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好奇心会杀死猫①-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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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北原乄春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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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当我注意到时已经太迟了。橡皮擦从桌上滚落下去。
大学的课堂正在进行。滚落到地板的橡皮擦,停在伸手似乎就能勉强构到的距离。
站起来捡感觉会引人注目,实在不想变成那样子──我这么心想,一边伸出手。
还差一点。就快捡到了。指尖稍微摸到了什么。
那显然不是橡皮擦的触感让我惊讶,接着抬起头来。我与某人四目相接。
心脏怦咚地跳了一下。
露出为难笑容的人,是三枝晴人同学。看来他似乎想帮忙拾起我弄掉的橡皮擦。
我彷佛被蛇盯上的青蛙般动弹不得,晴人同学将橡皮擦递给这样的我。我用微弱的声音勉强表达了感谢之意。
心跳加速到胸口有些疼痛。
晴人同学帮我捡起的橡皮擦,在被纸套遮住的部分刻着他的名字。
***
「我们分手吧。」
感觉晴人同学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扭曲变调。
「咦?」
我不明白他的意思。
我想见他。我想碰触他。
互传讯息或是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根本不够。
我原本以为可以久违地度过两人时光,一直期待着这一刻。
那样的期待却遭到完全没料想过的一句话背叛。在那一瞬间,我无法按照字面意思理解他告知自己的话语。
「抱歉。希望你能跟我分手。」
「为什么……?」
所以在他又对我那么说了一次后,我才勉强能够如此反问。就连自己也不晓得这么问他有什么意义。
「我想要专心准备大学考试。」
虽然这很像是个性认真的晴人同学会说的理由,我想听的并不是这些话。
我只是希望他能否认。
理由什么的根本不重要。我只希望他撤回前言,除此之外别无所求。
因为我最喜欢他了。
「要准备大考当然就没办法约会,也抽不出时间讲电话。我想也没什么时间可以回讯息。」
那样会让我很难受。非常难受。
但是总比分手要好上太多了。
「明明如此,却还摆出男友的样子在祈里身边,我觉得这件事不对。」
这不是由晴人同学来决定对或错的事情。
我很想这么说,然而说不出口。即使有想说的话也会立刻吞回肚里,这是我从以前就有的坏习惯。
所以这个时候,最终我也是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我们分手吧。」
就这样点头同意了他单方面宣告的分手话语。
高中三年级的夏日尾声。
我失恋了。
***
「祈里。」
听到应当是以前最喜欢的嗓声这么呼唤自己名字,将我的意识拉回现实。
「课堂结束喽。」
不知不觉间似乎过了好一阵子。
「你没事吧?」
晴人同学一脸担心地关心我,我摇了摇头并回答:「没事喔~」我急忙想收拾摊开在桌上的讲义和文具,发现讲义最后面几乎都是显眼的空白后,不禁蹙起眉头。搞砸了。之后得拜托别人让我抄笔记,否则考试和写报告时就伤脑筋了。
「来,这个借你。」
晴人同学这么说着,然后给我看了他的讲义。被工整字迹填满的讲义不单只是把板书抄写下来,好像还笔记了教授口述的内容。这是他认真上课的证明。我以前也很喜欢他这种地方。
「可以吗?」
「反正接下来是午休嘛。」
晴人同学一边说着意思是要我不用放在心上的台词,同时在隔壁的座位坐了下来。忽然靠近的距离让心脏「怦咚怦咚」地不停狂跳。
快点走开。快点走开。离开现场,不要赖在这里不走──我想忘记啊。
这是恋爱吗?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为什么只有我还耿耿于怀?
快点走开、快点走开。请你不要赖在我的心里不走。
明明你看起来已经把我这个人完全当成往事,却只有我被迫陷入这样的感受,不会有点不公平吗?
我侧眼瞄了晴人同学,他的态度就跟往常一样,彷佛把我当成好友对待。像是对我有意思,又像是对我没兴趣一般,故弄玄虚的暧昧态度。
那究竟是什么意思?他到底有何打算?
我像这样在内心感到些许不满,表现出闹别扭的模样,但有一种幸福感压倒性地凌驾在那些情绪之上。所以,到头来我还是无法斩钉截铁地拒绝,又再次暧昧地允许晴人同学待在身旁。
「嗯?」
「没、没事。」
害怕坐在身旁的他会察觉到我丑陋内心造成的焦虑、对于剥夺他宝贵午休时间的歉意,还有想尽可能多跟他相处的愿望乱七八糟地混在一起,我慌忙抄写下来的文字跟其字迹相比,实在潦草到让人自惭形秽。
啊啊,这样不行。
总之现在先专注在把空白部分填满这件事上吧。
「等一下。」
晴人同学的指尖轻轻滑过讲义。
「这里先笔记下来比较好喔。考试大概会出。」
「嗯、嗯。谢谢你。」
他扬起嘴角露出笑容,我用颤抖的指尖按照他说的写下笔记。
真怀念。好像回到了我最幸福的那段时光。
我们的缘分是从补习班开始的。我的母校大学升学率很高,飘散着一种报考大学是理所当然的氛围,所以我也随波逐流地选择了升学。我没有想做的事,也没有想就职的职业,一直认真地觉得那种事情等上了大学再思考就行。我没有目标,硬要说的话,我的目的是获得四年的犹豫期。我就是这种随处可见、胸无大志的学生。
我跟晴人同学相遇后才有所转变。
契机是在补习班上课时,发下来的讲义少了一张。因为不想被老师点名,坐在最后排座位的我没拿到讲义。
这是常有的事。对大部分人而言,这种事肯定没什么。只要从座位上站起来,稍微走几步,向老师告知一声后,领一张纸就行了。就只是这样而已。
然而这种无论是谁都能理所当然做得到的事,对我来说十分困难。
我并不是办不到。即使内心有千百个不愿意,我也一定会从座位上起身吧。
但那么做的话,会引人注目。
我很明白。别人不像我想的那样对自己感兴趣。一直畏缩不前反而更容易得到负面关注。
但因为我个性胆小,无论如何都会朝负面方向去思考事情。
所以坐在眼前座位的男学生理所当然似的把最后一张让给我,起身去拿他自己那份讲义时,我吓了一跳,也松了一口气。
我小声地,真的很小声地向回到座位的他道谢,于是他一瞬间露出愣住的表情,但又立刻对我展露笑容。我还记得当时心想这个人的笑容很灿烂呢。
一般来说,事情肯定到这边就结束了。日常生活中的一个小片段。微小的幸运。坐在我前方的人刚好是个善良的人。就只是这样。
不过事情并没有就这样划下句点。
接着与他见面的地方是自习室。坐在我旁边座位的碰巧就是他。「啊,你是刚才那位。」我听见他这么低喃,他向我打招呼,我也回应着,就这样告一段落。这是理所当然的。自习室严禁聊天。所以他只有在我回家时向我说了一声:「辛苦了。」而我也小声地回应:「辛苦了。」
之后我见到他的机会变多了。不,实际上一定不是这么回事。我们上同一间补习班,至今应该也见过好几次才对,只是我没有放在心上。
我也是最近才知道他的名字,一开始只是看到对方会打招呼而已。然后渐渐地会稍微闲聊一下,还聊到第一志愿是哪所学校,我不禁打肿脸充胖子,说自己的目标跟晴人同学是同样的大学。然后顺水推舟地开始跟他一起念书。每次去补习班,我都忍不住用视线寻找他是否也在。我最期待的事就是见到晴人同学。
当我察觉到时,已经来不及了。不知不觉间,我已经喜欢上他了。
啊──搞砸了。
这是我最诚实的感想。想问自己到底来补习班做什么。明明所有人都认真地努力念书,只有我一个人因为恋爱感到飘飘然,也只会造成别人困扰。
而且这对晴人同学来说也一样。
所以我一直认为,绝对要隐藏这份爱恋才行。我明白这是必须舍弃的感情,但要放手实在太困难了。
我想晴人同学肯定早就发现我的心情了。只有我以为自己巧妙地隐藏起来。
所以那一天,我才会让他说出那句话──我们交往吧。
其实我不应该点头同意。因为我比任何人都更近距离地看到晴人同学有多么认真地准备考试。
然而那句话是我内心深处一直盼望听到的话语。
所以我无法抗拒。忍不住点头同意了。
老实说,我想自己有些得意忘形了。甚至内心某处早已察觉我跟晴人同学的认知差距,却假装视而不见。
『『要是这种时光能一直持续下去就好了。』』
当时这么想的人只有我。一直这么想的只有我而已。
结果我现在仍然喜欢晴人同学。即使如此,我也不敢告白。因为要是被他拒绝,甚至会失去现在这种关系。我没有那样的勇气。
况且──
「啊……」
响起了轻快的声响。是晴人同学的智慧型手机。他看向萤幕,便瞬间变了表情。我没办法迟钝到不懂他改变表情的意思──假如我能那么迟钝就好了。
「我可以拍照吗?」
「抱歉。可以拜托你那么做吗?」
晴人同学似乎很过意不去。他明明没有理由非得露出那种表情,我却让他露出了那样的表情。无论何时,都是我不好。所以我急忙用智慧型手机拍下他的讲义。眨眼间就拍完了。花费不到一分钟。
就算愚笨如我,也知道打从一开始这么做就好了。
尽管如此依然没有那么做,是因为我肤浅的欲望,还有嫉妒使然。
我很快便明白晴人同学是被谁找出去的。会让他流露那种表情的只有一个人。
那就是神代爱理。晴人同学的现任女友。
说到底,在我看来很帅气的晴人同学,在别人眼中当然也很好看。因此他有恋人这件事一点也不稀奇。只是我们相遇的顺序和时间不对而已。这也不是谁的错。
硬要说的话,错的人是我。
假如在大学考试结束时,不是等待晴人同学重新向自己告白,而是由我主动开口,表明希望他再次跟我交往的话──
我很明白。事到如今,那种假设不过是空虚的妄想。
现实并不存在「假如」,只有结果而已。而且依照我的性格,不管重来几次,都只会演变成相同的结果。我肯定连向他搭话都办不到。
而且最重要的是对手很难缠。实在太难缠了。
即使由身为同性的我来看,神代爱理也是非常漂亮的人,倘若拿来跟自己比较,会不小心产生自卑感。她就是这样的人。
天生一对。
这个词伴随着天平的影像在脑海中浮现。
啊啊,所以这其实是很单纯的事。
我喜欢上了不该喜欢的人。
这是古今中外常有的事,要说是悲剧都有些狂妄自大。
就只是这样而已。
然而,要说我能否立刻放弃,那又另当别论。
我明白按道理来说,自己应该选择放弃。我必须放弃才行。一直爱慕着死会的异性这件事本身就有问题。在道德上也是不对的。
而且一直被不会有结果的爱恋束缚,只是浪费时间。太可惜了。我很明白。有人揶揄大学生活就像人生的暑假,暑假的每一天都十分宝贵。
啊啊,不过──
如果能那么轻易地划分清楚,那肯定不是恋爱。
「真伤脑筋呢。」
我目送收拾讲义后快步离开教室的晴人同学,一个人喃喃自语。
***
变成孤单一人的我前往社团办公室。我提不起劲去学生餐厅。因为晴人同学一定跟神代爱理在那里感情融洽地吃午餐。
灵异研究会。这个社团以规模来说并不大,而且明明没有任何活动实绩,历史却悠久到可以分配一间狭小而堪用的办公室。
活动内容相当宽松,大概是社团成员各自分享自己感兴趣的灵异话题,有人单纯喜欢超自然现象、有人喜欢占卜、有人倾心于魔术,甚至有人完全不相信幽灵之类的,兴趣却是探访废墟,可以说混乱到了极点。
很少有整个社团共同参与的活动,会要求成员尽量参加的似乎只有迎新和送旧。
会说「似乎」,是因为我是今年刚入学的一年级生。姑且不论迎新,我还没参加过送旧,所以不晓得是真是假。
当然也有大家一起活动的时候。例如观赏恐怖片或像试胆大会一样造访灵异景点。只是不会强制参加,也不会散发难以拒绝的氛围,对于像我这种需要勇气来拒绝邀约的人而言,实在难能可贵。
顺带一提,社团有饮酒会。虽然有,只是部分成员频繁地举办饮酒会,听说几乎是固定班底。我也收到了邀约,不过因为未满二十岁,便以不能喝酒为理由拒绝参加了。
虽然是这种杂乱无章的社团,有着学长姊们留下来、颇有来历的各种物品,唯独诡异的氛围是一流的。
这就是我就读大学的灵异研究会。
我喜欢这种杂乱的氛围,或许是因为自己本身喜欢巫术和占卜,但又不会对一件事情执着到想要精通的程度。
话虽如此,现在是午休。倘若是平常,这个时间应该没什么人。应该是这样。
「嗨。辛苦了。呃,我记得你叫……」
我一打开门,便看见一个长相看起来和蔼可亲,没什么印象的男性。他是谁呢?
「我叫卜部。」
虽然没印象,既然他待在这里,应该就是社团的成员。灵研会的成员出席率参差不齐,有总会在场的人,也有完全不曾出现的人,十分两极。因为自己算是比较常来社团露面的人,我想这个人应该是很少出现的那一派吧。
「你是一年级的卜部学妹吧?我知道姓氏喔。我是想不起来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祈里……你是?」
「我是三年级的阿久户智也。上次见面好像是迎新那时候吧?请多指教喽。」
听他这么一说,我开始觉得好像有点眼熟,又好像没什么印象。
这下突然尴尬了起来。对方明明记得我,我却忘了他是谁。而且对方还是学长,就更尴尬了。
「嗯,我很少到灵研会露面,你不记得我也无可奈何啦。」
我的那种感情似乎写在脸上,阿久户学长简直像是看穿了我的想法似的打圆场。但如果这样就能澈底消除尴尬,我就不会养成这种个性了。
不管怎么努力,表情都会变得僵硬的我,在阿久户学长的催促下坐了下来。
糟了。即使我想到只要假装来拿忘记带走的东西并立刻逃走就好,也于事无补。
总觉得今天运气很差。明明今天早上的星座占卜是第一名。第一名还衰成这样,我的运气究竟是怎么回事?啊啊,不过如果想成运气都用在跟晴人同学聊天上,我就能够理解了。
唉。如果碰到的是熟识的成员就好了。
对于个性内向又怕生的我而言,要跟首次见面的男性,而且还是学长一对一闲聊,门槛太高了。
「祈里学妹对占卜有兴趣吗?」
「有。」
明明智也学长特地开话题给陷入沉默的自己,我却无法顺利让话题发展下去。我担心是否会被当成冷淡的家伙,于是稍微将视线往上移,然后窥探学长的样子。
「太好了。毕竟这里有形形色色的人嘛。也有人对占卜丝毫不感兴趣。」
所幸阿久户学长似乎没有放在心上,他微微露出笑容,将一叠卡牌拉到手边。然后有些得意地说道:
「我很擅长占卜喔。当作见面礼,我可以帮你占卜一下吗?」
用卡牌来占卜,难道是塔罗牌吗?
阿久户学长不等我回应,就用熟练的动作开始洗牌。
我从一开始就不打算拒绝。与其说害怕拒绝会惹学长不高兴,不如说我纯粹对占卜有兴趣。毕竟我也像个灵研会成员,非常喜欢占卜,喜欢到会在这边被勾起兴致……当然一方面也是因为我想逃避拒绝后得开始普通闲聊的高难度挑战。
「来,你选一张。」
话说回来,阿久户学长打算帮我占卜什么呢?
就算一概说是塔罗牌占卜,也分成很多种类。譬如爱情运、财运、命运,还有其他各种分类。这些运势都有各自适合的占卜方式,但他没有问我要占卜什么,就突然叫我选一张牌,实属罕见。
话虽如此,占卜风格有时也因人而异──我在充满这些杂念的状态下选了一张牌。阿久户学长将那张牌暂且放至牌堆上,然后像是祈念似的掀开那张牌。
「是『恋人』吗~?看来祈里学妹有关于恋爱的烦恼呢。」
咦!好厉害!他说中了!
「既然是正位,表示你跟现在这位恋人应该不是相处不来吧。」
他说得没错。别说是恋人了,根本是我的单恋。而且还是很早以前就确定失恋,毫无意义的单恋。
「你是否有小小的不满呢?不对,那样一来会是逆位牌。既然是正位,表示你想跟对方变得更亲密?是单恋吗?啊,还是说,你该不会希望能够复合?」
他不经意低喃的话语包含了正确答案。好厉害。只用一张牌就能看透到这种程度吗?……莫非学长其实是本领高超的占卜师吗?
「不对,这么问很扫兴呢。我再占卜一次看看吧。」
学长重新掀开一张牌,是逆位的「皇后」。
「嗯……是嫉妒。嫉妒啊……祈里学妹喜欢的人似乎有恋人了呢。」
看到放在「恋人」前面的卡牌,苦涩的感受涌上心头。他精准无比地道出了我的现况。阿久户学长无视这样的我,将卡牌一张一张地排放在恋人旁边。
「逆位的『力量』象征畏缩不前;正位的『倒吊人』象征忍耐;逆位的『星星』象征绝望。」
内容没什么好事的卡牌一字排开。我早已清楚。凭我根本配不上晴人同学。但像这样被逼重新面对事实,令人十分难受。
别说了──我抬头仰望阿久户学长的脸,打算这么说时,发现露出苦涩表情掀开卡牌的他神情变了。
「是正位的『命运之轮』。」
看来像是松了一口气的阿久户学长将成堆的卡牌分成两边。
「太好了。看来祈里学妹还有机会呢。」
「我有机会吗?」
「没错。『命运之轮』象征转捩点……来,你选一边。这会决定你的命运。」
我拿不定主意。犹豫再三后总算选出的卡牌是逆位的「世界」。
「原来如此。看来现在的命运似乎并不正确呢。」
现在的命运并不正确?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祈里学妹的单恋对象是不是有恋人呢?然而那或许不是正确的命运。」
「不是正确的命运……」
也就是说,晴人同学跟神代爱理并非命中注定的一对?
「不过照这样下去,会演变成不乐见的命运。」
「我该怎么办才好呢?」
回过神时,我已经陷入像是求助的心情,这么开口询问了。
阿久户学长的手指向我没有选择的另一边卡牌。
「这边是祈里学妹没有选的卡牌。也就是说,这边象征你做出的选择并非像以往那样,是跟平常不同的情况。」
他缓缓掀开的卡牌是──
「……正位的『恶魔』。」
又是一张糟糕的卡牌。失望让我的声音略显沙哑。
「你别这么失望嘛。这张牌没有那么糟喔。」
哪里不糟了?
是这种不满表现在脸上了吗?阿久户学长浮现出为难的笑容。
但是这也没办法吧?正位的「恶魔」没有正面含意。它象征背叛、破灭以及堕落──净是这些东西。根本不是什么好牌。
「这张牌象征契机,同时也意味着那并非正攻法。」
排列在「恶魔」旁的卡牌是正位的「魔术师」与逆位的「月亮」。
「正位的『魔术师』象征可能性,逆位的『月亮』象征情况将慢慢好转。换句话说,这表示祈里学妹还有机会喔。」
阿久户学长放下最后掀开的牌,接着如此总结。
「结果我到底该怎么办才好呢?」
「总之先等一等吧。」
正位的「倒吊人」映入我的眼帘。
「虽然我不知道祈里学妹喜欢的人是谁,站在祈里学妹的角度,他跟那个恋人的关系看起来如何呢?大概是相处融洽吧?」
阿久户学长说得没错。他们非常相配,我不觉得事到如今还有自己能介入的余地。
「即使你现在鼓起勇气展开攻势,大概也不会有好结果。」
阿久户学长彷佛当成自己的事情一般露出苦涩的表情。他看似难以启齿,但还是明确地化为了言语。我也这么认为。虽然晴人同学会诚恳地对待我的心意,我也清楚自己会被他温柔地拒绝。
「我想肯定有难受的事。应该说全都是难受的事。毕竟要默默看着喜欢的人跟其他人交往嘛。」
没错。正是如此。就连现在我其实也心痛到彷佛胸口要裂开一般。
「把这些事忘得一干二净也是一种选项喔。」
「这……」
他的声音很温柔。
用不着特地这么说,我也心知肚明。我应该那么做。照理说我明明很清楚。尽管如此,情急之下我脱口而出的仍旧是否定的话语。
「不过嘛,要是能那么轻易放弃,你就不会烦恼了呢。」
智也学长简直像是看透了我的心情一般,表示他感同身受。
「我曾经也是那样。」
「学长也是吗?」
「嗯。我曾经是那样喔。」
听到他又重复一次,迟钝的我总算察觉到。
曾经。过去式。也就是说智也学长以前也感到烦恼且痛苦,然而现在并非如此。
「所以你现在应该等待机会。没问题。机会一定会降临。虽然能获得最佳结果的机会只有一次,能避免最糟结果的机会有好几次嘛。」
学长看似温柔的笑容中流露出坚定认真的态度,这么替我打气。
智也学长肯定也是不断地忍耐再忍耐,然后把握住最后的机会,与最爱之人终成眷属吧。
啊啊,那是多么幸福的事情呢?
我曾经走在晴人同学身旁那段短暂时光的影像在脑海中浮现。
「加油。不嫌弃的话,你随时可以找我商量喔。」
感觉一度描绘出来的幻想,好像再也无法从我的脑海中消失了。
***
「我回来了。」
我对着无人的房间打了一声只是习惯的招呼。
我为了上大学离乡背井,现在一个人独居。虽然一开始因为向往独居生活还非常兴奋,很快就感到寂寞了,自己也觉得这样很任性。
「啊,对不起喔。我回来了,小咪。」
订正。我并非孤单一人。
我打开房间的灯,蜷缩成一团的白蛇便从饲养箱里转头看向我这边。它是我的宠物小咪。我想正是因为有从老家带来的这孩子陪伴,自己才能够习惯寂寞。
小咪的品种是暴风雪玉米蛇,几乎没有任何花纹,一身雪白色。只要听到白蛇,每个人首先会想像到的模样就是它。我首次光顾爬虫类专门店时对它一见钟情,便将它迎接回家。
一般认为白蛇十分吉利,也被视为幸运的象征。
虽然我一开始动机不纯,是为了获得那样的保佑才战战兢兢地前往专门店,现在我很庆幸那一天有鼓起勇气去那间店。小咪是我既可爱又宝贝的重要家人。
我仔细把手洗干净后,将小咪捧在手心上。听说玉米蛇大多个性温驯,我觉得这孩子更是特别乖巧。说不定是像到身为饲主的我。刚接它回家那时,它也曾经试图逃脱,但似乎很快就习惯了,即使将它放在手心上,也变得会立刻冷静下来,一动也不动。
我跟它圆滚滚的眼睛四目相接,那惹人怜爱的模样让我不禁绽放笑容。
「机会吗……」
智也学长的话语忽然浮现在脑中。
那一天,如果我没有鼓起勇气去专门店,肯定就无法与小咪相遇吧。那一天的我漂亮地抓住了获得最佳结果的机会吧。
那一天,我无法鼓起勇气告诉晴人同学不想分手,所以才会像这样为单恋所苦。我肯定是错过了获得最佳结果的机会吧。
但还不是最糟糕的情况。
智也学长说了有好几次机会可以避免最糟糕的结果。我也这么认为。
对我而言,最糟糕的结果是什么?
──当然是无法成为晴人同学的女友。
只要晴人同学跟神代爱理交往,我这份名为单恋的痛苦就会继续下去。
我无法放弃。我已经知道这一点了。明明智也学长提示了放弃这个选项,但在自己无意识地否定那个选项时,我便无法回头了……不对?我只是事到如今才理解,早就为时已晚。我讨厌自己的迟钝与懦弱。
即使如此,被智也学长的占卜推了一把后,我总算做好了觉悟。
根据占卜内容,现在这种发展似乎并非正确的命运。
我想自己没有对智也学长的占卜深信不疑。占卜终究只是占卜。它并非绝对。
但是,假如是那样──
「命定之人是我……」
没错。既然神代爱理不是晴人同学的命定之人,那他的命定之人是谁呢?
这还用说吗?
当然是我。
除了我还有谁?一定没有比我更爱慕晴人同学的女人。
所以──
「让我们变得幸福吧」
我想像晴人同学陪伴在身旁的模样,两人看起来很幸福的身影让我嘴角上扬,而小咪在手中微微扭动了身体。
(插图006)
***
我做好觉悟了。去告白吧!──倘若能这么果断行动,那肯定已经不是我了。
从智也学长帮我占卜那天起过了一段时间,但我跟晴人同学的关系并没有变化。晴人同学依旧是神代爱理的男友,我终究只是前女友兼现任朋友。他总是以女友为优先,我对他而言只是次要选项。
但这也是无可奈何。不如说他把我摆第一的话,虽然令人开心,我也会很困扰。如果在女友与前女友之间,他选择了前女友,就必须担心他可能会拈花惹草。
所以这是晴人同学为人诚实的最佳证明,也能让人放心。他这种地方也很棒。让我敬佩不已。
──话虽如此,要说我不会受伤吗?那又另当别论了。
应该说我觉得神代爱理太常把晴人同学耍得团团转。我跟晴人同学的两人时光不晓得被她打扰过几次。她太常随意地找晴人同学出门。不对,算了,考虑到两人的关系,在这边感到不满的我或许才是错的。先不提这些,她太常把人耍得团团转。
看吧,她又来了。
轻快的声响响起。已经耳熟的预设来电铃声。是我听到变得讨厌的声音。
「──哦,已经这么晚了吗?有什么意见或问题吗?没有的话,我打算用这种感觉的方法进行,可以吗?」
在位于校园内、像是小会议室的空间里,将资料投射在银幕上进行说明的晴人同学向所有小组成员们这么确认。
小组作业跟上台报告,并列我最不擅长的课题第一名。除此之外,我也不太擅长辩论之类的。
首先在会被要求发表意见的阶段,对我来说就是很高的门槛。要是能自由地说出想说的话,我就不会变成这种个性了。
而且还必须在众人面前发表,光用想的都让我头晕目眩。只是被某人盯着,都会让我的脑袋变成一片空白。我这家伙真是没用。
担心自己会说出奇怪的话不过是开端而已,最糟糕的是随便插嘴而造成意见对立的时候。当然可以立刻收回意见,但要是有人采纳了自己的意见,我就无计可施了。之后只能随波逐流,忍受剑拔弩张的氛围。
就这层意义来说,辩论是最糟糕的。因为所谓的讨论是强制让意见对立。从我的角度来看,有人会兴高采烈地交换意见这件事本身就很不可思议。
因此这种时候的我只会默默坐着。不过这样就单纯只是派不上用场的人,这么做也会感受到其他人彷佛在说「你也做点贡献吧」的压力,让人如坐针毡。
所以我尽可能避开那种内容的课程,但有的是必修课,有的是我想选修课程的先修条件,没办法跳过。这也是那种无法避免的课程之一。
要说我唯一的救赎,就是晴人同学也有选修这门课,而且邀请我加入他的小组。
说起来,这种课程经常发生找不到小组加入,因此落单、没辙的状况。最终由剩下的人凑齐的小组大多不会有好事,这点跟到高中为止的校园生活相同。
也有人会当场向至今从未交谈过的人搭话,临时凑成一组。究竟神经要多大条,才能办到那种事呢?真的让人不禁怀疑对方是否同为人类。
算了,姑且不论这些。总之这次多亏了晴人同学,我成功回避落单的状况。我非常感谢他。最重要的是,光是能跟晴人同学一起合作,我就很开心。只是这样,即使是不擅长的课题,我也能变得比平常稍微积极乐观。
而且晴人同学知道我不擅长这种课题,所以帮忙分配了事前准备资料与当天操作机器的工作给我,这点真的令人感激。
其他人好像也没有异议,我再次觉得这种时候能发挥领导力的晴人同学好厉害。
「那么,解散。」
晴人同学宣布解散。
我当然知道这是因为讨论结束了,但只有我察觉到理由不光是这样而已。
反正又是神代爱理吧。一定是她找晴人同学出去。
一旦这么想,虽然清楚这样不行,我还是无法阻止疙瘩残留在心里。
我不想抱着这种心情跟晴人同学待在一起。
「啊,祈里,你稍等一下。」
在我迅速整理东西,彷佛要逃走似的从座位上起身时,晴人同学这么叫住了我。
怎么回事?既然特地只叫住我,会是跟上台报告资料相关的事吗?
无论如何,因为晴人同学说有事找我,我再次坐回座位。
我坦率地感到高兴。即使那是关于课堂的事情,就像业务联络一样无聊乏味,优先顺序被摆在神代爱理之前这个事实给我带来阴郁的喜悦。
纵然并非如此,只要能跟晴人同学两人单独交谈,就让人兴奋到彷佛要得意忘形,我觉得自己真好应付。
在小组成员都离开现场后,晴人同学开口:
「爱理说想见见祈里,你可以吗?」
我才不想见她。
「呃,虽然我也不清楚她想见你的理由……」
是那种感情表现在脸上了吗?晴人同学难得说话吞吞吐吐。
尽管让他露出不适合他的表情令人过意不去,我不想勉强自己。
为什么我非得悲哀地去见心上人的女友不可呢?
而且不管怎么想,这都是──
「……晴人同学,那个,你跟神代──同学说过我的事吗?」
「咦?啊啊,嗯,说过喔。」
好,这下子可以确定了。
这是牵制。
就是「你少在那边勾搭我的男人」的意思。
我明白她的心情。我非常明白恋人有要好的异性朋友会让人感到不安的心情。虽然明白,像这样被牵制不可能觉得好受。
好想拒绝。但如果能在这边果断说NO,我就不会变成这个样子了。
而且这还是晴人同学的请求,让我更加为难。
我知道晴人同学并没有心胸狭窄到会因为我拒绝就讨厌自己。但是,当脑海中浮现「万一」的可能性时,我就害怕得无法拒绝。
我瞄了一眼晴人同学,观察他的表情。我期待他会主动说出:「我帮你拒绝吧?」
然而现实的晴人同学表情有些困惑。他出乎意料地也有迟钝的地方──我像这样发现晴人同学新的一面。倘若是平常应该会很开心,唯独这次完全开心不起来。
推托的借口在脑中转来转去。婉拒的台词一浮现,就因为担心会得罪人而打消。
所以最终我还是无法说出任何一个拒绝的借口。
「…………嗯、嗯。可以、喔。」
我又像这样主动坠入地狱。
***
「唉……」
我心情沉重地叹了口气。这已经是第几次了呢?我低头看向智慧型手机。距离约定的时间剩下十分钟左右。
终于来到这一天了。今天是跟神代爱理见面的日子。
当然不是跟她两人单独见面。晴人同学也会在场。但是唯独今天这个日子,就连能见到他这件事,我都无法坦率地感到开心。
好忧郁。心情十分沉重,胃也跟着痛了起来。
看到自己映照在橱窗上的身影,我不禁苦笑。这表情千万不能被晴人同学看到。
我煞费苦心成功地勉强摆出客套的笑容后,仔细地确认服装。明明不是约会,却特地精心打扮。事到如今我开始担心这样会不会太过突兀。
不过没关系,这样就行了。
因为从某种意义来说,这是一场战斗。穿上战袍是理所当然的。
我已经重复这样的思考二十分钟。因为焦急得在约定时间的半小时前就抵达现场。
我一点也不平静。我很清楚。但这也没办法吧?倘若陷入同样的状况,无论是谁一定都会变成这样。
回过神时,我发现自己将手伸向胃部那一带。虽然早就知道,我未免太敏感了。至少在他们面前必须小心别做出这种举动。
「祈里。」
「噫!」
我吓了一跳,声音都变调了。我慌忙转头看向声音来源,只见晴人同学也大吃一惊。这也难怪。
「抱歉,吓到你了吗?」
「不、不会,没事。」
我像是坏掉的玩具一样用力地左右摇头……我到底在做什么啊?总觉得晴人同学好像也有些退避三舍,应该是多心了吧?
「你等很久了吗?」
「等──等没多久啦。我刚到而已。」
「这样啊。祈里从以前就很认真呢。」
「咦?」
「你应该在约定时间的十分钟前就到了吧?」
那不是当然的吗?
「那么晴人同学也很认真呢。」
「我也是吗?」
「约定时间的十分钟前。」
「喔,这样啊。可以这么说吗?这样好像变成是我在老王卖瓜呢。」
晴人同学有些腼腆地笑了出来。真可爱。
「神代同学呢?」
「啊~爱理……」
晴人同学像是在找人似的看向四面八方,紧接着立刻响起了我讨厌的来电铃声。
「她说好像会迟到,要我们直接前往店里。」
晴人同学确认智慧型手机后,掺杂着叹息这么告诉我。
该怎么说呢?神代爱理似乎比我想像中更加自由奔放。
一种像是出师不利,又像是扑空的无力感瞬间袭击了自己。
「那么我们走吧。」
晴人同学若无其事地牵起我的手时,我的脑袋已经一片空白。
咦?手?为什么?为什么?
我不禁抬头仰望晴人同学的脸,却只看到他跟平常没两样的笑容。
我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但我无法主动甩开晴人同学的手,回过神时,我们已经抵达咖啡厅。
奇、奇怪?什么时候?应该说我是怎么来到这里的?我根本不记得路线。我好像机关枪似的说了什么,又好像一直沉默不语。
就在我彷佛要陷入时间飞逝的错觉时,晴人同学告诉店员等会儿还有一个人要过来会合。于是店员带领我们入座。
我的位置在晴人同学的正对面。因为他最近大多坐在我的隔壁,像这样面对面坐着感觉很新鲜,而且令人怀念──才怪,我根本没有那个余裕说这些。
晴人同学正看着我。
只是这样,就让我比必须在众人面前上台报告时还要紧张。我的手不禁伸向胃部。我无法笔直地望向他。
「祈里,你要点什么?」
「咦?啊。」
晴人同学将菜单递给我,我趁机顺势盯着菜单看。不行。文字看起来一片模糊。
「晴、晴人同学呢?」
「我吗?说得也是,机会难得,点综合好了。」
「那、那我也点一样的。」
我一头雾水地决定餐点后,晴人同学有些惊讶。他怎么了呢?正当我这么想时,他像是理解了什么似的点了点头,呼叫店员过来点餐。他这种不经意的举动也很帅气。
过了一阵子,散发浓郁香味的咖啡送上餐桌。
啊,我懂了,原来是综合咖啡啊。听他这么一说,我现在才注意到很理所当然的事。搞砸了。我没有很喜欢喝咖啡。
我勉强摆出跟平常一样的表情,接着轻轻含了一口。果然很苦。
「哈哈。」
传来微小的笑声,我不禁抬起头。结果看到了晴人同学似乎觉得很有趣的模样。我露出了那么苦涩的表情吗?
「你还是讨厌喝咖啡吗?」
「……有一点。」
才怪。我是打肿脸充胖子。其实我非常讨厌。讨厌到无法理解为什么有人会喜欢这么苦涩的东西。灵研会的学长姊也有对咖啡很讲究的人,但就算他们说果香怎么样,我也完全听不懂。
「我以为你现在敢喝了呢。」
啊,原来是这么回事。晴人同学当然知道我不敢喝咖啡,自己却点了综合咖啡,所以他才会感到惊讶。
明明他可以提醒我──虽然有一瞬间这么心想,在这里点综合=咖啡是众所周知的事,因此他认为我变得敢喝咖啡也是理所当然。
「给你。」
晴人同学将砂糖与牛奶递给我。我心怀感激地收下……但、但该加多少才好呢?因为平常不喝咖啡,我不晓得怎样才算适量。
「晴人同学呢?」
「我是黑咖啡派。」
对喔。我还记得因为这样,我也想变得敢喝咖啡,但结果还是不行。
晴人同学用若无其事的表情喝着那杯苦涩的咖啡。他拿起杯子后会稍微摇晃,是在享受咖啡的香气吗?他那样的身影也无懈可击,看起来十分帅气。倘若是平常,我会茫然地眺望着晴人同学那样的身影,但唯独现在我更想知道究竟要加入多少砂糖与牛奶才好。
总、总之先各加一份就好吗?……好苦喔。在我又加了两份、三份、四份的时候,才总算变成能入口的味道。虽然不晓得这应该叫咖啡,还是砂糖牛奶。
我松了一口气,总算有余力看向店内的模样。
这是一间复古且静谧,气氛良好的咖啡厅。是那种充满怀旧风情的古典装潢。侧耳倾听的话,还能听见店内播放着音乐。大概是爵士乐吧?毕竟说到咖啡厅,就让人想到爵士乐。老实说我完全没有这方面的知识,所以这只是我的直觉,但我认为跟店里的氛围很搭。
店里完全没有令人不快的污渍或污垢的老旧感,这点也让人评价很高。不过就另一方面而言,感觉也不太像是历史悠久的老店。仔细一看,店里的摆设看起来也像是刻意那么打造的。
说不定这只是所谓流行的复古风格,实际上出乎意料地是间新店。总之可以知道的是,因为我对店名毫无印象,应该不是连锁店吧。
「这间店很棒呢。」
不愧是晴人同学,挑店家的眼光也是一流。
「是这样吗?如果你喜欢就太好了。」
「嗯。晴人同学常来这种店吗?」
「怎么可能。因为今天要跟祈里一起出门,我才稍微逞强了一下。」
这么说的晴人同学脸上依旧挂着跟平常一样的爽朗笑容,纵使那是谎言,他的这番话也让我很开心。
「太好了。」
「咦?」
「因为你看来好像没那么紧张了。」
好、好丢脸。可以感受到自己害羞得满脸通红。
毕竟晴人同学很会观察别人嘛。他当然也会注意到我的肩膀一直很紧绷。
不过这个跟那个是两回事。实在太难为情了。脸好像红到要喷出火了。
「爱理……唉,或许有点特立独行,但大家都是就读同一所大学的一年级生,你不用那么紧张也没关系喔。」
就算他这么说也没用。
晴人同学意外地──虽然这么说或许很失礼,他很单纯,所以没有察觉到。不过从我的角度来看,神代爱理的目的是再明显不过的牵制。叫我别紧张是不可能的。应该说我想没几个人能在这里气势汹汹地大喊:「我接受挑战!」
「哎呀呀。」
是注意到我的肩膀彷佛回想起来似的因为紧张而紧绷吗?晴人同学一脸无奈地露出苦笑。
「居然用『特立独行』来介绍别人,真是失礼呢。我是随处可见的普通人喔。」
我因为太过吃惊,杯子发出喀锵的声响。不知不觉间,神代爱理就站在一旁。
我完全没发现。这根本不是什么存在感薄弱。只见晴人同学也露出一半惊讶一半傻眼,难以言喻的表情。
「……爱理。你不能更正常地登场吗?」
「我自认很正常地在店里找你,正常地找到了你,然后正常地跟你搭话了啊。」
神代爱理像在挖苦似的强调正常,但不管怎么想,这一点都不正常。晴人同学有好好告诉店员待会儿还有一个人会到,所以只要向店员问一声,照理说根本没必要自己找人。即使如此,她特地找人,就表示她根本没有向店员告知。那样果然不正常。
应该说她居然没被柜台人员叫住,就这样侵入用餐区吗?她的容貌明明这么引人注目,却没有被人发现,这让我有点难以置信。还是只要摆出大方的态度,其实意外地不会被人关注呢?她跟我完全相反,我到第一次光顾的店家,肯定会忍不住提心吊胆。即使是这种琐碎小事,也会让我感到自卑,真是讨厌。
「抱歉来晚了,我是神代爱理。」
「……我是卜部祈里。」
这番自我介绍十分冷淡,甚至让人觉得不友善。
但看到神代爱理理所当然似的坐在晴人同学旁边的模样,便让我心如刀割,我用尽全力才勉强挤出这句话。
晴人同学什么话都没说,然后将菜单递给她。接过菜单的神代爱理瞄了一眼餐桌确认。
「这里的蛋糕很好吃哟?」
「咦?」
我该怎么解读这句话?她只是贴心地抛出话题给我吗?还是她在主张这是自己平常跟晴人同学约会时光顾的店,是一种牵制呢?从她文风不动的表情中看不出任何线索。
算了,无论如何,我并没有附和以外的选项。
「呃,那么,你推荐的是……」
神代爱理微微点了点头并指向菜单,晴人同学便举手找店员过来点餐。只是点餐而已,自己来就好了吧──虽然这么认为,仔细一想我的饮料也是晴人同学帮忙点餐的。尽管刚才觉得他熟练的举动也很帅气,一想到这说不定也是受到神代爱理的影响,胸口就涌现出郁闷的感觉。
快点走开、快点走开。拜托不要赖在这里。离开他的身旁。
……不行。这种感情不能表现出来。我悄悄地掩盖住丑陋的内心。
「这么说来──」
就在我拼命逃避快涌现出来的阴暗感情时,神代爱理用若无其事的声音开口:
「请问两位是什么关系呢?」
「我们只是朋友喔。」
太好了。我说出口了。就在自己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一种难以忍受的疼痛袭向胸口,我勉强用笑容掩饰,拼命掩盖那种疼痛。
一定会被问的问题。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但结果都一样。所以我早已准备好回应的台词。我原本就打算这么说。这并非谎言,而是事实。我也早就做好觉悟。尽管如此,如此简短的一句台词还是差点卡在喉咙里说不出口。
「是这样吗?」
明明如此,神代爱理却轻描淡写地带过我这么拼命才说出来的话。
她没有兴趣吗?不可能。自己的男友拥有要好的女性友人,身为女友不可能漠不关心。
既然如此,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这女人根本不相信我说的话。
自己不禁用力咬紧牙关。
我很明白。我抱持着怎样的心情说出这些话跟她毫无关系。不如说这些话里蕴含的感情愈深,对她来说愈碍事吧。
尽管如此,被这样轻描淡写地带过,还是让人难以承受。
店员端了两份神代爱理点的拿铁咖啡与草莓塔过来。其中一份放在我的面前。我像是要抵抗难以名状的激情奔流般,将草莓塔放入嘴里。我根本吃不出来是何滋味。
「你真是个可爱的人呢。」
「才没有那回事喔。」
立刻脱口而出的否定话语是提前练习的成果,同时也是我的真心话。
神代爱理十分美丽。
只是单纯漂发绝对弄不出来,不会偏红或偏黄,如雪一般的纯白秀发。肌肤也白皙到令人羡慕,没有任何斑点。那是有一瞬间让人怀疑她是白化症的特征。但她的眼睛是灰色的。我曾经调查过关于白蛇的资料,知道如果是白化症患者,眼睛应该会映出血管在眼球底部流动的血液颜色,然后呈现红色才对。
我想「白变种的人类」应该是最适合用来描述她的词汇。虽然不晓得人类是否存在白变种,简单来说就跟白狮或白虎一样。
然后就像以前白狮和白虎曾经被当成神圣的动物崇拜,她也让人感受到某种神圣的气息。她散发出那样的存在感。
当然,那大概是擅自感到畏缩的自己看见的幻觉吧。
至于这样的我,则有着常见的黑发与黑色瞳孔,是随处可见的女人。普通到就连跟她比较都让人觉得毫无自知之明。
无论我多么嫉妒她的立场,唯独这点是无法颠覆的事实。
像晴人同学这样无论什么事都能应付自如的特别之人,能够站在他身旁的只有跟他同样特别的存在──她用强烈无比的视觉效果向周遭传达这件事。
这有点不公平吧?这种差距到底是怎样啊?不管怎么努力,我都不觉得自己能变得像神代爱理那样。
这是恋爱吗?这究竟是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只有我必须如此难受?晴人同学为什么能那么轻易地移情别恋?要是我也能像那样随易地变心,该有多轻松呢……
「这可难说喔?即使卜部同学那么认为,周遭的人怎样想又是另一回事。从我的角度来看,感觉你应该很受欢迎。」
你应该清楚对我的男友出手会有什么下场吧?稍微克制一点吧。都是你害我能跟他一起玩乐的时间变少了喔。要找男人的话多得是吧?──总觉得能清楚听见她内心这样的声音。
「没有,我根本不受欢迎。」
「她这么说呢。实际上究竟如何呢?」
神代爱理将话题抛向晴人同学。这么询问太狠毒了。要是他说我受欢迎,就会被怀疑花心。话虽如此,温柔的晴人同学也没办法断言我不受欢迎。
「嗯~……」
晴人同学缓缓地转动咖啡杯,然后摇晃着水面。
毕竟晴人同学个性温柔。我想他一定在寻找该说什么话才不会伤害到我,而且又能消除神代爱理的不安。即使是晴人同学,这对他来说似乎也很困难,他难得像是陷入沉思似的注视着摇晃的咖啡。
没事。多亏晴人同学帮忙争取时间,让我能做足心理准备。即使从晴人同学口中听到我没有魅力这种话,唯有现在,我一定忍受得了。
「……说得也是呢。祈里很受欢迎喔。曾经也有人拜托我介绍祈里给他认识。」
「──咦?」
这过于出乎意料的回答让我不禁目不转睛地盯着晴人同学的脸看。但只看到我很眼熟、跟平常一样的表情,完全看不出晴人同学究竟在想什么。
「哦~然后呢?你帮忙介绍了吗?」
「怎么可能。毕竟祈里大概不喜欢那样,所以我告诉对方真心想认识的话,就自己开口搭话。我也不想因为做这种事而被祈里讨厌嘛。」
我不敢看神代爱理的眼睛。从刚才开始,她的表情和眼神完全没变,然而完全没变这点反倒让人更加恐惧。那跟看恐怖片时的恐惧很类似。
神代爱理将草莓塔切成一口大小,用叉子叉起。然后她将那块塔递给晴人同学。
「……这是吹什么风?」
「因为分量对我来说好像太多了,剩下来也不好嘛。」
「你平常不会这么做吧?」
「哎呀,有什么关系?我只是突然心血来潮而已喔。」
「至少连盘子一起给我吧。在祈里面前这样,感觉很难为情耶。」
「想不到你居然还残留着羞耻这种概念,真让我吃惊呢。」
晴人同学大大地叹了口气,像是放弃挣扎似的含住神代爱理递出的叉子。不过他好像不打算容忍第二次,将剩下的草莓塔连同盘子拉至手边。
这是很明显的牵制。十分低级的挑衅。怎么想她都是故意秀恩爱给我看。羡慕与嫉妒让脑袋好像要发狂了一样。明明连我都没做过那种事。
晴人同学已经把我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跟这个人变得幸福了吗?
「那么,你们真的只是朋友吗?不是什么共同拥有特别秘密的关系?」
你应该没有劈腿吧?
她的弦外之音显然在质问这件事。正因为如此,我的答案早已确定。
「当然。我跟晴人同学只是朋友。我说得没错吧,晴人同学?」
这并非谎言或敷衍。虽然觉得悲伤,这是事实。不过也因为如此,我们毫无可疑之处。
照理来说应该是这样。
「嗯~说得也是呢。老实说我喜欢祈里,但不考虑跟她交往呢。」
…………你、你在说什么啊!晴人同学!
喜欢但不考虑交往是怎么回事?那究竟是什么意思?
不对,且慢。先别说这些,要是在女友面前说什么喜欢我的话!
「你们感情很好呢~」
她凶狠地瞪着──没有!这是怎么回事?不,就算神代爱理是心胸无比宽大的人,晴人同学刚才的发言应该也明显超出容许范围才对。所以她肯定在生气,而且对我保持最高警戒。虽然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很难看出来就是了!
「嗯、嗯,以朋友来说,我想应该算感情不错吧?」
现在终归只是朋友。即使感情不错,也没有恋爱关系。我拼命地这么打圆场。为什么是我这么辛苦地在解释呢?这种疑问之后再说吧。现在应该先设法处理这种剑拔弩张、即将产生激烈冲突的氛围。
啊啊,不过──
尽管如此,我还是无法阻止自己在脑中的一角思考起来。
我很明白。晴人同学说的「喜欢」一定是Like,而不是Love。已经不再是Love了。我很清楚。应该是这样。虽然知道是这么一回事,还是会忍不住期待。
期待自己说不定还有机会。
因为这不是正确的命运。因为他的命定之人是我。
***
我完全搞不懂晴人同学在想什么。
包括神代爱理在内,三人一起喝茶聊天这种原本就宛如地狱般的时光,再加上晴人同学的劲爆发言。结果我还是无法改变那种尴尬的氛围,就那样解散后过了几天。
要说这段期间发生了什么,其实和平到让人吓一跳。
晴人同学说了像是对我有意思的话,然而他就像那天的事从未发生过一般,用一如往常的态度与我相处;神代爱理对我也没有采取任何行动的迹象。岂止如此,我甚至一次也没有在校园内看过她的身影。
那么,要说我做了些什么,其实我什么也没做。应该说我没办法做什么。
说到底,我根本不晓得该做什么才好。
智也学长要我做出并非以往那样,跟平常不同的选择。但是,那个「跟平常不同的选择」是什么?不就是因为想不到,才会是跟平常不同的选择吗?
我就这样不晓得任何具体的内容,只能任凭时间流逝。我自觉焦急不已。正因为知道自己不主动采取行动,命运会将错就错地走到无法挽回的地步,更让我备感焦虑。
但我能想到的点子,大致上都尝试过了。
我早就买了结缘的护身符,也编织了幸运绳。我总是随身配带着祈求恋爱成功的能量石,在家里也会点亮粉红色的蜡烛灯。无论哪个都是恋爱魔法。
没错,其实我已经察觉到了。
大概不是指这些事吧。
我必须采取更积极且现实的行动,而不是依靠什么恋爱魔法。
然而,倘若我能轻易办到那种事,就不会这么辛苦了。说到底,我根本不晓得该怎样制造契机。
我心想或许可以找智也学长商量,于是到灵研会露面好几次,可是该说果然没猜错吗?智也学长好像是几乎不会来社团的那种人,我一次都没见到他。
我心想那就传讯息给他看看好了,却只收到「对不起喔,最近有点忙,可能没办法到社办露面」这种简单又冷淡的回应。我实在不敢说想找他商量烦恼。
我当然也想过找朋友或学长姊倾诉。虽然想过,我想不到要怎么跟别人商量恋爱烦恼,又不用提及对方的名字。如果像智也学长一样本领高强的占卜师或许能办到,但灵研会没有其他像他这么厉害的人物。
话虽如此,我又不能提到晴人同学的名字。晴人同学似乎跟一个超级大美女在交往这件传闻相当有名。就算跟别人商量说我喜欢上那样的对象,好一点也只会劝我放弃;如果弄不好,说不定还会在背后批评我不自量力,想介入当第三者。在我想像到那种最糟糕的状况时,就不敢找任何人商量了。
这份心情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必须隐藏起来。
但要独自背负太过难受且痛苦了。
恋爱究竟是什么呢?是罪孽深重到必须承受这种痛苦的东西吗?除了晴人同学以外根本没什么恋爱经验的我,甚至不晓得这是否就是一般的恋爱。
我果然无法承受,要找高中时代的朋友商量吗?还是应该在网路上搜寻厉害的占卜师呢?就在我像这样拖拖拉拉、只有时间不断流逝时,我也逐渐冷静下来。
那一天晴人同学说的那句话,肯定真的没有任何意思。即使那句话听起来像是在挑逗我,对他而言也并非那么回事。他只是将内心的想法直接说出口。肯定完全没有其他的意思。
命运十分仁慈且残酷。才心想它给了自身一丝期待,却又轻易甩开自己的手,真是坏心到了极点。
「唉……」
有句话说叹气会让幸福跑掉,如果真是如此,我这边肯定连丝毫幸福都不剩。感觉这一星期的叹息有一辈子那么多。
「唔?卜部女史。你有什么烦恼吗?」
这么向我搭话的是米仓学长。他是现今典型到可说是罕见的中二病患者。他本人表示只是在探求魔法的深渊,但他总是穿着黑色衣服,或是异常装模作样的说话方式等行为,都散发出浓浓的中二味。但要是被人指出这点又会感到不悦,因此大家也不会拿他当哏,是稍微麻烦的人物。不过人不坏。话虽如此,因为灵研会充斥着有点奇特的人,多数人就把他当成那种角色,接受其存在。最近我也开始不在意了。习惯真可怕。
「啊~那个,我有些事情想问智也学长。」
「唔嗯。阿久户氏吗?这么说来,最近没看到他呢。」
米仓学长对男性会加上「氏」,对女性则会加上「女史」来称呼。一开始被他用这种不常听见的叫法称呼,我也觉得非常突兀,但现在已经完全习惯。虽然「氏」并非对应「女史」的称呼方式,而且说起来「女史」似乎被分类为歧视用语,这种半吊子的地方也很有中二病的风格。
顺带一提,要说我为什么知道这些,是我不懂米仓学长这么称呼的意义,后来偷偷调查了。「女史」原本是对女性的尊称,却似乎因为性别方面的理由,被当成歧视用语。这是杂学的小知识。
「学长跟智也学长很要好吗?」
「因为阿久户氏对魔法也很了解嘛。」
「是这样吗?」
「唔嗯。」
也对,毕竟占卜和魔法都算是神秘学,对两者都感兴趣也并不奇怪吗?
要说令人意外或许很失礼,不过智也学长似乎是善于社交的类型。明明他在灵研会的出席率属于相当低的那一派,却无论问谁大多都知晓他的存在,而且也完全没听说过关于他的坏话。我觉得这件事很厉害。
「话说回来,卜部女史对魔法有没有兴趣呢?」
「啊~那个,我现在不太方便。」
「……这样啊。」
米仓学长一脸沮丧。呜呜,有种罪恶感。
不过倘若随便点头同意,他会用阿宅特有的机关枪语速开始没完没了地大谈魔法,所以必须用坚决的态度拒绝。这是灵研会的常识。
「啊。」
这时我忽然想起来了。这么说来,智也学长帮我占卜时,象征作出「跟平常不同的选择」时的卡牌是「恶魔」。接着应该是「魔术师」,然后我眼前有个某种意义来说类似那方面专家的人。
换言之,那次占卜的意思是我应该找米仓学长商量吗?
可、可是啊~学长一打开话匣子,就会长篇大论讲个不停呢~然而我已经束手无策,又想不到其他主意。哇~
「唔唔……那、那个~关于恶魔,学长──」
「你对恶魔学有兴趣啊?」
他、他的反应好热烈!
「不,那个,该说我有一点兴趣,或是心血来潮吗?我只是在想如果有那样的书就好了呢~」
「很好。那么我替你指点迷津吧!说起来,恶魔学的成立是──」
哇,他兴致高昂。我很快就后悔了。可是毕竟是我主动问起,再说我有兴趣这点也并非谎言…………总之希望是听一个小时就能结束的课程。
***
「……好重。」
沉甸甸地压在肩膀上的重量让疲惫的身躯更是雪上加霜。
「为什么都是精装书啊?」
尽管抱怨也不会减轻重量,我还是无法阻止不满脱口而出。
结果米仓学长的恶魔课堂讲了大约两个钟头才结束。
虽然学长一脸还没讲够的表情,还是无法违抗大学的规定。一旦到了闭馆时间,我们只能乖乖回家。
顺带一提,学长邀我换地方继续讨论,但是我郑重拒绝了。学长一脸遗憾,然而我的耐心濒临极限了。恕我不再奉陪。然后他交给我的,就是这些大量的书籍。
其实这些书似乎并非只有学长的私人物品。知道是灵研会财产的东西还算好,听说里面还有甚至不晓得是谁的,就这样不知不觉被放置在社办的书籍。米仓学长似乎是个一丝不苟的人,即使是那种莫名其妙的书,只要感觉内容跟魔法稍微有关系,就会细心地整理好。
结果就是这堆大量关于恶魔的精装书。还掺杂了黑魔法和隐秘学之类的书籍。据说这已经是针对初学者精挑细选过的书单,真令人吃惊。
虽然我也有喜欢灵异怪谈的自觉,仍然不禁心想真粉丝果然不同。我没有自信能倾注如此强烈的热情。
实际上即使同样是神秘学,自己也对黑魔法之类的并不熟悉。就算听到模拟巫术如何如何,或是召唤概念什么的,我也完全听不懂是怎么回事。
结果我只是个比其他人稍微喜欢占卜和巫术,随处可见的人类。
「咦?祈里?」
「晴人同学?」
这是巧合,我没有刻意遇见他。我不禁移开视线。从那天起,我就变得无法直视晴人同学的双眼……不,我原本就是这样吗?
「你怎么会弄到这么晚啊?」
「……因为社团活动拖得有点久。晴人同学呢?」
我没有说谎。这不是谎言。
话虽如此,我也不好意思说自己是请人指导关于恶魔的事,于是我这么反问,企图转移话题。
「我到图书馆写作业。」
「这样啊。」
这很像认真的晴人同学会给出的答案。
「你想想,该说在家里无法集中精神吗?忍不住就会想滑智慧型手机,结果导致作业迟迟没有进展不是吗?」
「确实呢。」
我懂。不过真是意外。即使是晴人同学,也有这样的一面。啊啊,不过晴人同学在补习班那时也经常利用自习室,应该不算太意外吗?
「啊~……」
晴人同学难得说话吞吞吐吐,一脸为难的表情。
「可以问你有点奇怪的问题吗?」
是什么问题呢?无论如何,我都没有不答应的选项。
「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咦?什么?我真心不明白他的意思。
「呃,就是,该怎么说呢?那个,总觉得最近……祈里好像在躲我。」
我吓了一跳。这是听到他像这样直接询问我之前,自己从未想过的事。
虽然我完全没那个打算,听他这么一说,内心便有些头绪。
我不断思考着那一天的事情,可能是因为思考过头,不小心摆出了冷淡的态度。
拼命想隐瞒对晴人同学的心意,说不定因此一直在避免与晴人同学两人独处。
最重要的是,每次与晴人同学碰面时,即使知道这样只会受伤,我还是忍不住想问他跟神代爱理交往得是否顺利,但结果依然没有勇气问出口,就这样不断地逃避。
「咦?是我误会了吗?该不会是我自我意识过剩了?这样有点羞耻呢。」
我察觉到自己无意识地躲避晴人同学而感到惊愕。看到这样的我,晴人同学像是开玩笑似的露出笑容。
这样不行。唯独这样不行。
害怕喜欢的人发现自己对他有好感而忍不住避开,我想这是常有的事。
但这么做的话,通常对方也会察觉到自己被闪躲,进而拉开距离。最后只会走向跟喜欢的人变得疏远这种双方都不乐见的结局。
我必须自觉这次只是运气好而已。
直接开口询问说不定在躲避自己的对象需要勇气,晴人同学愿意这么做,是因为他够坚强。他彷佛在开玩笑似的露出笑容,是为了不对我造成负担的贴心之举。
但如果认为下次也会这么好运,就太危险了。
无论是谁,要这么做都会感到害怕。假如自己被拒绝?光是想到这点,我就连一步都动弹不得。
即使是晴人同学,倘若这种事一再发生,无论嘴巴怎么说,他都会认定我在躲避他吧。然后晴人同学会从我的世界消失。
我感到毛骨悚然。就连单纯的想像都无法忍受。身体颤抖起来。
「祈里?」
「没事。没什么事啦。只是东西有点重而已。」
晴人同学像是很担心似的窥探我的脸,我高举包包挡住他的视线,将表情隐藏起来。装了好几本精装书的包包十分沉重,实际上我的手臂也在微微颤抖着。
「哇,好像很重。我帮你拿吧?」
「不用,没关系。」
没错。现在还没关系。还来得及。我在晴人同学看不见的角度深呼吸让心情平静后,放下包包挂到肩膀上。
刚才让我那么厌烦、沉甸甸地压在肩膀上的重量,唯独现在彷佛能强硬地让心情平静下来一般,令我感到安心。
「这样啊──那掰掰喽。」
「嗯──再见。」
我好不容易挤出笑容,接着与晴人同学道别。
已经没时间了。到极限了。我得加快脚步才行。焦躁感似乎让脑袋发狂了。
***
回家后,我立刻把米仓学长借的书都翻阅一遍。
老实说内容非常难懂。
光凭在世界史学到的表面知识,实在无法理解书中的内容。
首先,阅读这种类型的书籍时,不能用现代的常识去思考。毕竟里面有些书甚至是以天动说为前提撰写,在现代一般认为理所当然的地动说被视为谬误,在这边就会先卡关一次。
接着必须理解作者执笔当时的情势和价值观,否则甚至无法察觉到根本用不着写出来就被视为前提的内容被遗漏这件事,只能在一头雾水的状态下继续阅读。
就算幸运地察觉到这点,倘若上网搜寻不清楚的部分,也不晓得相关知识,结果还是得连相关资讯一起调查。而且搜寻到的内容未必是正确知识,要是每个人的说法都不同,我也毫无办法。
如果要正确理解这些内容,需要具备且懂得类似神学的宗教学、民俗学以及思想史的知识。平常就在阅读这些东西,甚至想进一步研究的米仓学长也许其实非常聪明,我不禁佩服起来。而我绝对办不到。
但这样就够了。我这么想开了。
借用学长台词的话,就是我并非想要探求魔法的深渊。即使那是表面或片段也无妨。就算只有浅显的理解,总之我想要可以立刻发挥作用的某些东西。
「这个也不行吗~换下一个……唔咦~」
那是一本相当老旧的书。有修补过好几次的痕迹、被晒到褪色的那本书,让人感受到漫长的岁月。这时已经可以明显知道那会是我的大脑不想理解的内容。
「而且,这是……外文书吗?」
虽然我连书名都看不懂,如果只是这样,还不值得警戒。这种程度我习惯了。
问题在于似乎整本书都是用英文书写。我大致翻了一下,不管怎么看,显然都没有翻译。虽然有时会附上日文注解,这肯定是后来有人补充上去的东西。大概是米仓学长做的好事吧。
别看我这样,我好歹也考上了大学。不至于完全看不懂英文。
然而如果是短短的一两句话就算了,如果是这种长篇大论的内容,就没那么简单了。最重要的是,从这本书的老旧程度来看,就连是否使用现代英文撰写都很可疑。英文也有古文,或者说比较古典的用语。
「嗯,看不懂。」
我很快就放弃靠自己的力量来阅读了。不过在我借来的书里,这本书最像有那么一回事这点也是事实。尽管阅读很吃力,就这样放弃也很可惜。
所以我决定依靠文明的利器。
我点开翻译软体,用智慧型手机的相机功能拍摄那些难以理解的英文后,便轻易地转换成日文。毕竟是机器翻译,所以也有看起来不太通顺的地方,不过要是有无论如何都很在意的部分,再靠自己的力量努力解读就好。
于是我终于挖掘到了一直在寻求的知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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