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与西桠的约会·其一-章节
温暖的阳光从窗户照进卧室。
“嗯~!睡得真舒服啊~”
习惯了早睡早起的贝雷特,一边大大地伸着懒腰,一边坐起了上半身。
今天——是和西桠约好的星期六。
正因为是期盼已久的日子,所以醒来时精神比平时更加饱满。
“……话说,今天她也来偷看了呢。西桠。”
虽然床单因为只是用来睡觉,整体上都有些褶皱,但靠近肩膀的部分却不自然地没有褶皱,很是平整。
这是最近才注意到的事情。
这是西桠进过卧室的证据。
这是为了隐藏窥视睡颜而放在床上的她的手的痕迹。
说实话,被人看到睡颜是件非常害羞的事。
虽然也不太想被偷看,但也听说了这是出于“想尽早一点和您在一起”的心情的行为。
正因为知道这个理由,所以实在没法说出“不行”这样的话。
不得不默许了。
不过,或许是因为她充分理解了贝雷特觉得害羞的心情,所以开始消除偷看的证据了。
“但因为隐藏得太完美反而暴露了呢……哈哈。”
即使只是留下明显的证据这点也足以让人微笑,但想象一下她从一大早就在努力消除痕迹的样子,就更是想笑了。
“……啊,对了。”
这时贝雷特想到了一个主意。
(今天稍微恶作剧一下试试吧……如果成功的话,那个想法似乎也能通过……)
既是约会的日子,也是休息日的今天。
如果我不出卧室的话,西桠再过十来分钟就会来叫我起床。
心想着“既然如此”,他开动脑筋,选择的恶作剧是——
“嘿咻,嘿咻……”
他张开手掌,按在绷紧的平床单上,重新制造出痕迹。
虽然“装睡”也是一个方案,但在“重要的日子”做睡过头的恶作剧,对西桠来说并不会让她开心。
正因为她会凑近窥看睡觉的样子,所以也很想知道她看到装睡会有什么反应,但这里还是应该自制一点。
“好了……”
确认痕迹清晰地留下之后,就只剩下开心地等待西桠了。
她敲响卧室门的时间,和平时分秒不差。
“早上好,贝雷特大人!已经是早上了,您醒了吗?”
“早上好,西桠。进来吧。”
“那么失礼了!”
即使是在清晨,她的声音依旧清脆。看着遵照指示走进房间的西桠,贝雷特马上注意到。
“啊,今天穿的衣服和平时不一样呢。”
“是的……因为今天那个……对我来说是特别的日子,所以请允许我选了相称的服装。”
“很合适,很可爱哦。”
“非、非常感谢您的夸奖……”
在夸奖的瞬间,西桠就扭捏着缩起身子,脖子以上变得通红。
才刚见面几秒钟,就有点担心她以这种状态身体能否撑过一整天。
(这个,或许不搞恶作剧比较好……不,绝对那样更好吧……)
贝雷特在心中喃喃自语的原因只有一个。
因为眼前的她,更加失措地将视线固定在了床上。
露出了‘为什么会有痕迹!?’的表情。
即使可以说是忙得不可开交的状态,观察力却丝毫没有迟钝真厉害啊。
“贝、贝雷特大人!”
“怎么了?”
“那、那个……请您稍等一下!!”
然后,西桠立刻行动了。
一边说着这句话一边靠近床——开始像用双手揉捏面团一样,开始消除痕迹。
发出‘沙沙沙沙’的床单摩擦声。
一开始还以为恶作剧失败了,但看到这可爱的样子,又觉得做了这恶作剧真好。
“诶,怎么了?西桠。”
“该、该怎么说呢,该怎么说才好……是!”
她大概正夹在“为什么应该消除的痕迹还在”的冲击和“绝对不能暴露”的想法之间左右为难吧。贝雷特对着正试图用毫无内容的借口蒙混过去的西桠说道。
“顺便问一下……今天你也偷偷溜进卧室了吧?”
“!?为、为为为为什么您会这么想……!?”
“那个痕迹,其实是我弄的。”
说出口的瞬间,西桠的手猛地停住了。
仿佛提前预知了接下来会被说什么,西桠的整张脸变得更加通红。
“如果你没进来的话,大概就不会做这种事了吧~”
“您、您注意到了吗……!?”
“算是吧。”
“呜、呜……真的很抱歉……”
“啊哈哈,我没生气所以没关系哦。原本我就没说你什么,反倒是我恶作剧了,对不起啊。”
他立刻对着面如死灰般用手捂住脸的西桠这样说道,好让她安心。
记得是晚宴的第二天吧,当他和正窥视他睡颜的西桠目光对上时,正如他所说并没有责备她。
他和西桠是特别的关系。
既然没有被追究,那么采取同样的行动也就不足为奇了。
另一方面,擅自进入主人的卧室是不应该做的事。
“(因为很害羞)虽然没法给出许可,但下次拜托你别让我发现哦。”
“非、非常感谢……!我会努力的……”
“哈哈,不客气。”
(——不过,该道谢的其实是我这边才对呢)
他在心中如此补充道。
多亏了西桠会那么做,他才能感到安心。
因为能够坦率地接收到那份“今天也想哪怕早一点和您在一起”的心情。
“但是!毕竟确实是做了坏事,所以从现在起西桠你得听我的。”
“无、无论何事我都可以!”
“好。”
到这里,贝雷特终于能说出他恶作剧的真正理由了。
“那么,今天约会计划的第一点,就是全权交给西桠你来决定。另外,西桠你想做的事情也请不要客气地提出来。”
“诶……”
“第二点。今天就当作是不拘礼节的特别日子,西桠你命令我也没有问题。不如说,我希望你至少命令我做一件我能办到的事。”
“诶!?”
竖起食指,接着竖起中指简洁地说明后,她分两个阶段做出了有趣的反应。
“像这样的乐趣也只有宅邸里才能做到呢。所以今天就在宅邸里尽情享受我们能做的事吧。”
“那、那个那个,我有很多事情想请教贝雷特大人……”
“请讲。”
“真、真的可以交给我来决定吗?如果是那种形式的话,可能会变成请您和我一起学习、一起去庭院看花、或者陪我晒太阳之类的……”
“当然没问题。不如说所有这些我都挺期待的。”
“真的吗……?”
“一个人默默学习很无趣,但有西桠在身边就不同了。”
“……”
这确实是会被人说是朴素的约会内容——
(真的是,很有西桠风格的想法呢……)
他不禁嘴角松弛下来。
“贝雷特大人也很期待晒太阳吗……?”
“说实话,这是我最期待的。”
“那、那是因为整体计划很无趣才这么说的吗……”
“不不对不对!不是那样的!”
西桠的声音在那一瞬间颤抖了起来。
感觉连眼睛都湿润了。
确实可能会被那样理解,但他并不是那个意思。
“总之,我想你马上就会明白的。刚才的话是误会。”
“……”
“说到底,讨厌的事我会明确说讨厌的哦?我就是这样的人。我不说,就代表不是那样。”
“好、好的……!我明白了……”
或许是因为他带着认真的表情诉说的缘故,西桠立刻露出了安心的笑容。
“……露娜大人说得没错呢……”
“嗯?露娜说什么了?”
“没、没什么!什什什么事都没有!”
“这样啊。”
(从刚才的反应来看,绝对不可能是什么事都没有吧……)
这显然是不想被深究的反应。
虽然很想知道,但考虑到西桠的心情,他决定就此放过。
“那么九点左右开始我们俩一起过,可以吗?西桠这个时间应该也有事情要做吧。”
“帮大忙了!”
他自己要吃早餐和做简单的准备。
西桠要整理这个房间的床铺和打扫。
彼此先把该做的事情做完,这样更能专注于约会吧。
“那么,我九点再来贝雷特大人的房间!”
“了解!啊,反正要不我们先学习吧?”
“遵命!”
“那么待会儿见。我会期待地等着的。”
“我也非常期待!!”
就这样,两人结束对话暂时分开。
约会的时间转眼就到了。
****
时间来到早上九点。
在贝雷特的房间里,两人相对而坐,开始各自的学习,但是——。
“……嗯?”
“啊……”
这是第几次了呢?
“…………嗯?”
“啊……”
停下学习的手,和目光交汇的两人。
不,准确地说,是感觉到正面视线而抬起眼的贝雷特,和在视线对上的瞬间发出细小声音垂下眼睛的西桠。
“有什么事的话不用客气直接说就好哦,西桠。我也正想着要跟你搭话呢。”
或许是担心‘学习中’这件事吧,从她扭扭捏捏的样子能感觉到她似乎想说什么。
告诉她可以坦诚说出想法后,她终于开口了。
“那、那个……是这样的,能在贝雷特大人的房间里这样度过时光,我感到非常幸福……”
“诶?啊,啊哈哈。刚才你就是想告诉我这个吗?”
“是的……”
开始一起学习还不到十分钟。
面对这预料之外的过早的真心话,贝雷特只能腼腆地笑着。
“还、还有就是,有件非常开心的事……”
“除了一起学习以外吗?”
“当然一起学习也很开心,但贝雷特大人现在使用的羽毛笔……是我当时回赠礼物时送的那支。”
西桠瞥了一眼他右手拿着的羽毛笔,有些含蓄地强调道。
“啊!说起来,我还从来没让西桠看过我用这支笔的样子呢!?真对不起!”
“不,我想这不是需要随身佩戴的东西,所以是理所当然的。那、那个,用起来……感觉怎么样?”
“已经非常顺手了。在房间里我绝对会用这支。”
“那我就放心了……能看到赠送的礼物被使用着,原来是这么开心的事情呀。诶嘿嘿……”
像是长久挂心的事情得到了解决,西桠露出了淡淡的安心笑容。
看着这样的她,贝雷特暂时关闭了学习的开关。
“我这边也很开心哦。因为西桠你也总是把我送的礼物带在身上。”
“!”
他看着西桠圆润的眼睛,肯定地说道。
无论是上学的时候、有晚宴的日子,还是休息日,西桠都贴身戴着那发夹和紫水晶项链。
只要见到西桠,就绝对会看到这两样东西。
“对了,想到个好主意。从明天开始学习的时候,我会跟西桠你说一声,如果你有时间的话,可以来看我用这支羽毛笔哦。”
“真的吗!?”
“嗯。如果工作指标完成了,或者有时间的话,像今天这样一起学习也可以哦。”
“非常感谢!那么到时候就请您多关照了!”
“随时欢迎。”
看着露出闪闪发光表情的西桠,贝雷特嘴角上扬地回应道,并接着告诉她另一件事。
“……顺便问一下,如果我觉得一个人学习寂寞的时候,可以强行邀请你吗?”
“那时我一定会举双手前来打扰的!”
“哈哈哈,这么开心吗?”
“当然啦!!”
她连连点头,给出了令人愉快的回答。
真的只要和西桠在一起,就能获得满满的元气。
“谢谢。那样的话我就能更努力学习了。”
“我感觉贝雷特大人最近似乎在学业上很用功呢。”
“啊—。该怎么说呢,是因为好好的考虑了下未来,明确了今后的梦想了吧。”
“那个梦想,我可以打听一下吗?”
“可以啊。我觉得不是现在这种时候的话,反而没机会说呢。”
虽然在教室里和艾琳娜大致说过,但还没告诉西桠。
说出内容需要一点勇气,但现在这个机会正合适。
为了传达自己的认真程度,他决定堂堂正正地说出来。
“关于那个梦想呢,是将来想成为一位杰出的领主,在和平的环境里和大家幸福地生活……”
“!”
明年春天就要从学园毕业了……现在才开始努力或许为时已晚。
但是,破罐破摔或者放弃而‘什么都不做’绝对是错误的。
无论时间是否足够,都必须要做自己能做的事。
“为此现在需要的就是学习,而且理所当然的,我绝对不想让选择跟随我的人后悔。”
“……”
“尤其是西桠你,明明有其他途径,比如在所有人都憧憬的王宫侍奉,拥有安稳的未来,明明至今为止受到了严厉对待,有过痛苦的回忆,即使这样,你还是愿意和我在一起……愿意不变地为我尽心尽力。”
记忆的角落一直残留着。
西桠至今为止遭受过的那些过分的话语、态度和对待。
曾经害怕到身体发抖的事情。
虽然现在已感觉不到那些了,但那确实是事实。
“所以,只有这个梦想我绝对想要实现,所以才在学业上投入精力。”
“贝雷特大人……”
“啊,啊哈哈……”
炽热的眼神,声音。以及通红的脸。
一看到那样的她,贝雷特就仿佛所有抵抗力都消失了似的,感到害羞起来。
“——哎呀,气氛变得有点奇怪了呢。抱歉抱歉……”
正因为怀抱着强烈的感情,才不自觉用严肃的语气说了出来,制造了紧张的氛围。
他搔着脸颊改变声调,试图驱散这气氛。
“那个,总之呢,不好好做出成绩来说话也没有说服力,而且现在说也为时过早,所以这件事要对艾琳娜和露娜保密哦!?”
“……”
“西、西桠?”
平时总会回答‘明白了!’的西桠,此刻却莫名地保持着沉默。
“保密……或许还有点困难……”
“!?”
接下来她说出的话,是贝雷特没有预料到的——。
然后,只见她突然从椅子上站起来,迈着小步子移动到他旁边,在无言的诉说下,向他伸出了双手。
“……”
“……”
她显然在遵循着‘今天是不拘礼节的特别日子’这句话,采取了与平时不同的言行。
带着羞涩的表情和期待的眼神等待着。
西桠在寻求什么、她为何特意说‘还有点困难’、要怎么做她才会保密——在这一刻……他理解了。
他坐下来像她一样伸出手,然后她便紧紧地闭上眼睛,顺势扑进了他的怀里。
——他立刻将手环到她的背上,也表明了‘不会马上放开’的意思。
“啊,撒娇是不是有点早了啊……”
虽然这样开着玩笑,但回抱住她的正是贝雷特。
“非常抱歉。我太开心了……开心到,无法忍耐了……”
“……嗯。”
“您竟然连我的事情都考虑进去如此努力于学业……我真的,只有满心的喜悦……贝雷特大人……”
“为了不辜负你的期待的,我也会努力的。”
娇小得仿佛能轻易嵌入怀抱里的身体,却蕴含着与她外表不符的强大力量。
即使如此,也能明白西桠正用力地抱着他。
羽毛笔的事和未来的事。
这两件开心的事叠加在一起,让她的感情满溢而出了吧。
“……”
“……”
那拥抱紧密到,甚至看不出有丝毫要松开的意思。
“呐西桠。这样的话,刚才那件事能替我保密了吗?”
“……还不行。”
“那么,如果这个状态再持续一会儿的话……?”
“可以……”
西桠立刻表明心意,仿佛此刻一刻也不想分开。
还用头蹭着他。
“真是的,西桠你真是个爱撒娇鬼。”
“是贝雷特大人您说的嘛……”
“哈哈,那是我不好。”
对于她主张‘是您说想做的事不用客气’,他无言以对,但也不能一直被牵着鼻子走。
他将环抱在她背上的手移到西桠头上,像是要包裹住她一般再次紧紧回抱住她。
那个状态持续了几十秒呢——
随后贝雷特遭到了更进一步的反击。
“……贝雷特大人……”
“嗯?”
正因为回应了这声呼唤——
“──我打从心底,爱慕着您……”
“!!”
把脸埋在他怀里,为了让话语也能传达到心中……曾经只在口头回答过一次的西桠,再也没有发出声音。
仿佛要让此刻的时光成为无可替代的宝物,她只是更加用力,然后像雕像一样一动不动了。
而且,或许是因为羞耻到不敢露脸,她的身体像发烧一样暖烘烘的。
贝雷特就这样一直抱着她发热的身体,在接下来的几十分钟里,只有被撒娇的份了。
然后是三小时之后的事。
经历了彼此相互索取的一幕的学习会已经结束,现在是午间时分。
“我和西桠两个人一起来这里是第一次吧?”
“是的!所以,这里是我一直期盼着有一天能和贝雷特大人一起来的地方!”
沐浴着温暖阳光的两人,与在宅邸工作的园丁简单打过招呼后,来到了建在领地内的花圃。
“因为是很熟悉的景色,所以之前没太留意,但这样靠近一看,真是漂亮啊。”
“是的!我非常喜欢花,经常来这里观察!”
“是在晒太阳的前后时间吧。”
“诶!? 为、为为为为什么您会知道……”
“什么为什么不为什么的,因为我的房间在那里啊。”
贝雷特从庭院指向的,是宅邸二楼的自己房间。
因为房间的位置关系,从窗户可以俯瞰整个庭院。
“所以从窗户往外看的时候,偶尔会看到哦。看到西桠你在赏花啊,或者在长椅上晒太阳啊。”
“我、完全没注意到……我没有让贝雷特大人看到什么奇怪的样子吧?”
“一点奇怪的地方都没有。只是,你试图用手抓蝴蝶的时候很有趣呢。还有蝴蝶停在你头上什么的。”
“!那、那就是奇怪的地方啊!!”
“呵呵,我不那么觉得哦。”
那是最近发生的事,他记得很清楚。
西桠正弯着腰看盛开的花朵时,看到蝴蝶停在了旁边的花上——她像捕食者一样瞬间改变了身体方向。
就那样凝视了几十秒,慢慢地、慢慢地伸出双手,为了不伤到蝴蝶的身体,同样以慢动作试图抓住它。
不知是注意到了西桠的手,还是因为吸完了花蜜,蝴蝶轻易地逃掉了……结果, 停在了她的头上休息翅膀。
“真是看到了西桠很有特色的一面呢。蝴蝶停在头上的瞬间,你还努力保持身体不动。”
“那时候它完全不肯飞走,我真的好为难……”
“还露出了‘怎么办啊—’那种困扰的表情呢。”
“您、您不是把我看得清清楚楚嘛,贝雷特大人!”
“能看到休息时的西桠的机会很难得,不知不觉就……”
“真、真是的……”
即使注意到了西桠也没有打招呼,只是静静地守望着,最主要的原因是。
可以让他独自享受了她那难得一见的样子。
“从今以后在外面我也会打起精神的……我会定期从庭院确认贝雷特大人的房间的。”
“诶—。我觉得不被默许的话就不公平呢。毕竟某个不知是谁的人会来偷看睡颜呢。”
“……啊。”
西桠露出了像是猛然惊醒又像是无言以对混合在一起的、难以形容的复杂表情。
“可、可是……要是被您讨厌了的话……”
“那是你想太多了。看不到休息时的西桠我才更不愿意呢,而且无论是工作时的西桠,还是休息时的西桠,我觉得都很棒。”
“……”
“诶,这里倒是给点反——”
贝雷特看着花不停说话,当他看向没有反应的西桠时,话语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在美丽的庭院中,西桠正用双手遮住双眼,完全挡住了视线。
“……那个,如果你这么害羞的话,连我也会更加不好意思了啦……”
“是贝雷特大人的错……”
“是西桠你说‘在外面也要打起精神’的错哦。”
“是贝雷特大人突然夸奖我的错……”
“是西桠你心理准备不足的错。”
两人虽然都怀着羞耻心,却能流畅地互相反驳的原因在于没有目光接触。
“嘛、嘛,这个对话也先暂停吧。来,把手放下来我们去赏花吧?还得让西桠告诉我你最喜欢的花是什么呢。”
“……好、好的!”
像是要转换心情一般,西桠用清脆的声音回答。
顺势放下了贴在脸上的手,但刚才的感情还清晰地残留着。
无论怎么找借口都无法掩饰她那通红的脸——但她做了件让人开心的事。
“贝雷特大人,我最喜欢的花在那边。”
她立刻回应了刚才的话语。
“哦!那我们就从那边开始看起吧。”
“我最喜欢的花是常见的品种,可能没什么意思……抱歉。”
“完全没关系。”
因为重要的是‘那是西桠最喜欢的花’。
“那我们开始逛吧?”
“好的!”
就这样,两人并肩而行,悠闲地逛着这个打理得井井有条的宽阔庭院。
如果他随意指向一朵在意的花,西桠立刻就会仔细地告诉他花的名称和花语。
那感觉就像是在和重要的人一起体验赏花之旅。
如此充实愉快的时光持续了大约十五分钟后——
“贝雷特大人,这就是我最喜欢的花!”
“哦,是这朵黄色和橙色的花吗?”
“是的!!”
——到达了目的地。
在西桠迅速屈膝伸手的旁边,贝雷特也同样屈膝,近距离观察着。
这是拳头大小的一朵花。
五片黄色的花瓣,内侧是橙色的花冠。
由鲜艳的双色构成,明亮、纯洁,正如想象中符合西桠喜好的花朵。
“这花叫做マリーホック,是一种既耐寒又耐热耐旱的、非常坚强的花。”
【译注:没查到是什么花,推测是万寿菊在异世界的叫法?有懂的请帮忙在评论区说一下】
“诶。那花语是‘健康’或者‘希望’之类的吗?从你刚才告诉我的倾向来看。”
“虽然不能说没有那个含义,但最主要的是……因为它无论遇到何种障碍都不会枯萎,所以花语是‘一心一意的幸福’。”
“诶?那个,是不是带点阴暗的意味?如果是‘盛开’还好,但‘不枯萎’的话……”
“贝雷特大人说得对。套用花语的话,也可以理解为‘仅仅是思念着就觉得幸福’,所以很多人认为这是一种虚幻的花。”
西桠微笑着回答,轻轻抚摸着巨大的花瓣。
“但是,我能够理解那种幸福……心想着只要能拥有侍奉贝雷特大人的幸福的话……”
“……”
“虽然现在我有幸得到了比那更大的幸福,所以这个花语已经不适合我了,但这份心情依然不变。诶嘿嘿……”
她把手从花上移开,这次则怯生生地将小手叠在贝雷特的手背上。
像是在说。
‘请相信我。’
‘我是认真的。’
仿佛用行动如此表明。
那感觉也像是在说‘即使现在的关系破裂了,也请继续让我侍奉您’。
“……这种地方很狡猾哦,西桠。”
“呵呵,这是对在我心理准备不足时夸奖我的回敬……自然而然地就做了。”
“嘛、嘛,没想到会被这样回敬呢。”
贝雷特苦笑着,仿佛在说‘被将了一军’,他将叠着手背的手腕一转,温柔地包裹住了西桠的手。
“我要是也对花很了解的话,说不定就能反击了呢。”
“我觉得在这个场合您处于不利地位呢。”
“……改天可得让我报复回来哦。”
“我很期待呢。”
“很、很期待吗?”
“因为是贝雷特大人做对手嘛。您不会做让我讨厌的事的。”
“真、真是的……”
一直处于下风的贝雷特,在言语上也总是被压制。
他像是‘投降’般移开视线,耳边传来西桠那听起来很开心又含蓄的笑声。
“话说回来,贝雷特大人有找到在意的花或者喜欢的花吗?”
“还没全部看完所以之后可能会变,但现在觉得最好的,是那边能看到的花吧。”
他用没有包裹西桠手的那只手,指向那个方向。
“是橙色花瓣中带着黑色的花吗?”
“对对。虽然是有点外貌协会,但觉得是朵很帅气的花。”
“呵呵,那朵花非常适合现在的贝雷特大人哦。”
“是吗?”
“那朵花如果长时间持续开放,所有的花瓣都会变成橙色,所以花语是‘希望的达成’。”
“啊!是因为最终暗色全部变成明亮的颜色,所以是‘希望的达成’吗!?”
“正是如此。”
即使贝雷特对花不太感兴趣,也能觉得有趣,这大概就是西桠的本事吧。
“听了那个花语就更喜欢了。虽然‘帅气’的外表会改变就是了。”
“机会难得,要不要靠近看看呢?”
“谢谢。那就这么办吧。”
“不客气。”
这段对话结束后,两人一起站起来开始移动。
“……”
“……”
这时,西桠的视线并非投向左右盛开的花朵,而是交替看向斜下方和走在旁边的贝雷特。
——她的意识被仍旧牵在一起的手,以及似乎对此尚未察觉的贝雷特的侧脸所吸引。
“…………”
虽然贝雷特说了‘想做的事不用客气’,但如果他并没察觉,那么可能会导致贝雷特向她道歉说‘对不起’。
现在她脑子里充满的是‘这样下去真的好吗……’这样的不安情绪。以及,不想放开手的私心。
如果保持沉默,就能维持现状。
如果出声确认提及此事,那么手就有可能会被放开。
那恐怕有可能再也找不到再次牵手的时机了。
但是,作为专属侍女,正确的行动首先是进行确认。不能害怕提到这件事。
在内心挣扎了一会后,西桠还是开口了。
“贝、贝雷特大人……”
“嗯?”
就在这一瞬间。
看到微笑着的贝雷特,西桠的心情完全动摇了。不,是从根本上崩溃了。
“……果、果然……还是没什么……”
“这样啊。”
“……”
她选择了私心,而非作为专属侍女的立场。
而且更进一步,她优先选择了不去确认贝雷特的心情。
正当她试图将意识集中在牵着的手上,仿佛要逃避巨大的罪恶感时——
“!!”
贝雷特的手紧紧地用力握住了她的手。
不知是察觉了她一度想说的内容,抑或只是偶然。
这两个念头在西桠脑中闪过,但看着贝雷特的侧脸,她明白了。
他没有提及牵手的事,是因为他也怀着害羞的心情。
说得自恋一点,或许他觉得‘就这样挺好的’。
“那个啊,西桠。下次再去庭院的时候也叫上我好不好?我还想像今天这样一起逛。”
“遵、遵命。”
仅仅是被重要的人需要,就感到幸福。
西桠也用力回握他的手,回答道。
“谢谢,真的。”
“我才是,谢谢您……”
虽然西桠因为害羞而不敢看贝雷特的脸,但握着的手却丝毫不愿松开。
“那么,我明天就邀请贝雷特大人。”
“哈哈,那我就期待地等着啦。”
“好的……”
约会的时间越是流逝,就越能遇到开心的事。
西桠深切地感受到他是认真地在与自己交往。
眼角、脸颊、嘴角,全都放松了下来。
即使想恢复原状却怎么也恢复不了,变成了绝对不想让贝雷特看到的脸。这时,西桠心想,幸好此时已经走到了贝雷特想就近观看的花——ポーレッシュ的面前。
【译注:这朵花同样也没查到。不知道是什么花,有知道的麻烦在评论区说一下】
因为贝雷特的注意力集中到了眼前的花上。
“……”
不知不觉间,那唯一的、对约会计划的不安也烟消云散了。
或许正是托这个的福吧。
虽然至今为止已经来过庭院无数次,但今天的西桠是至今为止最享受庭院乐趣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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