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话 宫城的话很难懂-章节
我希望宫城对我感兴趣。
所以,她那句「有兴趣」明明是值得高兴的话,我却觉得心里闷闷的,无法释怀。
原因我很清楚。
讨厌的事情,喜欢的事情。
宫城要我在这段时间找到的两样东西正让我感到心烦。明明考试已经结束,明天开始就是春假了,这件事却不断在我脑中盘旋,我一直在思考「讨厌的事情」和「喜欢的事情」。不过,我依旧给不出答案。我想不出什么必须告诉宫城的讨厌的事和喜欢的事。
回家的步伐变得越来越沉重。
我轻轻呼出一口气,环顾四周。
这个时间点它应该会出现在我从大学回家的路上。我停下脚步,寻找着三花猫的踪影,这时我听到一声高昂的喵喵声。
「小花,来这边。」
我叫出这个随便取的名字后,三花猫便快步走了过来,在我面前打了个滚。我在昏暗的人行道尽头蹲了下来,抚摸这只已经和人混熟的猫咪。
喜欢的事情是摸小花。
如果宫城能接受那就轻松多了,但我知道这行不通。
明明它这么可爱。
和宫城不一样,很亲人又服务周到的小花,可能是因为和我相处久了,无论我怎么摸,它都不会逃跑,也不会咬我。连今天这种大冷天,它也会出现在我的面前。
我叹了一口气,摸着小花的背。
如果不限定于喜欢的事情,而是「人」的话,我还有一个比摸小花更喜欢的东西。
喜欢黑猫筷架,送了我一个黑猫铅笔盒当作圣诞礼物;在水族馆对企鹅露出笑容,想去动物园看鲸头鹳,对我很冷淡,还会问一些我很难回答的问题。
我喜欢那样的宫城。
宫城也对我说过「告诉我你真正喜欢的东西」,所以应该不用限定在喜欢的事情上。而且只要是能归类到喜欢的范围里,我觉得把「东西」换成「人」也可以。
不过,就算我告诉本人,她大概也不会相信,这更不会变成能让她接受的答案。我的一切全都跟宫城绑在一起,我找不到其他的答案,但我不管怎样都要想出一个能让她满意的答案。
这太难了。
宫城难得对我提起兴趣,我想照她说的那样找出讨厌和喜欢的事情,但既然「和宫城一样」的回答已经被封杀了,就算我告诉她一个跟她有关的答案,应该也没有用吧。
这样的话,我该怎么办?
我摸了摸三花猫发出舒服的呼噜声的喉咙,然后站了起来。
「再见啰,小花。」
我轻轻挥了挥手后,亲人的小花便小声「喵」了一下,开始蹭起我的脚。
好可爱。
宫城要跟宇都宫吃完晚饭才回家,因此早点回去也没意义。我犹豫着要不要再摸一下小花,但待太久可能会感冒,所以还是算了。我又摸了一下小花的脑袋,然后继续向家走去。
爬楼梯上到三楼。
我走进空无一人的家,在房间翻开杂志,但就是无法集中精神。虽然时间有点早,但我还是决定简单吃个晚餐,于是我用鸡蛋和鸡绞肉做了个碎鸡肉井。吃完饭后,我回到自己的房间,坐在床上,看着放在桌上的黑猫。
像猫一样的宫城,觉得我喜欢猫,所以才送我猫。我明明有比猫更喜欢的东西,她却没有注意到。应该有好几个机会能让她发现才对。
然而,她不愿意去发现,我也没有告诉她。我一直都没跟她说我喜欢她。今后多半也不会说。我不想说,也不该说。如果说了,一切肯定会就此崩坏。所以,我应该保持沉默,但有时,我还是会莫名想说出口。
如果有个合适的时机就好了。
这些事情有时会浮现在我的脑中,但我很清楚,如果一直等时机成熟,或许一辈子都等不到了。我想维持我们现在的关系,所以我总是在错过合适的时机。
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然后躺在床上。
我怎么可能跟她说我喜欢她。
一旦说出口,就不可能收回了。
明明是看不见的东西,却会一直留在听见的人心中。既不能用橡皮擦掉,也不能用颜料涂掉。只要我告诉她我喜欢她,这句话就会一直留在她心里,我们也无法再回到说出口之前的关系。
而且。
我的话无法传达到现在的宫城心里。对她来说,我的话比鸟的羽毛还要轻,不值得相信。我知道这句话的威力仍然足以改变如此执着于室友关系的宫城,但我就是说不出口。
讨厌的事情,喜欢的事情。
就像我有喜欢的事情──正确来说是喜欢的人一样,我当然也有讨厌的事情。我讨厌被我所喜欢的宫城讨厌,但我既不能告诉她这件事,这也不是她想要的答案。连我讨厌被她说「离我远点」都不相信的她,多半也不会相信这个答案。
宫城的话语就像诅咒。
一直困扰着我,要我找出找不到的东西。
──早知道会这样,我就不该说想两个人一起做,直接自己一个人做完就好了。
我抱着放在枕头旁的小企。
虽然这种行为不是做给人看的,但给宫城看我自己做的样子反而更好。这总比被她强加「找出讨厌和喜欢的事情」的无理难题,让我烦恼个没完要好得多。
我把小企扔到地上,紧紧闭上双眼。
宫城还没回来。
我不讨厌被她命令的这句话并不是谎言。
我的手指轻轻爬过脖子。
抚摸锁骨,隔着衣服触碰自己的身体。
我的脑海里浮现出宫城说「自己做」时的表情,脑里同时重播出在这张床上听到过的宫城沙哑的声音,她身体的温度也跟着复苏。
我掀起衣服,手像触碰宫城的时候那样从侧腹爬向肋骨下方,接着呼出一口气。
我很清楚。
就算重复这样的事,我也得不到满足。我想触碰宫城、想被她触碰的心情只会越来越强烈。
我睁开眼睛,在释放欲望之前把手从衣服里抽了出来。
「宫城大笨蛋!」
我将堆积在体内无处释放的热量随着抱怨一同吐出,看向地上那只宫城很喜欢、我经常被要求和它握手的鸭嘴兽。在我和卫生纸盒套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不知该说时机好还是不好,手机响起了短促的提示音,于是我坐了起来。
我下了床,拿出一直放在包包里的手机看了眼萤幕,发现不是宫城,而是澪传来的讯息。
『明天有空的话,陪我一下』
上面写着今天在学校见面时她没说过的话,我靠着床坐了下来,用平常的那句台词回复。
『抱歉。我很忙』
『至少听我说一下有什么事吧?』
『你一开始没说是什么事,不就是我会想要拒绝的事吗?』
『不愧是叶月。我是想邀你去聚餐啦,真的不行吗?』
我只回了不行两个字,下一秒电话就打了过来。
「哈啰~叶月,我有其他事情想拜托你啦,春假的时候我可以去你家玩吗?」
我一接起电话,就听到一个和刚才的讯息毫无关联的问题。
「等一下,澪。刚才那件事呢?」
「我放弃了,难道你要参加号称是聚餐的联谊?」
「不要。」
「果真不行啊。哎,我本来就不期待你会来参加联谊,所以没关系。我还比较期待去你家坐坐呢,怎么样?」
「我好像没办法回应你的期待耶。房间我还没整理好。」
我再次搬出过去曾用过一次的理由告诉澪,但她好像不打算放弃,用轻松的语气反问我:「明天就开始放春假了,总该有时间整理个够了吧?」
「就算整理好了,我也还是很忙耶。」
「我知道你很忙啊,但至少可以空个半天出来吧。一起玩嘛,不然就陪我去联谊。」
两个都不要。
我很想这么说,但我的确没有得花上漫长的寒假才能忙完的事。要编也编不出来。
「要陪你玩是可以,但可以去外面玩吗?」
一定要接受其中之一的话,我会选择和澪两个人一起去玩,但我不希望她来我家。宫城肯定会很排斥,我也不想让宫城和澪见面。
「那,也把小志绪带过来吧。」
「咦,为什么?」
「因为我想见她呀。」
澪开心地说道。
「宫城好像蛮忙的。」
虽然我觉得她应该不忙,但还是先当作她很忙吧。
「我刚才也说过了,就算很忙,一般来说也是能空个半天出来的吧。如果半天还是不行,只有三四个小时也没关系。」
「或许哪天有空,但宫城很怕生,还是个室内派。」
「啊,室内派啊。那,还是去你家吧。还有,我一点也不介意别人怕不怕生哦。」
「你不介意,我觉得宫城会介意。」
「没事没事,只要多见几次就不会怕生了。」
不行。
如果我有足够正当的理由,她也不会勉强,但我现在并没有理由能让她让步。而且要是我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就强行拒绝,可能会伤了和气,被她乱猜我不想让她和宫城见面的理由也很麻烦。
「……好吧,那我去先问问宫城有没有空,你别太期待。」
「OK,我会等着的。」
澪高兴的声音传入我的耳中。
◇◇◇
我很期待春假。
和宫城一起待在这个家的时间会确实增加,光是和她共处一室就让我心情愉悦。一想到春假期间或许还有机会去还没决定好什么时候要去的水族馆和动物园,我就更期待了。
虽然我原本是这么想的,但因为澪的那通电话,我的春假第一天还是变得郁闷起来。
「仙台同学,你不吃吗?」
听到桌子对面传来的问题,我看向宫城,她正单手拿着涂了奶油和果酱的吐司,直盯着我瞧。
「咦,啊,我要吃。」
摆我面前的由吐司和火腿蛋组成的简单早餐,几乎没有减少。
宫城咬了一口吐司。我看着她,也吃了两口荷包蛋的蛋白,再咬一口涂满奶油和果酱的吐司。
我必须完成把昨天我和澪约好的──准确来说是被澪强行约好的事告诉宫城,可以的话要让宫城答应和澪见面的任务,否则我就会带着与期待相去甚远的心情度过整个春假。
「宫城,春假你没有什么特别的安排吧?」
我用叉子轻轻戳了戳半熟的蛋黄。
「我哪里都不想去。」
「我还什么都没说耶。」
「我只是觉得你会叫我和你一起出门所以才说的。」
「动物园或水族馆呢?」
「春假期间不去。反正仙台同学你也要打工吧?」
我得到一个无聊的回答,于是我戳破了荷包蛋的蛋黄,吃了一口沾满蛋黄的火腿。
「春假我是要去咖啡厅打工,但我不也说过不会那么频繁吗?」
几天前我的确和宫城这么说过。
当我说要在咖啡厅打工时,她提出了打工的日子要在我身上留下印记的条件,但还是同意我去打工。小桔梗已经完成了志愿学校的入学考试,差不多该知道结果了。如果她顺利考上,我也没什么好做的了。
家教的打工只剩下等小桔梗报考的学校放榜而已,所以我现在没事可做。虽然她说希望我能在她升学后继续当她的家教,但详细的还是得等她考上之后再说。
「宫城,不用出门,我只是有个请求想请你听一下。」
我的确想和她一起出去玩,不过我得先解决一个更难的问题。
「……请求?」
我还没说出内容,宫城就皱起了眉头。
跟澪的约定或许可以随便找些理由应付过去,但考虑到她的个性,就算这次作罢了,她还是会和我做出下一个约定。放假的日子有很多。不管是黄金周、暑假,甚至只是一个周日,都可以替代这次的约定。
澪的袭来想必无法避免,因此我想早点解决掉这件事。
「别露出这么不情愿的表情嘛,先听我把话说完啦。澪啊,说想要来这里──」
「那天我会跟舞香见面,你们决定好日子就告诉我。我会出门,不打扰你们。」
宫城没听我把话说完就打岔道。
「不是那样。我希望澪来的那天你能待在家。」
「为什么?澪小姐不是你的朋友吗?」
「是这样没错,但她想和你见面。」
「我不要。她的距离感太奇怪了。」
宫城眉间的皱纹变得更深了。
如果可以,我也想皱起眉头,但我还是有意识地挤出了笑容。
「有什么关系嘛。只要半天就好,和澪见个面吧。」
与说给宫城听的开朗声音相反,我在心里用低沉的声音说:「我不想让你见到澪。」
宫城在春假期间要见的人只有我一个就够了,她完全没必要和澪打好关系。我想接受宫城不想和澪见面的说词,现在就告诉澪她不能和宫城见面。
不过,只要忍耐这一次,接下来的大学生活就能过得很安稳。尽管不完美,但还是会比较接近我理想中的生活。如果我很不自然地不让宫城和澪见面,澪就会对我产生不信任,进而提出不必要的追问。
「见了面又没话聊。再说了,她想和我见面,是有什么目的吗?」
「目的?嗯──想和你打好关系吧。」
我说出口的话语听起来不太舒服,我感觉有点恶心。虽然澪没有错,但我就是觉得很没意思。
不会属于我的宫城,也不能属于澪。
尽管这种可能性趋近于零,可毕竟不是零,我感觉内心深处就像是被泼了油似的,心情很糟糕。
宫城不能属于包含澪在内的任何人。
「这跟宇都宫来玩的时候一样,你就待在家嘛。我什么都听你的。」
我像是要冲掉内心深处的油一样喝了一口柳橙汁。
「你的意思是我可以对你下命令?」
「对。」
「仙台同学,不要随便卖掉下命令的权力。」
「如果你不想要命令,别的也可以,我都会做的。你有什么要求吗?」
「没有,你们两个自己去玩吧。」
「这样我会很头大的。你要提出什么交换条件都行,空个半天出来吧。」
叉子碰到盘子的铿锵声紧接在我的话语之后响了起来。虽然声音不大,但引起了我的注意,我看向宫城的手边,发现她的叉子正插在作为配菜的小番茄上。不过她没有吃,而是轻轻叹了口气。
「……那,我和舞香出去玩的时候,仙台同学也一起来吧。」
一道不大也不小的声音传入我的耳中。
「和宇都宫?」
「嗯。这就是交换条件。我会跟澪小姐见面,相对的,我们三个人要找时间一起出去玩。」
我没办法说不要,我也不是不愿意。
只是,不知怎么的,我有那么一点,不太舒服。
我明白这只是我无聊的嫉妒,宇都宫并没有错。而且,只要接受了这个提案,就能解决澪的事情,一切都可以圆满落幕。
「就算不是交换条件,我也不介意跟你们一起出去玩啊。」
「当作交换条件就好。」
「你觉得好就好,那我们要去哪里?」
我咬了口吐司,看着宫城。
「还没定下来,不过舞香说想请你帮她挑衣服。」
宫城像是跟小番茄有仇似的,用力地大口吃掉了它。
「校庆的时候说过呢。机会难得,要不要我也帮你挑个衣服?」
「不用了。」
「为什么?我会帮你挑件可爱的。或者说,就让我帮你挑吧。」
「我不需要衣服,也不需要什么可爱的。」
「每次说到可爱,你就会露出讨厌的表情,你很讨厌可爱吗?」
「别管我了,现在是在说舞香。」
我听到她不悦的声音,于是老实把话题拉了回来。
「我知道了。我之后再问问宇都宫想要什么样的衣服。」
「──你要和舞香说话吗?」
宫城用低沉的声音问着理所当然的问题。
「不知道她的喜好的话我也很难挑啊。所以你什么时候方便?」
「什么什么时候?」
「你知道的吧。和澪见面的日子。」
我吃了口火腿,等待她的回答。
不过宫城并没有开口。
我咬了口吐司,把荷包蛋全部吃完,但她还是保持着沉默,于是我催促她:「宫城,什么时候方便?」,接着才听到她嘀咕道:
「越晚越好。」
「那是什么时候?二月底?」
「……三月。」
「我知道了。那我就跟澪说三月。对了,还有一件事。小鱼干日那天你也要空出来。」
「……为什么要这样叫?直接说二月十四号不就好了?」
「高中的时候,是你把二月十四号叫做小鱼干日的吧?你忘了吗?」
高中二年级时的情人节。
我记得很清楚,当我正要把友情巧克力送给宫城的时候,她是这么对我说的。
「你的性格真的很恶劣。」
「恶劣就恶劣,总之你把那天空出来。」
宫城没有回应。
不过如果她不愿意,她就会直接说不愿意了,因此没有回应就表示她并不是不愿意,于是我的春假行程多了一项预定。
在那之后过了一个星期又一点。
尽管是春假期间,宫城却似乎不太高兴。
「……不是只要待在家里就好了吗?」
我把宫城叫来公共区域后还没五秒,我就听到她用低沉的声音问道。
「我要做巧克力,你帮我一下。」
我把以前就决定好的事情告诉她。
「为什么?」
「因为今天是二月十四号啊。」
厨房的流理台上摆着我为了这一天买来的巧克力以及用来做巧克力的菜刀和锅子。
「你是叫我把今天空出来,又没说要帮忙做巧克力。」
「我是没说过,但你既然在家,就帮我一下吧。」
「麻烦死了。巧克力这种东西直接买不就行了?」
「那我现在去买,你要一起去吗?」
「不要。」
「不愿意的话就来帮忙吧。反正时间还很充裕,你不想出去买的话,也可以来帮我做呀。」
我早就料到她两个都不愿意,所以我不打算就这样打退堂鼓。我想让她参加其中一个,更希望她选择的是帮忙我做巧克力。吃完午饭只过了一个小时,她应该不会搬出没有时间的借口。
「你一个人做得来,我特地帮忙也没意义吧。」
宫城不满地这么说着,踢了我的脚。
「两个人一起做比较有趣啊。而且这样也能送给宇都宫吧?」
我不想把我们俩做的巧克力送给宇都宫。当然,其他人也不行。
但我觉得,如果有个做巧克力的理由,宫城或许就会答应了。
我想在情人节和宫城一起做巧克力,然后一起吃。
为此,我只能搬出宇都宫的名字。
「……仙台同学会送给澪小姐吗?」
宫城露出像是在解难题的表情看着我。
「我下次打工不会见到她,暂时也没有和她见面的计划,所以不会送。」
还是高中生的我在情人节时第一次送给宫城的巧克力,是做给羽美奈她们时「顺便做的友情巧克力」。第二次的情人节,就没有「顺便」了。
然后到了第三次,也就是今年。
巧克力变成了只想送给宫城,只想从她那里收下的东西。
我知道宫城的想法和我并不一致,但我还是想和她一起进行这种稀松平常到让人厌倦的巧克力交换活动。虽然这样有点傻就是了。
「可是我这阵子也不会和舞香见面。」
「这样啊。但我想吃巧克力,就一起做吧。你讨厌松露巧克力吗?」
「你要做松露巧克力?」
「不喜欢的话,做别的也可以。」
「……这个就好。要怎么做?」
宫城走向流理台,拿起巧克力。
「先把那个巧克力切碎融化做成甘纳许,再撒上可可粉,裹一层巧克力这样。总之先把它切了,给我吧。」
我从宫城手上接过巧克力,用菜刀细细切碎。喀嚓喀嚓地切碎大约三分之二的量后,默默看着我动手的宫城开口道:
「仙台同学。店里卖的巧克力,应该都是用可可豆做的吧?」
「是啊……你该不会想说要从可可豆开始做?」
「不是,我只是在想,既然要融化巧克力来做,那干嘛特地自己做,直接吃这个不就好了?」
「不好。我要做松露巧克力,你帮我拿冰箱里的鲜奶油过来。」
我就是想特地做松露巧克力才买巧克力回来的,可不能让宫城直接吃掉。我对没有抱怨、默默拿来鲜奶油的宫城安排下一个工作。
「把鲜奶油加热,滚了就关火。」
我把鲜奶油的份量和加热的火候都告诉宫城,让她自己处理。没过多久,我听到她说「火关了」,于是我将热好的鲜奶油倒进装着巧克力末的碗里,用橡皮刮刀一圈一圈地搅拌,再把搅拌好的巧克力交给宫城过滤,放进冰箱里冷藏。
「这要等多久?」
宫城用无聊的语气问道。
「大概三十分钟吧。」
「会不会太久了?」
「不然用冰块降温怎么样?」
「都可以。」
听到她冷淡的回答,我还在烦恼该怎么办的时候,她竟然主动洗起了锅子。
「仙台同学,你有喜欢巧克力喜欢到想自己做吗?」
「倒也没有,只是因为情人节。」
「那,你喜欢情人节吗?」
「唔──要说喜不喜欢嘛,就是个节日啊。和万圣节或圣诞节差不多吧。」
「仙台同学,你很喜欢节日耶。」
我决定用冰块来冷却巧克力,于是又把碗从冰箱里拿出来放在流理台上。
公共区域里正飘散着一股与情人节相衬的、闻起来很好吃的甘甜香气。然而,宫城的问题一点也不甜蜜。对我来说,她那个「你喜欢吗?」的问题实在很难回答,我不知道我的回答正不正确。
她只是问我喜欢什么,我根本没必要那么紧张,但她之前要我找出来的「讨厌的事情」和「喜欢的事情」还是不停盘旋在我的脑海中。
我低头看着浓稠的巧克力。
「……宫城喜欢节日吗?」
「没什么兴趣。」
说完,洗好锅子的宫城就从我眼前消失了。
「你要去哪里?」
她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单手拿着汤匙走了回来。接着,她毫不犹豫地把汤匙伸进了碗里。
「喂,宫城。你要干嘛?」
她应该听到了我的声音,却还是舀起了巧克力,把汤匙送到嘴边。
「……好吃吗?」
叫她把吃进嘴巴里的东西吐出来也没用,所以我问她的感想。
「嗯。」
「也让我吃一口。」
我伸手去拿宫城手里的汤匙,但目标一下子就溜走了。
「不行。我已经用过了,你要舀巧克力就拿一支新的。」
「反正只有我们俩要吃,没关系吧。」
「有关系。」
「那我就直接尝尝味道啰。」
我把脸凑近只会说小气话的宫城。
她应该知道我要亲她,但拿着汤匙的她并没有闭上眼睛。即使我的嘴唇越来越近,她的眼睛也还是睁着,所以反而是我闭上了眼睛。不过,在我们嘴唇相碰之前,我的脚就被她踩了。
「我尝过了,不用了。」
无聊。
没意思。
去年的情人节,我为了让宫城知道她送我的巧克力是什么味道而给了她一个吻。既然这样,今年换我为了知道味道而吻她应该也没问题。
我从宫城手中抢走汤匙,抓住她的手臂,接着用汤匙柄的前端挖了一些巧克力,把它抹到宫城的手心上。
「巧克力沾到手上了啦。」
我听到她不满的声音,但我不打算道歉。
我把脸凑近她被巧克力弄脏的手心,慢慢地用舌头舔着。我舔掉弄脏她手心的东西,再将舌尖抵在上面。
好甜。
混合了鲜奶油的巧克力在舌尖上融化消失。
宫城用力地叫了一声「仙台同学」。
我在抓着她手臂的手上注入比她的声音更强的力道,即使巧克力已经舔干净了,我还是继续舔着。明明应该没有味道,我却觉得宫城的体温比巧克力还甜,于是我把嘴唇紧紧贴在她的手心上。
「不要做这种狗在做的事。」
宫城低声说着,像是要把小石子踢飞到远处般踢了一下我的脚。我无奈地抬起头,随后宫城又说了一句无聊的话。
「我去洗手。」
「不行。」
我拉了拉抓在手中的那只手臂。
「这是刚才的报复?」
「宫城,你喜欢这样的吧?」
这种事情我已经做过很多次了。
因为宫城经常对我下这种命令。
所以,她根本没必要现在才在生气。
「……仙台同学。」
宫城用力拨开我抓着她手臂的那只手。
「怎么了?」
「……情人节你有想送巧克力的对象吗?」
说要去洗手的宫城并没有洗手,而是问了一个我没有料到的问题。
「你说的巧克力,是指友情巧克力吗?」
「不是。」
「如果是指那种巧克力,那倒是没有。」
「倒是?」
「宫城有吗?」
「怎么可能有?」
「真的?」
「骗你也没意义吧。应该说,你才比较像在说谎。」
「是真的啦。」
我简短回答,把汤匙还给宫城,结果她马上把汤匙凑了过来,我下意识地躲开了。
「等一下,宫城,会弄脏的。」
我随口说出了这句话,但宫城似乎不太喜欢,她狠狠瞪着我。
我向后退一步,摆出防御姿势。
她大概想对我做出我刚刚对她做过的事。
而且,她不会拿还沾着一点巧克力的汤匙对着弄脏也没关系的地方戳。她一定会故意挑弄脏会很麻烦的位置。
听到我轻轻叫了一声「宫城」,她把脏掉的汤匙放进了水槽里。我才安心地放松下来,她就抓住我的手臂,咬了我的耳朵。
「好痛!」
我反射性地叫出声。
耳垂火辣辣的。
宫城用几乎能把耳朵扯下来的力道咬着,痛得我发麻。她的行为总是难以预料。
我的身体跟不上这超乎预料的行为,只有痛觉比平常更剧烈,但她的体温近在咫尺,我想把这份体温留住,于是把双手环绕在她的背后。不过在我用力抱紧她之前,她就松口放开了我的耳垂,从我身旁离开。
「你什么时候才能学会手下留情这个词?」
「我有手下留情啊。」
「刚才那个?」
宫城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看向碗里的巧克力。
「仙台同学。巧克力可以吃了吗?」
听到她平板的声音,我轻轻吐了口气。
「还不行吧。」
巧克力太软或太硬都很难塑形。
我和宫城一样,把视线投向碗里的巧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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