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PERSONAL ENEMY NUMBER ONE-章节
(0/5)
成为玩家前的幽鬼,对人所知甚少。
她在学校和打工的地方,是有机会与人接触──但接触量实在不足以帮她学会识人。进入了这个世界,她才真正能了解他人,懂得什么叫人类。
这些他人,以各种关联出现在幽鬼面前。有师父,有徒弟,有对手,有的则只是泛泛之交而已。
而她,与那些人都不一样。
她是「敌人」。不挺身奋战,就是坐以待毙。
(1/5)
幽鬼的手机接到讯息。
(2/5)
专员传来的,说再过十分钟就会到。收到以后,幽鬼的视线离开手机,在房里扫视。
幽鬼的房间──是栃木庄一○七号室。
她是在成为玩家后不久来到这里。当时只有十六岁的她无法以自己的名义与房东签租约,得请主办方的人代理才终于实现独居生活。
房间以前的状况比现在糟多了。到处都是再三错过清运日的垃圾袋和纸箱,床铺上一大堆落发,衣服还只有一套运动服,流理台传出垃圾场般的酸臭,冰箱里塞满不知买了多久的过期食物,四面墙的壁纸也霉斑遍布。
上述每一项,如今都获得极端的改善。垃圾袋和纸箱一个不剩,落发也会定期清扫。衣服虽然仍以运动服为主,但也多了夜校穿的学生制服。流理台还是很脏,但至少把异味处理掉了。冰箱里头变得很清爽,壁纸霉斑仍零星可见,但也清掉七七八八了。整体而言,确实比几年前干净不少。
有人说,房间是反映内心的镜子。
按这道理来说,幽鬼的心理状态正往好的方向转变。
然而变化并不是只有这里──
这起事件总归来说,就是这么回事吧。
幽鬼将手机放进运动服口袋,背起放在身边的背包。不是上学用的,是从便利商店临时买来的。里面放了手机充电器、存折等贵重物品。听专员说,那边已经有一整套家具,带这些走就够了。幽鬼再度检查背包内容,确定没有遗漏任何东西后便穿上鞋子离开房间、离开公寓,跳进依然泛蓝的晨空。
「──要走啦?」
这时──人在公寓前的房东对她说话。
「呃……」
幽鬼没想到会遇到她,吓了一跳。
「房、房东阿姨,你好。」
「好。」
「你昨天到现在都没睡吗?」
骚动结束时,应该是晚间十一点左右。后来住户都上床睡觉,幽鬼以为这个时间大家都还在睡,结果──
「不,有睡。」
房东说:「十二点睡,四点起来。」
「只睡四小时啊……」
「我们这种老骨头都是睡一下子就行了啦。」
房东吐口水似的说,并问:
「所以,要走啦?」
「……对。」
幽鬼诚实回答。
「昨天都发生那种事了,如果我再留在这里,说不定又会牵连到其他人。」
杀手事件中的被害者淡姬交给了主办方的医院,在没有报警的情况下处理完了。淡姬来这找幽鬼──也就是因为幽鬼住在这里,公寓住户才受到牵连,成了她移居的因素之一。
不过这对她也有好处。继续住在这里──让「密会」知道她的住处,不晓得还会再发生什么事,说不定下次来就是刺杀幽鬼了。她一部分也是为了这个顾虑才决定移居,但总不能老实告诉房东,只好先不提。
「又要少一个吗。」
「啊,不是啦──」幽鬼听房东语气有点难过,赶紧解释:「我没有要退租喔。我没说要办退租嘛,对不对。只是先去其他地方住一阵子而已。等风头过去……或者说……等事情平静以后,我会再回来。」
这是实话。幽鬼请专员安排的住处只是临时而已,她不会离开栃木庄。
另外,栃木庄都暂时不能住了,学校也同样暂时不能去,只好办休学。
「我离开了以后要是再出事……」
幽鬼说:「请联络缘鸟,她应该靠得住。」
说不定「密会」会对公寓住户下手,到时候有缘鸟在就能放心。
「喔……看得出来。」
房东也如此回答。大概是昨天缘鸟表现出可靠的一面吧。
「那,事情就是这样……」
幽鬼背起吊在肩上的背包。
「我可以走了吗?」
「等等。」
房东说道:
「你走之前,有件事我想问一下。」
「什么事?」
「关于你的背景。」
房东搔着眼皮上部说:
「你──是不是在做一些不太好的事?」
幽鬼没有回答。
「昨天那些人,是怎样?看起来都不是普通人?其实从很久以前开始,我就有点想问了,你跟缘鸟都明显很不单纯。说得更直接一点就是──不是清白人,不是做正经工作的人。」
「…………」
「你到底是做什么的啊?」
「……对不起。」幽鬼回答:「这我不能说。」
清晨的公寓里陷入一片沉默。
房东呼地吐口气,说道:
「我是不知道背后的缘故啦,不过──既然要做,就要做到甘心为止喔。」
「……咦?」
有点意想不到。幽鬼问:「不是因为我在做不好的事,想劝我不要做吗?」
「不是,才不会咧。想做就做啊。」
房东闭上眼,经过一小段像在思考怎么说话的时间后又开口:
「怎么说,到了这个年纪,特别容易这样想。人啊,上了年纪以后,会愈来愈不晓得自己该做些什么,不晓得有什么意义。然后就开始有点后悔,当初怎么不全力去拼什么的。」
「……这样子啊。」
房东看似我行我素,原来心里是这样想的吗。
「以前你很阴沉吧。刚来的时候,表情跟死人一样,你知道吗?喔不,其实现在也差不多……不过当时更惨,我怎么念你也没用。可是,最近好很多了吧?」
「还好啦,大概是有一点。」
「不管你做了什么改变,这都是因为它的关系吧?」
「对。」
「那你就尽管去做吧。」
房东又强调一次。
「不要留下遗憾,趁现在彻底去做。」
「……好,我会的。」
幽鬼回答。
心里有点高兴。这说不定是房东的训话第一次打到她心里。
「我现在想继续做房东了,做到你回来再说。」房东说:「要是你回来以后发现规矩都变了,会很头痛吧。」
「是啊,谢谢房东阿姨。」幽鬼决定开个玩笑。「我一定会在阿姨挂掉之前回来的。」
「好,看你的啦。」
房东答话时一点笑容也没有,不晓得是知道那是玩笑话还是怎样。在年轻人与老人对话时常有的不合拍之中,幽鬼说:「那我走了。」就此离开公寓,房东挥手目送。
专员不是在公寓前等,幽鬼要她稍微离远一点。说不定还有人在监视栃木庄,最好避一避。幽鬼注意着周遭是否有人跟随,心想──
我一定要回到那个公寓。
然后,把房间里的霉斑擦干净。
(3/5)
同一时刻。
某广场上,有两个人见面了。
(4/5)
那是某个地方都市的广场。
几年前经过一场大型更新工程,变得很时髦。白天是民众的游憩场所,而现在时值清晨,人影无几,只看得见几个醉倒的中年男子,或彻夜互颂衷曲的爱侣。
这样的广场上,来了一个人。
个子瘦瘦高高,名叫白津川真实──又名白士。几年前还是死亡游戏的资深玩家,创下破关九十五次的超高记录,但因为宿疾难医而选择退休。
白士接近广场上的一人。那人坐在似由名家设计,颇负巧思的长椅上,约为国中年纪。双手抱着一个动画人物大包包。动画是十几年前流行的东西,现在很少有人会带着走了。那个包包其实只是「信物」,带着那东西的人,就是白士要见的人。
见到对方是个孩子,让白士有些迟疑。难道不是本人出面,是派人代劳吗──即使这么想,白士仍对他说:「你好。」
「你好。」
他回答。
「你就是白士吧?」
「那么,你是九龙吗?」
「没错,很高兴见到你。」
果然是他没错。他就是白士苦苦寻觅的人物──
「抱歉,外表是个小孩子。我去年才接任的。」
白士不懂「接任」是指什么,但总归不是没有原因,那就没什么好怀疑了。白士不会因为对方是小孩子就敷衍对待。
「没关系。」
白士说:「我也很高兴见到你。这条路真的太漫长了。」
「……我也有同样感觉。经过这么长的时间,总算见到你了。」
九龙回答:
「不过──这是为什么?你怎么会想要打听主办方的事呢?」
「因为不玩游戏以后,变得太闲了。」白士回答:「然后就突然好奇心起,想知道自己到底是处在什么样的世界,什么样的故事里。」
退休以来──白士都在调查主办方的事。组织型态、规模、起源、沿革、目的等,她都想有个概念。至于原因,她自己刚刚也提到了,想知道自己曾设为目标的破关九十九次背后有些什么。
整段故事非常地长,说也说不完,但白士认为自己已经做得够好了。历经大约两年半的调查,白士明白了一切,并且──获得与主办方之首接触的机会。
「可是在我看来,原因不只是那样而已。」九龙说。
「这是怎么说?」
「因为我觉得你的行动里有几个矛盾。例如……你之前有过一次立刻了解整个真相的机会吧?还记得那个叫尸狼的玩家吗?」
「记得。」
「她是主动跟你接触的。你们具体谈了些什么,我也不太清楚……可是就状况来看,应该是她跟你提了个交易,要用她知道的一切──比如破关九十九次的成就奖赏究竟是什么──来交换你的游戏技术。我应该没猜错吧?」
完全就是他说的那样。「没有错。」白士回答。
「后来,你拒绝了这项交易。」
「对。」
「这是为什么?你想要的真相已经唾手可得了不是吗?」
「因为没人能保证她知道的就是真相,听一些流言也没用。我要的就只是真相。」
「……原来如此。好吧,这部分先这样好了。」九龙将下巴摆到手上的动画人物包包上。「那么,跟我见面就OK吗,这要怎么解释?我说不定会把你处理掉喔?又有谁能保证我不会在广场安排伏兵,部署狙击手呢?主办方非常讨厌任何想挖他们资料的人,而现在跑出一个想跟主办方总裁『直接见面』的人──有戒心是很正常的吧?」
「如果有,我想我会先感觉到。」白士回答:「不要太小看我。即使退休了,那种程度的感觉还在。」
「你很会找借口嘛。」
九龙笑道:
「我在想,你这样会不会是某种『自杀行为』。刻意跟主办方作对,假我们之手杀了你。」
「我为什么要那样做。」
「大概是因为你心里非常懊恼吧。破关九十九次的目标就在眼前,你却主动放弃了,所以下意识想寻死这样。」
「才没有,我还有徒弟。」
「问题就在这里,那就是你放弃的原因。我的意思是,即使你认为自己将破关九十九次的目标交给了徒弟,但心里没有割舍干净,留下了一点疙瘩。然而事到如今,你也无法回去当玩家。因为表面上,你是交给她了──在那场游戏的狸猫底下藏枪,把游戏『交给她』的那个阶段,你就已经不再是玩家了。所以回不去的你,只好把挖掘主办方当作游戏。你觉得我说对了多少?」
「错得太离谱了。」白士想都没想。「这样诠释未免太恶质了。会这样讲,是因为寻找继承人花了你太多苦心吧?」
九龙大概是没想到她会这样反驳,噗嗤一笑。
「真是败给你了,说得漂亮。我就不要再深入这部分好了,感觉我伤得会比你更重呢。」
「继承门槛会不会有点太高了?破关九十九次可不是件简单的事。」
「哎呀,的确是很高没错……你也知道,这原本不是那么赌命的游戏,只是做些比较危险的事,赚点票钱而已……失败了也不一定会死,难度比现在低太多了。九十九次这个条件,是当时设下的,现在不得不承认它已经变得强人所难了。」
「条件不能改吗?」
「不是不能改,但现在改的话有点……就是对不起过去的挑战者吧。比如说你好了,如果明天改成九十次就好,你能接受吗?」
「不能吧。」
「就是这么回事喽。」
九龙靠上椅背,用力伸个懒腰。
「关于刚提到的那个尸狼。」
他说:「你知道她跟你徒弟闹得不太愉快吗?」
「不,没听说过。」
「她们俩都是以九十九次为目标,所以起冲突了的样子。」
「没什么好冲突的吧?那个叫尸狼的玩游戏不是为了『奖赏』吗?」
「是啊。」
「可是幽鬼那家伙对『奖赏』没兴趣,可以各取所需吧?」
「事情是这样的……你的徒弟当面跟她宣战了,说以后不想跟她扯上任何关系。也就是说──第九十九次这场继承之战,她不会让尸狼参加。虽然你徒弟很可能根本不知道这件事,但尸狼听来就是这么回事吧。」
「这样啊……那就危险了。」
「你觉得事情会变得危险吗?」
「端看尸狼怎么想。假如幽鬼成功达成九十九次并得到『奖赏』,那以后游戏怎么营运,当然就是看她的脸色。如果尸狼把敌人坐上王座视为威胁,选择消灭幽鬼是很自然的事。」
「你的徒弟会想到这个吗?」
「当然会吧。或许对状况的掌握还不够正确,但应该感觉得到才对。好歹是玩家嘛。」
「游戏外的互斗啊……实在很讨厌。设立『奖赏』又不是为了这种事。好好玩游戏就好了嘛……」
「互斗是人的天性,避不了的啦。」
这时有阵旋律响起,来自广场上的柱钟,早中晚各放一次。九龙以此为段落,说道:
「好了,闲话就聊到这里,切入正题吧。你是来这里跟我『对答案』,看看你手上那些资料正确度有多少,没错吧?」
「对。这要花一点时间,可以吗?」
「没问题,我是很有耐心的人。毕竟都等快三百年了……」
(5/5)
翻页和插图被拦截,本页无广告,单请对本站关闭广告拦截和阅读模式,或者更换自带浏览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