是这样,不过你果然不理我呢。」
那当然。都努力无视跟踪狂到现在了,怎么可以理睬她呢。理睬的话,至今为止的坚持就会全部化为泡影了。
是说,你以为是谁害我叹气的?为什么元凶以为我会对她说心事啊?说起来,这根本不是说了就能解决的问题。
「嗯——不过啊,人生确实会有想叹气的时候呢。我也有那种经验哦。是所谓的一想起来就想叹气?」
这是什么情况呢?别人正因惊人的打脸发言而无言时,元凶以感慨良多的态度说了起来:
「我啊,有个朋友叫惠惠,她是很强势的人哦——」
我的身体晃动不已。震央是坐在我身旁的跟踪狂。也许因为在发牢骚吧,她的身体如节拍器般摇晃着。
「……」
是没有意识到自己坐着的是很稳定性很差的懒骨头沙发吗?真希望她别再晃了,我可不想被摔到地上。
「惠惠啊,虽然酷酷的,但其实是冒失鬼哦。可是她一直认为自己是很干练的人。因为很强势,所以常常吐槽别人,但是偶尔也会发生搞错,或者自己出包的情况呢。而且她还完全没有自觉!这种人就是所谓的天然呆吗——?」
「……」
我最希望她别做的,是时不时地把身体用力压在我身上的行为。
也许是因为愈说愈嗨,所以身体也愈晃愈大力吧。但是贴上来的程度,会让人怀疑原本的腼腆到底跑哪儿去了。
身体好软啊,有股说不出的甜香呢……之类的,我的精神受到严重伤害……老实说,很难受。
还有从刚才起,我就很困惑了。所谓的惠惠是谁啊?我连正在说话的人都不认识,就算跟踪狂跟我说她朋友的事,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啊……不对,本来就不会有反应就是了。
「……啊!对了!我还想说其他人的事!」
「……」
所以说,在说『其他人的事』之前,先说自己的事啦。身分不明的人的朋友,还不都是身分不明的人吗?
至少要报上自己的名字。因为我没有说出口,所以她应该不知道,不过在我脑内,这个人的名字还是『跟踪狂』哦。
虽然物理距离有如笨蛋情侣,而且跟踪狂自称上门妻子,不过很抱歉,我们之间的心灵距离是无限遥远的哦?
干脆把自己的名字作为第一人称算了。女生里不是偶尔会有那样自称的人吗?虽然不知道那样算不算露出本性,或者该说和一开始给人的印象不一样。不过事到如今,就算强制转型,我都可以接受啦……虽然转不转型,我都会无视她就是了。
「呃,那个,啊对了!晚餐要怎么办?我来做好了?……不过我知道遥斗你很会做菜,所以有点没信心就是了。」
「……」
唔……对了。留到八点的话,等于晚餐时间也会待在我家呢。
理所当然地知道我的名字,也知道我会做料理的事,就先不管了。
不过多亏了这些话,『跟踪狂的真实身分是打工那边的客人』的假设变得有力许多。但现在这些事先按下不提,目前有更要紧的问题。
「……」
该怎么办呢?如果她做了晚餐,我就很难继续无视她了。对我来说,拒吃放在眼前的料理有点……
虽然我没有特别喜欢做料理,但毕竟我在餐饮店打工,而且会做内场工作。正因为我是领钱做饭的人,所以很清楚做料理的辛苦。
看到自己辛苦做出的料理被糟蹋时,会有心血白费的强烈不满。
所以,我不喜欢浪费食物。把饭菜好好吃完,是我的原则。不是说非吃光不可,假如吃饱了或有不爱的食物,不吃完也无所谓。
但是只顾着聊天,根本不专心吃饭,或者把拍照打卡当优先事项,把料理长时间放着不吃的行为,会让我火大。
总之我要说的是:假如跟踪狂为我做了料理,我就没办法继续无视她了。假如她问我好不好吃,我一定会回答吧。
「……」
既然如此,我该自己做晚餐吗?可是跟踪狂的晚餐怎么办?无视她,只煮自己吃的份量,这样有点……
明明一直彻底无视她,干嘛事到如今才犹豫?也许有人会这么想,但我也说过了,在料理方面,我有不能退让的底线。
不是在意好感度或给人的印象好不好。但是吃饭时,我想好好地吃。应该说,我讨厌饭变得不好吃。
只煮自己吃的份量?对方的桌前没有任何东西?气氛一定会和地狱一样吧。既然是跟踪狂,一定会很期待我亲手做的料理,在这个前提下,知道『没有给你吃的东西』时,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呢?
我不是能在那样的家伙前吃得津津有味的人。也没有故意吃难吃的饭的兴趣。不浪费食物,是我的原则。
「……到极限了吗?」
既然如此,今天也许是无视她的最后一天。虽然觉得惋惜,但我并不想为了这种事改变原则。
是说我本来就是为了赌一口气,才一直无视她到现在的。赌气和原则放在一起比较,当然是原则获胜。
所以改变想法,把这当成机会吧。就时间来讲,大约两个星期多一点,而且几乎每天见面,居然能撑这么久,仔细想想也够厉害了。
我轻轻呼出一口气。事到如今才面对她,当然有些尴尬。但既然已经下定决心,就必须贯彻……嗯?
「!啊……呃,你刚才说了什么吗!?」
我正想在肌肉上施力,挺起身体与跟踪狂面对面说话时,突然觉得有点奇怪,因而停止动作——原本压在我身上的柔软,出现明显的变化。
「……」
——怎么了?这个跟踪狂。好像在微微发抖?不是刚才那种节拍器的摇法……是那个,有如初生之犊的抖法。
「……呃,我刚刚在想事情。那个,你刚才说了什么呢?」
不是我的错觉,跟踪狂的样子果然很奇怪。她确实在颤抖,而且有种微妙的毛躁感。
仔细想想,从不久之前起,她的言行就开始变怪了。本来以为是因为露出本性,不过话反而变得更多了。
才想正式面对跟踪狂,就碰到这样的异变。我原本以为她是身体不舒服,但在这之前,她完全没有不舒服的样子。
虽然因为没有正眼看过这个跟踪狂,所以无法断言,不过她的身体应该很健康才对。不是说没有突然不舒服的可能性,但如果是那样,她的反应应该会更紧迫,不是这么悠哉。
「……」
总之,先暂停正式面对跟踪狂的行动吧。在明显出现异变的现在,我不想轻举妄动。应该说,我不想面对原因不明地发抖的人。
所以我改变方针,观察跟踪狂的情况。虽然无法直接确认,但是可以借着声音与行为来推测异变的原因。
「不,那个。呃,今天天气很好呢!」
话虽如此,这家伙到底怎么了?说话方式突然变成漫画中社交障碍的角色……刚才那种一直蹭过来的气势到哪儿去了?明明一直很开心和我聊我压根儿不认识的朋友们。
这根本不是强到能聊熟人的交友关系的社交强者(障碍者)会特意提起的话题。
难道说,情况就是如此迫切?已经没有余裕到必须无脑打出天气牌组了?
「啊!对了!如果要一起吃晚餐……就得先确认食材够不够呢!呃呃,冰箱里有什么呢!?」
听到这句话的同时,我身边的温度消失了。跟踪狂似乎去冰箱那儿确认食材了。
事实上,也确实该确认食材。因为我是会自己做料理的人,所以食材的储备量比一般独居的大学生多。
但那些都是以一个人吃的份量储备的。依情况,说不定不够两个人吃。
……问题在于,跟踪狂的行为有微妙的可疑之处。虽然确认食材是必须做的事没错,不过我总觉得那不是她的真心,或者该说是为了掩饰什么。
「……哎、哎呀,食材好像不够呢。」
「……」
从不远处传来的说话声也很刻意。不,由于音阶比平常略高,所以明显有特殊的意图。
由于对方打开了冰箱,所以我尽可能自然地偷看了跟踪狂一眼。
打开着的冰箱门,弯下的身体。身体果然还是在发抖。而且走路有点小跳步。
登登登地踏着地板走路,不停抖动的身体。难道是因为太嗨了,所以想唱歌吗……?
「呐,我来准备晚餐!你可以去超市买东西吗!?」
不,我才不会去。为什么我得接受非法入侵者指挥购买食材啊?而且她肯定是基于其他原因,想把我赶出门的。
与料理有关的事要认真面对。这确实是我的原则,但这和那是两回事。应该说,被她一讲我才想起来,冰箱里的食物没有那么少。虽然剩得不多,但只要下点功夫,确实能做出足够两个人吃的料理。
「……」
所以我该做的,就是无视跟踪狂。我专心看着手机,把对方的存在隔绝在意识之外。
「……遥斗你好色……」
「……!?」
慢着你为什么说出那种令人无法忽视的鬼话!?
「……!?」
我的大脑全速运作起来。为什么我会遭受这种不白之冤?我全力探索这个问题的答案。
不是,因为我真的完全想不出原因。说起来我一直彻底无视她。光是没有主动做出任何干涉她的行为,就没有理由被说很色。
虽然有碰到跟踪狂的身体,但那是因为她坐在懒骨头上晃来晃去,才会压到我身上,我没有主动做过任何事。
「呜……!」
「……?」
耳边传来跟踪狂极为不满的声音。可是那种反应使我既困惑又困扰。
有什么不满,就直接说出来。这两个礼拜,我实际体会过这个跟踪狂有多爱讲话。
既然每次每次都像机关枪一样劈里啪啦说个不停,所以我很希望她用这张嘴巴直接说出我好色的理由……不过八成是鬼扯啦。
话说回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虽然跟踪狂应该不会没有原因地变成这样,但我完全想不出理由。
我在脑中整理跟踪狂的种种异变。紧迫的氛围、不住发抖的身体、谜般的小跳步……啊。
「……快……了……」
不对等一下。咦?难道真的是那个?
「啊,呜!真的快尿出来了……!!」
这 家 伙 为 什 么 要 在 别 人 家 憋 尿 啊 ?
「……」
到底在干嘛啊?举止可疑的原因,是因为憋尿?白痴吗?而且还因此骂别人很色,太失礼了吧。
应该说,不要在别人家做莫名其妙的极限大挑战。要是失败了,该怎么善后啊?真是的……
「因为被遥斗听到上厕所的声音,会很丢脸嘛……!!」
我自然而然地叹了一口气,跟踪狂以发颤的声音大叫。
虽然我还是装成刷手游的模样,但跟踪狂似乎认为我在对她叹气。不过确实如此。
「!求求你,先到外面一下……!」
不要说那种话,快点去厕所啦。不然会得膀胱炎哦。是说要是溃堤,真的会惨不忍睹哦?所以你还是快去尿尿吧。
「~~!至少放音乐听!!一定要放音乐哦!!」
也许忍耐已到极限吧,跟踪狂大叫着,冲进厕所。
我听着忙乱的脚步声与迅速的开关门声,仰望虚空。
「……该怎么办哩?」
叫我听音乐。照做的话等于听进她说的话,不再是无视了……不对,我本来就打算结束无视的对应法,所以也算是照着预定进行。
老实说,我很不想面对这莫名其妙的事件的后续。因为各方面都很尴尬。
不然要无视跟踪狂的要求吗?但是那样一来,我会变成喜孜孜地听女孩子上厕所的声音的变态……
「不管怎么看,都是死局呢……」
走投无路的情况,使我抱头苦恼。拜托别逼我做无谓的终极二选一啦。
应该说,我太在意跟踪狂了。那确实不是想被别人听到的声音,但也是所有人类都有的生理现象。
至少,我不能接受因此被说很色。我不是会对那种声音兴奋的人。虽然我知道人类的性癖包罗万象,但总之我没有那样的性癖。
所以跟踪狂的指责完全是空穴来风。话虽这么说,但在这种情况下,该如何否认……
「……」
头好痛。为什么我非得烦恼这种蠢事不可啊?
我正皱眉苦思,厕所传来响亮的水声……先说,是冲水的声音。那个的声音,似乎已经在我烦恼不已时结束了。
接着,急促的脚步声响起。看样子,这个对精神卫生不好的事件总算顺利过关了。
「——!?唉唉唉——!我不是叫你听音乐吗——!!」
「……」
订正,看来不会顺利过关。不过那也是当然的,因为对方进了厕所,所以不知道我因为烦恼过头,根本没注意到那个的声音。
「呜呜!我要回去了!!遥斗是变态!」
到头来,我似乎无法摆脱被抹黑的臭名……不过这样一来,晚餐的问题就自然消失了,今后可以继续无视她。太好了。
「……不这么想的话,就继续不下去呢。」
——总之,既然乱骂我是变态,我就绝对不会改善跟踪狂的待遇。我在心里发誓,绝对要无视她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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