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乡下大叔增进感情-章节
「嗨,巴鲁迪尔,打扰啰。」
「喔,师傅,欢迎光临喔。」
和菲瑟尔一同前往魔术师学院的翌日。
我结束上午的修练行程后,绕来了巴鲁迪尔锻造铺,拿取寄放的剑。
「那把剑我已经研磨完了喔,你稍等一下。」
「啊啊,嗯,再麻烦了。」
巴鲁迪尔立刻察觉我的来意,单单留下这句话后,便走进柜台后侧。
在他去取剑的期间,我望向陈列着满满精良武器的狭窄墙壁。
我来过几次后才知道,巴鲁迪尔锻造铺简单来说不算生意兴隆。
这里店面不大,陈列的品项也算不上非常丰富。
若要说生意兴隆,刚来巴鲁托雷恩时,亚琉希雅带我去的那间骑士团经常光顾的锻造铺,那边才叫客人多。那间锻造铺店面大,品项也齐全,更重要的是有附设试砍场地。
不过,如果有人问我的意思是不是在指巴鲁迪尔锻造铺经营惨澹,现场看起来倒也没有这回事。
巴鲁迪尔虽是名锻造师,却也曾经是剑士。不知道该不该说是可惜,毕竟他身为剑士的实力并不出色,但光是作为懂得剑术的锻造师就成了弥足珍贵的存在。
结果,比起骑士团或守备队,反而是苏蕾娜那类冒险者把他当作宝。
团体客需要购买的是规格统一的装备,但冒险者会依照个人能力、身手和喜好订制武器装备,因此我确实也觉得做冒险者的生意反而能发挥他的强项。
巴鲁迪尔也是我的前弟子,所以我也曾思考过他的生意如果惨澹到吃不饱穿不暖,要如何帮助他,但目前看来不必操这个心。反正本人做自己喜爱的事也能养活自己的话,我应该也不用多说什么了。
倒是好奇这间锻造铺好像没有收弟子或学徒,据我观察只有巴鲁迪尔独自在经营。感觉就算太多客人上门,他也会应接不暇。
「师傅,让你久等了。」
「不会,没关系,我光是在这里欣赏武器就很开心。」
「这样啊。师傅,你要不要自己来锻造一把剑看看?」
「哈哈哈,你饶了我吧。」
我从巴鲁迪尔手上接过收在红色剑鞘内的剑。
接着顺势拔出剑,抵到窗外洒入室内的光线下,红色剑身清晰闪耀起微弱的光芒。
「嗯,你的技术还是一样好。」
「还过得去啦。」
光泽和我第一次拿到这把剑时一模一样。如今这把剑散发出如同新品的光芒,看来我委托巴鲁迪尔研磨是正确的选择。
「话说师傅,苏蕾娜那家伙也很在意你对那把剑的感想喔。」
「是喔,那么她再来光顾时,你帮我跟她讲声我非常喜欢。」
「好,包在我身上。」
来到巴鲁托雷恩后,我透过重新系起的奇妙缘分,获得了异形灰阳制的剑。我到现在都还会不禁觉得自己实在配不上这把剑,但上等货果然就是作工精良。
而且这剑还让我有了焕然一新的心态,下定决心要更加努力钻研剑术,当个配得上它的主人。
「话说回来,苏蕾娜过得好不好?」
「感觉过得很好,好像还是老样子到处跑。」
「真是太好了。」
亚琉希雅和可露妮平常都在骑士团,菲瑟尔隶属魔法师团,苏蕾娜则是不同于他们的冒险者,而且还是最高位阶的黑阶。相较于前述的三人,她虽然也住首都巴鲁托雷恩,但我遇到她的机会少之又少。
冒险者闯出名号后,大多时候都会因为工作不在巴鲁托雷恩。毕竟至少在名目上,他们的职务没和国家绑在一起。
不过她在我在道场学艺已是距今二十年前的事情,如今也是个成熟的大人了。事到如今我根本用不着为她操心,但难得失联多年又再度重逢,到头来还是会在意她的近况。
「这次谢谢了,我先走了。」
「喔,如果之后还有什么需要,随时跟我说,不必客气。」
我返还送修异形灰阳制的剑期间,借来佩挂在腰间的备用剑后,便离开了锻造铺。
唔嗯,佩挂习惯的剑果然还是比较舒服。虽然这把剑的外观有些醒目,但我的身躯已经习惯它的重量和重心了。
「那么接下来……」
今天的待办事项都完成了。
骑士团的训练工作已顺利结束,送修的剑也已回到我的手中,今天要做的事情大概就只剩下回家和缪伊一起吃饭。不过现在回家的话,时间还有点早。
「……先去补充食材再回去好了。」
我挪动原本准备走向家中的双脚,朝西区迈进。
每隔几天,我就会和缪伊一起外出到西区添购食材,既然是发育中的孩子和成熟大人住在一起,食物的存量就会消耗得比想像中还快。
庆幸的是目前在经济上没有压力,所以应该能让缪伊过上好过平均水准的生活。
现在的金钱来源有我原本的储蓄、担任特别教官的薪水,还有伊布洛伊给的报酬。除此之外,预计也能拿到魔术师学院发放的临时讲师薪水。不过最后这项,我是用不期不待的正面态度看待就是了。
伊布洛伊给予的报酬只是单次收入,但目前手边既然有这些资金和收入,要养活一个大人和一个小孩根本不是问题。幸好我已经不用再缴住宿费,所以打算好好照顾缪伊到她能独立自主为止。
「……喔,厚切大肉块好便宜啊。」
我一面思考我的经济状况,一面走向西区的市场。
目前手头虽算宽裕,但不等于能随便乱花钱。当然,该花的钱还是要花,不过反过来说就是不该花的就要省起来,好好节约用度才是正道。
「欢迎光临,最近到货量很充足,所以肉变便宜啰。」
「是喔,真是好消息耶。」
我和肉铺的大叔闲聊了几句,同时开始端详店头陈列的肉品。
巴鲁托雷恩的南区是一大农业地区,主要采行田耕农业。但实际上也不是所有人都在种田,畜产农业也十分兴盛。
像是毕登村那种乡下地方就会有驻村猎人,不晓得巴鲁托雷恩这种大都市有没有猎人进驻,还是光靠畜产就足以供应大多数的需求。
「那么我要这块厚切大肉块。」
「好喔,谢谢惠顾。」
不过,我也没必要深究这种事情就是了。
现在巴鲁托雷恩的肉品到货量非常充足,由此可知供给与需求都相当稳定。反正我又不靠狩猎为生,既然有幸享受到这份好处,还能有什么怨言。
「买好了。」
因为价格实惠而忍不住买了肉,不过应该不用多久就会吃完。
我虽然不是什么大胃王,但食量一样不容小觑,缪伊正处于发育期,所以也有一定的食量。而且她还在学习剑术,更是得注重饮食好好锻炼身体才行。
我迅速结束顺路前来的采购后,直接走往位在中央区的自家。
城里一如往常地热闹。若是在老家毕登村,这个时间大概只听得到樵夫砍树的声响或飞禽走兽的叫声,但在首都巴鲁托雷恩倒是人声鼎沸。
连长年窝在乡下的我,都已经彻底习惯大都市的生活,人家都说久居则安,看来真是如此。相反的,一习惯这种都市便利性后,我说不定会有点抗拒再窝回乡下地方。
至少在缪伊自魔术师学院毕业,能独立自主之前,我都打算在巴鲁托雷恩过生活。
至于缪伊独立自主后的日子,我还不知道要怎么过。毕竟雷贝利欧骑士团特别教官也不是一份能做一辈子的工作,而且还有老家的道场。
我家老爸当初大概也有思考过道场继承问题,才把我赶来首都。
不过要后继有人实在是个难题。我自己在这方面不够积极也是事实,但就算够积极好了,我也不能只是为要解决继承问题,就强迫女生帮我生孩子。
能和真心相爱的女子结婚生子,让孩子继承道场,才是这一连串问题最理想的解决之道。
我很清楚弟子们都觉得我还不错。
然而清楚归清楚,但难就难在只有好感根本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看来还要花上一些时间才有办法解决我面临的问题。
「我回来了。」
我整路上都在苦恼这些事情,一回神才发现已经到家。
刚搬到这里来时,我几乎不认得回家的路,但住了一段时间,好像自然而然就记住了周遭的地理环境。如今我已不太会迷路,顺利回到家里来了。
「嗯,你回来啦。」
缪伊听到我的声音后,探出头来查看。
「……那个是怎么一回事?」
「啊啊,这个吗?因为便宜就买回来了。」
「唔哼。」
她的目光移到了我提在左手中的肉块。
「你真的很喜欢肉耶。」
「吵死了。」
稍微调侃她的视线后,她用有些闹脾气的语气回话。
我自认提供给她不错的生活品质,毕竟能像现在这样拿她喜欢吃的食物当作开玩笑的话题。她因为过去的成长环境,养成了不会轻易耍任性的个性。我得想办法避免让她累积没说出口的不安与不满。
「今天就用肉来当主菜吧。」
「……嗯。」
既然都特地买了肉,不摆上餐桌就太没意思了。
因此我决定今天小小奢侈一下,来做满满都是肉的料理。然而,无论是我还是缪伊都不会做那种费工的菜色。
我负责下厨时只会做出稍微精致一点的简单料理,缪伊负责时大多也只会做出炖煮类料理。不过她最近切肉切菜的刀工好像也稍有进步,菜肴里那种明显乱切一通的大块食材已经愈来愈少了。
然而这个世界的生活没有好过到,只要学会剑术和魔法就能一辈子不愁吃穿。亚琉希雅、苏蕾娜和菲瑟尔她们太过异于常人,如果以她们的表现作为全体人类的平均值就太过失真了。
如果要能独立自主过生活,就必须具备某些必要的知识与技术,料理也是其中之一。我能教她的虽然不多,但还是得尽到身为监护人的基本责任。
「今天要来做什么菜才好呢?说是这么说,但能选择的菜色就那几样。」
「嗯……我想吃烤的。」
「好,那就用烤的。」
我在公主的一声令下,决定了今天晚餐的菜色。
好——大叔我要来大展厨艺啰。说归说,实际上只是把肉烤熟再加点调味而已。
「对了。」
「……怎么了?」
我迅速准备好今天的晚餐,接着和缪伊坐到位置上,喊了声开动后,各自动手吃起餐点。
不过吃了一下子,我觉得埋头吃饭不聊天实在很闷,所以抛出突然想到的问题当作话题。
「实际挥过剑后,你觉得如何?」
「……嗯嗯。」
缪伊听到我的问题,像在呢喃般发出微弱的声音后,喝了一小口蔬菜汤。
今天晚上的菜色有烤肉、黑面包及炖煮过的蔬菜汤。烤肉就如字面的意思,只是把肉切成薄片再用火简单烤过,黑面包是买现成的。至于蔬菜汤也只是把食材全都丢进锅里炖煮,整体感觉起来相当简朴。
不管是一般的汤、炖菜还是浓汤,这类料理煮起来虽然有点耗时,但都非常轻松简单。量也能依需求调整,我平常煮的量都是比两人份再多一点。如果有剩下,明天再吃完就好,容我再次重申,缪伊的食量也满大的。
「……我觉得很难。这下我瞭解到菲瑟尔老师和大叔你有多厉害了。」
「哈哈哈,你光是能有那种体认就很值得了。」
她的回应内容比我原本想像的还要具体,害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剑术不像用眼睛看的那样单纯。虽然可想而知,但不是会挥剑就是剑术。无论是一个架式的摆法,还是一个挥舞动作,当中都蕴含着源远流长的技术。
这些当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学会的东西,只有在极为艰辛的反覆练习,把意志消磨到极致后,才终于有可能掌握到片鳞半爪。而且,若想掌握到那些技术,修练者的努力和天赋缺一不可。
但修练者体内究竟沉睡着多少剑术天赋?在修练者的努力下天赋又能绽放到哪种程度?光是这类问题,就必须确实修练剑术好一段时间才有办法体悟。
然而剑术麻烦的地方在于不像魔法,不是会挥剑就代表具备天赋。不过,当然不是只有剑术才这样。
幸好我有我家老爸的血统和教育,还有不错的天资和环境。如今不管是亚琉希雅和雷贝利欧骑士团的大家,还是才刚开始学习剑术的缪伊,我都很想把自身的技术和知识传承给他们。
「缪伊,相对来说,你非常懂得身体的操控方式。只要再多加努力,应该能练就不错的身手。」
「……哼。」
缪伊用鼻子轻哼一声回应我的话,接着咬了烤好的肉。
就我到魔术师学院指导时的观察,缪伊并非毫无剑术天分。
可能是因为她在当扒手时都是过着仅能勉强果腹的生活,所以身体发育得不太好,这是今后必须想办法改善的地方。
不过,她相当会操控身体。大概只靠本能就理解,对身体哪个部分施加多少力气就会产生多大的动作。
在我认识的人当中,操控身体的技术格外出色的是亚琉希雅和苏蕾娜。虽然我也无法断言缪伊能否像那两人一样出人头地,但在我看来只要持续认真锻炼剑术,就算资质平庸,一样能达到不错的境界。
「那你觉得学起来魔法如何呢?」
「嗯……目前应该都还在学基础,所以也没办法做什么评论,只觉得应该很难学。」
「这样啊。」
剑术方面我多少还懂,但讲到魔法我就毫无头绪了。魔术师学院在教学上不至于随便,因此现在也只能相信学院,至于成果的部分,也只能像学习剑术一样,日久才能见真章。
如果教一下就能学会,还需要什么学院。
「不过,那个……过程还满有趣的。」
「……嗯,能快乐学习最重要。」
缪伊仅是微微扬起嘴角。
她在和我一起生活、开始到魔术师学院上学后,个性变得稍微温和了一些。
现在已经不会一遇到问题就用吼的,也能感受到本人正在想办法改掉充满攻击性的说话口吻。
当然,从前的成长环境养成的个性和说话方式,不可能一时之间彻底改变,因此她的改变其实小到只有仔细观察她的人才看得出来。
反过来说,她也已改变到只要有心观察就能发现的程度,这绝对算是一桩好事。
可以的话,我希望她接下来能在学院交些朋友,享受学院生活的同时,身心都健康成长。感觉她能和剑魔法科的辛蒂成为好朋友,希望有机会成真。
不过,我虽然是在奇妙的因缘际会下才会去魔术师学院教课,但不打算插手缪伊的人际关系。她在与人相处上如果没有问题,大叔我打算默默守在一旁就好。但有问题的话,该怎么办才好?我可能会先冲去学院再说。
「大叔,你下次是下礼拜来吗?」
「嗯……应该是下礼拜,不过细节部分还要跟亚琉希雅和露西她们讨论。」
「……是喔。」
缪伊罕见地主动问题我的预定行程。
她是在用她的方式在关心我吗?如果是这样,我会非常开心。
话说回来,我虽然已向魔术师学院的基涅菈老师解释过我和缪伊的关系,但该不该告诉剑魔法科的那些学生是个问题。
缪伊如果没有意见,我是觉得先不要说比较好。毕竟我想避免有心人针对此事大做文章,也想预防我们因为住在一起而招来他人的异样眼光。
不知算不算是值得庆幸,缪伊本身的心态也很正面,不太在意这部分的事情。假设她是我会特别关照的类型,但依她的个性,我觉得她即使受到我的关照也不会太高兴。
因此,表面上我们一直都维持临时讲师和学生的单纯关系。菲瑟尔感觉也是倾向不碰触此事,看来除非有特殊情况,不然接下来我们俩应该也是继续维持这种师生关系就好。
「你是有什么想知道的事情吗?」
「那个……嗯……没事。」
我想稍微多瞭解一些她的想法而开口追问,结果她顿时语塞。
看来就此打住比较好,我这么决定后就结束话题。
我和缪伊在相处上的距离感相当独特。
不是完全的陌生人,但也称不上是忘年之交。外人看起来像是父女,但有人询问确切的关系时,我又有点难以回答。
在同一屋檐下一起生活是事实,在文件上我是缪伊的监护人也是事实,但是到底要用哪个词汇才能正确阐述这样的关系。感觉这个答案不是一时半刻就能想得出来。
不管如何,这都不是我能独断的事情,因此缪伊面对此事的最终心态就显得十分重要。总之我打算在她内心定调之前,耐着性子陪伴她,并且在能力所及的范围内好好支援她。
「……那你觉得怎么样?」
「嗯?觉得什么东西怎么样?」
缪伊小块小块地撕着已经变小的黑面包,同时嘀咕一句。
「就是……我啊,还有其他那几个啊。」
「……喔喔。」
我想缪伊口中的其他那几个应该是指,除了她之外在魔术师学院选读剑魔法科的那四个人。
看样子他还满在意我对他们五人的短评。
「我刚才也有提到,缪伊你非常懂得身体的操控方式。至于剑术的部分,虽然现在谈这个还太早……但我认为会持续进步。」
「……嗯。」
我再次夸奖后,她发出感到难为情的声音。
大概是因为她还不习惯受到别人称赞吧。我今后一有机会就要疯狂称赞她。
「剑术程度的话,单单就现阶段来说,表现得最好的应该是卢麦特。」
卢麦特是子爵家的后代,他也说过在家时就有练剑。
有无剑术底子,从表现出的技术就能看出差异。虽然能靠今后的努力弥补落差,但以我的观察,现阶段最熟悉剑术的果然还是卢麦特。
「然后,聂基亚是你们之中体格最好的。单论力气的话,最大的应该是他。」
「……辛蒂呢?」
「喔,你很关心她?」
「……也没有。」
「哈哈哈。」
缪伊竟然喊了其他人的名字,真是太稀奇了。而且以我对缪伊的瞭解,能让她挂念到主动讲出名字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目前我还没办法给出任何评价,但她那种听话的个性和体力会是很大的优势喔。」
「……这样啊。」
辛蒂看不出具有卢麦特那种成长环境练就的剑术底子,体格也没有聂基亚那么出色。更何况还是个女孩子,单论力气就是比不过男生。
即使如此,但她具有堪称憨厚的听话个性,还有听完话能加以实践的体力,这些都是她的强处。至于她体内还沉睡着多少才能,目前还是未知数,但能教到那么听话的学生,我也很开心。
在魔术师学院中比拼剑术实力实在有些奇怪,不过剑魔法本身毕竟包含了剑术,看来也不用大惊小怪。而且打从一开始就没人期待我能在魔法部分做出贡献,所以我就照露西说的,放宽心教剑就好。
「你常和辛蒂聊天吗?」
「……也没有,是她会自己跑来跟我聊而已……」
「呵呵,这样啊、这样啊。」
「……你是怎样,感觉怪怪的耶。」
「哈哈哈,抱歉、抱歉。」
总觉得继续逗弄下去,缪伊会开始闹脾气,所以我就识相地收敛了。
不过听起来,她的学院生活好像也过得相当充实,真是替她开心。我期望自己要努力教好剑术,别成为她的绊脚石。
◇
「好,还有两圈!」
「听老师这边,再跑更有精神一点。」
一段时间过去了,我忘了今天是第几次来魔术师学院上课。
总之今天我聚集了剑魔法科的五名学生,让他们在莫名宽广的魔术师学院的校园内跑步。
「是!看我的!」
「嗯,活力充沛就是好。」
辛蒂听到我和菲瑟尔的声音后,朝气勃勃地回了话,同时加快了速度。
这孩子的体力真的是有够好,说不定和我家道场那些磨练多年的弟子们不相上下。
如果单论肌力的话,聂基亚和卢麦特应该还略胜一筹。不过就耐力而言,她可是发挥得可圈可点,甚至让我怀疑她或许比起当魔术师,当剑士才更适合。也让我有点好奇,她如果没有魔法天赋,会走上怎么样的人生道路?
「呿……!我怎么能输她……!」
「我也是……!」
看见辛蒂加速奔跑,聂基亚和卢麦特这对男子双人组,也不甘示弱地加快脚程。
任何事情都一样,有能竞争的对手总是件好事。纵使体内沉睡着丰富的才能,但单打独斗能成就的事情还是有限。
人只要和其他人竞争、向其他人讨教就会不断成长。像我的话,如果没有我家老爸在,应该早就放弃剑术了吧。
「呼……呼……」
「喝、喝咿………喝咿………!」
另一方面,缪伊和芙蕾朵拉这两人好像跑得有些吃力。尤其是芙蕾朵拉的体力实在相当,不对,应该是非常令人担忧。
我虽然无从得知她的真实个性和出身,但看得出来她不像辛蒂那么活泼淘气,如今跑步跑到气喘吁吁,模样狼狈不堪。
至于缪伊也不出我所料,耐力部分在现阶段的评价并不高。
虽然以年龄和性别来看,她的身体出力方式和瞬间爆发力都非常出色,但身体本身应该还没发育健全。
这部分的问题,只能结合今后的饮食生活,一步步打造理想的体魄。其实就和剑术、魔法一样,培养理想的体魄绝非一朝一夕就能达成的事情。
「我以前也常跑步,真怀念。」
「毕竟我家道场的跑步练习都要跑很久嘛。」
菲瑟尔望着建剑魔法科学生在魔术师学院校园内奔跑的模样,随口嘀咕了一句。
她乍看之下身形纤瘦,但身体实际上具有丰沛的体力。
从她在捉捕雷毕尤斯主教时施展的身手就能知道,她奔跑时的最高速度虽然不算突出,但能长时间维持一定的跑速。
我在毕登村的道场主要工作当然是教剑,但也投注了同等以上的心力在培养学生的体魄。因此,我家道场的门生基本上体力都非常好。
跑步是我家老爸的教学方针,根据他的说法,这好像是我家道场代代相传的训练方式。因此我从小就经常在跑步,我家老爸当然一样,听说我爷爷也是如此。
正因为经过这样的锻炼,所以我今年就算已经四十五岁,体力还是维持得相当好。
此外,我自己也十分认同这种教学方针,所以我也教导弟子们跑就对了。
不过,如果现在叫我跑以前那种量,大概会吃不消。
我只是觉得自己虽然已经四十五岁,还算得上是体力充沛,但人终究敌不过岁月的摧残。
「包含学习剑术在内的任何事情,最重要的就是要有体力。」
「我也那么觉得。」
不是我要说,真的不能忽视基本体力。
不瞭解基本体力重要性的人们,往往只会专注练习挥剑。另外就是过度偏重锻炼肌肉,像雷贝利欧骑士团感觉就相当重视锻炼肌肉。
当然,不是说这是错误的训练方式,毕竟绝对需要一定程度的肌肉,才有办法强而有力地挥剑。理解力也很重要,但无法只靠理解力就能飞快挥剑。其实提到的这些都得兼具才行。
然而,我和我家老爸重视的教学方针并未局限于此。
要具备什么样的条件才称得上是最强的剑士?
唯一正解应该是力气最大,挥剑速度又最快的人。
但是,如果遇上实力旗鼓相当的对手时,力气比较大,速度比较快,而且挥剑又能挥得比较久的人就会比较强。
更进一步来说,在连续激烈交锋后,发现自己打不赢时还有体力逃跑的人。以及逃跑速度很快的人也都是强者。
这类人到头来都能存活到最后。
我跑步速度不算快,但对洞悉他人实力和果断放弃的速度都相当有自信。反正赢不了的对手就是赢不了,这种时候最好就是先逃走,努力锻炼后再回头挑战。
我不晓得未来是魔术师的他们究竟会不会遭遇这种情况,但未雨绸缪准没错。反正要能确实驾御手中的剑,一样需要充足的体力。
「喔耶!跑完了!」
「恭喜抵达,辛蒂你的体力真好。」
「没错!体力好是我唯一的优点!」
我断断续续和菲瑟尔闲聊期间,还思考了有关剑士的事情,此时迎面猛冲而来的辛蒂完成了跑步训练。
「呼……!可恶,呼唉唉……」
「喝……!」
聂基亚和卢麦特晚了几步抵达。两人虽然不到筋疲力尽,仍旧气喘吁吁。
「呼……」
「喝咿……!」
当三人已在休息喘气时,缪伊和芙蕾朵拉才抵达。
这两人消耗了大量体力,芙蕾朵拉明显筋疲力尽,缪伊虽未表现出来,但感觉相当吃不消。
「各位,辛苦了。今后你们来上剑魔法的课时,我会经常训练你们跑步,确认大家的体力状况。如果平常能养成跑步的习惯,或许就会获得不错的好处喔。」
确认所有人都抵达后,我勉励他们一声,并且预告了今后的训练内容。
我在获得菲瑟尔和露西的肯定后,就暂时抛开了「如果是魔术师……」、「如果是魔术师学院……」之类的顾虑。反正我不管身处何处都是一名剑士,所以教学内容都是以剑士的想法作为出发点。
老实说,我不知道身为魔术师的他们需不需要这些训练。
但要当一个剑士,这些训练绝对都是缺一不可。
「我知道!要学好剑术,体力很重要!老师的意思是这样吧!」
「没错,只是你讲得超级直接。」
辛蒂活力充沛地出声回应,完全看不出才刚结束跑步训练。
等等,这孩子真的很惊人。虽然力量和剑术都略逊于其他同学,唯独体力是鹤立鸡群,这看来是天赋异禀,实在令人羡慕。可以的话,我希望能培养她好好发挥这份长才。
「菲……菲瑟尔老师,你以前……也有这样……跑过吗……?」
「当然有,我可是跑了非常多。」
「喔呼……是、是喔……」
芙蕾朵拉曾公开提过自己十分崇拜菲瑟尔的剑魔法,此刻的她气喘吁吁地说着话。虽然这和体能不足也有关,不过看起她大概很不习惯长时间跑步。
「呼……我知道体力很重要,可是……」
「训练跑步的目的不只是增强体力喔。要练好剑术不只是手要有力,下盘也非常关键。」
「原来如此啊……」
我这么回答了聂基亚的疑问。
如他所言,体力确实很重要。但别说是剑了,任何一种武器,如果想要有效发挥其威力,除了手的力量,下盘的动作也至关重要。
「练习挥剑时我也讲过,外行人很容易只靠手臂出力。但如果能正确运用脚、腰部、手臂的力量,就能更轻松、更有效地挥剑。」
「我大概懂老师的意思了。我在家练剑的时候,也曾被纠正过脚的动作。」
卢麦特听完我的说明,接着说道。
我说这些并非是在暗示自己是个优秀的指导者,不过卢麦特家中的剑术教官好像也有确实教导下半身动作的重要性,让我多少安心了些。
如果光靠手的力量就能决定剑术实力,那么所有学剑者疯狂做伏地挺身不就好了。但事与愿违,现实哪有这么简单。
「好了,今天就训练到这里,时间也刚好要下课了。」
几乎在我说完话的同时,校园内「咚嗡、咚嗡」地响起了告知下课时间到来的钟声。
「是!今天也谢谢老师的教导!」
辛蒂用力低头鞠躬,接着兴奋地离开了。她道别的语气和离去的模样都好爽朗。
「师傅,您也要回家了吗?」
「没有,露西叫我今天去找她,我接下来就要过去。她好像在学院长室等我。」
「那么我带您过去。」
「太好了,谢谢你。」
菲瑟尔询问我接下来的安排,我据实以告。
听说我的雇用条件,或者该说雇用合约,总之就是这类东西据说终于拟好了。
我其实在第一次观摩菲瑟尔的课堂后,就觉得一定要好好提升一下她的教学品质,所以打算正式接下讲师的工作。
话说回来,露西平常处理事情明明都飞快无比,在这件事情上却意外地拖了不少时间啊。我对此事感到纳闷之余,跟着在前头带路的菲瑟尔,走在魔术师学院的校舍内。
我现在才意识到,露西可是兼任魔法师团长和魔术师学院长,但我喊她名字时都没加敬称,真的没问题吗?
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不知不觉称呼对方时都没加敬称,但实际上不管是身分、立场,还是拥有的权势都差距悬殊。
不过,能和位高权重的露西建立起这种随性自在的关系,也许应该当作是一种优势吧。反正她本人也没对这件事提出过什么异议,更何况我应该也没什么机会在必须讲究礼仪的场合和露西对话。
「这里就是学院长室。」
我一面思考这些事情,一面在广阔的校舍内走了一阵子。
经过几座阶梯和长廊后,抵达了学院长室。
「那么我先回去了。」
「嗯,谢谢你帮我带路。」
菲瑟尔大概是眼见自己的任务已结束,转身向后离开了此处。虽然我觉得她和我一起进去也不成问题,但露西当初只有找我一个人来。
「进去吧。」
砰、砰……
我敲了敲看起来非常厚重的门扉。
「直接进来就好啰。」
「打扰了。」
敲门后没多久,听到一声说是草率也不为过的回应,我便打开了眼前的门。
「你来啦,贝利尔,上课辛苦了。」
打开学院长室的门入内后,映入眼帘的是露西沉稳地坐在窗边办公桌后方的身影。
她确认是我后,问候了一声,接着移动到摆在房内、应该是客人来访时坐的椅子。
「……你为何不过来?怎么了吗?」
「啊啊,没事……」
虽然只有数秒钟的时间,但我站在入口没动,一直望着房内,露西可能是感到纳闷,因而开口询问。
这样说好了,我原本想像的学院长室是个更杂乱的空间,结果里头的物品少到令我意外,而且看起来也整理得相当整齐。
「我本来以为这里面会更乱一点。」
「在你眼里老身是什么样子了啊……」
「哈哈哈,抱歉、抱歉。」
露西听到我毫无修饰的感想后,回以苦笑。
不过我会这么想,应该能算是无可厚非。她在世人眼里确实是魔法师团的首领,同时又是魔术师学院的首长,但单就我们相处的经验,我对她在这类事情方面的印象实在不太好。
老实说,我一直都觉得她是个日常生活过得糟糕透顶、毫无生活自理能力的女子。不过我若是当她的面说出这个想法实在太过失礼,所以还是放在心里就好。
「都下课了还把你叫来,真是抱歉。喝红茶可以吗?」
「嗯,麻烦你了。那么我就不客气了。」
总之我先坐到附近的椅子后,露西拿了饮料过来。
话说露西展现出像普通人般顾虑他人的表现,对我来说是非常稀奇的事情。
毕竟我对她那种总是旁若无人我行我素的印象实在过于强烈。虽说据我所知,她应该远比我年长,社会地位又高,想像一下就会明白她平常肯定也会是懂得分寸与礼节的人。
「来,味道应该还不错喔。」
「谢谢。」
她把刚泡好的红茶递到我眼前。
不同于白开水,杯里呈现淡淡的色调,微微飘散出清甜香气。我完全不懂红茶的差异,但还是猜测眼前这杯用的应该是上等货。
「……家里有哈尔葳在,而且这边是工作场所,不是研究的地方,所以没有杂乱的问题。」
「……我又没说什么。」
「老身只是回答你的疑问而已。」
一瞬间我差点以为她是用魔法读了我的心吗?但我希望这世上没有这种恐怖的魔法。如果真有读心魔法,依露西的个性,她肯定会很想要。
不过,世界如此之大,说不定真的有这种魔法,只是我连用想像的都想像不出个所以然。
「……嗯,这红茶真好喝。」
「你喜欢就好。不过既然是老身泡的,岂有不好喝的道理。」
「哈哈哈,你的泡茶手艺真赞。」
我喝了一口送上来的红茶,感受到清爽香气和微甘口感,十分顺口,美味极了。风味没有显得过度甜腻,我这种大叔喝起来也毫无负担。
我在喝着红茶的同时,露西也将茶杯就口。她的动作果然优雅俐落,我甚至陷入有点恍神的感慨中,觉得这样的她本来根本不会和我这种人有所交集。
「有什么感想吗?跟老身分享一下。」
她的问题有点没头没尾,但她这么问的意图显而易见。
「大家都是好孩子喔。让我不禁想起老家的道场。」
我一面津津有味地喝着红茶,一面回答问题。
最一开始我只觉得在魔术师学院教导剑术实在诡异,不过实际尝试后,发现教学过程意外顺利。老实说,我在学院教的和在毕登村道场教的内容其实大同小异。
教学效果感觉相当不错,但我教的毕竟不是魔法,因此并非毫无担忧。
「呵呵呵,感觉你很受小孩子的欢迎耶。」
「那么露西你在这方面又如何?」
「老身当然是不管走到哪里都大受欢迎。唉~受欢迎的人可是很辛苦的~」
「你真敢讲耶。」
露西说这些话时,完全是脸不红气不喘。
姑且不论个性和说话口吻,如果单看外表,露西感觉会大受小孩子的欢迎,毕竟她的外貌完全就是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
「那么,你愿意正式来学院教课吗?」
「嗯,这个嘛。如果是我懂的事情,我是想教教他们。」
「能听到你这么说真是太好了。有你来带领他们,可是帮了老身一个大忙。」
露西接着询问我有无意愿直接继续担任讲师。
我在第一次来观摩课堂教学时,其实就决定要继续教下去。我虽然无法一直紧盯着那五名学生和菲瑟尔,但真心想陪伴他们成长到一定的水准。
「你是要我引导什么,我可不懂魔法耶。」
「哎呀,老身没在担心这件事情。」
我试着再次提醒我对魔法一窍不通,但露西的回应依然是同一句老话。
然而课程毕竟主打剑魔法,我虽然也实际见识过菲瑟尔运用这项技法的场面,但我心中那种格格不入的感觉仍旧还没完全消失。
「况且你就算不懂魔法,但剑术总该懂吧?」
「还算懂。」
因此,我能教导学生的几乎会等同于剑术道场的教学内容。暂时先撇开符不符合学院需求的问题,总之我很感激露西愿意接受这一点。
「期待你的表现喔。老身接下来有段时间不会在这边。」
「咦?你要去哪里?」
露西曾说她每天从早到晚都是埋头于研究,这样的她竟然要离开一段时间,令我觉得有点稀奇。只不过「这边」这个词能代表的范围可大可小,我不清楚她想表达的是哪个地方。
「老身要去帝国出差一趟,大概一、两个月后才会回来。」
「你还真是忙碌耶。」
帝国。说到这片贾勒亚大陆上的帝国,应该指的是位在雷贝利斯王国西南方的萨琉亚札尔克帝国。
据说历史上曾与雷贝利斯王国爆发过战争,但两国之间的现今情势算是相对平和。看来应该两国间要进行某种交流,露西才会被派去出差。
「老身好歹是个名声算响亮的名人喔?」
「我知道啦。姑且知道。」
「你这家伙真爱耍嘴皮子。」
然而,不管拥有再知名的头衔,一般实在很难想像,一个并非王族的人竟然能跨国出差。
就连那个亚琉希雅,除非是牵扯王族的国家事务,不然也鲜少离开雷贝利斯王国。
我猜露西这趟出差大概与魔法脱不了关系,但又对其他国家的教育水准一无所知,因此根本无法进一步推论出差细节。我一直以来都觉得自己应该不会离开雷贝利斯王国,对外国兴趣缺缺。甚至一直到前阵子,我都还不曾想像过自己会离开毕登村。
「对了、对了,老身今天找你来,是因为雇用文件终于拟好了。」
我们边闲聊边品尝红茶一阵子后,露西在彷佛一切都准备就绪的时间点,拿出一张文件滑过桌面递给我。
「容我读一下内容喔。」
我拿起递来的文件,开始阅读文字。
每当这种时候我都会觉得能识字真好。这一切都要多亏我家老爸不仅教导剑术,也相当注重这类基础教育。
我虽然对雷贝利斯王国的国民识字率毫无头绪,但对自己即使生活在毕登村那种乡下地方,依旧有幸接受基础教育,实在心存感激。
顺带一提,缪伊目前的学习状况算是按部就班在进步。
在魔术师学院只要具备魔法天赋,出身就不会是问题。因此,前来学院叩门的人才,从贵族和商人家子弟到差点就要误入歧途的人都有。
由此可知,社会较底层的人们在学院内也是接受一定标准和水准的教育。以结果来说,缪伊目前正走在通往文武双全的学习之道上。
但是,她原先也不是完全不识字、不会写字,所以才能应付课业。从这个角度来看,可以窥见这个国家具备一定的教育水准。
「我看看喔……」
好了,目前这个场合的重点不在缪伊的学习状况。
我快速看过一遍文件的内容,感觉没有提到任何艰涩难懂的事情。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雇用我担任魔术师学院临时讲师的目的,而且没有特别设定聘用限制。总之整体内容给我的感觉大概就像在说「学院方会就上课时数支付相对的薪水」而已。
顺带一提,没有订定终止聘用的日期。更正确的说法是,有明文写到虽未订定任用期限,但随时可讨论。
而且在教学上看起来也有赋予我一定的决定权,光是快速扫视也能看出这是个相当优待我的内容。
「咦咦……?」
「怎么了?有什么你不满意的地方吗?」
话说回来……
在某些层面上,签订这类雇用合约时最受重视的部分是薪资条件。但我仔细读完这部分的内容,不禁发出惊呼。
「等等……薪水未免也给太多了吧?」
没错。
文件上写的金额远超乎我原先的预测。我看了一次写有金额的地方后,觉得可能是自己眼花,所以看了第二次,接着揉了揉眼睛看了第三次。
「以你的身手,老身觉得这个金额非常合理。」
露西不以为意地带过我的疑问。
唔嗯~说到我传授技术而获得的报酬,雷贝利欧骑士团……甚至可说是雷贝利斯王国已有支付我相当足够的薪水了。
我确实也认同不能免费教授技术或经验,但就算如此,我还是觉得这份合约给的报酬实在有点太多,竟然比我原先猜测的数字多一位数。
「不过,我还是觉得这样实在给过头了。」
「你现在还要扶养缪伊,今后有的是需要花钱的地方。」
「话是那样说没错……」
我知道进魔术师学院读书不是免费,在她从学院毕业能靠自己赚钱之前,大小开销都得一一支出。
更何况伙食费之类的花费还是两人份,能有钱当然是再好也不过了。然而这些钱我能不能赚得心安理得,也是个相当重要的前提。
「这可是老身好不容易才争取到的金额喔。毕竟魔术师学院内也有很多不讲理的家伙。」
「你当初何必去争取……」
文件上雇主一栏写的是魔术师学院。毕竟露西若以个人名义聘用我,想必会遭遇各种窒碍难行的问题。因此这份文件盖了学院的正式印章,但撇开其他聘用条件不谈,光是这个报酬金额应该就会有人不认同。
「学院方也有提出反对意见吧?」
「没错。法乌帝斯那小子就非常反对喔。」
法乌帝斯。露西口中的法乌帝斯,应该是指先前在走廊上有过短暂交集的教务长法乌帝斯布朗恩。
那个法乌帝斯教务长完全就是个老爷爷,但露西称呼他时竟然不加敬称,还叫他小子,露西的年纪真的是团谜。
「……我之前就很好奇一件事。」
「嗯?什么事?」
这件事可能不太适合拿来询问女性,但从露西的言行举止中,实在有太多地方教人不得不好奇这件事。
而且,要不是有这种机会,我也很难问出这个问题。
「露西,你今年几岁啊?」
「你难道不知道年龄是女孩子的秘密吗?」
「咦咦——……?」
我自认做了充足的心理准备才开口提问,但她三言两语就打发我了,不过我本来也没打算打破砂锅问到底就是了。
仔细想想,我认识露西后,已经帮忙过她各种大大小小的请求,但我其实非常不瞭解她。
「呵呵呵。不过,年龄这件事啊,老身大概比你想像中的还要年长喔。」
「……这样啊,那我就理解成你有年纪了。」
「你知道就好。你也真是的,怎么能问花样年华的女孩子这种问题。」
「你自己说你年长的耶……」
在我的想像中,露西大概五、六十岁,但是再更年长的话会是几岁?现在已经超过一百岁了吗?结果我在觉得「哪可能超过一百岁」之余,却也莫名认同「露西的话不无可能」,两种感受同时浮现。
然而我有种预感,就算现在继续深究,她应该也不会再透露蛛丝马迹了。
不晓得亚琉希雅和菲瑟尔她们知不知情。我提出这个问题原本只是为了多少解开露西的年纪之谜,到头来反而让整件事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总之我们回到刚才的话题,老身后来叫法乌帝斯先观察一阵子再说。毕竟剑术这类技术,本来就不可能学个两三天就看得到成果。」
「确实是那样没错,我觉得在这部分剑术和魔法都一样。」
露西把偏离的话题拉回正题。
假设我是个优秀的指导者。
教导的对象也拥有出色的天赋。
但即使具备了这两个条件,仍旧要费一番工夫才能让天赋开花结果。以我的弟子来说,亚琉希雅和苏蕾娜是特例,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他们一样快速成长。
如果这个世界有这么好混的话,根本就不需要有人担任指导者了。
「目前这个金额已经是参考学院方意见删减过的,老身原本预设的还更多。你不接受的话,老身会很伤脑筋。」
「这……」
露西的意思是本来设定的金额更高,目前已经过删减。这家伙原本是想让我拿多少啊。
然而,这次的情况不同于之前牵扯伊布洛伊和斯芬教的那起事件,是一件公诸于世也不怕见不得人的正当工作。
至少,我不必承担任何责任。说得不好听一点,万一出事时,要负责任的是推荐我的露西,还有同意我前来任教的亚琉希雅。当然,一切的前提还是我没有做坏事。
「唔嗯……」
魔术师学院的临时讲师不知道能做到什么时候。这么想来我也不清楚雷贝利欧骑士团的特别教官能做到什么时候,但学院这边终究只是份临时工作,根本不可能待上好几年,而且霸占这个位置的话,也会无法培育教学上的后进。
一想到我不只要教导那五名学生,还要教导菲瑟尔的教学方式,就觉得这个报酬金额好像相当合理。我现在愈想思绪愈混乱了。
「最后结果如果真的不符期待,这个金额就会被调降。不过老身觉得这种事情不会发生。」
「嗯,如果不符期待,报酬被调降很正常。」
面对拿不出成果的家伙,没人会想付一笔那些家伙不配拿的报酬。
然而,受雇者不去交涉提高报酬金额,反而要求调降金额也是怪事一桩。当雇主说会提高金额,受雇者只要没做亏心事,乖乖收下才合理吧。
「……好,我接受。我之后会好好努力,让自己对得起这个金额的。」
「你愿意接受,老身也省了不少事。来,用这个签名。」
我烦恼了一下子。
最后决定接受这些条件。
话说,答应接下雷贝利欧骑士团的特别教官一职时,国王是透过近似诏令的任命书任命,所以我当时没有签名。
乡下的道场是我的老家,因此以前教剑时也没签定规范严谨的雇用合约。如今像这样在其他地方的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感觉相当新鲜。
「签这样可以吗?」
「嗯,没问题。」
我将完成签署的文件递给露西,她做了检查。
如此一来我在文件上便同时受雇于雷贝利欧骑士团与魔术师学院了。这是我窝在毕登村时从未想像过的情况。
真不知该不该好好感谢一下把我拉出乡下地方的亚琉希雅。我虽没有感到不悦,但活到这把岁数突然被引荐到首都来工作,直到现在都还没习惯,甚至觉得这样对心脏实在不太好。
「那么,再请多多帮忙了,贝利尔临时讲师。」
「哈哈哈……我会尽我所能的。」
露西抿嘴一笑。
既然都已答应接下这份工作,我就打算全力以赴。当然,我会以不影响雷贝利欧骑士团教官工作为前提好好努力。
如今我心中有个想法油然而生。
总之天就和缪伊一起去吃顿好吃的。
◇
「那么,我先离开了。」
「唔嗯,再见。」
我在学院方准备好的合约书上签完名,品尝露西泡的红茶休息了一下。
接着向露西道别,便离开了学院长室。
此时恰好是中午时分。
多亏亚琉希雅的安排,我到魔术师学院教课时,就不用去骑士团进行训练了。更正确的说法是,不去也没关系。也就是说我接下来要去办公厅舍看一下也可以,要直接闲晃回家也可以。
「真是的,我怎么把自己搞到变成身兼多职了……」
我「砰」地关起学院长室的门扉后,嘀咕了一句。
虽不至于认为这个世界特别眷顾我,毕竟这种想法太夸张,但最近发生的一连串事情,实在让我感到担当不起。
毕竟直到前一阵子,我都还待在乡下的道场和门生悠哉度日。
结果一回神才发觉自己当上了雷贝利欧骑士团的教官,还在巴鲁托雷恩与弟子们久别重逢,并与苏蕾娜等人收拾了特别讨伐指定个体(冠名魔兽),接着获得堪称旷世宝剑的新武器,然后莫名有了小孩,现在还到魔术师学院担任临时讲师。
当然,我没打算安于现状。
讲白了,至今的一切只是运气好。
不对,当初是亚琉希雅突然把来自国王的任命书塞给我,再以近似诱拐的形式把我强行带来首都,实在怀疑这样的自己能不能算是运气好。
然而,值得庆幸的是我在首都巴鲁托雷恩展开的新生活中,鲜少会有事情让我萌生「果然不该来这里」的念头。
最主要是因为我身边的人不是好人就是强者,包含这样的境遇在内,我应该算是运气好。
于此同时,长年培养累积至今的技术、经验和锻炼,还以不同于乡下剑术道场师傅的形式开花结果。
我感到非常充实,也感到心满意足。
先前窝在毕登村的生活也不算差,但在那个地方都无法获得这些感受。
「今天接下来要做什么呢?」
我走在魔术师学院内距离格外长的廊道上,思考着今天接下来的行程。
就算要和缪伊共进晚餐,到晚上也还有很长一段时间。以目前的时间来看,先去吃顿午餐好了。
这段期间我因为认识了新环境,扩大了生活圈,还提升了生活品质,更常思考更长远的事情了。
说穿了,我在思考的就是如今我的生活目标要设定在哪里才好。
在毕登村教剑时,光是能教剑就心满意足。
但现在的我有了新的头衔,应该也变得要顾虑所谓的立场。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搞错了什么,王族竟然也记住了我的长相和名字。
一般大概都会觉得这是非常光荣的事情,毕竟我现在担任了享有王国最强名号的雷贝利欧骑士团的特别教官,还受到王族赏识。
然而,如果有人问这难道不是我期盼的生活,我会为此打上小小的问号。
如今的境遇虽然不错,但现在这一切都是突然降临在我身上,若说我完全没有困惑,那肯定是自欺欺人。
目前的生活还有重心。
毕竟有教官的工作,还要教导魔术师学院的学生,学生虽然只有五人,但重要的是缪伊也在当中。
她要顺利从学院毕业,学会独立自主生活,按目前的情况来看,这至少还得好几年,但问题是在那之后呢?
我本来就不是个有太多欲望的人,因此不禁会思考自己的未来打算。
最终,大概还是会返回老家继承道场。不过我家老爸要我赶快讨老婆,就算要回老家,也得先结婚才行。
「老婆……女朋友……唔嗯——」
我走在路上,下意识喃喃自语。
目前的生活中不是没有机会认识女孩。
无论是亚琉希雅、苏蕾娜,还是可露妮、菲瑟尔,如今都已长大成人,与在道场学艺时不同了。我也知道相处时应该要把她们当作异性来对待,而非弟子。
更何况,她们每个都是人美个性好。
既然如此,问题果然还是在于我的个性、性情、心态之类的部分。
然而,我实在无法把曾经在道场教导过的弟子,当成恋爱对象,对她们抱持男女之情。今后如果有什么契机,这份心情也可能会改变,但目前要我和她们发展成男女关系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哎呀,贝利尔先生,你好。」
「喔哇!?嗯……是基涅菈老师啊,你好。」
正当思考到心烦意乱时,突然被人叫住,害我吓了一大跳,而且还发出有点丢脸的惊呼声。
叫住我的是位成熟女子,披着长袍的模样很有魔术师的风格,她是在这间魔术师学院任教的基涅菈法因老师。
「你要来我们学院教课的事情,我听学院长说了喔。」
「嗯,没错……我会尽量不给学院添麻烦的。」
「哪来什么麻烦啊。哎唷,我很期待你的表现喔。」
「哈哈哈……」
基涅菈老师用半开玩笑的口吻表达期待。
我初次遇见她是在第一次带缪伊来学院的时候,当时她给我的印象就和现在一样沉稳,但没有阴沉的感觉,完全体现出成熟大人该有的模样。她那头略带卷度的发丝,更是加深了她的这种形象。
她今年不知道几岁了。她应该比我年轻,但我不清楚确切的岁数,只是觉得大概比亚琉希雅稍微年长一些。
但又不能特地跟她确认这种事。有人告诉过我,贸然询问没什么交情的女生今年几岁,是一种非常失礼的行为。
不过,该怎么说才好。
假设我要讨老婆的话,就会觉得这种温柔又有包容力的女生是好对象。至于这种好女生会不会对我产生爱慕之情,会不会回应我的心意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你是在想事情吗?」
「咦?嗯,这个……没错,算是,我是在想事情。」
虽然被基涅菈老师说中,但我又不能老实回答刚才忍不住想像了未来的老婆和中意的类型。然而不管内容为何,我刚才在想事情是不争的事实,最终才会用含糊的口吻回应。
根据露西所说,基涅菈老师也是名非常优秀的魔术师,尤其在防性魔法方面更是翘楚。然而我对防性魔法一无所知,因此也很难有具体的想像,如果之后有机会,不知她愿不愿意露两手给我看。
「话说,缪伊在学院表现得好不好?」
她如果进一步深究我在思考的事情,我会很头痛,索性主动开了话题。
我基本上是刚好想到缪伊才拿来当话题,但我确实也相当在意她的状况。
毕竟她在家里不太提学院的事情。
当然,如果有发生重大问题,露西或菲瑟尔应该也会通知我,现在只是想瞭解她的日常生活细节而已。
「她在与人相处时,还是有些拿捏不好的地方,不过是个乖巧的好孩子,也没有和其他同学产生冲突喔。」
「这样啊,那真是太好了。」
大概类似出家门就变乖的那种感觉吧。
在我来说,不太意外基涅菈老师会评论缪伊是乖巧的好孩子。她只是因为先前的成长环境,导致个性后来变得处处带刺,但本性是个相当乖巧的孩子。
目前我比较担心的是,这样的缪伊有没有办法顺利融入学院生活,不过这种事情本来就要花费一段时间才会知道结果。她就算面对我或露西,也是花了一段不短的时间才卸下心防。
不过,根据她在家里提过的少量资讯和在剑魔法科课堂上的模样看来,感觉应该不用太担心她无法融入。目前看起来,至少她有一群好同学,这就弥足珍贵了。
「呵呵,你现在是站在家长立场关心这件事吗?」
「嗯,说起来很不好意意思,但确实是……」
站在监护人的立场、站在父亲的立场。
理所当然会在意缪伊目前的状况,但更令我烦恼不已的是,自己将来又能为她留下什么。困扰我的地方在于,唯独这种事情,我没办法拜托那些能力超群的弟子处理。
仔细想想,我身边好像没有人正在努力当好称职的父母,所有人都还是单身,至于弟子中已经结婚也只有蓝铎里德。
这方面最可靠的人大概是我家老爸了,但我很难开口商量这类养育问题,更何况要从头解释整个错综复杂的过程也是非常麻烦。
「不过,我也看得出来她有拿出想要努力改善的态度。多亏有你协助,我想这部分都是你的功劳喔。」
「是喔,不敢当、不敢当。」
我不曾跟基涅菈老师详细说明过缪伊的经历,大概只告诉过她我是文件上的监护人。
有可能是露西那边曾做过说明,但我还是非常感激她这么关心我和缪伊的事情。如今我又更进一步体会到,自己身边真的有很多贵人。
「你今天的课已经上完了吗?」
「对,上午剑魔法科的课已经结束,接下来打算去吃个悠哉的午饭。」
我边说话边再度望向四周,发现有许多学生和老师来来去去,现在这个时间应该是午休时间了。
「原来如此。对了,贝利尔先生,你常到附近这一带来吗?」
我从学院长室门前走往校舍出口。基涅菈老师在我们俩自然而然变成走边聊天的交谈中,抛出了一个小问题。
「不常耶,我对北区这边一点都不熟,只认得学院和王宫这种醒目的地标。」
正如所言,我对北区的地理环境还一无所知,大多时候都是搭乘共乘马车,时间充裕时虽会走路,但几乎都只走通往学院的道路。
我如果想购物会去西区,找餐厅的话中央区附近就非常足够,完全没有非到北区才能处理的事情。更何况来到首都都好一阵子了,我也没动力独自前来观光。
「那么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吃午餐?我知道便宜又好吃的地方喔。」
「咦?」
这番话让我大感意外地愣了一下。
我从没想过竟然会有弟子以外的女生邀我共进午餐。基涅菈老师应该没有吃午餐以外的意思,但面对突如其来的邀约,我一时间想不到要如何回应。
「……我造成你的困扰了吗?」
「啊,没有、没有、没有!我没有那种意思!」
基涅菈老师可能是把我的反应解读成拒绝的意思,脸色因而显得有些失望。
我在干嘛,怎么会惊慌失措到这种程度。冷静一想,现在还是白天,而且就只是和新同事简单吃个饭,这种事情根本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抱歉,因为很少有人会约我去吃饭,所以有点不知该怎么回应……希望我有这个荣幸能和你一起去吃饭。」
「嗯,谢谢你答应。」
「哪会哪会,该道谢的人是我……啊,抱歉,我的语气太粗鲁了……」
「呵呵呵,你用不着那么紧张。」
面对我语无伦次的回应,她始终面带笑容。
该怎么说呢?由此能看出我们虽然同为成年人,人生阅历却天差地远。以年龄来看,我应该比较年长,但之前一直都窝在老家的道场,难怪会产生这样的差距。
乡下村庄的社交圈小,往来的都是熟人,实在很难让我培养出跟她一样的社交能力。不过讲这些都只是借口而已。
「我们都已经成为同事了,就当作是吃个饭增进一下感情。」
「说的也是……那么就先谢谢你的邀请了。」
既然都说是为了促进交流,我也不能泼她冷水。更何况,我也没有什么能用来拒绝邀请的正当理由。
不过,我在文件上确实也已成为老师,不过现在和魔术师学院的著名人士比肩同行,仍会觉得尴尬。基涅菈老师不像法乌帝斯教务长,会对我投以明显不友善的目光和意见,但我终究是个不会使用魔法的人,因此还是莫名有种抬不起头的感觉。
从这个角度来说,我真的很高兴她像刚才那样主动找我说话。基涅菈老师是我和缪伊第一次来学院时就认识的人,也是稍微瞭解我们家情况的人。
而且,如果能现在像这样增进交情,我遇到困难时也比较容易说出口。不过,我还是衷心祈祷一切顺遂就好。
「那么我们走吧。从学院出去走一下就到了。」
「嗯,请容我与您同行。」
「哎呀,你说话不用那么拘谨恭敬啦。」
我们简短交谈后,穿过了魔术师学院的正门。
我们徜徉在头顶正上方的太阳洒落的阳光中,往前一看,发现王宫的尖塔在晴朗的天空下清晰可见。
「就是这间店。这里的餐点的量相当充足又很美味喔。」
「喔喔……」
我们穿过魔术师学院正门再走了一小段路。以花费的时间来说,大概走了十分钟左右。
在基涅菈老师的带路下,我们来到一间餐厅。
北区有雷贝利斯王宫和许多贵族的宅邸。我们来到的这间餐厅规模相当符合这种高贵地段,整体精致小巧,店面整齐干净散发高级感。
店内氛围类似以前和亚琉希雅一起去买衣服的店家。我开始觉得自己有点格格不入了,会不会有问题啊。
顺带一提,走来的路上有好几人对我们投以异样的眼光,但我对这种情况习以为常,没有多加理会。虽然对基涅菈老师感到非常不好意思,不过唯独这种事情我实在无能为力。
和亚琉希雅或苏蕾娜在一起时,我对他们的身分已经感到麻木,但魔术师学院的教师绝对是正统精英人士。身为精英的基涅菈老师若和我这种乡巴佬大叔走在一块,肯定会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
「座位……看起来还有空位,我们进去吧。」
「嗯、嗯。」
照理来说,这种时候基涅菈老师应该有感受到旁人的目光,但她完全没有显露困扰或惧怕之类的情绪。不知是神经大条,还是已经习惯。我一面觉得应该是后者,一面跟在基涅菈老师后头前进。
总觉得来到巴鲁托雷恩后,我时常遇到女生走在前头带路,身为男生的我跟在后面前进的情况。尽管觉得自己这样很不体面,但我这种大叔都活到这把岁数了,也没什么面子需要顾了。
「欢迎光临,两位对吧?」
门上的铃铛「锵啷」地发出清朗却又和缓的响声。
唔嗯——和我常去的酒馆不同,即使只是门上的一个铃铛,也是相当高雅。
「是的。」
「那么请往这边的座位。」
基涅菈老师可能是经常光顾,进到店里便流畅地和招呼我们的男服务生做好确认。我只是跟在她后头,努力克制想要东张西望的念头,果然显得不太体面。
接着服务生带着我们来到用餐时能边欣赏北区的静街景的露台座位。
唔嗯——有够优雅。至于在过午时分的和煦阳光下用餐,又是另一种优雅。
「呵呵,你还在紧张喔。」
「那个,嗯……因为我很少来这种店。」
我坐到座位上喘了一口气后,基涅菈老师向我搭话。
我平时有不少和缪伊外出吃饭的机会,但几乎都是去庶民类餐厅或平价类餐厅,不曾去过店内气氛或店家接待会让人感到紧张的高级餐厅。况且如果去那种高级餐厅,缪伊大概会比我更紧张。
「这里不是那种很讲究的店,你可以再放轻松一点没关系喔。」
「哈哈,谢谢你跟我讲……」
这里感觉起来非常高级,但好像也还不是那种讲究阶级礼法的店家。
如果单论阶级,先前在雷贝利斯王宫和格拉迪欧陛下同桌用餐,绝对是最高阶级,但可以的话,我实在不想再出席那种场合了。
不过,现在只是在感觉有点高级的餐厅和魔术师学院的同事聚餐而已。这么一想,再对比王宫的繁文缛节,就感到心情轻松了一点。
我虽然当上了讲师,但只是短期的兼课老师。每周只会在有剑魔法科的课程时,去魔术师学院一次,和其他老师可说是几乎没有交流。
考虑到缪伊的情况,基涅菈老师在学院老师当中算是比较谈得来的对象。不过,我除了学生以外,在学院内能聊天的对象就只有露西、菲瑟尔和基涅菈老师。毕竟我不会进职员办公室,根本无法拓展人际关系。
「你要点什么?这里的义大利饺很好吃喔。」
「是喔,那么我也要点那个。」
我小口喝着服务生端来的水,聊了一下要点的菜色。
既然是经常光顾的基涅菈老师平常会点的料理,应该不会难吃才对。更重要的是,这间餐厅既然敢开在巴鲁托雷恩北区,餐点肯定有一定的品质。即使撇开口味上的个人喜好差异,店家应该也不至于会端出难吃到无法入口的料理。
「不好意思,我要两份义大利饺。」
「好的,口味有番茄和起司两种,请问要哪一种?」
「贝利尔先生,你要哪种?」
「我想想……那就番茄的。」
「那么麻烦两份番茄的。」
基涅菈老师叫住服务生,俐落地点完餐点。该说是不出所料吗?感觉她也是上流人士耶。一举一动都高雅有气质,宛若亚琉希雅在公开场合时的形象之温和版本。话说这个譬喻实在好怪。
「你的讲师工作上轨道了吗?」
「那个,嗯,勉强算上轨道了。」
在等待料理上桌期间,我们像在关心对方近况般闲聊。
正如所言,我的讲师工作勉强算上了轨道。当中有个重要因素是,目前的学生数量比以前在道场教剑时还少,所以我能确实指导每一个人。
而且,情报的威力比我想像中的还要大,学生们好像已经听说我教导过他们原本的讲师菲瑟尔,因此也都愿意听从我的指导,我实在觉得自己有够幸运。
「话说,露西……学院长曾跟我说过,你是防性魔法的高手。」
「哎呀,我没厉害到学院长称赞的那样啦。」
我提起并且顺便确认以前听说的资讯,结果基涅菈老师回以温柔的笑容。
「贝利尔先生,你也对魔法有兴趣吗?」
「我如果说没有,就是在骗人了。不过我只懂剑术就是了。」
据说魔法大致区分为五大类。
分别是攻性魔法、防性魔法、回复魔法、强化魔法和生活魔法这五种。
菲瑟尔的剑魔法、露西发动的魔法算好联想,视觉上也显而易见,相当容易判断带有何种效果、威力有多强。
我也能辨识强化魔法和回复魔法,因为之前见识过斯芬铎亚德巴尼亚的那些家伙,先前用奇迹这个名称施展这类魔法。
至于生活魔法,这四个字听起来虽然有些陌生,但也能联想到大概是种没有攻击性、用来制作魔装具的魔法。
但在听到防性魔法这个词汇时,实在不太能联想详细内容。
大概能明白这种魔法就如名称所示,效果应该与防守有关,但实在难以理解具体来说会如何透过魔法的力量进行防守。
「其他的魔法我大概都能理解,但防性魔法,我实在很难想像出个所以然……」
「呵呵,比起攻性魔法,这种魔法亲眼看到也不好理解,确实不好想像。」
我老实地吐露内心想法后,基涅菈老师好像也持相同见解。
防守魔法确实很难想像会呈现什么样的外观。例如要对付火焰魔法时,即使是透过魔法运用等量的火焰加以抵销,或是用水加以熄灭,这些应该都还是攻性魔法。
「那么你要稍微体验看看吗?」
「咦?」
我听到这个突如其来的提议顿时语塞。
意思是要我体验魔法吗?在这种餐厅的正中央体验吗?难不成她也是和露西同一类型的人?如果是的话,大叔我会吓一大跳耶。
基涅菈老师没有理会我的困惑,把右手伸到我眼前。
「请握住我的手,而且要握用力一点。」
「咦、咦咦……?」
她始终面带温柔的笑容,伸出的手依旧摆在眼前。
唔嗯——我现在只要握手就好,但又觉得不能像这样随便碰女生的手。
「你尽管握,没关系。」
「好、好的……我要握了喔。」
正当我犹豫了一下,不知该如何是好时,她告诉我别担心尽管握。
事到如今,我已经很难说出:「算了,我不要体验了」既然难得有机会体验到魔法的一小部分,况且握住她的手还不至于需要破釜沉舟的决心,我就恭敬不如从命试看看好了。
「这样…………喔、喔喔……?」
我握住她的右手,力道虽比和一般人握手时还强,但仍旧控制不会对女性造成暴力伤害的程度。
结果,我的手中传来一种难以言喻的触感。
「呵呵,你可以再握紧一点喔。」
基涅菈老师一脸游刃有余的表情。
她的这句话算不上是挑衅,而且以握住她的手时感受到的触感来说,如果不是我的错觉,握得更用力应该也不成问题。
「……原来如此,那么我就不客气了……!」
我施加了更多力气到右手。
讲明了,我其实握得相当用力。假如是一般女生,在这种力道下,痛到发出哀号也很正常。
「唔呃……!」
「这就是所谓的防性魔法。」
我最后几乎是用尽全力使劲紧握,但她仍旧面不改色。
「呼……这下我非常明白了,这种魔法实在太厉害了。」
「谢谢你的夸奖。」
我放掉施加的力量,松开了右手。刚才使出了全力的关系,感觉肩膀有些紧绷。
不过,多亏基涅菈老师愿意让我体验,这下我稍微能懂防性魔法究竟是什么样的魔法了。
「基本上像这样张开一层魔力膜,就是防性魔法。至于这层膜的强度和覆盖面积,则是取决于发动者的能耐,还有当下的情况了。如果像这次这样范围狭窄到只是覆盖一部分的手,有些魔术师甚至能生成相当高的强度。」
基涅菈老师同样收回右手后作了说明。
以我刚才握住她的手时感受到的触感来说。
那不是女生的细嫩肌肤,而是种冰冰凉凉、坚固有弹性的「某种东西」。
正如基涅菈老师所说,张开一层魔力膜确实是最写实的描述。
感觉起来不管握得再用力,人类的握力根本无法破坏那种魔力膜。如果是老练的防性魔法魔术师,的确有可能借此弹开刀剑或弓箭的攻击。
「如果是像刚才握手那种单纯的状况,相对比较容易防守。如果今天换成面对剑或魔法,情况又会不同了。」
「这样啊……」
我毫无魔法天赋,无缘使用魔法,但老实说实在有点羡慕能用防性魔法的人。
简单来说,战斗期间只要一直维持住这层魔力防御膜,进行近身战斗时就能化身攻防一体的无敌剑士。
当然,这终究只是理想状态,依基涅菈老师所言,现实情况并没有那么单纯,即使如此看在身为剑士的我眼里,这种魔法的魅力依旧媲美攻性系魔法。
「好厉害的效果,我也瞬间产生兴趣了。」
「呵呵呵,你能有兴趣真是太好了。」
恐怕基涅菈老师刚才也没拿出真本事。
毕竟她只是要抵挡大叔一只右手的握力,如果换成是我使尽全力挥出的一剑,结不知会变成什么样。在我这个不成材的习武之人看来,这种魔法实在引人入胜。
「对了,学院长能用更快的速度,生成效果更好的魔力膜,毕竟她在所有魔术上的造诣都强过一般人太多。」
「我能瞭解你的感受,她真的是个超级高手……」
「没错,她是货真价实的强者喔。」
说穿了,我和露西从最初认识的场合到今天,相处时都是直来直往,因此到现在听到外界对她的评价时,还是会觉得与我认识的她有些出入。
先前过招时,我就已经体认到她是名高手,但目前她在我心中的定位比较像是个能自在相处的损友。
我也不知道这样是好还是坏,不过我相信我们应该是建立了不错的交情。
如今我再次意识到,假如哪天我和露西交恶,甚至变成敌对关系的话,我根本无法想像自己打得赢她,到时候大概只会被打得流水落花,一筹莫展。她无论在权力还是实力方面,都让我望尘莫及。
看来从下次见到她开始,我称呼她时还是加个敬称叫她「露西女士」或「露西大人」会比较恰当。基涅菈老师展现防性魔法的这一幕,让我不禁思考了这些事情,并且再度深刻体会到魔法的威力和露西的实力究竟有多强大。
「让两位久等了,这是你们点的番茄义大利饺。」
正当我窥见魔法的一小部分时,服务生端来了料理。
喔喔,看起来真美味。适度微焦的面体实在令人食指大动。
「那么贝利尔先生,我们开动吧。」
「好,我要开动了。」
我双手合十,做了开动的手势。
接着用刀子划开义大利饺,顿时飘出热气,同时有股清爽的油香直窜鼻内。喔,里头包的是绞肉和马铃薯啊。食材组合虽然朴实无华,但感觉能细细品味这道料理的风味。」
「喔呼……嗯,好好吃。」
把料理送进嘴里后,香甜多汁的肉和油香、番茄的酸味在口中混和得恰到好处,结合出绝佳美味。
真不愧是敢开在北区的餐厅,价位虽然有点高,但我已经开始觉得,偶尔来这种地方优雅地吃个午餐好像也不错。只是要我自己一个人来还是有点兴趣缺缺,不过带缪伊来应该是个好选择,可做为教育她的一环。
「太好了,这里的餐点好像很合你的胃口。」
「这里的料理真的很好吃喔,谢谢你带我来品尝。」
我津津有味地大快朵颐后,基涅菈老师向我搭话。
该道谢的人理当是我,她这么关照我,又带我来吃这么美味的餐厅。
我们都认识菲瑟尔,如今我在面对这位因为这个共通点而结交到的新朋友时,也不知不觉地露出笑容。
「对了,菲瑟尔以前在魔术师学院读书时也很优秀吗?」
「是的,她是个非常乖巧的好学生喔。当时她就像爱书成痴般大量阅读各式魔术书籍和学术书籍。」
「那确实很像她的作风……」
「那她跟你学剑时又是什么样子?」
「她一直在练习挥剑,那个模样更是给人一种爱剑成痴的感觉。」
「哎呀,呵呵呵。」
我们俩的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菲瑟尔身上。
她以前就是个会自主训练的孩子,基本上一有空闲就会开始练习挥剑,大概是属于较能专心做好一件事的类型。即使更换跑道来到魔术师学院,她的才能看来依旧发挥得淋漓尽致。
「不过那孩子有时候会太过专心,变成没在听人说话……」
「我懂。她的专注力真的高得吓人。」
不过,有时会专心过头只能算是美中不足的小缺点。毕竟要通晓一门技术,专注力就是关键要素,这一点看来在魔术师学院也是一样。
「然后、然后,学院里还曾经——」
「是喔,感觉又是很难处理的——」
基涅菈老师懂得关怀他人,也很会聊天。她优雅吃着午餐的同时,还随着愉快的聊天气氛,主动打开了话匣子。
我们就像这样享用着美味的义大利饺,度过了一段美好的午餐时光。
◇
「今天谢谢你了,义大利饺非常好吃。」
「你能喜欢真的是太好了。」
刚刚我和基涅菈老师共进午餐,开心畅聊。在离开餐厅后,我再次向她道谢。
那个义大利饺真的是太美味了。我不是要说平时常去的酒馆做的料理,还有缪伊亲手做的料理不好吃,毕竟这些料理本就分属不同类型。
现在只是有感而发,觉得偶尔吃一次这种有点豪华的菜色也不错。毕竟这也能作为缪伊的品德教育,幸好我的收入和积蓄还足以负担这种偶尔为之的奢华体验。
不过,我可能要再训练一下缪伊的餐桌礼仪,才能到这种高级餐厅用餐。那孩子到现在还是习惯用狼吞虎咽的方式吃东西,到稍微高级一点的店家用餐时,可能会引人侧目。
「很抱歉,让你花了那么多时间跟我吃饭。」
「不会、不会,你别这么说。」
现在一回想才发觉我们刚才吃着义大利饺,天南地北聊了好多事情。
我对基涅菈老师的第一印象本来就很好,与她交谈后还发现她不仅会聊天,也懂得倾听。连和我这种大叔相处时,竟然从头到尾都没露出一丝厌恶的神情,实在是个大好人。
「贝利尔先生,我可是对你抱有很高的期待喔。」
「期待……我吗?」
她究竟是对我抱有什么样的期待?我在背负必须好好指导剑魔法科五名学生的期待后,老实说感到有些沉重。我的教学品质虽然不会因此降低,但大叔我还是只有两只手,能提供的协助终究有限。
「你瞭解剑魔法科的现状吗?」
「嗯,还算瞭解……我多少有听菲瑟尔提过。」
基涅菈老师的说话语气稍微变了。
「剑魔法科算是一门新兴学问,我很不希望这条新的路早早就被堵塞封死。」
「我懂你的心情……我会用我的方式努力看看的。」
「嗯,我很期待喔。」
「哈哈哈……」
她想告诉我的事大概就和菲瑟尔之前提过的一样,选读剑魔法科的学生人数如果继续像现在这样稀少,学院方就会停开剑魔法科的课程。
不过,这样的期待还是有点沉重耶。无论是从好的角度还是坏的角度来看,露西告知的资讯都太过简洁明瞭。她如果一开始就告诉我情况如此窘迫,我的心态或许还会有点不一样。
「我认为要不断尝试新事物才对,像我本身能引以为傲的就只有这种陈旧的防性魔法。」
「才没有那种事……」
陈旧这个词汇听起来实在有些负面,不过反过来想其实也代表历史悠久的意思。
根据我的个人推测,魔术师学院应该也具有相当的历史,照这样看来在职教师中应该也有很多人重视此事。
「呵呵,抱歉,我把气氛搞得有点糟糕。那么我要回学院了。」
「好的,那么下午的课也请加油。」
正当我在思考剑魔法科的危机时,基涅菈老师持续跟我说话,看来她准备返回魔术师学院了。
我只负责一门剑魔法科的课程,但她是与我不同的学院正职教师,忙碌程度和我这种兼课教师截然不同。
她把宝贵的午休时间用来和我一起吃饭,让我感到非常感激,却也感到同等歉疚。
「基涅菈老师,下次还有机会的话,我们再一起吃饭吧。」
不过,她今天都特地开口邀请我了,如果只有今天吃一次饭就断绝往来,实在太糟蹋这个缘份。况且基涅菈老师人也很好,因此我想跟她保持良好的互动关系。
「哎呀,贝利尔先生,那么下次就换你带我去吃好吃的啰,我很期待喔。」
「哈哈哈……到时候还请多多担待。」
我听闻基涅菈老师的回话,不禁露出苦笑。
唔嗯——看来之后可能需要来找一下不错的餐厅了。我是能在城内边闲晃边找,不知去问亚琉希雅或苏蕾娜这方面的问题,她们会不会告诉我。
「那么我先离开了喔。」
「好,下次见。」
最后我们互相道别,接着各自离去。
那么,今天接下来要做什么呢?才刚吃完美味的料理,总想简单动一动消耗一些热量。
每当要来剑魔法科教课时,骑士团的教官工作就会排休,因此我接下来就算直接回家,也不会落人口实。不过,如果要我悠悠哉哉度过一天的时光,我反而会感到不知所措。
「……嗯?」
话说我既然都来到平常鲜少出没的北区,现在又还有空闲时间,干脆简单四处逛逛再回家好了。
正当我这么想时,一阵「哐啷、哐啷」的清朗声响,响彻了万里无云的晴空中,但那既不是学院的钟声,也不是酒馆门上的铃铛声。
「啊,是教堂啊。」
我转向声音的来源,在远方看到兴建在小山丘上的斯芬教教堂。
话说回来,北区除了雷贝利斯王宫和魔术师学院,的确还有教堂。我自从先前因雷毕尤斯主教引发骚乱,而在夜间发动突击后,就再也没去过教堂了。
到头来我至今还是无从得知那起事件的详细始末。后来教会骑士团的卡多嘉曾告诉我,主教已遭到制裁,但我依旧不清楚斯芬教目前在巴鲁托雷恩的相关活动是否出现变化。
我当初是在露西和伊布洛伊强人所难的指示下展开主教的追捕行动,要不是有菲瑟尔和可露妮的协助,那一战应该会变得岌岌可危。而且据推论,缪伊的姊姊应该也有被牵扯进这起事件,因此那种教堂一直是我心存疑虑的地方。
「嗯……还是绕去看看好了。」
那起事件之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伊布洛伊。但也有可能单纯只是时间凑不上,毕竟在那之后我也因为负责斯芬铎亚德巴尼亚的使节团的护卫工作而忙碌不已。
话说我现在还有空闲时间,而且那起事件也已过了一段时间,想必当时战斗留下的痕迹应该也已清理干净。如果伊布洛伊也在教堂,我也能顺便问候他的近况。
因此我决定稍微走到教堂看看,顺便当作饭后运动。
从北区的马车停靠所到教会的路程并不远,至于到魔术师学院的路程也是一样。
学院、教会,顺带一提还有雷贝利斯王宫的位置,理所当然都靠得很近,如果只是要顺道去一趟,这样的距离根本毫无负担。
我走在整齐铺设的石板路上,同时四处张望。
此处不像中央区,高耸的建筑物不算密集。相对的,王宫尖塔或教堂等这类高耸建筑,也能说是变得更加醒目了。
不同于夜晚,路上行人还算不少。此处虽然不比中央区或西区繁华,但整体景观还是配得上雷贝利斯王国首都的名号。
「辛苦了。」
「您也辛苦了。您是要去礼拜吗?路上小心。」
我与巡逻中的王国守备队成员擦身而过时,试着和对方搭话。
真不愧是王宫的所在地区,负责巡逻的人员相当多。
不过,我开始觉得和守备队成员搭话时,不应该用「辛苦了」作为开头。毕竟一般在说话时若要和人打招呼,基本都是说你好之类的,如今我有点后悔说成「辛苦了」。看来我平常太习惯用这句话问候驻守在骑士团办公厅舍前的守备队成员,刚刚才会脱口而出。
幸好我的言行举止没有太过不自然,腰间佩剑的中年男子也和气地向我问候。他大概是从我的行走方向判断我的目的地是教堂,虽然目的地是说对了,但我是无神论者,没有要去做礼拜。
当然,我也不是打从一开始就不相信神,也不是自小就体认到这个世上没有神。
话说我最后一次祈求神明庇佑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好像是小时候,我想偷吃老妈做好的料理,结果连同盘子一起打翻的那一次。
我记得当时我家老爸没有大大的反应,倒是被老妈痛骂了一顿。记忆中偷吃东西还算事小,老妈狠狠教训我的是浪费食物的部分。
虽然和这件事没有直接关联,但我后来对食物的接受度变得非常高,同时也变得十分珍惜食物。如今只要是端到我面前的料理,我都会先吃再说,也会努力体会食物的珍贵之处。
总之,最后神明没有听到我的祈祷,我被老妈臭骂了一顿。
虽然我也不全然是因为这样就变成无神论者,只是开始觉得比起神明,老爸、老妈,还有剑术更值得我去相信,后来就再也不会盲目地祈求神明庇佑了。不过我完全没有要否定神明或宗教作为心灵依归的功能,反正也有可能刚好只是我的想法和一般人不一样而已。
「……好像到了。」
我一路回想着小时候的事情,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教堂伫立的山丘前。
唔嗯——之前晚上来时没进去里头,再加上当时视线不佳,现在走近一看才发现建筑外观相当雄伟。这是一座看得出来历史相当悠久的石砌教堂。
我稍微竖起了耳朵仔细聆听,但隔着厚实的门根本听不到什么声音。不过教堂本来就不是喧嚣的地方,悄然无声也很正常。
接着我快速环视了四周,没看到尸体或血迹之类的痕迹,环境非常干净。
在那起事件后,想必也打扫整理过了。毕竟若不整理环境,一般人根本无法靠近。
我在心中感谢帮忙打扫环境的不知名人士,同时把手放到教堂的门上。触感告诉我这扇门比外观轻了不少,我毫不费力地打开门,室内的样貌随之映入眼帘。
「喔喔……」
宽广的空间中,并然有序地排列着礼拜用的长椅。
位在最底端的那是呈现神明模样的物品吗?那有可能是斯芬教的神像。我快速扫视了教堂内,结果看到几名应该是来祈祷,像是信徒的人交叉双手,垂下头的模样。
「您好,请问是来祷告的吗?」
有名男子看到我后出声搭话。
男子身穿明显代表牧师的长袍,感觉为人相当和善,年纪大概与我相仿。他单手拿着厚厚一本像是教典的书籍,脸上挂着沉稳的笑容。
「你好,打扰了。那个……请问伊布洛伊先生在吗?」
我毕竟不是来祷告,所以怀着些微歉疚,简单告知了来意。
「您找赫鲁曼主教吗?非常抱歉,是否可告知您的大名?」
「嗯,好的。麻烦转告说贝利尔来了,他应该就会懂了。」
嗯?主教?他刚刚是不是讲了主教?我记得伊布洛伊之前不是牧师吗?难不成是因为雷毕尤斯主教先前的丑闻而晋升了?
「好的,您请稍待片刻。」
不过向眼前这名男子打听这种事情,感觉实在不妥。
男子听到我的来意后,直接一鞠躬,接着便走进礼拜堂边侧的房间。
他既然请我稍待片刻,代表伊布洛伊就在此处。我原本想说如果扑空就摸摸鼻子离开,简单散步一下再回家,不过目前看来应该说得上话。
「哎呀,贝利尔,让你久等了。欢迎来到教堂。」
「啊,你好。」
接待我的男子进到房里没过多久,伊布洛伊就走出了里侧的房间。我独自被留在教堂的礼拜堂内,完全无事可做,如今他比我想像中的还快现身,真的是太好了。
「我想你应该不是来入教的,我们到里头说话吧。」
伊布洛伊「哈哈哈」地笑着说道。
这个人还是老样子,言行举止完全不像宗教人士。对我来说,他这种直来直往的个性确实比较好相处,但还是不禁会想他这样到底适不适合作为信奉神的人。
「你的气色看起来相当不错,真的是太好了。」
「谢谢关心,你看起来也很硬朗。」
我们边走路边嘘寒问暖。
一路上不时能感受到前来祷告的人的视线,但我和伊布洛伊的关系实在一言难尽。虽然没必要多加解释,但一个不是教徒的大叔竟然三两下就把主教大人叫来面前,也难怪他们会多看几眼。
「来,请进。」
「打扰了。」
伊布洛伊带我来的是一处位在礼拜堂侧边再转进去一小段路的精致小房间,看起来应该是类似接待室的地方。
这里真不愧是教堂,室内没有华丽的装饰,装潢与家具都只走简朴实用路线,不过两个大男人要聊天完全不成问题。
「好了,你今天为什么会到教堂来?难道是来忏悔的吗?」
我们各自坐到椅子上后,伊布洛伊半开玩笑地笑着问我来意。
「怎么可能。别看我这样,我可是认为自己活到现在都算是品行端正喔。」
我确实没有悔不当初的事情。由于直到前一阵子我都还窝在乡下过生活,因此也没有需要改过自新的事情。我一直以来都是用严谨的态度在过生活,甚至还可能算是活得太过严谨。
「这样啊。话说,你收到我寄的礼物了吗?」
「有,非常谢谢你,已经拿来穿了。」
「那真是太好了。」
听到他提到礼物,我只联想到一样东西,他指的应该是装有送给缪伊的衣服和一笔钱的那个木箱。我原本就猜那是伊布洛伊送的谢礼,看来没有猜错。
钱的部分,我已小心收好,不过要去买年轻女孩的衣服,实在让我有点不好意思,所以就像我刚才所说,衣服已经拿来穿了。
「对了,我刚刚听别人提到,你好像已经当上主教了。」
「是的,一切都要感谢你。可以说我现在终于也出人头地了。」
我说出刚才从柜台男子口中得知的消息,看样子伊布洛伊是真的当上主教了。
不过这真的是可喜可贺的事情吗?毕竟我多少知道整件事发展至此的背景,所以有点难以抛开成见,真心替他感到开心。
「所以说你来教堂是有什么事情想问我吗?」
他现在就和我在露西家首次见到他时一样,面带柔和却显得有些狡黠的笑容开启了话题。
「我只是好奇想知道,斯芬铎亚德巴尼亚的情势演变至今到底成了什么样子。」
面对伊布洛伊的问题,我提出了我的疑问。
雷毕尤斯主教遭到逮捕一事,再加上成为王权派和教皇派斗争舞台的游览行程,这两件与我直接相关的事情只是影响该国情势的一小部分,但在听闻露西推测过各种可能的来龙去脉后,我也开始好奇这些事情的真正原委。
除了伊布洛伊,最有可能握有相关情报的就是露西,但她隶属的单位是雷贝利斯王国的魔法师团。现职更靠近斯芬铎亚德巴尼亚的应该还是伊布洛伊。
要和卡多嘉取得联络的难度很高,遑论我根本没有联络管道。萝洁更是无法列入考虑,她目前应该身处风暴中心。
「唔,我基本算是雷贝利斯王国的人喔。」
伊布洛伊笑着回答我的疑问。
打从我第一次见到这位大叔后,就一直觉得他是个不能掉以轻心的人。他虽然不是坏人,但要说他无庸置疑是个好人,我也有点不敢打包票。
「不过,你一定知道的比我多吧?」
「那倒是。」
他虽然没有断然拒绝,但能感觉到他散发出一点讯息都不想透露的氛围。不过,先前的事件既然牵扯到我,我应该多少也有知情的权利。只要告诉我能透露的部分就好,我真的很想进一步瞭解这件事。
「好吧,要从哪里说起才好。」
看样子是愿意说了。他露出有点苦恼的模样,稍微调整了坐在椅子上的坐姿后,微微叹了口气说道。
「啊,首先是雷毕尤斯主教,他被遣返回本国接受制裁了。听说最终虽然没被逐出教会,但被免除了主教的职务。可是……」
「可是什么?」
首先提到的是雷毕尤斯主教,此人也是我认识伊布洛伊的契机。不对,现在的他应该已经是前主教了。看来他有确实受到惩处,这部分的资讯和之前卡多嘉告诉我的内容相互吻合。
虽然无从得知惩处的细节,但从宗教的角度来看,主教职务遭到免除应该是相当重的惩罚。不过这样也能解释成,总是好过被逐出教会或判处死刑。
然而,事情好像不是到这边就结束了。
「听说在审判结束后不久,他就死于意外了,实在是很悲惨。」
「这……」
我听完伊布洛伊接着继续说的内容后,顿时语塞。
死于意外——这个说法恐怕是最为保守的阐述方式,他八九不离十是被杀害。综观各种可能因素,死在那个时间点实在太过巧合。
「……你很清楚内幕嘛。」
「哪有,我都只是听来的而已。」
不过,伊布洛伊明明待在雷贝利斯王国,竟然还能取得这么细部的情报,我实在好奇他究竟是何方神圣,情报网竟然如此强大。
他听到我的回应后,露出难以捉摸的笑容,真不知道伊布洛伊在斯芬铎亚德巴尼亚国内的实际地位究竟为何。况且他和露西好像也颇有交情。
「无论对教皇派来说,还是对王权派来说,他之前干的那些事情,完全是大忌中的大忌……」
「……」
原来如此。
雷毕尤斯主教触犯的禁忌一旦公诸于世,不管对哪个派系来说都是严重的大问题。
王权派当然无法坐视不管,至于对很可能原本默许那些事的教皇派来说,这一切就是因为有他们的庇护,才有办法在暗中进行,事情一曝光自然会大难临头。
更何况,雷毕尤斯前主教如果主动公开坦承自己当时有教皇派当靠山,也会害死教皇派。正因如此,教皇派才会免除雷毕尤斯的主教职务,对外做做样子,然后暗中杀人灭口。我想大概就是这么一回事吧。
殉教,这两个字听起来冠冕堂皇,但雷毕尤斯做的可是人口贩卖和用魔法亵渎尸体。反正我没打算帮他说话,所以现在看来也没必要继续深究这件事了。
「关于这件事,我到现在都还是觉得当初委托你处理,真的是正确的选择喔。如果当时把教会骑士团叫来介入,或许又会变成另一种结果了。」
「的确……」
根据我从卡多嘉和萝洁提供的资讯来看,雷毕尤斯前主教应该是教皇派的人马。
如果把教会骑士团叫来捉捕这种背景的人,不仅整起事件有可能直接遭到掩盖,最糟糕的是伊布洛伊自己的地位和性命可能都会因此不保。
卡多嘉虽然宣称自己立场中立,但根本无从得知每一个骑士各自抱持什么样的想法。我和萝洁拔剑相向时恰恰证实了这一点。
「……话说贝利尔,你对斯芬铎亚德巴尼亚的现况瞭解到什么样的程度?」
「这个嘛……大概就是知道王权派和教皇派在闹不合。」
「唔嗯。」
伊布洛伊看到我的反应后,可能是想到了什么事情,因而抛出了这个问题。
然而就如刚才的回答,我所知道的情势大概就是他们国内正在权力斗争。不过有关斯芬择亚德巴尼亚的资讯,几乎都是从露西那边听来的,我个人手上可以说是没有半点资讯。
我虽然亲身经历过斗争导致的杀戮现场,但也无法从那个现场类推出任何来龙去脉,或不为人知的真相。
「就我所知,先前那起事件后,他们国内情势也没有出现任何剧烈的改变。不过那只是表面上而已。」
伊布洛伊刻意在最后补充的这句话,听起来的意思应该台面下两派势力都有大动作。
从结果来看,那是一起牵扯他国王族的重大事件。这种情况都不算大事的话,到底还有什么情况能称得上是大事。
「你的意思是说,两边都已经有动作了?」
「是啊,只是不太能公开讲的那种而已。」
会这样很正常。
不过以牵扯邻国王族的事件来说,引发的骚动本身确实规模很小。当然,在那起事件刚发生之际,就我所知也是传言四起,但至少在目前的巴鲁托雷恩,感觉已经没什么讨论度了。
然而,这并不代表人们已经忘了那起事件。可能因为我是事件当事人之一,才更觉得此事不可能会被遗忘,毕竟当时造成的冲击很难说忘就忘。
「我认为他们最近应该会有大动作,事情本身就是这么棘手。」
「不过我觉得你看起来相对很淡定耶……」
「因为我只是斯芬教的信徒,不是斯芬铎亚德巴尼亚的人马。」
「喔……」
这实在不像信奉邻国国教的人会说的话,这大叔真的城府很深。
总觉得他会依照情况,灵活运用斯芬教主教和雷贝利斯王国国民这两种身分。
「不过,就算是斯芬铎亚德巴尼亚人坐上主教的大位,也无法规避惩处。至少这件事本身是值得庆幸的。」
最后伊布洛伊以此作结,结束了有关雷毕尤斯前主教的话题。
我毕竟亲眼目睹过他的恶行恶状,所以不会质疑此事的真实性。但萝洁好像就对雷毕尤斯前主教和教皇的所作所为深信不疑。
看来确实有人在操控认知,但就算排除这一点,雷毕尤斯前主教依旧罪不可赦。对一介市民来说,司法如果有在正常运作,应该是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话说回来,先前我受格拉迪欧陛下邀请前往王宫参加宴会时,也几乎没谈及这方面的事情。
不过这也可以解读成当下因为是慰劳有功人员的场合,不适合谈论敏感话题,但也可能是在我这种与政治无关的人面前,他们很难开口谈论那些事情。甚至可能单纯只是还不到能说出口的阶段。
大叔我自认口风算紧,但如果听到的是国家之间的你来我往,实在也没什么信心能冷静以对。
不过,我就算听到这类国家大事,也帮不上任何忙。而且手握这种情报的风险远远大过好处,看来这类事情还是交给亚琉希雅和亨布里兹他们去谈就好。
「此外,我想请教一下教会骑士团有没有任何动作,能不能把你知道的告诉我?」
「唔,你是有认识的人在里头吗?」
「那个……没错,就像你讲的。」
目前我最在意的还是萝洁的处境和回国后的状况。
萝洁相关的事情是我和卡多嘉两人的秘密,所以唯独这件事情,我无法求助于亚琉希雅或露西,实在很痛苦。
用秘密这个词会让人联想到是不乐观的状况,但实际情况其实比字面意思还糟糕。
毕竟萝洁是高举打倒王权派旗帜的教皇派先锋,更是当中的核心人物。而且她那教会骑士团副团长的身分,更是把她推入更加危急的险境。
然而,无法公开收集有关她的情报,对知情者来说实在是焦虑难安。
因此,我也只能敷衍回答伊布洛伊的提问。不过说真的,就算老实告诉他教会骑士团内有我认识的人,我也觉得完全不成问题。只是谁也不晓得会在哪个环节走漏什么样的消息,小心一点准没错。
「我手上没有多少有关教会骑士团的消息耶。啊啊,不过我有听说他们干部级的高层大换血。」
「例如副团长吗?」
「喔,你知道的还真多耶。」
「我只是用猜的,歪打正着而已。」
「这样啊。」
我避开了伊布洛伊的追问。虽然我还有些存疑,不知有没有彻底避开,但他也只是似懂非懂地点头回应。
他没有否定我的说法就代表,几乎可以确定萝洁已离开副团长的位置了。由于他还用了大换血这个词,看来上头也已任命新的副团长了。
我脑中浮现卡多嘉苦恼不已的模样。从亨尼斯到萝洁,现在又换成新的副团长,这种高层职务竟然在短短的时间内就换了三任。
然而,接下来依旧没人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我总不能一直缠着伊布洛伊打听萝洁的后续消息。仔细想想,萝洁用的剧本大概是以受伤为理由辞去副团长一职,然后隐居。
我虽然担心她现在到底在哪里,又在做什么事情,但她是个坚强的孩子。像我这种大叔在远方担心她,她反而会感到困扰。
衷心希望她在全新的生活中,能立下新的目标。
「你还有其他事情要问我吗?下午的祷告时间差不多要到了。」
「没有了,非常抱歉,占用你这么多时间。」
「没关系,毕竟我今后也想和你维持一定的往来。」
「哈哈哈……」
正当我们的对话告一段落时,伊布洛伊再度露出他那种柔和却又带点狡黠的笑容。
唔嗯——在我看来,他既然和露西也有交情,照理说应该不会是什么坏人。只是我实在不太想和他扯上太多关系。要是又像上次一样,把难题丢给我处理,我肯定会头痛。
「对了,缪伊最近还好吗?」
「嗯,她很好,现在在魔术师学院努力学习呢。」
「这样啊,那真是太好了。」
我简单向他提了缪伊的近况,这场谈话大概也差不多到此为止。
不过,也算是在预料之内吧,伊布洛伊也知道缪伊的事。我从没主动跟他提过,大概是露西对他提过一些吧。
再加上他也瞭解露西家里的情况,好像还认识哈尔葳女士。缪伊先前借住过露西家一段时间,所以他会知道缪伊也很正常。
如果可以的话,比起我自己,我希望缪伊别和他走得太近。
我有点害怕完全信任他。更让人在意的是,他好像明知道别人对他心存戒心,却偏偏还那样行事。
我搬来巴鲁托雷恩后,与人往来的机会也愈来愈多。
先前住在毕登村的那段时间,只需要和村人们及弟子们打交道,但今后看来不会再有这么单纯的日子了。老实说,目前的人际关系已经有点复杂了。
我如果是独自过活倒也无所谓,但现在我更在意的是不想让缪伊被卷进什么莫名其妙的事件或麻烦里。不过,我也不是想把伊布洛伊贴上坏人的标签。
「我送你到门口。之后如果还有问题,再来教堂找我就好。如果有事情想要忏悔,到时候我也能听你告解。」
「哈哈,衷心希望不会走到那一步。」
我们各自起身,走往教堂门口。
此刻的我,并没有什么后悔的事。如我刚才所说,我衷心祈祷那个需要走进忏悔室的未来,永远都不会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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