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话 仙台同学不会反抗-章节
「之前朝仓同学说的那家味道不错的蛋糕店在哪来着?」
我一边收拾铅笔盒,一边向坐在旁边的舞香搭话。
「你要去买蛋糕吗?」
「嗯。」
老师已经离开了教室。今天该上的课都上完了,我和舞香接下来只剩下回家而已。但是,我不想太早回家。今天仙台同学要打工,会晚点回来。
我希望她那个身为考生的学生能顺利考上高中,让她尽早结束家庭教师的兼职。
「发生什么好事了吗?」
舞香兴奋地问道。
「没什么,只是想吃点甜食而已。」
「甜食啊──」
没有老师的教室照理来说很吵,但舞香的声音听起来格外清晰。
买你喜欢的唇膏给我。
在我这么说完的隔天,她就买唇膏给我了,所以蛋糕也有回礼的意思,但我自己确实是想吃点甜食。我跟舞香说的话是真的,并不是撒谎,所以我只要像平常一样就可以了。我很清楚,可我就是觉得背后一阵发麻。
「我可以一起去吗?我也想吃蛋糕了,地点我还记得,我带你去吧。对了,我还想顺便去一下书店。」
我用「好啊」回应了舞香开朗的声音后,和她一起走出教室。我们一边抱怨着即将到来的考试,一边走向第一个目的地,也就是书店。
「好冷。这风是怎样?」
走出校门还没五分钟,舞香就开始抱怨起迎面吹来的风,把手插进了外套的口袋里。接着,她看向用围巾和手套将暴露在寒风中的皮肤面积缩减到极限的我,喃喃道:「我也买条围巾吧。」
「很暖和的哦。」
我紧紧抓住这条我跟舞香说是我自己买的围巾。它可以保护我免于遭受早晨的寒风和傍晚的强风侵袭,我没有办法放手。
「我想也是。毕竟防寒效果看起来就很完美。唉──春假怎么还不快点来啊?外面这么冷,我想窝在家里。」
「舞香,你春假不回老家吧?」
「嗯。我会留在这里,要不要一起出去玩?」
「你刚才不是还说想窝在家里吗?」
「出去玩跟窝在家里是两回事。找仙台同学一起,我们去哪里玩吧。」
身旁传来的话语中混入了一个不该混进来的名字,让我很难直接回答「好啊」。话虽如此,我也不能说「不要」,于是我只能若无其事地「嗯」了一声。
「话说,前阵子你和仙台同学一起去动物园,是去看那什么鲸头鹳?」
春假里三个人去哪里玩。
我一边感谢话题没有转到这个方向,一边说出事实。
「嗯,很可爱。」
「真好。我也想去看看。」
「下次一起去吧。」
「好啊。」
舞香轻松地说出了我刚刚说不出口的「好啊」。
仙台同学让我的嘴巴变得沉重。
不过,这种沉重和高中的时候不一样。在那时的我们之间的五千圆成了一种枷锁。不跟任何人提起放学后的事。这样的规则变成一种重担,让我不会提到跟她有关的事情。
成为大学生的现在,已经没有这样的规则了。
舞香也知道我和仙台同学住在一起。
只要想说,什么都可以说。尽管如此,还是有很多不能说的,我也不想说。仙台同学的事情是只属于我的秘密,我希望它只属于我一个人。
虽然我很清楚这样的自己不好。
「舞香,去动物园的话,你想看什么?」
我像是要赶走浮现在脑海里的仙台同学般发出开朗的声音。
「我想想啊──鲸头鹳,还有老虎和狮子之类的?」
「老虎和狮子也太普通了吧。」
「就是这些必看的最好呀。」
「那,你最喜欢的动物是?」
「唔──应该是松鼠吧。我以前养过。」
舞香犹豫了片刻,对我的问题给了一个不需要怀疑的答案。
和仙台同学不一样。
舞香有喜欢的动物,也能回答出来。而且,这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不只舞香,这种问题谁都能回答得出来,应该不难。每个人都能回答出自己喜欢的东西。
奇怪的是──
我拉住围巾的一端。
把不请自来回到我脑海中的仙台同学赶到角落一角,重新动起快要停下来的脚步。
我们走进书店,舞香买了两本漫画,我也顺便买了一本漫画和一本小说,然后就去买蛋糕了。
「朝仓同学说的店应该就是这里。」
舞香在一家与其说是卖蛋糕,不如说是卖珠宝更能让人相信的店铺前说道,接着走了进去。我也跟在她后面,如果只有我一个人来,我肯定会调头回家。一家店只要外观和内部装潢过于时髦,我就会不敢进去。
我一边心想幸好有舞香陪我一起来,一边看着宝石般的蛋糕正陈列其中的展示柜。
「每个看起来都好好吃,好难选择。」
舞香兴奋的声音传入耳中。
陈列着的蛋糕看起来的确都非常好吃,让人不禁犹豫该买哪个,但我已经决定好要买两个生乳酪蛋糕了。
「志绪理要买什么?」
「乳酪蛋──对了,舞香。你觉得喜欢乳酪蛋糕的人会讨厌什么样的蛋糕?」
「这是什么奇怪的设定啊?问喜欢乳酪蛋糕的人喜欢什么样的蛋糕不行吗?」
「也不是不行。」
我并不是想刁难仙台同学。
既然要买,我自然希望她能吃到好吃的蛋糕,所以就算我不确定那是不是她最喜欢的,我只要买她应该会喜欢的乳酪蛋糕回去就行了。这些我都明白,但我又有一种愚蠢的想法:如果我把总是在敷衍我,不肯告诉我真话的她讨厌的东西摆到她的面前,她或许就会告诉我她到底喜欢什么了。
「与其玩这种联想游戏,不如直接去问本人想吃的蛋糕怎么样?比起避开讨厌的蛋糕,问喜欢的蛋糕不是更快吗?」
「本人是指?」
「仙台同学啊……我是这样觉得的,不是吗?」
「……是的。」
舞香说的没错,但问仙台同学本人也没用。
因为她说她什么都喜欢。
我问她喜欢生乳酪蛋糕还是烤乳酪蛋糕的时候,她也回答我两种都喜欢。她不肯告诉我真话。
「就买生乳酪蛋糕和草莓蛋糕吧。」
我跳过询问本人这种无谓的行为,直接决定好要买什么蛋糕回去。
「那我买水果塔和柠檬派好了。」
舞香买了两个。
我买了四个。
我们买好蛋糕,走出这家过于时髦的蛋糕店。虽然仙台同学这时应该还没回家,但我还是和舞香告别,往家的方向走去。
我随着摇摇晃晃的电车到站,走在仙台同学最喜欢的小花会出现的街道上,回到空无一人的家里。我把蛋糕放进冰箱,简单吃了点东西,回房间整理报告,这时我听到了咚咚的敲门声。
「进来吧。」
我稍微提高音量说完后,门立刻就打开了。
「我回来了。」
「欢迎回来。冰箱里有蛋糕,你可以吃。」
「蛋糕?怎么突然买这个?」
走进房间,准备在我身旁坐下的仙台同学惊讶地说着,看向我。
「因为你买了唇膏给我。」
「要回礼的意思?」
「反正我也想吃点甜的。」
「你已经吃过了?」
仙台同学没有坐下,只是这样问道。
「还没。」
「那我去泡红茶,我们一起吃吧。」
她笑咪咪地,看似心情很好地用雀跃的声音说道。
「是可以,但你的晚饭呢?」
「去打工之前吃过了。」
「那就一起吃蛋糕吧。」
我和仙台同学来到公共区域。仙台同学像她自己说的那样开始准备泡红茶,她把水倒入白色的快煮壶,再按下开关。
「蛋糕你是去哪里买的?」
「你打开冰箱看就知道了。」
仙台同学照我说的打开了冰箱。
「噢,是这家店啊。大家不是都说很好吃吗?」
「你吃过吗?」
「没有。澪说很好吃,我还在想等考完试后去买呢。」
我不讨厌澪小姐,但她不是我擅长应付的类型。一想到自己在一家就算意见一致也高兴不起来的人推荐给仙台同学的店里买了蛋糕,我就觉得有些不愉快。
蛋糕是给仙台同学的回礼,所以我很高兴能在她感兴趣的店里买蛋糕。
我应该要这样想才对,但我的心情并不会如我所愿。
「……澪小姐有说她吃过哪些蛋糕吗?」
我向关上冰箱,正在拿马克杯和盘子的仙台同学问道。
「好像是草莓蛋糕和蒙布朗。」
「……仙台同学。吃完蛋糕后,我就要下命令了。」
「你说命令,是指过年时的那个吗?」
在仙台同学的床上和她一起睡的那天早上,我跟她约好,只要我愿意待在她房间里,她就听我的话。那个可以对她下命令的约定,一直被我留到了现在。
「对。你还记得吧?」
「记得。」
仙台同学用轻快得让人担心她是不是真的记得约定的口吻说着,把盛着蛋糕的盘子放在桌上,微笑着对我说道:「宫城,快坐下吧。」
成为大学生的仙台同学根本不会抗拒我的命令。
话虽如此,我也不想听到她说她不会听从我的命令,于是我缓缓地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等我一下喔。」
仙台同学对我微笑道。
我看着她泡红茶的模样。
就算像这样近距离看着她,我还是不知道她到底喜不喜欢生乳酪蛋糕,也不知道她讨厌什么蛋糕。因为即使我们住在一起超过半年了,她也总是在说些我无法判断是真是假的话。
──或许她没有喜欢也没有讨厌的东西。
照理说应该不会有这种事,但她总是说些让我不得不这么想的话。所以,我想了解这个我完全不了解的人。可是,我始终得不到与这股心情相称的答案,让我的内心一直摇摆不定。
「很烫,小心喝。」
随着这道温柔的声音,仙台同学把装着红茶的马克杯放到我的面前。
她在椅子上坐下,我们异口同声说:「我开动了。」
我吃了一口生乳酪蛋糕,而不是草莓蛋糕。
清爽的甜味在舌头上融化消失。
好好吃。
朝仓同学和澪小姐都没有说错。这家店的评价是正确的,不枉费我特地跑去买。证据就是坐在对面的仙台同学也吃得津津有味。
「要不要我给你吃一口?」
笑咪咪的仙台同学一边用刀子切下一块生乳酪蛋糕一边说道。
「我们吃的都一样,不用了。」
「你一直看着我这边,我还以为你想吃呢。」
「我只是坐在你前面,所以看起来像是在看你而已。」
坐在公共区域吃蛋糕的时候,能看的只有蛋糕或坐在对面的人,没有什么别的可看了。
我吃了一口生乳酪蛋糕,又喝了一口红茶。
仙台同学泡的红茶一如往常好喝。
它和蛋糕很搭,虽然已经吃过晚饭,可蛋糕还是一口一口进入我的肚子里。清爽的红茶能够凸显出蛋糕的甜味和恰到好处的酸味。我看向仙台同学,她已经吃掉三分之二了。
「这家店的蛋糕很好吃,下次再一起吃吧。到时换我去买,你还有什么想吃的蛋糕就告诉我。」
仙台同学说完,继续大口吃起蛋糕。
「仙台同学,乳酪蛋糕和草莓蛋糕可以吗?」
我用提问回答了提问。
「两个我都喜欢,吃乳酪蛋糕和草莓蛋糕就好。」
「可是还有蒙布朗。」
「宫城,你喜欢蒙布朗吗?」
「还好。」
「我想说你喜欢蒙布朗的话我就买蒙布朗,没有的话就买别的吧。刚才也问过,你想吃什么?」
「乳酪蛋糕和草莓蛋糕以外的。」
「好吧,那我就买看起来好吃的。」
仙台同学微微一笑,将剩下的乳酪蛋糕收进胃里。接着,她吃掉半个草莓蛋糕,抬起头来。
「宫城,命令决定好了吗?」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我看你像是临时起意说的。」
「不是临时起意。」
虽然她没有说错,不过我还是先否认了。
我吃了一口乳酪蛋糕,看向仙台同学。
对她下命令。
尽管我这么说过,但我还没想好该下什么命令。
一定要下命令的话,我想找出一个能让她说不要或者让她很为难的命令,然而这样的命令并不好找。
因为我连她喜欢什么、讨厌什么都不清楚。
她甚至不讨厌我摸她的胸部。
我试过好几次,所以很清楚。
就算摸其他的地方,她大概也不会讨厌;只要是命令,即使我说要在看得见的地方留下印记,她多半也不会不情愿。
既然这样,我只要借由命令去知道我想知道的事情就好。
我喝了一口红茶,把剩下的乳酪蛋糕全收进胃里,再吃一口草莓蛋糕,向仙台同学问道:
「你最喜欢的颜色是什么?」
「喜欢的颜色?」
「对。」
我对于她喜欢什么颜色并没有多大的坚持,但因为我连她喜欢什么动物、喜欢什么蛋糕都不太清楚,我希望她至少能告诉我一件她真正喜欢的东西。
「这个嘛。」
仙台同学看着我,平静地说道。
接着,她喝了一口红茶,将杯子慢慢地放在桌上。
「蓝色吧。」
我不知道传入耳中的声音到底是有感情还是没感情,不过她送给我的围巾是蓝色的。我也可以认为她因为喜欢蓝色,所以才买这个颜色的围巾送给我。
「真的是最喜欢的吗?」
「是啊。戴上这副耳环之后,我就开始觉得蓝色也不错了。」
仙台同学抚摸着我送给她的蓝色耳环,像是在找借口般补充,导致她喜欢蓝色这句话的可信度急遽降低。
「在喜欢上蓝色之前,你喜欢什么颜色?」
「唔──红色或黄色吧?」
「那不就是红绿灯吗?」
仙台同学的回答中没有「真话」。
她极度敷衍的回答让我感到失望,这时我想到了一个她可能会讨厌的命令。
然而,那并不是什么好命令,我最好不要下这种命令。
「那么,早餐你比较喜欢吃小香肠还是火腿?」
这是个赌注。
看到仙台同学不愿意告诉我我想知道的事情,我提出一个就算不下达脑中的无聊命令也能了结的简单问题。如果她能给我一个让我满意的回答,我就不下那个无聊的命令,改成一件无伤大雅的事情。
「宫城你喜欢哪个?」
「是我在问你。」
「你所谓的命令,是要我回答你从刚刚就在问的那堆问题?」
仙台同学果然不会回答。
因为这样,我失去了把脑中的无聊命令改成一个无伤大雅的命令的选项,但是我没有错。有错的是不打算回答我的仙台同学。
我吃完盘子里的蛋糕,将红茶一饮而尽。
「仙台同学,等一下再收拾,你先回自己的房间。」
她的盘子里已经没有蛋糕,马克杯也空了。
「这是命令吗?」
「命令等到你房间了再说。」
「我知道了。」
我们把盘子和杯子留在桌上,前往仙台同学的房间。
「坐在床上。」
我向打开空调的房间主人如此命令后,她便乖乖地听从了。
「我坐下了。然后呢?」
坐在床上的仙台同学抬头看向站着的我。
在这个不怎么暖和的房间里,我咬住了嘴唇。
一个过火的命令。
我想说出口的命令就是这个样子的,我觉得还是别开口,直接回自己的房间更好,但事到如今我已经无法回头了。
全部都是仙台同学不好。
「……让我看你自己做的样子。」
「自己做什么?」
仙台同学用不大也不小的声音问道。
不过我记得很清楚。
比自己做更舒服。
我触碰仙台同学的时候,她说过这样的话。我还问过她后来有没有自己做过,也问过她是想着什么做的。所以,她不可能不明白这个命令的意思。
「你不需要这样。」
「这样是指?」
「假装不懂。」
「……宫城啊,你总说我是色情魔人,我看你才是色情魔人吧。」
仙台同学死心似地说道,踢了我的脚一下。
下命令是我的权力,仙台同学必须服从。因为约定就是这样的,所以我用强硬的语气逼她听话。
「那又怎样?听我的命令就是了。」
「宫城。」
仙台同学轻声唤道,站起身来,再轻轻地拉了拉我的耳垂,亲吻我的耳环。
「我会遵守约定的,你就负起责任下指示吧。告诉我你想要我在哪里做什么。」
她总是这样。
仙台同学总是把事情全部丢给我做决定。拜此所赐,我明明是下命令的一方,却有种像在被命令的感觉。
「……那,在床上做。」
虽然我很不爽,但我不打算放弃命令,所以我照她说的指定了地点。
「坐着做就可以了吗?衣服呢?脱掉比较好?还是不脱也可以?」
接二连三的提问让我紧紧握住拳头。
「你就照平常那样做。」
「我不记得了,你来指示吧。」
「谎话连篇。你怎么可能不记得?」
「你这么说我还是想不起来啊,你来指示我该怎么做吧。在床上要怎么做才好?」
「……这全都需要我来下命令吗?」
「我刚才说过了吧。你要负起责任下指示。我会照你说的做,你赶快下命令吧。」
我轻轻呼出一口气,掀开床上的被子和毯子。
「你躺在这里。衣服就不用脱了。」
「灯呢?」
「不用关。」
「宫城你个大色狼。」
「不是你叫我下达指示的吗?」
「是这样没错,但你就这么想看吗?」
仙台同学轻声说着,在床上坐了下来。接着她抬头看向我,问我:「……真的要开着灯吗?」
「你在意的话,就盖上被子。」
「那样你就看不到了,没关系吗?」
「仙台同学,我不知道你是想给我看还是不想给我看。到底怎样?」
「这本来就不是给人看的吧……我快羞死了,可以的话我也不想这样做。」
「那你为什么要做?」
「……因为你下了命令。」
仙台同学不会拒绝。
她会做其他人绝对不会做的事。不管是那种会让人想要拒绝的命令,还是让人为难的命令,她都会服从。
虽然我想看到「听我命令的仙台同学」,但我也想看到不会做不想做的事情、「不会服从我的仙台同学」。
跟她有关的事我都无法好好理清,我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种相互矛盾的情绪。我总是阻止不了自己说出、做出一些无聊的事。即使如此,我还是想知道不肯告诉我喜欢什么、连简单的问题都不回答我的仙台同学心中的「真实」。
「唉,宫城。我会自己做的,吻我吧。」
她的话语让我的体温开始上升。
完全没有暖和起来的房间感觉异常炎热,我细细呼出一口气。
仙台同学像是在邀请我一般拉着我的手。
所以,我阻止不了我自己。
我把脸凑向坐在床上的她,轻吻她的嘴唇,再慢慢挪开脸,接着她就用力把我被她抓住的那只手拉了过去。下一秒,刚刚触碰过的仙台同学的嘴唇碰到了我的指尖,轻轻压了上来。
「难得两个人,比起一个人做,我更想两个人一起做──你也来做吧。」
她静静地说道,再次亲吻我的指尖。她的舌尖贴了上来,温热的触感爬过我手指的第二关节,向着手背前进。
从紧贴着的嘴唇和舌尖传来的体温,让我背后起了鸡皮疙瘩。
「……宫城,用这只手触碰我。不然,就让我来触碰你吧。」
温柔的话语传入耳中,她的嘴唇再次贴在我的指尖上。
传递过来的体温让我觉得很舒服。
让我想要更多。
可是我现在想要的,是在体温后面的东西,也是她不会让我看的东西。
「不用了。」
我轻轻地拉了拉她的头发后,她便挪开嘴唇,用和我拉她头发差不多的力道咬住了我的指尖。
一点都不痛。
我差点就要把注意力放在弄湿我指尖的舌尖上,但我还是从她口中抽出手指,把躺在床上的企鹅塞给她。
「我还什么都没做耶。」
抱着企鹅的仙台同学用认真的语气说道。
「我知道,但不用了。」
「要我自己做的命令,真的不用了吗?」
「可以结束了。」
「──那,两个人一起做呢?」
仙台同学又拉住了我的手。
「……不要。」
我推开想亲吻我指尖的仙台同学,坐到地板上。接着,我从鸭嘴兽的背上抽出一张卫生纸,擦了擦湿掉的手。
让我看你自己做的样子。
如果这个命令持续下去,她可能会做给我看,但要是她真的在我面前做了,我会很伤脑筋的。
说到底,我并不是想亲眼看她自己做的样子。
「宫城。」
抱着企鹅的仙台同学小声地呼唤我。
我已经用掉在过年时得到的「对仙台同学下命令的权力」了,我没必要再待在这个房间里了。
所以,我应该回去自己的房间。如果继续待在这里,我可能会说出一些不该说的话,她也肯定会说些什么。
我很明白,但我就是动不了。
床上的企鹅玩偶正在拍动翅膀。
准确来说,是仙台同学正啪嗒啪嗒挥动着企鹅的手,不,应该说是翅膀。
「真的不用做了吗?」
听到从床上传来的疑问,我回答了一句「不用」,随后企鹅便朝我飞了过来,于是我慌忙接住了它。
「很危险耶。」
我一边把企鹅放在鸭嘴兽旁边,一边对她抱怨,但她没有回应。相对的,她则是静静地从床上下来,在我旁边坐下。
她没有经过我的同意,就把手和我的手重叠在一起
她还理所当然地把脸凑了过来,因此我推开了她的肩膀。
「仙台同学,不要。」
「亲一下而已,没关系吧。」
「有关系。你绝对会做奇怪的事。」
我拨开她触摸我脖子的手,瞪着她。
「都怪你下这些奇怪的命令。」
「就算是奇怪的命令好了,都跟你说不用做了,所以刚才已经结束了。」
「不是因为你说了些像是在诱惑我的话,事情才会变成这样的吗?」
「不是诱惑。我只是在下命令。」
「就算你这么觉得,我也不会这样想。」
仙台同学的指尖紧跟着我这句毫不掩饰不满的话语,触碰到了我的嘴唇,缓缓地抚摸着。看到她沿着我的嘴唇移动的手指,似乎是在确认我有没有用她帮我挑的新唇膏,我用力咬住了她的指尖。
「好痛。」
「因为你做了奇怪的事,我才会咬你。」
我松开咬住的手指,用企鹅敲打仙台同学。
「你真的很过分耶。不是在我身上留吻痕,就是下一些奇怪的命令,还突然叫停,把我晾着不管。你偶尔也该负起责任吧。」
「什么责任?」
「我们来做个新的约定吧。」
仙台同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吹来的气息弄得我很痒,我紧紧握住了自己的手。
「宫城。」
细语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立刻就明白了她在说什么。
于是我的意识飘向了圣诞节。
那天我们一起出门,一起吃饭,一起在夹娃娃机里夹到企鹅。
──我还兑现了和仙台同学的约定。
那是一段仙台同学离我很近,感觉很舒服的,轻飘飘的记忆。我并不是想忘记它,但我也不想积极回想起来,所以我刻意将它埋藏在内心深处。
这样不好。
一再做出那种约定是不好的。
「……不要。」
我小声回答后,她的问题便像是一开始就准备好似地飞了过来。
「那就不做约定了,你告诉我吧。你在和我做过的那张床上,做了很多我的梦吗?你不会一个人做,或者想要一个人做吗?」
「这样很奇怪吧。有权力下命令的是我,不是你。」
「命令时间已经结束了吧?」
「就算结束了,你也没有权力问我问题。」
「你不回答,表示你真的会做?」
仙台同学说着平常不会说的话。
我并不是想看到她这种理性出现裂痕的模样。
「没做过,也不想做。我跟你不一样。我要回房间去了,离我远一点。」
我想在她的理性粉碎之前从这里逃走,但我还没站起来,她就抓住了我的手臂。
「和我做一样的事吧。你回房间后,自己做做看,明天早上告诉我感觉如何。」
「仙台同学大变态。」
「讲一下又有什么关系?」
「这样的话,仙台同学你也告诉我吧。我不在的时候,你会在这里一个人做吗?」
「……你真的想知道吗?」
一些我不太明白的东西。
她正经的口吻让我听出我即将触及不该触及的东西,于是我甩开了她的手。
「离我远点。我不想谈这种话题。」
「那你想谈什么?」
她的声音并不温和,但也没有生气。
冷淡,没有起伏,让我有些心痛。
「……仙台同学,你坐去那边。」
我指向桌子的对面。
「为什么?有话在这里说也可以吧?」
看来她并不打算移动。既然这样,我移动就行了,于是我说了一句「我去那边坐」,和长着卫生纸的鸭嘴兽一起到对面坐下。接着,我把坐在桌子角落的猫咪筷架排在仙台同学面前。
「你喜欢哪个?认真回答我。」
白猫,橘猫,奶牛猫。
三只猫都盯着仙台同学。
「宫城呢?」
仙台同学抱起地上的企鹅,问了我意料之中的问题,所以我回答了不在这里的「黑猫」。
「这不是耍赖吗?这样也行的话,那我选三花猫。」
「你还真喜欢小花。」
「宫城讨厌小花吗?」
「还好。」
我不喜欢也不讨厌三花猫。
它只是作为仙台同学喜欢的猫被我记住的存在。
「所以,宫城。这是什么游戏?」
「这不是游戏,是提问……你讨厌刚刚的命令吗?」
「我并不讨厌被你命令」
「就算是那样的命令?」
「不管是什么命令。」
仙台同学好奇怪。
她很不正常。
然而,我一直都在看着这样的仙台同学,也无法割舍和她一起的生活。而且,我还想要了解这样的她不愿意让我看到的一面。
仅凭眼前的仙台同学并不能组成真正的她。
我想补足不够的部分,增加只属于我的仙台同学。就算她变得更奇怪,更不正常,我还是想看到她不会让我看到的一面。
我紧紧握住鸭嘴兽的小手。
「仙台同学。」
「怎么了?」
「……在动物园看到的鲸头鹳很可爱。虽然天气很冷,但我很庆幸有去。」
「怎么突然说这个?」
「我们之前约好了,要把开心的事说出来。还有,我觉得我也遵守了多聊些无关紧要的话题的约定。所以,如果你真的不愿意,就好好说出来。」
我一口气说完所有必须说的话,松开了鸭嘴兽的手。
「你的意思是,如果我有绝对不想服从的命令,就说出来?」
「不只命令,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有什么讨厌的事都要说出来。还有,告诉我你真正喜欢的东西。不准和我一样。」
「什么跟什么。你问这个干嘛?」
仙台同学用试探的声音问道,把奶牛猫筷架放在橘猫筷架上。
「我只是想了解你而已。」
「为什么突然想了解我?」
她把白猫放在奶牛猫的上面后,刚搭好的筷架塔转眼间就垮掉了。然后这几只猫又被堆叠起来,再弄垮,重新摆回桌上。她仿佛催促般看着一言不发的我。
「……因为感兴趣。」
我小声回答后,便听见她惊讶地「咦」了一声。
「──宫城,你是发烧了吗?」
「并没有。我不能对你感兴趣吗?我和你住在一起,问你喜欢什么讨厌什么也很正常吧?所以,如果我问了,你就要好好回答。」
她没有回应。
房间里很安静,我甚至觉得自己听见了空气流动的声音。仙台同学没有开口,只是盯着猫咪筷架。
我从鸭嘴兽背上抽出两张卫生纸,揉成一团往对面扔了过去。白色的小球轻轻打中仙台同学的头,掉落在地板上。
「……我会尽量让你满意。」
面纸砸到头似乎打开了她的开关,她用含糊不清的声音嘀咕道。
「这回答会不会有点奇怪?」
「可是我和你在一起真的没有讨厌的事情啊。我也真的喜欢跟你一样的东西。」
「那你就去找一些讨厌和喜欢的事情吧。」
「就算你叫我找,我也……啊,如果是讨厌的事,我倒是有一个。」
「是什么?」
「我不想要你对我说『离我远点』。」
「为什么?」
「因为近一点比较开心。」
「仙台同学,你老是说谎。」
「我没有说话。我可以去你那边吗?」
我没有回应她轻柔的话语,她就自己靠了过来。
我没有答腔。
不过,她还是在我旁边坐了下来,亲了一下我的耳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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