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勇者吉诺利乌斯与不放弃幸福的安娜史塔西亚-章节
◆◆◆吉诺利乌斯视角◆◆◆
「伤脑筋啊。」
我在旧托尔斯德鲁王国王宫,现为赛文森瓦兹大公国第二宫殿的办公室里喃喃自语。
如今叛乱四起,没有发动叛乱的贵族也是阳奉阴违的态度,难保何时会发动叛乱。亨涅斯他们的想法果然没错,如果前王族现在还活着,叛乱规模应该会更大。
「在过去的体制下尝尽甜头的家伙,为了继续吃香喝辣肯定会胡作非为。这种人只要体制改变就一定会发动叛乱,所以不是吉诺利乌斯先生的责任。」
马修用这句话安慰我。
这就是他们发动叛乱的原因吧,毕竟叛乱和政变的目的就是谋取巨大权益。但我原本有更多方法能够应对,只因派遣至大公国各地的密探太少,才导致掌握情况的速度慢了一步。这就是让各地成功造反的一大原因。
但我没办法再增加人数,因为岳母他们现在已经用上大量密探了。要是我有能力从少数情报掌握确切状况就好了。
「吉诺先生!」
「安娜!你怎么在这里?」
打开办公室大门走进来的人,居然是安娜!
贵族来访时通常会先派人来通报消息,这次却没有先行通知。
「我跟通报人一起过来了。」
「为什么要来这么危险的地方!」
「非常抱歉,我真的很担心吉诺先生遭遇不测。而且来到附近后,就渐渐无法克制想见吉诺先生的心情。」
什么?安娜!安娜居然想见我到这种地步吗?
「安娜!我也好想你!」
「请适可而止!吉诺利乌斯先生!」
「唔!」
我对安娜的爱意彻底爆发,忍不住想将她紧拥入怀,布丽琪小姐却往我心窝处猛拍一掌制止了我。
「吉诺利乌斯先生!请不要在大白天的办公室做出不知羞耻的行为!」
布丽琪小姐对我大声说教,安娜则红着脸低下头去。
「吉诺利乌斯先生,您要去哪里?」
我正想将安娜带出办公室时,马修从身后喊住我。
「我好久没见到安娜了,待会儿要跟她一起喝茶。」
我已经两个月没见安娜了,想听听安娜的近况。想细问她在要塞精采绝伦的表现,也想问她和艾卡特莉娜小姐他们在要塞过得如何。总而言之,我现在只想和安娜共度两人时光。今天跟安娜独处就已经够忙了,根本无暇工作。
「如今叛乱四起,白天您至少该处理工作吧。」
「什么!叛、叛乱?……吉诺先生,还是工作要紧,我也来帮忙。」
「唔……这样啊……那就工作吧……」
我难掩失落。和安娜独处的快乐时光转眼间就消失了。虽然一起工作也不错,但安娜刚结束长途旅程,可不能在她身心疲惫的状况下逼她工作,所以我决定让安娜先行休息。
◆◆◆
多亏安娜将防卫要塞的军力带过来,许多问题迎刃而解。如今领地变成赛文森瓦兹家新的直辖领,整备工作不但能顺利进行,能处理叛乱的兵力也急速增加。即使如此,兵力仍远远不足。
旧托尔斯德鲁王国领土比赛文森瓦兹领地还要辽阔,人口也多,光靠值得信赖的赛文森瓦兹家人才根本无法确实管理,这也是叛乱四起的原因之一。许多人认为赛文森瓦兹家兵力不足,难以长久治理。
要扭转现况,活用魔像是最有效的方法。只要亲眼见识魔像的战力,就能马上理解托尔斯德鲁王国为什么会输,但魔像数量也不足。因为我将备用魔像全都派去保护安娜了,魔像基地现在连一具魔像都没有。
用来保护安娜的魔像,现在都被我派去防卫要塞。旧邻国领地现在叛乱频传,叛乱军可能会攻进赛文森瓦兹领地,所以要塞的防卫工作也不能松懈。
但我不确定要塞防卫会持续到何时。时间一长,以友军立场参战的各家费用负担就会加重,他们也需要兵力管理战胜获得的领地。所以我将绝大部分的防卫工作交给魔像,让各家撤军。
能用戒指召唤的只有基地里的魔像。召唤魔像时,派送地和召唤地两边都需要魔法回路。召唤的魔法回路刻在我的戒指里,所以随处都能召唤,但派送的魔法回路只有魔像基地有设置,其他地方没有。
我只能亲自赶往各地回收魔像。从魔像过多的要塞回收是最快的,但要赶到国境实在太远了,所以我决定从邻近城镇回收。
真是的,好不容易才见到安娜,见了面却又马上分开了。
◆◆◆
我将骑士和士兵连同回收的魔像一同送往发生叛乱的各地,叛乱军便陆续投降,治安也逐渐好转。魔像的外观和战力果然造成了很大的冲击,叛乱势力似乎将魔像称为「恶魔军」,避之唯恐不及。顺带一提,赛文森瓦兹家的士兵是用「钢铁黑骑士团」一词称呼魔像。无论如何,几乎所有人都认为魔像是生物的一种。
「吉诺先生!不好了!母亲发消息来了!」
安娜急急忙忙跑了过来。
并将手上的信拿给我看。
──问题发生。吉诺利乌斯和安娜史塔西亚速回赛文森瓦兹领地 珍妮佛赛文森瓦兹──
信上只写了这些,还有被折小的痕迹,看来是用了传信鸽吧。传信鸽有被间谍抓住偷看信件的风险,正常来说不会写出具体内容。
「母亲从来没寄过这种信,是不是出事了……」
安娜相当恐慌。
除非是十万火急的状况,否则岳母不会使用传信鸽。鸽子经常会在途中被猛禽类攻击,或是被间谍抓住,导致信件无法传递。不确定性和情报外泄的危险性都很高,所以岳母不太喜欢用传信鸽。
岳母只会在被逼得走投无路时才会用传信鸽。既然知道有情报外泄的风险,还是想尽早通知,那除了派出传信鸽之外,应该也会派传令兵带着密件赶过来。
这就是安娜神情不安的理由,情况恐怕相当危急。
「是我们家的鸽子吗?」
「对,是赛文森瓦兹家管理的鸽子没错。」
布丽琪小姐回答了我的疑问。
是赛文森瓦兹家的鸽子,信件上使用的也是赛文森瓦兹家的暗号……虽然不像岳母会做的事,但应该是岳母送过来的。
「我跟安娜要立刻赶回赛文森瓦兹领地,情况似乎相当紧急,马匹脚程较快,所以我们直接骑马回去。马修,帮我编制部队,别花太多时间,小规模部队就行了。」
我们暂时将大公国交给马修处理,立刻赶往赛文森瓦兹领地。
今天是我和安娜赶往赛文森瓦兹领地的第三天。为了赶路,安娜也不是乘坐马车而是骑马。护卫的骑马队是大约两百人的中队,以移动至动荡领地的护卫来说稍嫌不足。
但这也是极尽所能召集而成的部队。为了处理各地发生的叛乱,旧邻国王都的兵力已经很吃紧了,耗费数日召回兵力实在太浪费时间。
护卫虽然有两百人左右,但我身边只有五十人,让其他一百五十人先行出发进行大范围索敌。以脚程快速的小规模军队行军时,要尽早发现敌人迅速撤退才是上策。
这次没有魔像随行,因为魔像的数量比士兵还要少。我预计在回程时绕到要塞回收部分魔像,虽然此刻还是得防卫要塞,但三十八具魔像的战力还是太多了。
「什么!」
我吓得惊呼一声,马匹也受到惊吓高举前脚,我急忙控制住马匹。
直到刚刚这片平原还空无一人,但穿过森林前进到平原三分之一处时,眼前竟忽然出现超过万人的大军。
一名骑着白马的女性独自接近我们。
「贵安。我猜你们一定会走这条安全又便捷的路程。」
女性跳下马匹后向我们搭话,居然是法兰西丝小姐。我和安娜也下了马。
「你想做什么?」
「非常抱歉,我希望两位丧命于此。但我们毕竟有点交情嘛,所以最后留点时间和两位聊聊天。啊啊,如果想将我绑为人质,那可行不通哟?父亲可不会因为心疼女儿就放弃这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既然提到父亲,就表示瑞拉德公爵也在军队中吧。如果他是这支军队的决策者,那就是以瑞拉德家为中心的军队了。
「……原来如此,瑞拉德家的家传魔法,是隐藏军队的魔法啊。」
「真是明察秋毫。谍报系魔法容易受人厌恶,所以我才隐瞒。」
我看向站在一旁的安娜,她的表情像贵族般沉着冷静,脸色却无比铁青,手也不停发抖,一看就知道她在强忍恐惧努力撑住表情。
我得想办法帮助安娜才行,却想不到任何好方法。
基地已经没有备用魔像,根本无法召唤。如果敌军兵力只有一两千就罢了,如此阵仗连我的魔法都无能为力。要是魔力在中途耗尽,我就跟一般人没两样了。
布丽琪他们也一样。对付这种大军,「气」会消耗殆尽,会跟我一样在中途就战力急降。
也不能指望安娜的魔法。她还不会施展防御魔法,现在在弓箭和魔法的攻击范围内,马上就会被杀死。
让安娜负责攻击,我和布丽琪小姐保护安娜的方法也行不通。安娜的魔法热量相当惊人,无法在极近距离施展。若被敌军包夹,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我和布丽琪小姐虽然能应对,但我的魔力和布丽琪小姐的「气」还是会在中途耗尽。
法兰西丝小姐轻笑出声。
「你果然无法召集『钢铁黑骑士团』吧?虽然是场豪赌,不过我似乎赌赢了,真是松了一口气。」
「为什么这么想?」
她可能还在故弄玄虚。为了探出这个可能性,我将问题抛给法兰西丝小姐。
「看到『钢铁黑骑士团』忽然从空无一物的地方出现时,我真的吓了一跳,他们的破坏力更是让我超越惊讶心生恐惧。但我同时也在想,这种强力的遗物魔道具应该不可能无限生产,所以我支援各地的叛乱行动,试图算出生产数量的上限。如我所料,从中途开始『钢铁黑骑士团』就不再生产,你还要特地去其他城镇回收吧?所以我猜那就是上限了。当然如我方才所说,我确实也赌上了一点运气。」
法兰西丝小姐对于自己提到遗物魔道具一事致歉后,又如此说明。
「你、你居然支援叛乱行动!」
「是呀,所以瑞拉德家也花费了大笔资产呢。但支援叛乱行动除了计算『钢铁黑骑士团』的数量上限,也是为了分散赛文森瓦兹家的兵力。兵力分散后,你们就必须将赶来此处的军队规模缩减,能支援这场袭击的帮手也变少了。这是必要的战略,我们也只能增加开销了。」
法兰西丝小姐态度从容地轻声笑道,和手足无措的我们截然不同。
得知安娜要参战后,我彻底慌了,结果将所有备用魔像都配置到要塞。我从刚才就在想,是不是没有备用魔像可动用的失策,才会造成这种结果。
但是我错了。如果她的目的是计算出魔像召唤数量的上限,应该会继续煽动叛乱,直到我把手边的魔像消耗殆尽。就算我缩减保护安娜的魔像数量,留下几具魔像备用,来到这里的时候备用魔像应该也耗尽了。
「……传信鸽的信也是你们伪造的吗?你用那个魔法盗窃了暗号解读表?传信鸽也是偷赛文森瓦兹家的吧?」
「哎呀,别用盗窃这种不雅的说法嘛。暗号解读表确实是我私自潜入旧托尔斯德鲁王宫内偷看的,但我可没偷没抢,是当场看完全部记下来的,还好好物归原处了哟?传信鸽就如你所说,实在很抱歉,借用了赛文森瓦兹家的私物一用。」
信件果然是伪造的。她都动用巨额资产从旧邻国王都消耗我方兵力和魔像了,怎么可能把引诱我们的结果交给命运安排?但那么复杂的暗号解读表,她居然能当场默背下来,实在了不起。
「……赛文森瓦兹家的暗号解读表居然被偷看……实在太失态了……」
布丽琪小姐语带懊悔地说,其他密探也都露出屈辱的表情。号称国内第一的赛文森瓦兹家密探,居然在谍报战被趁虚而入,一定很不甘心吧。
「杀了我们之后,赛文森瓦兹家一定会出手报复,你以为能全身而退吗?」
「哎呀,各位不是被瑞拉德家所杀,而是被那几位托尔斯德鲁王国贵族所杀呀。想靠剿灭敌军大将的战功,在后续的托尔斯德鲁王国政局掌握主导权的人,跟想隐瞒杀害各位的瑞拉德家,利害关系是一致的。」
敌军中确实有好几面旧托尔斯德鲁王国的贵族旗帜。
「也有萨尔修家的旗帜呢,那家家主的头颅不是被你砍下的吗?怎么会加入你的阵营?」
「当然是因为我哭着道歉了呀。我含着眼泪说自己无法违抗吉诺利乌斯先生的命令,不得已才下此狠手,向他们诚恳致歉。后来还向他们转达瑞拉德家愿意加入复仇战的行列,家主的儿子马上就答应让我们协助作战了。」
所以她才在砍下头颅后向我行礼啊,原来打从一开始就想将仇恨转移在我身上,借此拉拢萨尔修家。那萨尔修公爵忽然在会议时动怒,也是因为被她事前教唆的吗?
在旧托尔斯德鲁王国贵族中,萨尔修家的军事能力是最强的,难怪她想尽办法都想拉拢。比起被砍头的公爵,人称好好先生的儿子应该更容易操控。
「不以友军立场,而是以赛文森瓦兹家部下立场参战,也是为了将杀害萨尔修公爵的罪赖在我身上?」
「不只如此。因为这么做容易取得他的信任,接近吉诺利乌斯先生也容易取得情报。但他好像还是不太信任我就是了。」
「为什么开战前就能猜到赛文森瓦兹家会占领王宫?」
看到我会使用魔法,才决定协助赛文森瓦兹家,开战前她是这么说的。但就算知道有个优秀的魔法师,也无法预测赛文森瓦兹家能剿灭敌国,顶多只会觉得我们能在损害轻微的状况下成功抵御。
可是瑞拉德家居然将脑筋动到萨尔修家上头,还预测赛文森瓦兹家会消灭敌国。如果加入赛文森瓦兹家麾下是为了拉拢萨尔修家布的局,想必在那个时间点就已经预料到了吧。
开战前确实有人猜到赛文森瓦兹家能成功抵御,但据我所知,应该没人能猜到赛文森瓦兹家会占领敌国王宫。只看兵力差距的话,赛文森瓦兹家明显居于劣势。知道魔像存在的赛文森瓦兹家人也就算了,其他人能猜到这个地步,未免也太可疑了。
「你忘了吗?我可是先天魔导士啊。除了吉诺利乌斯先生之外,赛文森瓦兹家其他人也都带着几样遗物魔道具在身上吧?内含的魔力流复杂又精细,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魔道具。既然随身携带,我猜应该是防身用的遗物魔道具吧?那在战争中应该也能派上用场。连巴尔巴利耶家和安东鲁尼家都能分到如此贵重的物品,我才猜测你有许多对战争有用的遗物魔道具。」
对喔,她有能看见魔力的魔眼啊。
我的戒指虽然也是魔道具,但要亲自将混元魔力注入戒指才能使用,未使用时不会将魔力注入戒指,所以她的魔眼看不出这是魔道具。而且为了不被人发现这枚戒指是召唤魔像的关键,使用时我也会施加隐蔽魔法,她才没发现这是魔道具吧。
我送给安娜他们的魔道具,动力源不是配戴者自身的魔力,而是内附的电池,魔道具内本身自带魔力,所以她才会发现那是魔道具吧。像脚炼那种随时发动的类型,应该能看出魔法回路。
「光凭遗物魔道具的数量,应该没办法预料到战争的胜败吧?」
「当然不是只凭这一点。吉诺利乌斯先生,你在开战前表现得自信满满吧?我是看了你的反应才转为确信的。我猜赛文森瓦兹家除了防身用的遗物魔道具之外,还有其他能扭转兵力差距的强力遗物魔道具,所以为了保险起见,我才找上萨尔修家。」
这就是我的败笔。当时我本想装出做好悲壮决心的假象,却没瞒过她的眼睛。但她居然光凭魔道具和我的表情就能洞察至此,真不愧是「黄金蔷薇」。
「可我没想到会是这么厉害的遗物魔道具,也完全没料到你能在兵力零耗损的状况下占领王宫。」
说完,法兰西丝小姐笑了笑,她的笑容就像在享受游戏过程。
「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安娜提问的表情夹杂了恐惧、愤怒与哀戚。安娜很崇拜法兰西丝小姐,被她背叛应该很难受吧。
「瑞拉德家希望将我推上王妃之位,这也是我个人的夙愿。这次我不再依靠男性,要靠自己的力量夺回王妃宝座。虽然要请各位为此牺牲,我也感到万分抱歉。两位都是心地善良的好人,我也不讨厌你们,所以至少想听听你们的遗言,才会来到这里。」
才不是为了这种理由来的吧。我担心她采取无形的魔法攻击,偷偷用「精密检查眼」确认之后就明白了。敌军上空数共尺处开始浮现肉眼不可见的魔法回路,虽然尚未完成,但从构造来看恐怕是精神操控魔法。这个魔法才是瑞拉德家隐瞒自己是魔法世家的真正原因吧。
她应该是想对我施展魔法,在旧邻国贵族杀害我之前对我施展那个魔法,企图夺取魔像吧。法兰西丝小姐来此的目的,就是在魔法构筑完成前争取时间,为了拉长对话时间,才会将情报全都说出来。
不过,这个时代的魔法文明真的很落后。魔法回路既拙劣又原始,连前世社会人士几秒就能完成的简单魔法回路,都要花费大把时间构筑。我看还要花上二十分钟吧。
但她说的「万分抱歉」和「不讨厌你们」应该是真心话,从她的表情就能看出来。即使如此,她依旧对杀害我们的决定毫无迟疑。果然是贵族中的贵族,不会任感情摆布,能做出合理的决定。
「所以是陛下告诉你,只要你击垮赛文森瓦兹家,就封你为王妃?」
「没错。瑞拉德家虽然在叛乱军身上花费超出自家能力的金额,但这部分陛下也有赞助。」
法兰西丝小姐露出优雅的微笑。
瑞拉德家背后果然是陛下在操控。陛下刻意冷落瑞拉德家,也是为了将瑞拉德家当成暗杀的棋子吗?
只要成功暗杀我们,她就能当上王妃,瑞拉德家也能成为派系中心。假如暗杀失败,瑞拉德家的地位就会继续落在派系底层。为了刻意营造出这种能上演奇迹逆转戏码的情境,陛下才对瑞拉德家大胆一搏。
「遗言就免了吧,对你这种将死之人留下遗言也毫无意义。好了,回去你的阵营,展开最后的战役吧。」
法兰西丝小姐脸上顿时闪过一丝惊愕,却又立刻消失再次变回微笑。法兰西丝小姐向我优雅行礼后,就跨上白马回归阵营。
我构筑魔法回路,向安娜施放魔法。看着法兰西丝小姐离去的安娜被这突如其来的魔法一打,当场瘫坐在地。我用的是医疗用的麻醉魔法。
医疗用魔法效果极强,我明明已经全力施放,安娜却没有昏睡过。虽然瘫坐在地脑袋晕眩,却仍意识清楚。一般人的魔法对完成周天循环的「魔导王」起不了作用,安娜的周天循环虽然仍在建构,但这种程度的魔法效果已经大打折扣了。
「布丽琪小姐,立刻带着安娜逃走,骑士也是,所有人都去保护安娜。只要安娜活下来,就能维系赛文森瓦兹家的命脉,无论如何都要护她安全。」
「吉诺利乌斯先生,那您怎么办?」
「我要争取时间。你应该知道我有办法吧?」
我对直盯着我看的布丽琪小姐如此回答。
「……遵命。我们必定会守护夫人的安全,就算赔上性命也在所不惜!祝您旗开得胜!」
布丽琪小姐神情严肃地说完这句话,就抱起瘫坐在地的安娜狂奔而去。骑士们也骑马追赶,但似乎连追上用脚奔跑的布丽琪小姐都不太容易。
好,我也该处理我的工作了。法兰西丝小姐错估情势,我可是拥有高度发达的前世魔法文明的知识,她太小看我的战力了。
我有能力让安娜活下来。军队是贯彻上情下达的组织,一旦指挥系统瘫痪,全军也会跟着瘫痪。不只是司令官,只要将上层阶级全数歼灭,军队就会暂时无法动弹,可以争取时间让安娜逃跑。
方才我让法兰西丝小姐先行返回,是为了找出本阵位置。我最后那句话应该会让她心生疑念,怀疑我是否还有隐藏的战力。既然是上情下达的军队,就该将可疑事项尽速回报给上级,而她应该会向父亲报告吧。我猜得果然没错,马上就确认她父亲的位置,离魔法回路浮现的地方没有很远。
这个方法会让我无法生还。光是要歼灭拼命窜逃的所有敌军就会耗费大半魔力,而且主君被杀害后,士兵肯定会不计一切代价杀了我,届时我剩余的魔力应该没办法逃出他们的围捕。
「你对安娜史塔西亚少夫人的执念太深了。倘若碰上必须对她放手的时候,你根本办不到。这会让你招致毁灭。」
我想起前同学说的话。尤格啊,你真是了不起的占卜师,完全说中了。如果我当时乖乖将安娜交给陛下,或许就不会演变至此吧,虽然我肯定做不出这种事。如果这也是你策略的一环,那这次是你赢了。
我拔出腰间的剑,那把被安娜称赞帅气的黑刃剑,用力握紧剑柄。
享尽天年者的灵魂在蒙主恩召后会进入轮回,死于非命者的灵魂则不会蒙主恩召,而是永远留在人世。这是教会的主张,所以才说杀人为恶。如果这是真的,我的灵魂就会留在人世吧。
……我……等等就会死了……可能三十分钟后,或一小时后,我就会在不远的将来死去……好恐怖……我吓得牙关直打哆嗦……
所以我放声大吼!为了不输给恐惧,我放声大吼!我要用咆哮击退恐惧,勇敢迈出脚步!
『我再也离不开你,也不会再离开你了,我要永远陪在你身边。』
安娜,我跟你约好了吧。如果我的灵魂会留在人世,就能永远陪在你身边,永远守护你了。你还年轻,就算以后会跟其他男人相爱相惜,我也不会阻挠。哪怕你爱上其他人,我还是会帮助你得到幸福。不管你想爱谁,我对你的思念永远都不会改变。
安娜……拜托你……一定要幸福啊……
◆◆◆安娜史塔西亚视角◆◆◆
吉诺先生忽然朝我施展魔法,我顿时站不住脚瘫坐在地。头脑昏沉沉的,无法正常思考,光要抵抗强烈来袭的睡意就耗尽心神,也没办法说话。
布丽琪将无法站立的我一把抱起,奋力狂奔。
「……太了不起了……吉诺利乌斯先生。」
在我努力维持意识时,看到布丽琪回头瞥了一眼这么说,她的眼泪已经在眼眶中打转了。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安娜───────!
为了你───────!我─────!
我会变成──────!视死如归的勇者─────!」
是吉诺先生的声音。这声咆哮太过悲怆,彷佛要竭尽生命化为言语,生命的光辉正在慢慢消失。
(插图011)
我拼命睁开快要阖上的双眼,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唔!!!
眼前的景象太过绝望……
吉诺先生高举长剑,独自冲进敌军之中。
面对摆开阵势,做好万全准备等候,超过万人的庞大军队,吉诺先生只靠自己一个人和一柄剑迎战。
根本毫无胜算,如此哀戚的场面,只能用有勇无谋来形容。
不要!!!我不想看到这一幕!!!
吉诺先生!!!拜托,求求你,不要抛下我死去啊!!!
由于我拼命挣扎,布丽琪不小心让我掉下来了。
我笑了几声。这样、这样我就能奔向吉诺先生身边了。我鞭策无法行动自如的身体,想要爬到吉诺先生身边。
「……吉诺先生……我现在就……过去陪你……」
我要战斗,我的可取之处就只有战斗了。要是连现在都毫无表现,我就真的只是个累赘了。
我不会放弃幸福。要是吉诺先生不在,我就再也无法幸福了。所以我要在吉诺先生身旁尽力战斗,和吉诺先生一起度过这场危机。为了和吉诺先生一起幸福,我现在必须竭尽全力!
我绝对、绝对、不会放弃幸福!我要加油!
「咦?」
昏沉的脑袋顿时无比清晰,肚脐下方忽然变得热烫不已。以惊人的速度猛烈翻腾的热气立刻传遍全身,周遭也暗了下来。
◆◆◆吉诺利乌斯视角◆◆◆
「唔?」
我奔向敌阵的途中,背部忽然感受到一股强烈的冲击,就像被人从身后撞上一样,害我差点跌倒。
这是!魔力震吗!
我急忙回头查看。
身后出现的光景与现实相差甚远,原本失去意识的安娜竟被光芒笼罩,缓缓往上飘。
「安娜……『开悟』……了吗……」
为了能自由使用魔法,必须先在体内构筑脉象完成周天循环,再生成各种魔法控制结构。成功之后,才能将知道发动方法的魔法施展出来。脉象和控制结构的构筑,通常要花费漫长时间。
但也可能某天忽然就能自由使用魔法,这种现象就是「开悟」。
大地伴随着地鸣声震荡起来,敌军马匹纷纷跳脚,还有敌军摔倒在地。「开悟」时产生的魔力震波长与地属性相近,比起生物更容易对大地造成强烈影响,发生局部型地震。
我在前世读过的「魔导王」纪录中也有记载,拿撒勒的木匠儿子在十字架上「开悟」,以及释迦族王子在菩提树下「开悟」时也是如此。伟大「魔导王」的「开悟」总是会引发局部型的大地震。
「安娜没事!不需要护卫了!骑士们!优先保护自身的安全!布丽琪小姐!别让男人接近安娜下方!她现在穿着裙子啊!」
人在远处的布丽琪小姐,被这难以理解的事态吓得不知所措。但可能听到我的话松了口气,便迅速将护卫骑士撤离。我也急忙跑到安娜身边。
观赏神佛画的时候,神佛都会端坐在光圈当中。光圈通常被称为圣光或光晕,但那只是因为描绘在纸上,看起来才像是背后有道光圈,而且为了配合画面构图,都会画得比较小。真正的圣光并非平面的圆,而是立体的球,而且比人体还要巨大。如今球状的光膜将处于觉醒睡眠状态的安娜紧紧包覆。
被眼前莫名其妙的状况吓坏的敌军开始对安娜射箭,但无须担心。
物理和魔法攻击都无法破坏「魔导王」的圣光。就算是魔像和军事魔法师的集中炮火,以魔力原子炉为动力维的基地魔法,还是卫星魔法兵器「上帝之杖」,都无法造成丝毫影响,只有同等级或以上的「魔导王」才能破坏。「魔导王」不仅有极为离谱的攻击力,同时也具备让人会怀疑自己眼睛的防御力,所以才是最强兵器。弓箭、剑刃和魔法都无法伤害安娜分毫了,在绝对和谐空间的圣光当中,连毒药或生化武器都毫无意义。
在薄型球状光膜包覆下熟睡的安娜,正飘浮在约五共尺高的半空中。此刻安娜背上发出光芒,光线具体成形后,变成三对六枚带着淡淡光晕的雪白羽翼。虽然是羽翼的形状,却不是为了飞翔,而是从背后名为「灵台」的经络秘孔中展开的魔力控制结构。能用肉眼可见的魔力密度展开这种结构的,就只有「魔导王」而已。
飘在空中展开灿烂纯白羽翼的安娜,实在太神圣了。布丽琪小姐跪在地上流下欢喜的泪水,开始膜拜安娜。
觉醒睡眠结束后,安娜缓缓睁开双眼。
「安娜,不用将他们赶尽杀绝,先让地面化为泥沼,再将泥沼凝固限制敌军的动作。」
我对恢复意识的安娜这么说。
安娜已经不是只会施展「飞火」魔法的初学者了,「开悟」的人一开始就能自由操纵「气」和魔力。如同刚羽化的蝴蝶一开始就会飞那样,安娜自己应该能理解这一点。如果知道发动方法,现在的安娜应该能施展出所有魔法。
但就算能自由施展魔法,杀人还是会让人痛苦。前王族的处刑问题也让我相当折磨,心地善良的安娜一定会比我更难受。所以安娜只要抓住她敌军就好,最后由我来处刑,这样受沉重压力所苦的人就是我,而不是安娜了。
「了解!我要发动了!」
安娜一发动魔法,周遭就顿时化为泥沼,所有敌军就像掉进地洞般陷了进去。随后安娜将泥沼凝固后,敌军全都动弹不得。凝固的泥土发生变质,质感宛如在黑曜石中添加砂金一般。
我用尚未解除的「精密检查眼」观察泥土……果然没错,泥土变质成奥利哈钢尼亚物质了。对物质施加高压魔力压缩后,就能将魔素注入物质内,魔素附着在原子核或电子上,物质就会发生变异,这就是奥利哈钢尼亚物质。普通魔法师的高压魔力压缩无法生成这种物质,只有能施加巨大压力的「魔导王」才能生成。
(插图012)
安娜是为了不让敌军逃出泥沼伤害我们,才用尽全力凝固泥沼吧,所以才造出这种强度惊为天人的物质。
「我成功……了……」
说完,安娜就露出安心的笑容。随后光翼和圣光消失,安娜掉了下来,我也紧紧抱住从空中坠落的安娜。安娜原本只会施展「飞火」这种程度的魔法,还不适应释放剧烈魔力的感觉,才会失去意识。
看着在我怀里睡得一脸安详的安娜,我才深刻体会到已经度过危机了。
「再来就交给我吧。把埋在地面的敌军赶尽杀绝,就像割草一样简单。」
「不,已经快到赛文森瓦兹领地了。先回领地一趟,将抓捕部队派来这里吧。」
我对干劲十足,彷佛下一秒就要冲入敌阵的护卫队长如此回答。
「但时间拖得太久,他们可能会从泥沼中挣脱啊?」
「别担心,没有人能逃出来。」
为了挣脱,敌军用剑和盾拼命击打泥沼,却依旧徒劳无功。
注入原子内部或分子之间的魔素交互结合,奥利哈钢尼亚物质才会拥有非比寻常的强度。只有「魔导王」安娜,或是我这种具备高度工业加工技术的工程师,才能进行切割或熔解。
◆◆◆
「我……明明付出了这么多努力……坚持不懈地努力到现在……」
这天审讯结束后,坐在我们对面的法兰西丝小姐如此呢喃道。为了审讯她,我今天来到名为「风铃」的第八十四贵族牢,安娜也一起来了。
出现在袭击现场的所有瑞拉德家人都被逮捕,她被逮捕后,我将她关押在这座大公国第一宫殿内的贵族牢。这里以前是赛文森瓦兹领地公爵宫殿,建国后也跟着改名。顺带一提,第二宫殿是旧邻国王宫。
「为了成为未来的王妃,我从小就付出呕心沥血的努力。所有科目都保持第一,社交、时尚和谋略等方面也都努力钻研。为了成为符合王妃资质的最高贵族,这一路走来我总是严以待己,就算痛苦也不敢停下脚步。」
她这些话并非自吹自擂,而是千真万确的事实。从入学到毕业,她的学园测验成绩永远保持全科第一,在王妃教育中也缴出了堪称历代最佳的成果。
她接手经营的高级服饰店爱马仕的礼服,更是现今贵族女性的第一憧憬。她以此为武器,将自己打造成时尚领袖之一。
开战前就能料到赛文森瓦兹会消灭敌国的人,除了赛文森瓦兹家人之外就只有她而已。如此先见能力堪比岳母,实在令人敬佩。
谋略能力也是。分散赛文森瓦兹家兵力的同时,为了让我派出所有魔像,才会选在赛文森瓦兹家密探不足的地点发动叛乱。真是绝妙的高招。
充分展现实力的同时,她也不忘关怀他人。当安娜在学园被霸凌而哭泣时,她也曾伸出援手。这样的她在社交界也有很多朋友。
累积至今的实绩,完全配得上「黄金蔷薇」这个美誉。若问谁最有资格胜任未来的王妃,继安娜之后应该就是她了吧。
「……我也有同感。法兰西丝小姐过去那些成就,都是光靠才能无法达成的丰功伟业。你一定非常努力。」
安娜说得没错。她付出的那些努力,应该是可以用「呕心沥血」四字公然宣称的程度。
法兰西丝小姐也表现出敢杀害我们的冷酷性格。这种合理却残酷的判断,确实很有贵族风范,这才是执政者该有的态度。那也是努力的成果吧。
既然是人类,就难逃情感大关,所以她也不是一开始就能做出这种残忍的判断。为了随时都能做出抽离情感的判断,她从小压抑情绪的次数应该多到数不清。这种生活方式实在太痛苦了。
「听你这么说,我也很欣慰。我真的是坚持不懈努力到现在,实在太痛苦了。可是第三王子殿下竟跟我解除婚约,让我眼前一片黑暗。我过往那些努力都是为了成为王妃啊……感觉我所有努力和人生都被彻底否定了。」
是啊,解除婚约应该是两家人商谈后的决定。在毕业派对上忽然被宣告解除婚约,应该如同晴天霹雳吧。
……我也做过一样的事,当时安娜应该也很痛苦,这让我再次感受到自己的罪孽有多深重。我犯下如此重罪,所以得更珍惜安娜才行。我一定要成为谁也仿效不来的宠妻男。
「所以这次我不想靠男性当上王妃,而是靠自己的力量夺回王妃宝座,但我还是得不到王妃之位……为什么得不到?我到底做错什么?还是哪里努力不够?……来到这里之后,我一直在想这些事。」
安娜用泫然欲泣的表情看着法兰西丝小姐,应该能理解她的煎熬吧。
如果马利欧托小姐这个花密探没有被送到第三王子殿下身边,她应该能成为出色的王妃。侧妃册封事件让政局陷入混乱,安娜应该觉得法兰西丝小姐也是受害者之一。
「法兰西丝小姐,你或许觉得有足够的实力就能当上王妃,但是你错了。获取地位最重要的因素并非实力,而是运气。」
「运……运气吗?」
法兰西丝小姐一脸愕然地说。
「若在平民或下级贵族家中出生,再怎么优秀也无法成为王妃。就算出生在上级贵族家,若不是和王太子同龄,应该也和王妃之位无缘。许多女性在出生那一刻就确定无法成为王妃了,这就是运气的问题吧?」
「你说的那些人或许没有资格,但我有资格争夺王妃的宝座啊。」
「有资格争夺也一样。运气还是最重要的因素。」
前世也是如此。偶然负责的企画大获成功,偶然负责的商品造成热卖的那些人,确实都飞黄腾达了。
跟在升迁竞争中落败的人比较也就罢了,若跟同样竞争地位的人相比,只能算是平分秋色。能站上同一座擂台的人往往各有优劣,不能说谁比较厉害,差距也只是微乎其微,人人都有优势,不管让谁升迁都没有太大差别。不仅如此,升迁失败者较为优秀的例子更是层出不穷。
升迁竞争中的胜者和败者最显著的差异,不是实力而是运气。幸运的人在下一座擂台上还能继续被运气眷顾,成功晋升至下一个阶段。不管晋升多少次,换过多少座擂台,在擂台上最重要的因素还是运气,根本没有胜利的法则。这是我的看法。
讲述升迁竞争胜利法则的商业书籍,我在前世也看过好几本,这些书的可信度就跟打柏青哥或搭讪的必胜法差不多。「读书就能成功」这种非现实的主张也是半斤八两。
毕竟没办法聊前世的话题,所以我包装成商会和赛文森瓦兹家仆人们的升迁竞争案例,向法兰西丝小姐说明。
照理来说不该提这种事。这种话题由胜者来说是谦逊的表现,由败者来说则是不服输的表现,很难让人深切省思。但聪明的她或许能当成参考吧。
「无法成为王妃,是因为你的命运中没有这个机会。能否得到地位是神明分配的结果,光凭一己之力也无济于事。你在自己身上寻找败因,当然找不到答案。」
「一切全靠运气的想法,不会让人变得怠惰吗?」
法兰西丝小姐露出无法接受的表情向我问道。
「没这回事,人就是知道必须努力抓住运气,才会付出努力吧。而且人类欲望极强,地位和名誉摆在眼前却不做任何努力,反而还比较难。可是能不能得到地位,终究还是运气决定,在乎超出管辖范围的事物,只会换来疲惫而已。你只要注重学业成绩这种能靠自身力量改变的事物就好。」
「……不在乎王妃地位所做的努力?我无法想像。」
「法兰西丝小姐,努力争取地位或名誉虽然很辛苦,但努力改变自己却很快乐哟?每天都慢慢接近心目中的自己,真的是很快乐的一件事。这个道理是我最喜欢的朋友告诉我的,但最近我也有深刻体会。只要稍稍转换念头,世界就会变得无比辽阔。」
「或许吧。」
听安娜这么说,法兰西丝小姐沉思了一会儿后,如此喃喃自语。
「法兰西丝小姐,既然你一直想成为王妃,应该有当上王妃后想完成的事情吧。我没办法让你当上王妃,但可以将你的意志反映在国政上。你有什么心愿就告诉我,如果跟我的想法不谋而合,我会尽力替你反映在国政上。」
「我希望女性也能继承爵位或王位。期许你能改变这个国家,让女性不再只能依赖男性,可以靠自己的力量取得想要的地位。」
「好,我会努力让女性贵族家主或女王的人数变得比现在还要多。」
其实法律并未禁止女性家主或女王,只是碍于习俗,让女性很难踏上这条路,并非不能改变。但也正因为不是法规问题,所以要花点时间吧。
「呵呵、呵呵呵。」
法兰西丝小姐忽然发出有气无力的笑声,她就这样笑了好一会儿。我和安娜不明白她为何而笑,所以一句话也没说。
「其实我是被解除婚约后,才开始希望女性也能继承爵位。一切都要端看男性心情,导致努力化为泡影,实在让我很不甘心,我才会开始思考这些事。我也曾想过自己被退婚之前到底想做什么……我有接受王妃教育,当然可以轻松说出好几种冠冕堂皇的愿望,但我真正想做的事,或是成为王妃后想完成的事……却一个也没有。发现这一点后,我就觉得自己可笑得像个傻瓜,才忍不住笑出来。」
是我失言了。之前我听安娜说过,法兰西丝小姐被退婚前常提到自己想成为什么样的王妃,以及成为王妃后想做什么。安娜也说,她所描述的未来王妃形象非常理想,还在学园中掀起话题,赞美她不愧是「黄金蔷薇」。所以我才以为她有什么想完成的事。
「我总算是看清楚了,我只是用王妃教育粉饰外表而已,其实是个人形的空壳。我就是这种女人,难怪众神不让我坐上王妃之位……谢谢你,我终于找到自己失败的原因了。」
「……法兰西丝小姐,我不在乎你经历了何种失败或挫折,但我真的很好奇你会如何重新振作东山再起。」
「……安娜史塔西亚小姐,你真的很体贴呢。」
法兰西丝小姐用温柔的眼神盯着安娜,如此呢喃道。
之后瑞拉德家会被消灭,他们也会被处死,但只有法兰西丝小姐有机会活下来。因为第三王子殿下哀求我们对她网开一面。
两人仍有婚约时,法兰西丝小姐就再三警告马利欧托小姐可能是花密探,但第三王子殿下当时被马利欧托小姐迷得神魂颠倒,根本不把她的忠告当一回事。可是最近他发现法兰西丝小姐的忠告才是对的,所以特地来找法兰西斯小姐谢罪。她的贵族牢在这座宫殿,而第三王子殿下也住在这座宫殿。
两人聊过后,第三王子殿下才明白法兰西丝小姐沦落至此的最大原因,就是自己惹出的退婚风波。受到罪恶感苛责的他,才会请求赛文森瓦兹家放过法兰西丝小姐。
赛文森瓦兹家确实可以将法兰西丝小姐移出处刑名单,但她本人不愿意。
就算逃过处刑的命运,她也会失去贵族身分沦为罪人。沦为罪人的女性贵族末路主要有二:被放逐后为了生存成为红灯区的陪酒女,或是受其他贵族家保护。法兰西丝小姐的状况,已经有许多贵族主动提出保护的要求了,所以她一定会受其他家族保护。
如果瑞拉德家还健在,倒是没什么问题。就算是罪人身分,她还是家主的女儿,保护的贵族家也得看瑞拉德家的眼色行事。
可是瑞拉德家已经确定瓦解了。一旦失去家族后盾的女性以罪人身分受其他家族保护,很有可能被当成性奴隶虐待。就算没有遭受这种待遇,也一定会传出类似的谣言,貌美如花又赫赫有名的「黄金蔷薇」更是危险。
这种损害名誉的谣言和罪人身分,她都无法接受。贵族首重名誉,就算真能免于一死,她也会服毒自尽吧。
刚才安娜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为了给法兰西丝小姐活下去的动力。安娜想打消她自尽的念头,法兰西丝小姐也明白这一点,才会说安娜很体贴吧。
如果只想夺取部分领地也就罢了,但瑞拉德家的目的是杀害我和安娜。既然想让赛文森瓦兹家没落,他们逮到机会就一定会杀掉赛文森瓦兹家所有人。她是现行犯,将她处死也合情合理,尤其她还想杀害安娜,更是不可原谅。
但安娜不这么想。她觉得我们的战争是两家族政治立场相左的结果,既然出生在那个家族,就是她难逃的宿命。
安娜认为法兰西丝小姐渴望成为王妃,是因为自幼就被众人寄予厚望。或许真是如此吧。明明当上王妃后没有想做的事,她却还是竭尽全力想坐上王妃宝座,自然会认为她是受生长环境影响。
而且安娜也是公爵家的独生女,生来就背负为家族而活的宿命,马上就能理解她必须为家族而活的苦衷。
所以,既然瑞拉德家瓦解,危害赛文森瓦兹家的势力消失,安娜也希望别再重罚法兰西丝小姐。得知第三王子殿下要求我们网开一面,安娜也找到能拯救法兰西丝小姐的理由,所以非常开心。
「……再给我一点时间,让我想想要不要以罪人身分活下去吧。」
安娜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和法兰西丝小姐坚决不肯苟活的时候相比,已经是前进一大步了。
安娜的心愿比我的想法重要多了。看到安娜有机会得偿所愿,我也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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