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se File V 狂三回忆-章节

「──老师,你擅长寻找失物吗?」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在冬日的某一天,当时崎侦探社的所长时崎狂三在所长室兼会客区里喝茶时,同时身兼她助手与金主的亚矢问了这个问题。

她们分别是一头黑发有如绢丝,拥有白皙如瓷的肌肤,气质高雅的少女,以及绑着麻花辫,戴着眼镜的小学女生。考虑到这里是一间侦探事务所,这个组合可说是不太搭调。

「你说要寻找失物……难不成你有东西弄丢了吗?」

「我不知道要算是弄丢了,还是找不到应该要有的东西……」

「……这是什么意思?」

听到狂三这么问,亚矢一边让两只手指不断绕圈,一边继续说下去:

「其实我昨天一直在家里找寻族谱。」

「族谱?你找那种东西要做什么?」

「──那些从仓库里流失的魔法工艺品,不是有很多都被送给跟以前的当家交情深厚的人了吗?所以,我觉得说不定会有魔法工艺品被送给我不认识的远房亲戚。」

「啊啊──原来如此。」

狂三点了点头表示理解。这确实是很有可能发生的事情。

亚矢接着说道:

「可是,不管我怎么找都找不到族谱,而且连相簿之类的东西都找不到。就算我跑去问家里的人,大家也都说不知道……」

「嗯唔……」

狂三小声呢喃,托着下巴稍微想了一下。

「我毕竟只是个空有其名的侦探,不是特别擅长找东西──但我好像大概猜得到那些东西在什么地方。」

「咦?光是听我这么说,就知道这么多了吗?那些东西到底在哪里……?」

亚矢歪着头这么问道。狂三不怀好意地扬起嘴角。

「──难得有这个机会,请你自己想想看吧。毕竟你姑且算是侦探的助手。如果你明天还是想不出来,我再给你提示。」

「唔唔……我、我会努力的。」

当她们两人漫不经心地闲聊时,从一直开着没关的电视机里传出了「天宫市」这个熟悉的名字。

「哎呀、哎呀,地点好像就在这附近呢。」

「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狂三把茶杯放到杯碟上,转头看向电视机。萤幕上显示着一座由好几栋建筑物结合而成的大型商场,还有一辆正要开进商场的救护车。

『──昨天下午三点左右,于上个月刚开幕的综合商场「南天宫之光」有民众突然昏倒,甚至出动了救护车。此外,因为该商场经常发生原因不明的昏睡事件,负责经营该商场的公司正在调查原因……』

女主播用平静的语气报导新闻。这个事件听起来有些吓人,狂三跟亚矢同时看向对方。

就在这时──

「──哎呀?」

屋里突然响起敲门的声音,

会来拜访这间事务所的客人并不多。狂三疑惑地歪着头,对着门外这么说道。

「请进。门没锁。」

狂三才刚这么说完,门就应声打开,一道超级可疑的人影也立刻出现在门外。

那是一位绑着长马尾,戴着圆框墨镜,身上还穿着深色和服的高个子女性。

「──嗨嗨,时崎小姐。你今天看起来也很有精神呢。」

那名女子露出亲切的笑容这么说,缓慢地走进事务所。看到这位客人的样子,狂三狐疑地皱起眉头。

「……玲门小姐?」

没错,这位客人就是自称未来侦探的永劫寺玲门。

「真难得,想不到你竟然会从大门进来。」

「啊啊,你不说我还没发现呢。」

听到狂三这么说,亚矢在自己的手掌上敲了一下。没错,因为玲门是神出鬼没的代名词。她总是无声无息地出现,根本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进来的──而且这样的事情还不少。狂三觉得她好像是头一次像今天这样先敲门再从门口走进来。

听到她们两个这么说,玲门轻轻一笑,无奈地耸了耸肩膀。

「有时候也是会有这种日子。而且今天是星期四呢。」

「……这跟今天是星期几有关系吗?」

狂三眯起眼睛这么说,但又立刻摇了摇头,让自己换个想法。玲门毕竟是可疑的化身,想要在她的胡言乱语之中找出逻辑,本来就是毫无意义。

「不说这个了,你找我有什么事?我手上目前可没有任何案件。」

狂三交叉双臂,如此说道。

虽然狂三在最近这几个月经常见到玲门,但她每次出现在这间事务所,都必定是在有案件找上门来,但狂三不确定是否该接下的时候。

就在这时,玲门似乎发现了什么,转头看向电视机。

「啊啊──电视上正好在报导呢。就是那件事。」

「那件事?」

「没错,其实负责经营那间商场的公司,跑来拜托我帮忙调查那些昏睡事件。」

「调查那些事件……?找身为侦探的玲门小姐吗?」

狂三纳闷地歪着头。虽然那间综合商场确实有发生昏睡事件,但对方没有找医疗机构或专业建筑师,而是拜托一位侦探(而且还是很可疑的侦探)帮忙调查原因,实在是有些不太自然。

也许是看出狂三心中的疑惑,玲门夸张地点头,说出这样的回答:

「对方好像已经请人调查过了。不过无论他们怎么调查,好像都找不出原因──所以才会找上我这位未来侦探永劫寺玲门。」

「原来如此,对方把你当成救命的稻草是吗?」

「至少也该说我是芦苇。」

听到狂三这么挖苦,玲门露出自信的微笑这么回答。狂三轻轻吐气,调整心态。

「不管是稻草还是芦荟,你到底为什么要来这里?」

「啊啊,因为我希望你陪我一起去调查。」

「…………什么?」

玲门理所当然地这么说,让狂三惊讶地半张着嘴巴。

「……我姑且问一下,为什么你会有这种想法?」

「因为『南天宫之光』太大了,我需要人手。一个人调查会很辛苦吧?」

「……玲门小姐,我记得未来侦探这个名号是你的卖点不是吗?」

「毕竟我的未来眼只是一种类似天启的能力,不是想看什么都看得到。那些看不到的东西,就只能靠着双腿去找出来了。时崎小姐,侦探的任务可不是只有华丽地找出犯人喔。」

「…………」

听到玲门说出这种不正经的话,狂三皱起了眉头。她差点想也不想就开口拒绝。

可是,狂三打消了这个念头。虽然玲门是个非常可疑的家伙,但她每次出现在狂三面前时,都必定会牵扯到「某样东西」。

「──你专程跑来告诉我这些事情,就代表这不是普通的事件吧?」

狂三交叉双臂这么问道。玲门扬起嘴角。

「──魔法工艺品『灵药之釜』。」

「……唔。」

「那是──」

狂三跟亚矢都倒抽了一口气。玲门用手指推了推墨镜,继续解释:

「那是只要设置在大地的灵脉上,就能慢慢吸收灵脉的力量,将其变成一种结晶的魔法工艺品。我猜应该是有某人将这个东西拿去滥用,不是吸收灵脉的力量,而是从人类身上吸走了生命力。没有受到任何外伤就陷入昏睡,正是缺乏魔力的典型症状。虽然不知道犯人有何企图,但如果就这样放着不管,说不定会闹出人命。」

──魔法工艺品。

那是在过去由魔法师创造出来,拥有超越人类智慧之力的道具。

据说亚矢的祖先曾经是魔法师,还在自家宅邸的仓库里收藏、保管了各种魔法工艺品。

不过,就在几个月之前,因为发生了某个事件,让收藏在仓库里的大量魔法工艺品四散到世界各地。

在那些魔法工艺品之中,有不少东西会引起凭现代科学无法解释的现象。

如果让心怀不轨的人使用那些魔法工艺品,应该能够轻易达成完美犯罪。

为了解决那种事件,同时回收四散在外的魔法工艺品,她们才会创办时崎侦探社。

「……如果这个事件真的跟魔法工艺品有关,那我当然没理由拒绝。不过,你应该也知道我们在收集魔法工艺品,就算最后顺利解决事件了,难道我们不会为了分配报酬的问题起纠纷吗?」

听到狂三这么说,玲门隔着墨镜笔直注视着她的眼睛,然后露出微笑。

「这我当然明白。我保证会把顺利回收的魔法工艺品让给你们。」

「……你是认真的吗?」

「当然。毕竟我跟你们不一样,没有可以安全保管魔法工艺品的设备──不过,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我希望可以独吞金钱方面的报酬。」

「…………」

狂三定睛看着玲门──试图看穿她心中的真实想法。

虽然不知道对方跟她说好的报酬是多少,但狂三实在不认为那些报酬比得上魔法工艺品的价值。就算没有要自己使用,只要可以顺利卖掉,应该都能换到一大笔钱。狂三实在不明白她在想些什么。

不过无论这个提议有多么可疑,既然这个事件跟魔法工艺品有关,那她就不可能拒绝。

「好吧。我不知道你有何企图,但只要可以得到魔法工艺品,其他事情其实都不重要。我愿意助你一臂之力。」

狂三点了点头,答应她的邀请。玲门露出满意的微笑。

「谢谢。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那就请你在明天下午两点五十分来『南天宫之光』一趟。我已经先通知过对方了。」

「嗯,我明白了。亚矢小姐,你应该也没问题吧?」

「当然没问题。我会陪你一起过去。」

听到狂三这么说,亚矢很有精神地如此回答。

玲门大大地点了点头,然后就准备离开,但又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停下脚步。

「啊啊,对了,还有一件事,其实我有东西想要让你们两位看看。你们可以送我一程,顺便到楼下走一趟吗?」

「有东西想要让我们看?」

玲门很少特地提出这种要求。狂三用遥控器关掉电视,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她披上挂在衣架上的外套,跟着玲门离开事务所。亚矢也跟着狂三一起出来,还乖乖把门锁上。

她们走下楼梯来到外面。冰冷的空气立刻包围她们的身体。

「玲门小姐,你要让我们看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听到狂三这么问,玲门走到一辆停在大楼前面的车子旁边。

那是一辆相当罕见──应该说是造型老旧的汽车。车身没有太多曲线,看起来就像是将箱子组合起来。应该就是所谓的古董车吧。

「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狂三皱起眉头这么问道。玲门露出陶醉的表情轻抚车身。

「我找了好几年,好不容易才终于买到这辆车子。这么美丽的极品可说是相当罕见。啊啊,真叫人受不了。我真的好爱这种粗旷的造型、充满油臭味的传动系统、吵死人的引擎声,还有完全无视环保的漆黑废气……」

「这算是称赞吗……?」

亚矢一边从额头流下冷汗一边苦笑。玲门用力地点了点头,还说了一句:「当然算。」

「……你说要让我们看的东西,该不会就是那辆汽车吧?」

「是啊,我好不容易才买到这辆车子,所以想要跟你们分享这份喜悦。难得有这个机会,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兜风?我保证会给你一段脸红心跳的难忘回忆喔。」

玲门天真烂漫地这么回答。狂三耸了耸肩膀吐出一口气。

「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心领了。我还想要为明天的调查做些准备──亚矢小姐,我们走吧。」

「啊……好的。玲门小姐,失陪了。」

狂三转身背对玲门,亚矢轻轻低头鞠躬,然后追了上去。

玲门惊讶地对着她们的背影大喊。

「咦!你们真的不上车吗?喂,时崎小姐、亚矢小姐!」

狂三轻轻挥了挥手,随便打发掉纠缠不休的呼喊声,然后走上楼梯回到事务所。她让亚矢打开上锁的大门,走进温暖的室内。

结果──

「…………呃!」

狂三轻轻倒抽了一口气,忍不住停下脚步。

理由很简单。因为在她们锁上门才离开的事务所里,出现了一位「先来的客人」。

「──玲门小姐?」

狂三皱起眉头,说出那个人的名字。

没错,刚刚才跟她们在大楼门口道别的玲门就站在事务所内。

亚矢刚才应该有把门锁上才对。窗户也都有上锁。她到底是从哪里进来的?而且还比狂三与亚矢更早到。

不过,玲门的神出鬼没也不是现在才开始的。要是让玲门看到她被吓到的样子,狂三也会觉得不愉快,所以她努力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无奈地叹气。

「还有什么事吗?不管怎么纠缠,我都不打算陪你去兜风。」

听到这句话之后,玲门露出微笑。

「──嗯。谢谢你愿意帮忙。那我们到时候就在『南天宫之光』碰面吧。」

「……咦?」

看到玲门的反应,让狂三露出狐疑的表情。

狂三发现她们两个似乎是在鸡同鸭讲。

她突然觉得有些在意,于是走过房间,从面向马路的窗户看出去。

刚才还停在那里的玲门的爱车不见了。虽然照理来说应该可以认定玲门已经把车子开走,但这样就更无法解释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了。

「啊──!老、老师。」

就在这时,刚才还跟狂三一起看向窗外的亚矢突然叫了出来。

听到她的叫声,狂三立刻转头看向后面──并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因为刚才还在屋内的玲门,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

别说是开门的痕迹,甚至连脚步声都没有听到。就在狂三跟亚矢稍微移开目光的瞬间,玲门就如同晨雾般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难不成,刚才那是……不,可是,真的会有这种事情吗?」

狂三稍微思考了一下,最后总算抬起头来,开始准备出门。

「老师,你要去哪里?」

「──我要去办点小事。亚矢小姐,麻烦你帮我准备明天要用的东西。」

丢下这句话后,狂三便离开了事务所。



隔天的下午两点五十分。

狂三跟亚矢来到位在天宫市南部的大型综合商场「南天宫之光」。

「哇……这里比想像中还要大耶。感觉就像主题乐园。」

亚矢穿着一件造型很可爱的外套,双眼闪闪发亮地说出感想。她平常看起来总是有些成熟,现在却表现出像个小女孩的反应,让狂三微微笑了出来。

「主题乐园啊──这个比喻好像还挺不错的。」

狂三一边这么说,一边扫视眼前这些建筑物。

在郊外特有的广阔土地上,整齐地盖着许多商店。狂三跟亚矢现在位于北区的一间Outlet,这里似乎可以买到特价的名牌商品,以及只能在这里购入的限定商品。只要穿过这间Outlet前往南区,就可以抵达复合式影城、饭店与餐厅。

今天明明是平日,却看得到情侣或是全家出游的客人,客人的数量还不少。狂三不确定他们是不知道在这里发生的连续昏睡事件,还是明明知道有这种事情,却不觉得自己可能会遇害──不管他们到底是否知道,都太过没有警觉了。

不过,如果要讨论这个问题,说不定应该先检讨那间明明发生了昏睡事件,却还是继续让商场营业的公司的企业道德才对。

「不知道玲门小姐人在哪里?」

「──喂,我在这边。」

狂三才刚这么说,就刚好听到了这样的叫声。

她转头看过去,便看见玲门跟一位穿着西装与大衣的眼镜女子站在那边。那名女子应该就是请玲门帮忙调查的商场总公司员工了吧。

「你们两位来得正好。我来跟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商场营运公司派来的川边小姐。」

听到玲门这么说,那名女子恭敬地低头敬礼,同时递出了自己的名片。

「你、你好,我是光能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员工,名叫川边幸荣。事情我已经从永劫寺小姐那边听说了。今天还请您多多指教……」

「很高兴认识你。不好意思,我没有把名片带在身上──」

「──老师,这个给你。」

就在这时,亚矢一脸得意地拿给她一个名片夹。

「……亚矢小姐,这是什么?」

「名片。我觉得应该会用到就事先做好了。」

「…………」

狂三冷汗直流,脸颊也不停抖动。虽然她很感谢亚矢的好意,但那张名片以黑底配上金字与红字,还设计得莫名帅气,字体也异常讲究,重点是背景还印着时钟的图案,能够看出设计者的用心。

老实说,她很想立刻就把那张名片藏到怀里,但这毕竟是亚矢特地帮她准备的东西。狂三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将那张名片拿到幸荣面前。

「……请多指教。」

「『解决不可思议问题的专家。魔法侦探时崎狂三……』」

「请不要念出来。」

狂三红着脸这么说。玲门则开心地笑了出来。

「好啦,这样演员就到齐了。我们快点开始调查吧。」

「……没问题。不过,可以先和我说明一下事件的详细情况吗?玲门小姐昨天才跑来拜托我帮忙,所以我只知道新闻报导中的内容。」

听到狂三这么说,幸荣稍微看了看周围,然后点点头。

「我明白了……不过,在这里说不太方便,我们换个地方吧。」

说完,她就带着狂三等人在商场里移动。

这里毕竟是商场入口,人潮也比较多,应该不太适合讨论商场的昏睡事件。狂三点头表示同意,跟上幸荣的脚步。

之后──

「……哎呀?」

当她们在途中经过一个人潮特别多的地方时,狂三停下了脚步。

那里是位在北区中央的广场。一座巨大的机械钟跟有着女神与天使雕像的喷水池坐落在那里。

而且聚集在那里的人都露出迫不及待的表情,拿着手机或相机对着时钟与喷水池。

「那里好像有不少人。发生什么事了?」

「啊,你自己看就知道了。差不多要开始了。」

听到狂三随口这么问,幸荣如此回答。

就在下一瞬间,当那座大钟的时针指向三点时,立刻响起了三道钟声,机械人偶也从时钟旁边出现,随着轻快的音乐开始跳舞。

还不只是这样。当喷水池中央的女神像让手里的水瓶稍微倾斜时,立刻就有水从水瓶里流了出来,而且喷泉也不断改变喷射力道,让喷出来的水花舞动。

看来这座喷水池似乎是跟时钟连动。周围的客人发出了欢呼声跟掌声。

「哇──好漂亮喔。」

「哦哦,看起来还真是壮观。」

听到亚矢跟玲门说出自己的感想,幸荣有些开心地笑了出来。

「谢谢夸奖。这是每天一次,下午三点表演的水舞秀,也是本商场的热门景点。还有客人是专程为此而来。」

「嗯……这座时钟与喷水池雕像的造型还真是独特。」

狂三看着那座机关钟与喷水池的雕像这么说道。虽然从远处看起来很漂亮,但仔细观察就会发现那些东西都是用不完整的铜板组合而成,上面的零件也都歪七扭八的。

「你看得出来吗?那是天宫市出身的艺术家番场伴藏先生,利用瓦砾与废料打造而成的作品。」

「为什么他要特地用那种东西当材料?」

「因为这里是南关东大空灾的灾区。为了让人们不忘记那个悲剧,也期许不会再有人因为那种灾难丧生──他是怀着这种愿望创造出这个作品。」

「……原来如此。」

听到幸荣如此说明,狂三静静地点了点头。

南关东大空灾是在距今三十二年前左右发生的大规模空间震。那是从东京都南部到神奈川县北部的地区,都在瞬间被夷为平地的前所未有的重大灾难……虽然不方便细说,但狂三跟那场灾难的起因有些渊源,所以现在的心情相当复杂。

「老师,你怎么了吗?」

「……不,没什么。不说这个了,我们快点展开调查吧。」

这场时钟与喷水池的水舞秀大概一分钟就结束了。在时钟旁边跳舞的人偶全都消失,喷水池的水也恢复成原本的样子。女神像手里的水瓶也不再流出水。周围的观众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狂三等人也跟着人潮重新迈出脚步。

几分钟后,她们走进广场附近的资讯中心,推开门,来到一间没有别人的办公室。

幸荣轻轻吐了口气,然后从身上的包包里拿出各种资料。

「那么,我马上为你仔细说明这整个事件……不过请你务必保密。」

「这我当然明白。」

听到狂三这么说,亚矢也点了点头。幸荣显得有些犹豫,但还是开始介绍:

「这个商场……『南天宫之光』是在大约一个月前开幕的综合商场。我们拥有丰富的商店与充实的活动……」

「不用向我介绍这座商场的设施,请你告诉我重点──那些昏睡事件到底是在商场的什么地方发生的?」

「好、好的……」

听到狂三这么说,幸荣略显慌张地从那些资料里拿出商场的地图摆在桌上。地图上用红笔画了几个圆圈。那些圆圈恐怕就是发生事件的地方。不过──

「……这也未免太多了吧?」

低头看向地图的狂三流下冷汗。虽然她早就知道这是连续昏睡事件,所以应该发生过好几次才对,但地图上的标记远比她想像中的还要多。虽然狂三只是稍微目测了一下,但数量应该有将近三十个。

「如果开幕一个月就发生了这么多件,不就几乎等于每天都有人遇害了吗……?」

「是、是啊……说来惭愧……」

「……难道贵公司不该暂时封闭商场,先澈底进行调查再说吗?」

听到狂三这么说,幸荣往后仰起身体。

「唔……!关、关于……这件事,你完全说到我的痛处了,但上面的人告诉我『你知道停业一天会害公司蒙受多少损失吗?』,还说『虽然确实发生了昏睡事件,但那些事件的原因不见得都一样,所以没必要停业』……但现场的员工又跟我抱怨『如果不快点查出问题,我们根本无法放心工作』、『如果这种事情不断发生,那我们也只能发起抵制了』,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幸荣脸上冒出大量汗水,有气无力地这么说道。

但狂三只能冷冷地回应:

「……是吗?虽然商场这边的处理方式不太值得称赞,但我理解现在的情况了。麻烦你让我仔细看看地图。」

「啊……我知道了。」

狂三低头看向幸荣拿过来的地图。用红色圆圈标记起来的地方有Outlet、饭店与电影院,以及各式各样的地方。

「玲门小姐,我姑且跟你确认一下,你觉得这有可能是随机伤人事件吗?」

「我已经看过监视器拍下的影片了,但就是找不到可疑的人物。顺带一提,被害者的年龄与性别找不出特定的倾向。每个被害者都说不记得自己有被人袭击,就只是突然昏死过去。如你所知,被害者身上也找不到外伤。虽然他们过了一段时间就会醒来,但身上好像都会残留着强烈的倦怠感与无力感。」

「嗯唔……」

狂三扶着下巴小声呢喃。

「灵药之釜」是一种只要设置在灵脉上,就能吸收该处力量的魔法工艺品。如果相信玲门的说法,应该可以认定那样东西被设置在这个商场的某个地方,然后跟蜘蛛网一样等待猎物上钩,不断累积从别人身上吸走的生命力。

狂三拿出手机,拍下地图,然后重新抬起头。

「──我明白事件的大致情况了。我会立刻展开调查。」

「好、好的。那就万事拜托了。」

「不过需要调查的地方相当多,兵分二路应该比较有效率。」

「是啊……啊,不过南区的饭店还是由我带着你们去调查比较好。因为调查房间内部的时候,可能需要办理一些手续……」

听到幸荣这么说,狂三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那等到调查完北区之后就再次会合吧。我跟亚矢小姐负责调查东边,玲门小姐与幸荣小姐就负责调查西边吧。」

听到狂三这么说,其他三人都点头表示同意。

「那我们晚点见。如果有事要找我,就用名片上的电话号码跟我联络吧。」

「嗯,那就麻烦你了。」

简单道别后,狂三便跟亚矢一起离开办公室。

狂三跟亚矢走出商场的办公区域,有如另一个世界的喧嚣迎接她们。带状建筑物里有各式各样的精品店,而许多人穿梭在其中。

狂三在脑海中回想刚才看到的地图,走向离这里最近的案发现场。

大概走了五分钟后,她们就抵达那个地方了。

「应该──就是这里了吧。」

狂三一边小声呢喃一边环视周围。

这里是一间女厕的洗手台前面。墙壁上挂着巨大的镜子,镜子前面整齐地排列着许多水龙头,旁边还装着感应式给皂机。

「好像是。根据资料上的纪录,昏睡事件的第三位被害者就是在这里被发现。地点是从右边算过来的第二个水龙头前面。不过看起来似乎没有奇怪的地方……」

亚矢看着刚才用相机拍下来的资料照片这么说道。

就在这时──

「就是这里。在二十七天前的下午三点左右,有一位三十岁出头的女性在洗手时失去意识,昏倒了。」

某人的身影突然出现在那个地方,而且还露出兴致盎然的表情小声呢喃。

对方是一位戴着墨镜,身穿深色和服的高个子女性。那人正是玲门。

「呀啊!」

「……玲门小姐?」

亚矢惊讶地抖了一下。狂三一脸狐疑地眯起眼睛。

可是玲门不以为意地继续说下去:

「嗯唔,想不到竟然有这么奇怪的事件。」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跟幸荣小姐一起去商场西侧调查了吗……」

「真不知道犯人到底用了什么样的手法。看来我有机会大显身手了。」

虽然亚矢开口这么问,但玲门就只是轻抚下巴,自顾自地这么说道……给人一种鸡同鸭讲的感觉。

「老师,她到底怎么了……」

「嗯唔……算了,反正玲门小姐本来就不太正常。我们就放着她不管了吧。亚矢小姐,为了保险起见,请你拍下现场的照片。」

「好、好的……」

听到狂三这么说,亚矢一脸纳闷地开始拍照。

狂三不经意地转头看向玲门,结果发现她在不知不觉中消失了。



后来又过了大约三个小时。

「这里就是最后一个地方了吗?」

跟分头行动的玲门、幸荣会合后,狂三来到南区饭店里的一个房间,小声说出这句话。

这里是十二楼的某个房间的浴室。这是一间厕所、浴室与洗脸台合而为一的系统卫浴,浴室中央还装着用来干湿分离的浴帘。

「对,昏睡事件的第十九位被害者就出现在这里。根据他本人的证词,似乎是在洗澡时突然昏倒。因为饭店房间跟Outlet的厕所不一样,周围不会有别人,结果太晚被发现,还因为这样感冒了。」

「那可真是叫人同情。」

狂三一边冷冷地这么回答,一边环视周围努力思考。

虽然她还不晓得犯人作案的手法,但直接到现场调查过之后,她发现了一个共通点。

「亚矢小姐,我想看看我们之前调查过的现场照片。」

「啊,好的。就在这边。」

亚矢将自己的手机拿给狂三。狂三快速地翻看相簿。

「洗手台、饮水台、餐厅厨房、流理台、饭店的系统卫浴……」

然后她一边小声念出照片里的地点,一边转头看向亚矢。

「虽然场所都不一样,但还是可以找到共通点呢。」

「共通点……吗?啊──」

听到狂三这么说,亚矢似乎注意到了什么,惊讶地睁大眼睛。

「这些案发现场全部……都跟水有关呢。」

「就是这么回事。」

听到亚矢这么回答,狂三点了点头。

「如果只有一、两个地方就算了,但如果这么多个案发现场都有这样的共通点,实在很难认为这其中没有任何关联。」

「……唔!难、难不成是水里被下毒了吗……!」

听到狂三的话语,幸荣立刻变得面色铁青,如此发问。狂三垂下目光摇了摇头。

「这个应该不太可能。如果水里有被下毒,或是加了类似的东西,医疗机构应该早就查出来了。更重要的是,被害者的人数实在太少了。如果真的有人在水里下毒,被害者人数的后面应该要多加几个零才对。到时候可不是停业就能解决问题。」

「…………唔──」

狂三耸了耸肩膀这么说道,让正要松了口气的幸荣又再次变得脸色苍白。玲门支撑住差点就要当场瘫坐在地上的幸荣。

「冷静点。难道你想变成下一个昏睡事件的受害者吗?」

「不、不好意思……」

幸荣摇摇晃晃地重新站稳脚步。狂三斜眼看着这一幕陷入沉思。

「玲门小姐,我记得『灵药之釜』应该是只要设置在灵脉上,就能吸收该处力量的魔法工艺品对吧?如果要让那种东西吸收生物的生命力,你觉得会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

「嗯唔……我想应该会是在有生物碰触到设置了『灵药之釜』的灵脉的时候吧。不过,灵脉通常是位在地底深处,肉眼看不见的力量奔流。我觉得照理来说应该不太会发生这种情况。」

听到狂三的提问,玲门如此回答。也许是因为玲门没有跟幸荣解释过魔法工艺品的事情,她一脸纳闷地睁大眼睛。

「没错,就是奔流──灵脉这种东西其实就是力量的奔流。而那些陷入昏睡的人必定是倒在商场里有水的地方。如果把这两件事结合在一起,就代表一个地方出了问题──」

听到狂三这么说,玲门似乎想到了什么,身体猛然抖了一下。

「──难道是水管吗!」

「答对了。」

狂三大大地点了点头,还用手机萤幕显示出商场的地图。

「虽然发生昏睡事件的地点看似分散在商场的各个角落,但其实全都有水管这条通道连接在一起。所有被害者都是因为碰触了疑似被当成灵脉的水流,身上的力量才会被『灵药之釜』吸收不是吗?」

「……原来是这么回事。这样确实就说得通了。」

「呃、呃,那个……我听得不是很懂,所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幸荣露出困惑的表情,轮流看向狂三跟玲门的脸。

虽然不方便告诉她太多,但她毕竟是这次事件的委托人。狂三一边搔了搔脸颊,一边简单扼要地解释:

「简单来说,就是引发这些昏睡事件的东西,很可能就位于水管或与里面的水有所接触的某个地方。」

「原、原来如此……?所以那个地方到底在哪里?」

「这个还不清楚。」

听到狂三这么说,幸荣显得有些失望。

就在这时──

「…………呃!」

屋外传来救护车的警笛声,狂三等人都稍微倒抽了一口气。

「那是──救护车吗?」

「好像是。而且那辆救护车正朝着这里前进。难道说……」

狂三、玲门跟亚矢对着彼此点了点头,快步走出房间。幸荣也慌张地跟了上去。

「到、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说不定是今天的被害者出现了!」

听到狂三这么说,幸荣才想到今天也有可能发生昏睡事件,惊讶地睁大眼睛。

当她们穿过走廊,搭乘电梯来到饭店大厅时,狂三停下了脚步。因为有一群疑似饭店工作人员的人们聚集在这里。

「发生什么事了!」

「啊──川边小姐!」

听到幸荣这么问,那位高个子的男性压低音量回答,似乎很在意周围的目光。

「其实是五〇二号房的客人出事了……那个,有人发现他昏倒在地上……」

「……什么!快告诉我当时的详细情况。」

狂三从旁插嘴后,男子小声地向他们说明:

「那位客人的朋友告诉我们,说他跟朋友约好要碰面,却一直联络不到人,觉得朋友可能出事了,拜托我们帮忙确认。为了保险起见,我们前往那位客人的房间,结果发现客人在浴缸里昏倒,所以就叫了救护车……」

「你是说浴缸吗?水龙头当时是不是没关?」

「咦?啊,是的。就是这样没错。你怎么会知道?」

──果然如此。因为自己的假设得到了印证,狂三眯起眼睛回答:

「你就当我是碰巧猜到的吧。对了,知道那位客人是在什么时候昏倒的吗?」

「虽然不知道正确的时间……但那位客人的朋友说只有在下午两点五十五分之前发过去的讯息有被看过,后面的讯息都是未读。因此我认为那位客人可能是在下午三点左右昏倒的……」

「────」

发现某个奇妙的巧合后,狂三的眉毛抖了一下。

「老师……?你怎么了吗?」

「──幸荣小姐,之前在女厕洗手台发生的昏睡事件,大概是在几点发生的?」

听到狂三这么问,幸荣慌张地从包包里拿出资料回答:

「是在下午三点左右……」

「那在其他地方发生的事件呢?」

「呃……饮水台那次是在下午三点左右,餐厅厨房那次是在下午三点左右,流理台那次是在下午三点左右──」

说到这里,幸荣惊讶地睁大眼睛。狂三一边苦笑,一边把手摆在自己额头上。

「……我怎么会没有注意到这么简单的问题呢?我也真是太粗心了──犯人不是在故意控制被害者的数量,而是只有在那一瞬间才能发挥魔法工艺品的力量。」

「老师,你是说──」

亚矢睁大眼睛这么说道。狂三点了点头,做出宣言:

「没错──推理的时刻到了。」



「──时崎小姐,我们约好的时间到了。可以请你继续说下去了吗?」

现在是晚上九点。在昏暗的北区广场里,玲门交叉双臂这么说道。

虽然南区的饭店跟影城还在营业,但以Outlet为主的北区早就打烊了。白天的喧嚣就像骗人的一样,周围鸦雀无声。

在被月光与零星几盏户外灯照耀的广场上,只有狂三、亚矢跟玲门这三个人。因为在调查过饭店之后,狂三说她还需要做不少准备,于是众人暂时解散,直到现在才再次集合。

「对了,川边小姐呢?」

玲门一边环视周围一边这么问。狂三微微一笑,如此回答:

「我没有告诉川边小姐正确的时间。她应该要到晚上十点才会过来吧──毕竟有些事情很难解释给她听。」

「这样啊。」

听到狂三这么说,玲门眯起眼睛。

「也就是说──你知道魔法工艺品藏在哪里了,是吗?」

「…………」

听到玲门这么问,狂三扬起嘴角作为回答。

「跟口头说明比起来,直接用看的应该比较快不是吗?」

说出这句话后,狂三便脱下自己的鞋子,然后把袜子也脱下来放到鞋子里面,赤脚踩在地上。

当玲门看到她这个奇怪的举动,纳闷地歪着头时,狂三轻轻拉起裙摆,就这样慢慢抬起脚,走进喷水池里面。

「呵呵,水里果然很冷呢。」

「时崎小姐……?」

玲门皱起眉头呼唤对方。狂三回过头如此回答:

「玲门小姐,如果你不介意,请你也一起过来。当然,我没有要勉强你的意思。只是──到时候就只有我能得到魔法工艺品的恩惠了。」

「嗯唔……?」

玲门轻抚下巴想了一下,最后也跟狂三一样脱掉鞋子与袜子,拉起裤裙走进喷水池里。

既然魔法工艺品有可能透过水流吸收魔力,就应该要更加小心碰触商场里的水才对。可是如果疑似掌握某种线索的狂三已经先进到水里,应该就不会有危险。更重要的是,如果这么做可以得到魔法工艺品的恩惠,那她就不能置之不理。

冰冷刺骨的水直接贴在脚上,玲门一边瑟瑟发抖,一边转头看向狂三。她们两人就这样隔着喷水池里的女神像对峙。

「这样应该可以了吧?到底会发生什么事情?」

「你实际看过就会知道了──亚矢小姐,麻烦你了。」

「好的。」

听到狂三这么说,亚矢拿出某种类似遥控器的东西开始操作。

「那是什么?」

「那是我请川边小姐帮忙准备的机械钟遥控器。继续看下去就会知道了。」

就在狂三说出这句话时,设置在广场里的大时钟指针开始不停转动,最后短针指向三,长针指向十二。

就在下一瞬间,时钟发出响亮的钟声,机关也开始动了起来。从时钟里跑出好几具人偶,轻快地跳起了舞蹈。

喷水池的机关也同时动了起来。水从女神像手里的水瓶流出,就这样落在水面上。

就在下一瞬间──

「──什么……!咕……哇……!」

强烈的无力感袭向全身,让玲门跪倒在被五颜六色的光芒照亮的喷水池里面。水花猛烈地溅了起来,弄湿她身上的深色和服。

就算想要站起来,身体也使不出力气,眼前的景色也忽明忽暗。

她咬了一下嘴里的肉,勉强让自己保持清醒,努力抬起头来。

「怎么可能……这种感觉是……!可是,时崎小姐明明也进到水池里了──」

说到这里,玲门突然闭口不语。

理由很简单。因为原本站在她眼前的少女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咿──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侦探时崎狂三突然从前方的暗处现身,还发出有如恶魔般的笑声。

「什么……」

「哎呀、哎呀……玲门小姐,你怎么了?看起来就像是身体的力量被吸走了一样呢。不过,至少你还能勉强让自己保持清醒,这点倒是值得佩服。」

狂三探头看向玲门的脸,如此说道。

她看起来像是早就预料到玲门会倒在水里了。

狂三明明也碰到水了,却完全没受到影响,而且刚才还突然消失不见。玲门瞬间想通了一切,勉强从喉咙里挤出声音:

「难道说……你用了『布罗肯魔镜』吗……!」

没错,那是一种可以将镜子里的影像投影到虚空之中的魔法工艺品。如果刚才出现在玲门面前的狂三只是镜像,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正确答案。只要知道其中的手法,这就只是个简单的诡计不是吗?」

「这怎么可能……那竟然是镜像……?刚才的对话明明就没有破绽啊……!」

「哎呀、哎呀。脑袋太过死板可是大忌喔──『布罗肯魔镜』是一种可以将镜子里的影像,投影到任意时间与地点的魔法工艺品。我就只是躲在那栋建筑物的暗处,将时间指定在一秒之后,让镜像投影到这座喷水池前面罢了。」

「什么──」

玲门惊讶地睁大眼睛。狂三突然眯起眼睛,等时钟的机关结束之后才走进水池。

然后,当她走到女神像旁边时,便从怀里拿出工具,将设置在那里的水瓶拆了下来,探头看向里面。

「──宾果。这毫无疑问就是魔法工艺品『灵药之釜』。」

说出这句话后,狂三走出喷水池回到广场,将水瓶摆在地上。

亚矢跑了过来,探头看向水瓶里面,惊讶地睁大眼睛。

「真的耶……在用废料打造而成的外表之中,有一个画着魔法纹路的器皿。就是这东西吸走了那些客人的精气吗?」

「没错,只要时钟的机关在每天下午三点启动,就会有水从这个水瓶流出来。只有在那一瞬间,『灵药之釜』才会跟类似灵脉的水流连结在一起。而每天在那一瞬间接触到水流的人,就会因为被夺走精气而昏死过去──」

听到狂三这么说,亚矢神情严肃地皱起眉头。

「可是,犯人到底是怎么把魔法工艺品装到这座喷水池的女神像里面的?这个魔法工艺品被巧妙地装在水瓶里面,彷佛从一开始就是作品的一部分……」

「亚矢小姐,你的观察力很不错呢。」

「咦……?」

听到狂三这么说,亚矢惊讶地睁大眼睛。狂三露出微笑继续说下去:

「这次事件的犯人……虽然我不确定这么说是否正确,但如果将犯人定义为发动『灵药之釜』并加以设置的人,那个人恐怕──」

狂三慢慢地转过头去。

然后看着玲门,加以指控:

「──就是永劫寺玲门。」

「你、你是说玲门小姐吗……?」

听到这句话,亚矢露出困惑的表情,转头看向玲门。

「你到、到底在说什么啊?」

玲门在水里露出痛苦的表情,呻吟似的回答。

「你说……我是设置魔法工艺品的犯人……?你到底有何证据……如果我就是犯人,怎么可能会被这么明显的陷阱抓到……」

可是狂三脸上依然挂着自信的笑容,继续说道:

「哎呀、哎呀……你到底在说什么啊?我可没说你就是犯人。」

「……你说……什么?」

玲门露出狐疑的表情皱起眉头。亚矢也露出听不懂狂三在说什么的表情。

可是才过了几秒,亚矢就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样,突然倒抽了一口气。

「你说犯人是玲门小姐……但没有说她就是犯人……难不成──」

狂三像是要称赞优秀的助手一样,眯起眼睛看了亚矢一眼,然后伸手指着玲门说:

「没错──你并不是我们认识的永劫寺玲门小姐,就只是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冒牌货。」

「…………」

狂三大声这么宣言后,玲门睁大了墨镜底下的眼睛。

可是她立刻就摇了摇头,表现出傻眼的样子。

「……这个想法实在太过夸张了……你到底有何根据?」

狂三早就猜到她会是这种反应,便交叉双臂,对在场同样认识真正玲门的另一个人──亚矢发出提问:

「──亚矢小姐,你看出来了吗?过去出现在我们面前的那位玲门小姐,跟我们眼前的这个人,其实有两个关键的差别。」

「你是说……两个差别吗?」

亚矢定睛看着玲门,露出严肃的表情。

就算是亚矢也无法轻易看出来,于是狂三补充说明:

「──提示是『校舍后方的幽灵』。」

「校舍后方……啊……!」

亚矢似乎发现了什么,惊讶地睁大眼睛。

「和服的领口是右衽……!」

然后她指着玲门的胸口这么说道。听到这句话之后,玲门慢了半拍才会意过来,身体稍微抖了一下。

「没错。亚矢小姐,你观察得很仔细──过去出现在我们面前的那位玲门小姐,领口都是左衽。不过,你的领口却是右衽。这点实在是很不可思议。」

「…………」

听到狂三这么说,玲门抓着和服的领口露出苦笑。

「我……我还以为你要说什么呢。只因为这样就要说我是冒牌货……?这种程度的小错……任何人都会犯不是吗?」

「小错?左衽是帮死者穿和服时的穿法。是一种非常不吉利的穿法。照理来说,你现在这种穿法才是对的。不过我原本以为你是为了故弄玄虚,才会故意那样穿。」

「…………」

玲门再次陷入沉默。狂三乘胜追击,继续分析两人的差异。

「你们之间还有另一个差别──那就是你来到我们的事务所时是自己开门进来,今天还帮忙搀扶差点跌倒的幸荣小姐,而且刚才还透过水流被魔法工艺品吸走精气,现在连要站起来都没办法。」

「……那又如何?」

玲门流着冷汗这么说道。狂三看着她的眼睛,说出了这样的回答。

「这些都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如果是我们认识的玲门小姐,就绝对不会那么做──不,应该说是做不到才对。毕竟她连麦克风跟钥匙这么轻的东西都拿不起来,也不愿意跟别人握手。」

听到狂三这么说,亚矢害怕地倒抽了一口气。

「左衽的和服……绝对不碰触任何东西……『校舍后方的幽灵』……」

然后她用颤抖的声音说出了那个名字。

「难道说……她就跟刚才的老师一样吗──?」

听到优秀的助手说出真相,狂三满意地点了点头。

「──没错,过去出现在我们面前的那位玲门小姐,就跟刚才的我一样,都是利用『布罗肯魔镜』投影出来的镜像。」

听到狂三这么说,亚矢流下冷汗,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请、请等一下。老师,『布罗肯魔镜』不是一直都在我们手上吗?顺利从高中回收魔镜之后,记录在里面的镜像应该也全都删除了。她到底是怎么将镜像记录起来的?」

「答案很简单──早在我们得到『布罗肯魔镜』之前,那面镜子就记录下玲门小姐的镜像了。因为那些记录实在太过久远,所以才会被我们漏掉。」

「太过久远……?」

「没错。我在昨天晚上确认过了。那些镜像被记录下来的日期──在距今大约一百三十年前。」

「…………呃!」

亚矢惊讶地睁大眼睛。

玲门露出严肃的表情,从脸颊上滴下汗水。

「那、那是不可能的事情。如果是在一百三十年前,『布罗肯魔镜』应该还收藏在我家的仓库里面才对。有办法做到那种事的人──」

说到这里,亚矢突然闭口不语。

她恐怕已经发现了。她发现那位自称「永劫寺玲门」的人到底是谁了。

狂三大大地点了点头,同时从怀里拿出一张老旧的黑白照片。

「没错,有办法在一百三十年前使用『布罗肯魔镜』的人,

只可能是──你那位手上握有许多魔法工艺品的祖先。」

狂三一边这么说,一边在众人面前亮出那张照片。

照片上的人是一位脸上戴着圆框墨镜,身上穿着可疑和服的女性。



在前往「南天宫之光」的前一天。

狂三来到天宫市里的某栋建筑物。

那是一栋外观平凡无奇的住商大楼。那栋大楼位在远离大街的小巷里,里面还有一些不知道是在做什么的店家,是谁也不会注意到的城市背景的一部分。

可是那栋大楼底下其实有个从外表无法想像,拥有最新设备的宽广设施。

「时崎小姐,我们已经恭候多时了。」

狂三走出电梯后,早就在那里等待的女职员恭敬地行礼。狂三向对方轻轻点头。

「不好意思,突然这样麻烦你们。」

「请你不要这么说。我来带路,请往这边走。」

在职员的带领下,狂三走进一个有着许多保全设施的区域,在左右两侧都被铁栏杆与强化压克力板隔开的牢房走道上前进。

这座监狱「表面上」专门收容利用无法公诸于世的技术犯罪的危险人物。不过因为如果没有特别的理由,都会在消除记忆后,让他们回归原本的生活,所以牢房几乎都是空的。

而狂三当然不是来这里参观空无一人的监狱。她要找的人就在最里面的牢房。

「──好久不见。狂三同学,我就知道你差不多该来了。」

当狂三来到那间牢房前面时,关在里面的人露出得意的笑容,向她这么说道。

这间煞风景的牢房中央摆了一张椅子,上面坐着一位穿着可怕拘束衣的少女。她五官立体,表情也充满自信。明明被关在监狱里,那头漂亮的螺旋卷发却依然健在。

没错,她就是导致那些魔法工艺品流落在外的元凶,也是顶替亚矢的身分,意图将魔法工艺品据为己有,狂三的前任搭档栖空边茉莉花。

「是啊,好久不见。茉莉花同学,很高兴看到你这么有精神。」

「托你的福,我在这里过得意外舒服。」

「是吗?──话说回来,你这些话说得还真是拐弯抹角,听起来好像你早就知道我会来找你一样。」

「呵呵──我只是认为如果你要继续收集魔法工艺品,迟早会遇到必须仰仗我的头脑的时候罢了。」

听到茉莉花这么说,狂三身后的职员露出苦笑。

「毕竟有事先告诉她时崎小姐要过来的事情了……」

「等等!你不要把这种事说出来啦!」

茉莉花慌张地叫了出来。

但职员不以为意地继续说下去:

「其实她平常根本不是这样,比现在邋遢多了。听到我说时崎小姐要过来,她就坚持要我帮她好好打扮一番,不然她就不肯见你,害我累得要死。因为不能给她可以当成武器的东西,我还用电棒卷帮她把头发烫卷,她的要求又多又繁琐……对了,那件拘束衣也是她刚才自己说要穿上的。她好像想要让自己感觉像是个危险人物。」

「那种多余的事情就别说了吧──呃!」

茉莉花忍不住发出惨叫,想要从椅子上站起来。

可是,因为她全身都被绑住,便直接脸朝下摔倒在地上。

「好痛!」

「……你还好吧?」

「…………我不需要你的关心。说吧,你今天来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茉莉花努力逞强,虽然眼角流出了泪水,但她还是小声地这么说道。

虽然狂三有点在意她变红的鼻子,但既然她本人都说没问题了,那应该不需要太过担心才对。狂三简单说出自己的来意。

「那位被你顶替的女孩家里的族谱与相簿好像都不见了。请你告诉我那些东西被藏在哪里。」

听到狂三这么说,茉莉花的眉毛动了一下。

「……你怎么会觉得我知道那种事情?」

「道理很简单。你利用魔法工艺品让自己被人误认为是亚矢小姐,当上了那个家族的千金大小姐。虽然你……平常都是现在这种蠢样,但做事其实意外周到。我认为你应该会事先排除掉可能让自己的真面目曝光的东西。」

「『蠢样』这两个字是多余的。」

茉莉花一脸不满地这么说,然后接着往下说:

「……就算我是犯人,但你怎么会觉得我把族谱跟相簿藏起来了?把那种东西直接烧掉不是比较保险吗?」

「虽然已经几乎完全失去了力量,但那可是魔法师家族的族谱跟相簿,其中很可能藏有某些重要的情报,那么想要得到魔法工艺品的你怎么可能拿去烧掉?」

「…………」

听到狂三这么说,茉莉花陷入短暂沉默,最后扬起了嘴角。

「我不知道那种东西在哪里……如果我这么说,你打算怎么做?」

「那就没得谈了──立刻帮我准备消除她的记忆。」

「好的。」

「等、等、等等。」

听到狂三这么说,职员平静地这么回答。茉莉花慌张地扭动身体。

茉莉花至今依然被关在这种地方,就是因为她坚持不肯消除记忆。因为她说与其失去关于魔法工艺品跟狂三的记忆,宁可当场咬舌自尽,狱方才不得不把她一直关在这里。

「你太快做出决定了吧!再多跟我讨价还价一下啊!」

「看到你竟然也想跟我耍心机,我就不知为何觉得很不爽。」

狂三眯起眼睛交叉双臂。茉莉花在地板上扭动身体挣扎了一下,吃力地挺起上半身。

「……算了,反正我的真实身分早就曝光,要告诉你那些东西在哪里也不是不行。不过,光是这样就太无趣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你需要找出族谱与相簿?请你告诉我这些问题的答案。这就是我的交换条件。」

「…………算了,就告诉你吧。」

虽然这样有些麻烦,但总比让她继续保持沉默要来得好。既然她被关在这里,也不用担心那些情报会外流。于是狂三简单扼要地说出目前的情况。

「原来如此……你想要找出那个冒充疑似使用了『布罗肯魔镜』的未来侦探永劫寺玲门的人……是吗?」

茉莉花用很不自然的姿势听完那些话之后,又稍微想了一下,结果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扬起嘴角露出微笑。

「──狂三同学,我还有另一个交换条件。如果我能猜到那个冒牌货是谁,就请你放我出去。」

「……什么?」

听到茉莉花这么说,狂三不由得睁大了眼睛。



「那张照片是……?」

狂三拿出玲门的黑白照片,让亚矢一脸困惑地睁大眼睛。

「没错,这是从你家遗失的相簿里拿出来的照片。」

「咦,你是在哪里找到的!」

亚矢露出惊讶的表情。狂三眨了眨眼睛,说了一句:「这是企业机密。」

「但、但是老师,这样太奇怪了。『布罗肯魔镜』应该是一种只能将镜像跟声音,投影在任意时间与地点的魔法工艺品。而我们过去一直都能跟玲门小姐正常对话。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亚矢问了这个理所当然的问题。狂三大大地点了点头,如此答道:

「她本人不是早就说过了吗?──她说自己拥有可以看到未来的眼睛。」

「……呃!难不成──」

「没错,虽然这种事有些令人难以置信,但玲门小姐在一百三十年前就预先看到未来,于是配合着自己看到的景象说话,将那些镜像记录下来。」

没错,如果没有实际看过记录在「布罗肯魔镜」中的大量镜像,狂三应该也不会相信这种事。

虽然玲门的容貌跟言行都很可疑,但就只有这件事情,她并没有说谎。

「那她不时出现在我们面前,还好心给我们提示,难不成是因为──」

「她肯定是想要帮助肩负重新找回那些魔法工艺品这个使命的我们吧。」

狂三一边这么说,一边转身看向那个冒牌的玲门。

「而你透过某种方法得知这件事,赶在真正的玲门小姐出现之前,先一步与我们接触,试图盖过玲门小姐原本要交给我们处理的案件。」

「…………唔。」

冒牌玲门稍微倒抽了一口气。狂三没有理她,接续自己的话题:

「可是你失算了。因为我们比你预期中的还要早回到事务所,让我们遇到了消失前的玲门小姐的镜像。」

「…………」

冒牌玲门的眉毛抖了一下。看来她果然没有发现那件事。

「那短短几秒钟的不协调感,还有玲门小姐自顾自地说话的样子,成为了让我怀疑你的契机。」

听到狂三这么说,冒牌玲门陷入短暂的沉默。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

不久后,她伸手扶着额头,小声笑了出来。

也许是因为体力稍微恢复了,她缓缓挺起上半身,摆出像是在泡澡的姿势,背靠着喷水池的边缘。

「我认输……想不到竟然会因为那种小事被识破。看来我好像太小看你了……」

「哎呀、哎呀,那种装模作样的说话方式是你原本的习惯吗?冒牌的玲门小姐──不对,我是不是应该叫你弥宽小姐才对?」

听到狂三这么说,冒牌玲门的眉毛稍微动了一下。

「……真叫人惊讶。想不到你竟然有办法在短时间内查到这么多……」

「因为我有位直觉很准的朋友。听说她把族谱跟相簿全都记在脑子里面,光是听我说完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就猜到你可能是谁了──她还说自己很能体会想要追求某种东西之人的心情。」

「…………」

冒牌玲门──弥宽皱起眉头。

亚矢一脸纳闷地抬头看向狂三的脸。

「老师,她到底是什么人呢……」

「她是你们那个家族的分家后代。换句话说,她也是与玲门小姐血脉相连的子孙,可以算是你的亲戚。」

「咦──」

亚矢一脸惊讶地看向弥宽。

「那、那她为什么要做出这种事……」

「──为了那个。」

「咦……?」

弥宽指着「灵药之釜」这么说。亚矢一脸狐疑地歪着头。

「我们一族遗留下来的魔法工艺品,原本应该是要由我来继承的东西──由跟伟大的宗主一样,天生就拥有魔眼的我。」

听到弥宽这么说,狂三眯起眼睛。

「弥宽小姐,你该不会也跟玲门小姐一样拥有未来眼吧?」

「不,我跟她正好『相反』。」

「『相反』──」

在嘴里复诵过这句话之后,狂三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我现在全都明白了。」

「老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拥有的魔眼是过去眼。她恐怕跟可以看到未来景象的玲门小姐正好相反,拥有可以看到过去景象的眼睛。我一直想不通她怎么会知道玲门小姐使用了『布罗肯魔镜』,但如果她拥有那种魔眼,那事情就会变得很简单了。」

狂三继续解说自己的分析:

「不过,从你需要找我们帮忙调查这点看来,你应该没办法看到自己想看的景象。」

「……理解能力真强。我的魔眼只能看到过去发生的事情,而且都是与自己意志无关的随机景象。因为这个缘故,我无法得知『灵药之釜』藏在哪里,需要有人帮我找出来……」

「原来如此──你那张脸也是魔法工艺品的杰作吗?」

「哼……这是我自己的脸。不过我靠着化妆技术,让自己变得跟玲门刀自(注:『刀自』是日本人对年长妇女的尊称)更像。」

说出这句话后,弥宽大大地摊开双手。

「……看就知道了吧?谁才是继承了伟大宗主的魔眼与长相,血脉与她最接近的人。可是只因为我是分家,就要一直被人藐视欺负──亚矢小姐,你能体会我的心情吗?」

「…………唔。」

听到弥宽这么说,亚矢倒抽了一口气。弥宽激动地说着:

「……只因为你是宗家的人,就独占整个家族遗留下来的魔法工艺品,甚至还让那些魔法工艺品流落在外,简直罪不可赦。那个『灵药之釜』跟其中生成的魔力结晶,都应该由身为真正正统继承人的我来继承。我要使用那个魔力结晶,重新找回我们一族失去的魔法之力。这正是我被赋予的使命……」

但弥宽马上就小声自嘲。

「……可是,一切都到此为止了。别说是宗家的后代了,我竟然被一个来历不明的侦探用魔法工艺品摆了一道……」

之后她像是放弃了什么,轻叹一口气。白色的气息融入空气之中消失不见。

这不光是因为她被魔法工艺品吸收了精气。正如弥宽所说,觉得应该继承那些魔法工艺品的自己,却被狂三反过来用魔法工艺品摆了一道,才是她大受打击的主因。

「……老师,请问你打算怎么处置她──弥宽小姐呢?」

亚矢板起脸孔这么问道。

狂三知道亚矢是个心地善良的女孩。弥宽的境遇跟动机应该让她现在的心情很复杂吧。狂三无奈地耸了耸肩膀,如此回答:

「虽然我很想说这不关我的事……但这次的案例比较特别──我们就听听看万恶的根源有何高见吧。」

「万恶的根源……?」

亚矢一脸纳闷地歪着头,狂三则夸张地点了点头。

「当然是你们那位收集了许多魔法工艺品的祖先啊。」

狂三才刚这么说完,喷水池那边立刻传来叹气的声音。

「……如果你是在说玲门刀自,那我劝你还是放弃吧。因为拥有过去眼的我从中作梗,历史已经改变了。她的镜像现在应该在某个地方,对本来该在那里的你们演独角戏吧。」

弥宽用不屑的语气这么说道。她看起来像是在嘲笑自己,但又显得有些悲伤。虽说是为了得到魔法工艺品,但是让祖先最后留下来的讯息变得毫无意义,说不定还是让她感到有些自责。

「这可难说。你是不是太瞧不起自己的祖先了?」

「……什么──?」

弥宽一脸狐疑地皱起眉头。就在下一瞬间──

「──嗨,时崎小姐,我的子孙给你添麻烦了呢。」

一位戴着圆框墨镜的和服女子,凭空出现在狂三等人面前。

「什么……!」

「玲门小姐──」

弥宽睁大眼睛,亚矢也捂住嘴巴。狂三眯着眼睛呼出一口叹息。

「就是说啊。玲门小姐,拜托你不要把这种麻烦丢给我来处理。」

「哈哈哈。不好意思。你就把我以前给你的那些提示,当成是提前给你的赔偿金吧。」

听到狂三这么抱怨,玲门一派轻松地这么回答。

两人的对话显然可以成立。弥宽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用颤抖的声音这么说道:

「不可能……因为我从旁插手,历史应该早就改变了才对……」

听到这句话,玲门微微一笑,说出这样的回答。

「你应该也跟我一样,没办法看到所有自己想看的景像不是吗?就跟我有看不到的景象一样,你也不可能澈底掌握我的行动。事情就是这么简单。」

「────」

弥宽一脸愕然,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狂三轻轻吐出一口气,转头看向玲门。

「……玲门小姐,『灵药之釜』不是因为茉莉花同学那件事才流落在外,而是从以前就设置在这里对吧?为什么你要设置这么危险的东西?」

「不,我其实是将『灵药之釜』设置在地底下的灵脉上。虽然需要花上许多时间,但只要运用方法没有出错,『灵药之釜』应该可以将从灵脉取得的力量转化成结晶才对。只是──后来发生了让我意想不到的事情。」

「意想不到的事情?」

「──就是空间震。」

「…………」

听到玲门这么说,狂三稍微倒抽了一口气。

也不知道玲门是否明白狂三为何会有这种反应,她意味深长地重新推了推墨镜,继续说下去:

「因为那场被你们称作『南关东大空灾』的灾难,设置『灵药之釜』的地方被夷为平地了。虽然『灵药之釜』本身并没有遭到破坏,但却因此保持发动的状态暴露在外。我也想不到『灵药之釜』后来会重新被做成艺术品。」

玲门说完轻轻笑了两声。狂三露出严肃的表情,把手摆在自己额头上。

「……可是,你不是一百三十年前的人吗?那你应该知道空间震的事情不是吗?」

「不,设置『灵药之釜』的时候,还没有看到那副景象。直到后来才突然看到那样的未来。当时我真的非常着急。因为一旦发动,直到生成结晶为止,都没办法让『灵药之釜』停下来。于是我只好赶紧使用『布罗肯魔镜』,将讯息留给未来的子孙与她的帮手。」

「……你这人实在很会给别人添麻烦。」

狂三一脸不耐烦地这么说。玲门轻轻挥了挥手,继续往下说:

「我也觉得很对不起你。不光是让你帮忙收集流落在外的魔法工艺品,连自己子孙的仇恨都要交给你来化解──我觉得自己应该稍微展现一下心意,多付一笔赔偿金给你。」

「多付一笔赔偿金?」

「对,请你轻抚『灵药之釜』的边缘,同时念出这句咒语────────」

小声念出那句咒语后,玲门伸手指向「灵药之釜」。

「────────」

虽然狂三狐疑地皱起眉头,但还是照着指示轻抚「灵药之釜」的边缘,同时念出咒语。

就在下一瞬间──

「…………呃!」

「灵药之釜」内部发出耀眼的光芒,最后化为一个光点落在狂三手中。

那是一块赤红如血的小石头。

看着那块充满神秘感与梦幻感的石头,狂三忍不住止住了呼吸。

「这是……」

「──『贤者之石』。那是将长达一百三十年……更正,是将大约一百年的灵脉之力浓缩起来的超高纯度魔力结晶。」

玲门交叉双臂,垂下目光这么说道。

「其中蕴含的魔力十分惊人。只要用法正确,说不定连你的愿望都能实现。」

「────」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狂三的眉毛抖了一下。

不过,玲门马上就接着往下说:

「不过──那东西同时也是我们一族不惜耗费漫长岁月也要实现的悲愿。不如这样吧……希望你同意由三个人来共同管理。」

「…………唔。」

听到玲门这么说,弥宽屏住了呼吸。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因为这里现在就只有宗家的继承人亚矢与她的帮手狂三,还有弥宽这三个人了。

「玲门刀自……」

弥宽努力挺起身体,恭敬地端正自己的姿势。

玲门在她面前屈膝跪地,深深地低下头。

「──抱歉了,弥宽。都是因为我的过错,才会让你过得这么辛苦。」

「什么……」

看到玲门的举动,弥宽吓得睁大眼睛。

「请您快点起来……!我没有资格让您低头道歉……!」

可是,玲门依然保持着同样的姿势。

「在我死后,那些还活着的人应该会任意解释我的遗言吧。因此,我希望你把接下来这段话当成我的正式遗言。

──宗家与分家没有区别。你也是我心爱的子孙。你迟早会需要用到那块石头。弥宽,希望你到时候也能继承我的遗志,为家族贡献一份心力。」

「────唔────」

听到玲门这么说,弥宽发出不成话语的声音,身体也微微颤抖。

现在回想起来,虽然弥宽对宗家怀着非比寻常的嫉妒与怨恨,但她非常尊敬玲门这位过去的宗主。

如果听到这号人物发自内心向自己道歉,还说出认同自己的话语,那她会有那种反应也很正常。

不过弥宽在这时似乎想起自己过去做了什么事情,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可、可是我……」

弥宽犹豫不决地皱起眉头。狂三大大地耸了耸肩。

「你还真是想不开。既然是魔法师一族的后代,就应该做好觉悟才对──你不是拥有连亚矢小姐都没有的魔眼吗?那这次就请你抛开过去的束缚,用那种力量开辟未来吧。」

「……啊……」

弥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个时候,玲门再次问道:

「你愿意答应我的请求吗?」

「……是的。就算要我赌上这条命也行。」

「哈哈,你跟亚矢都是认真的孩子呢。虽然这是一种美德,但一直那么正经应该会让人喘不过气吧?你们应该让自己再稍微放松一些。」

玲门说完哈哈大笑。狂三无奈地眯起眼睛。

「你倒是有些放松过头了。」

「哎呀,这可真是叫人无法反驳呢。」

玲门再次笑了出来,然后慢慢站了起来,潇洒地转过身体。

「──好啦,时间好像差不多了。你们几个今后将会成就什么事情,连我的未来眼都看不见──至少现在还看不见。

再会了,我心爱的继承人们。总有一天在死后的世界相见吧。」

丢下这句话之后,那道可疑的人影就凭空消失了。



隔天,在时崎侦探社。

「……这就是──『贤者之石』吗?」

狂三坐在办公椅上,看着手机萤幕里的那颗红色石头。

那是昨天才刚从「灵药之釜」生成的魔力结晶。实物已经受到远比其他魔法工艺品还要严密的保管,如果没有得到狂三、亚矢与弥宽的同意,就没有人可以拿出来。

如果只看照片,这就是一个平凡无奇的小石头。可是据说这颗小石头里蕴藏着巨大的力量。如果相信玲门所说的话,那说不定是连狂三的愿望都能实现的强大力量──

「…………」

正当狂三默默沉思时,亚矢端着托盘走了过来。

「──啊,又来了。老师怎么从昨天就一直在看那张照片?又不是坠入爱河的少女。」

「……啊啊,亚矢小姐。」

狂三让手机进入休眠模式,反过来摆在桌上。

「不好意思,因为拿到了预期之外的高额赔偿金,我好像有些太过兴奋了。」

听到狂三这么说,亚矢讶异地睁大眼睛。

「老师,原来你也会因为猫咪之外的东西感到兴奋吗?」

「这个嘛──等等,可以请你不要说得好像我每次看到猫咪都会变得兴奋好吗?」

「其实那已经不只是兴奋了……」

亚矢一边苦笑,一边把红茶摆在会客区的桌子上。

狂三轻叹口气,起身移动到桌子旁边。

「真是的──对了,『南天宫之光』那边怎么样了?」

「啊啊,听说现在已经可以正常营业了。虽然幸荣小姐看到坏掉的女神像之后差点昏倒,但最后好像顺利地偷偷修好女神像了。」

「哎呀、哎呀……」

先不管这样对待委托人是否诚实,但看来问题似乎都解决了。狂三耸了耸肩膀,到沙发上坐下。

「对了,那弥宽小姐那边呢?」

「也解决了。不管有什么样的理由,她欺骗了我们两个都是事实,所以她好像愿意帮我们找寻流失在外的魔法工艺品作为赎罪。她会去拜访跟我们一族有渊源的地方,以及那些跟我们一族有交情的人,她还说如果有找到重要的线索就会告诉我。」

「……还真是认真。她应该多想想玲门小姐的遗言才对。」

「我认为她应该是想用自己的方式做个了断──也是为了回报你当时给她的那句话。」

「哎呀,我当时说了什么?」

「你说『那这次就请你抛开过去的束缚,用那种力量开辟未来吧』。」

「啊啊,不过那其实只是我为了让对话可以顺利进行,随口说出来的话罢了。」

听到狂三这么说,亚矢露出错愕的表情,一副大受打击的样子。

「原、原来是这样吗……?」

「是啊。」

狂三微微耸肩,小声这么说道:

「──因为我才是那个最没办法抛开过去束缚的人。」

「咦?」

「没什么。」

狂三随口敷衍过去,然后轻声叹息。

「不说这个了,别忘了现在还有许多魔法工艺品流落在外──我们就先从你家的族谱开始调查吧。」

「好的──对了,结果我家的族谱到底藏在什么地方啊?」

「呵呵,这个问题就请你自己再多想一下吧。提示是『冒牌货』。」

亚矢露出纳闷的表情,努力思考。

狂三微微一笑,拿起桌上的茶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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