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下不了手的吉诺利乌斯与心狠手辣的法兰西丝-章节
◆◆◆吉诺利乌斯视角◆◆◆
接获安娜等人防卫成功的捷报后,我打从心底松了口气。
安娜居然独自一人就逼退了将近三万人的军队。看到安娜从远距离不断发射魔法,敌军判断抵达要塞前就会全军覆没,所以才直接撤退。
这个判断相当正确。「飞火」魔法虽然没有瞄准机制,但距离拉近就有机会命中。再继续进军,全军覆没是显而易见的结果。
连投入巨额费用打造的新型兵器,都在使用前就被安娜和魔像破坏殆尽了。听说现场所有人都对安娜赞不绝口。
呵呵呵呵呵,我的心情好极了。没错,安娜就是这么棒。
「哈哈哈,您开心最重要。」
马修如此笑道。我太开心了,走在走廊上时忍不住浮现笑意。
就政治面而言,安娜的表现也带来很大的助益。尤其是只靠彰显实力逼退敌军,双方并未交战的做法更是满分。一旦造成严重死伤,统治该国的难度就会提高。让魔像战斗的话就不会有这样的结果,正因为安娜独力奋战,才能得到如此成果,这全是安娜的功劳。
我和马修一起进入会议室,其他人似乎也到齐了。
托尔斯德鲁王国如今已被我方占领,此刻我就在托尔斯德鲁王宫中。今天我邀请该国举足轻重的贵族召开会议。王族虽已落网,却不代表战争结束。不同于前世国家是由中央掌控军权,这个国家的军权是由各领主掌管,必须让他们所有人承认战败的事实,战争才能宣告终结。
「先跟各位说明现况吧。」
看到我给的信号后,骑士和士兵便抬了几个木箱进来。
我只向每个突击队下达占领领都的指示,为了不限制战略的自由程度,才刻意不给太过详细的指示。不是只有血流成河的占领方法,也能采取无血开城的笼络手段。
具体判断我交给其他突击队自行处理,结果每支部队都将攻击目标的贵族家全灭了。袭击时不在领都的人,也都被搜出来彻底歼灭。赛文森瓦兹家骑士率领的部队和瑞拉德家率领的部队皆是如此,彷佛将此视为理所当然的手段。
那些人可是计划要侵略赛文森瓦兹领地,家主和夫人这些决策者自然要讨伐,但连稚子都痛下杀手,我觉得还是太残忍了。
抬进来的这些箱子,就是他们带回来的盐渍头颅。要向召集而来的这些贵族说明现状,这是再合适不过的物证。
「够了!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无论如何就是要歼灭我们家吧!」
说完积极参战的七大家族的末路后,我正想继续说明王家的现状,结果有名贵族气得发出怒吼。他是萨尔修公爵,是该国军事能力最强的家族家主。虽然亲近国王,却反对战争,因为战争会严重打击家族事业的交易。
我不懂他的意思,正想询问他发言的意图时,却吓得僵在原地,因为原本身披铠甲坐在桌边的法兰西丝小姐忽然起身,毫无顾忌地走向萨尔修公爵。她面无表情,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什……」
我忍不住发出惊呼。不只是我,现场尖叫声和惊呼声此起彼落。
站在萨尔修公爵面前的法兰西丝小姐,一拔出剑就斩下公爵的头颅。她在众目睽睽下杀人,却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她将滚落在地的头颅随意提起,丢到吓得愣在原地的萨尔修公爵侍从手里。
「回去准备开战吧。」
法兰西丝小姐脸上没有一丝怒火或笑意,依旧面无表情用冷酷的嗓音这么说。
「各位应该还记得吧?此刻仍是战争时期,而这里是被我们攻破的王宫。若误以为跟和平时期的王宫没什么两样,可是随时会丢掉小命的哟?」
法兰西丝小姐在鸦雀无声的会议室中这么说,向所有与会人员露出优雅微笑后,向我行了个礼就回座了。由于她向我行礼,所有人的目光顿时集中在我身上。
被她摆了一道……她向我行礼,就变成是听令于我才痛下杀手了。
但真不愧是「黄金蔷薇」,行事果断到惊人的地步。决策能力是指挥者应该具备的资质,她的指挥能力应该远比我优秀得多。
多亏这起事件,后续的会议进行得十分顺利。没有人反对我方的提案,几乎是以无条件投降的形式建立了停战共识。
这个国家变成了赛文森瓦兹家的领土,被剿灭的王家与七大贵族家的领地和财产,则平均分给和赛文森瓦兹家并肩作战的家族和个人,该国贵族也成了赛文森瓦兹家的臣属。
◆◆◆亨涅斯视角◆◆◆
「把哈德利家交给我孙子,之后让我离开这个家吧。」
老板在占领的王宫中挑了一间房当成办公室,此刻正被工作忙得焦头烂额。我对老板这么说,并用最近学会的贵族礼仪低头鞠躬。贫民窟的小鬼现在居然是赛文森瓦兹家的公爵,还是我的主人,世事确实难料啊。
如我所料,老板一脸惊讶。他以前总是面无表情,最近渐渐会把情绪写在脸上了。
「这是无所谓,但发生什么事了?」
「你马上就会知道了……我一定会回来负起责任。这是我个人的罪过,所以别对哈德利家做任何事。」
「等等!你想做什么?」
我无视老板的追问,火速冲出办公室。
老板在与托尔斯德鲁王国的战争中赢得胜利,转眼间就将王族一网打尽,掌管了这个国家。在贫民窟的时候我就觉得他非等闲之辈了,没想到是这么厉害的家伙。
但老板只处死了国王和赞成开战的大臣,没有除掉前王子等其他前王族。他将那些人放逐到穷乡僻壤,条件是安静度过余生不再惹事。
实在是太天真了,但也不能怪他,毕竟老板只是刚满二十岁的小鬼。以往在学园这种地方过着和平的生活,才终于踏入社会。我也知道这种人做不出什么像样的决策。
这种事就该让大人来做,而且是习惯做肮脏勾当的大人。
「你要去哪里?」
走在赛文森瓦兹家占领的王宫走廊上时,有个老头向我搭话。他是我的上司……不对,我已经辞职了,所以是前上司吧。我的前上司马修执事长是个可怕的老头子,明明已经离得这么近,却连我都无法察觉他的气息。
「有件事我非做不可。」
「是吉诺利乌斯先生的指示吗?」
「不,是我个人的独断行为,但这件事一定会为老板和我的家族带来助益。」
「……你想将先前离开王宫的那些前王族处理掉吗?」
我大吃一惊,下意识带着戒心看向老头子的眼神……却没有杀意。
「没错,老板的做法不管怎么想都有弊端。不好意思,无论如何我都要去,我已经不是这个家的人了,不会再听从你的指示。我知道自己不可能赢过你,但逃跑这点小事还是办得到喔?」
别看我这样,我好歹也是忍侠的首领。而且多亏老板治好了我的腿伤,现在的我可以像以前那样行动自如,甚至能逃出这种怪物的魔掌。
「真巧,其实我也想做一样的事。」
「啥!你也是吗?」
「吉诺利乌斯先生夫妻俩都还年轻,个性又善良,所以老夫人曾指示过我,要我在必须做出残酷决策时挺身而出。」
所谓的老夫人,就是被誉为「女帝陛下」的那位女士吧。虽然还没见过面,但她居然能预判至此并事先下达指令,可见实力高竿。
「亨涅斯,这样好吗?你好不容易才得以安居,却选择离开家门。」
老头子和我一起走过长廊,并向我问道。
「因为老板帮我太多了,还让我的族人得以安居,恩惠之大根本无以回报,只用我这条命也报答不起。如果是为了老板,要我舍命也不足惜。」
「你才刚加入没多久,就表现得如此忠诚啊。」
「不,不只是因为忠诚,还有其他原因。要是放任前王子那伙人逃逸,一定会留下战乱的火种。一旦掀起战火,又会有族人死亡……赫奇沙贡家的工作就是因为我的疏忽才搞砸的,结果……害族人死伤惨重。我已经受够了……真的不想再看到族人丧命了……所以我的忠诚心没有老头子你想得那么伟大。」
「……忠诚的理由因人而异,考量族人安危的忠诚也值得敬佩。顺带一提,我的忠诚心绝大部分是来自老爸。」
「老爸?」
「当然,从我懂事以来,就一直对赛文森瓦兹家忠心耿耿,从以前就抱着舍命也不足惜的忠诚心,改变的契机是在老爸过世那天。老爸在临终之际握着我的手说:『务必坚守「钢铁忠诚」这条家训。』还说他和爷爷都赌命守了一辈子,希望我也能坚守到底。外界对这个家的评价是忠诚大于实力,所以老爸说那些话应该也是为了家族的未来着想,可是……这毕竟是小时候把我扛在肩上的老爸临终前的交代……分量不容小觑啊。」
「……这样啊,你得遵守父亲的遗言吧。」
◆◆◆吉诺利乌斯视角◆◆◆
「这是我们独断的行为,也会负起全责,让我们用头颅向您赔罪吧。」
铐着手枷跪在我面前的亨涅斯这么说,那副手枷似乎是他自己铐上去的。虽然没有铐上手枷,但马修也跪在亨涅斯身旁。下跪并非贵族礼仪,但在赛文森瓦兹家会这么做,岳父偶尔也会在岳母面前下跪。
我接获报告,托尔斯德鲁王国前王族开往边境的马车遭到袭击,而且王族全被杀害了。犯人就是跪在我面前的亨涅斯和马修。
「对不起,还害你们如此操心。」
我请仆人将亨涅斯的手枷解开,让两人起身后再诚恳致歉。在这种情况下留王族一命,极有可能会造成叛乱,我也明白这一点。他们这么做是替我错误的决策收烂摊子,没有任何过错。
明知会留下叛乱的火种却不肯处刑,单纯是因为我下不了手。前王妃声泪俱下求我放过她的子女,前王子他们也哭着哀求我放过他的母亲和手足。看着一家人含泪相拥的画面,我实在无法下令处刑。
「我懂你的心情,但那些前王族可是一点也不可怜啊。毕竟他们过去受众人崇敬,过着平民无法想像的奢华生活啊。能像这样吃香喝辣,就是因为在关键时刻必须受死。王族生来就要扛起沉重的责任,所以对他们处刑也不是老板的错。他们身世如此,才能换来这段奢华的生活啊。」
听了我的解释后,亨涅斯这么说。
世上不存在能完美满足人类所有欲望的家庭环境,就算是前世的日本,人们也会对身处的环境有大大小小的不满。人人都会受制于出生环境,没有人能毫无束缚自由自在地长大。尽管如此,这些生活在平等主义国家的人,还是比阶级社会的贵族自由多了。
王族或贵族因为身家地位处处受限,是这个时代的常识,亨涅斯也这么认为,所以才能肯定地说他们并不可怜。但我有前世日本的记忆,才会对因为身世必须赴死的王子们心生怜悯。
老实说,我真的想不通。国王和大臣被处死还能理解,毕竟是他们的决意开战造成无数伤亡,当然该负起责任。可是那些王子还那么小,尚未涉足政治,那些孩子到底有什么罪呢……
「老板,你错了。不是因为他们有罪才杀,是因为留他们生路会造成我方死伤惨重才杀。战争就是这样,在战场上斩杀敌军,也不是因为敌军犯了什么罪,而是因为留他生路会导致我方伤亡才杀。只要敌国的王族还活着,就有可能造成我方伤亡,所以才要赶尽杀绝。」
我能理解他的说法。我只觉得亨涅斯错在独断行动,夺取前王族性命这件事一点错也没有。
为了守护家人和同伴杀敌──对亨涅斯来说,这才是正义的善行吧。
「这才是正义吧。我是为了保护自己和伙伴,哪里有错?任谁都会觉得伙伴和家人的命比一句话都没说过的王子的命重要吧?」
是啊,大家都觉得宝贵之人的性命才重要。参加这场战争的骑士和士兵,应该都和亨涅斯有同样想法。这才是这个时代的常识,只有保留前世记忆的我才是异类。
「这样啊……这才是正义,才是善行啊……」
陷入沉思的我喃喃自语道。
在与战争无缘的前世日本,杀人是无庸置疑的恶行,但在战场上,为了保护同伴杀人才是正义。既然这是正义,不想弄脏自己的手,让同伴身陷险境才是罪恶吧。
善恶的定义会因为时间和场合而改变,因此杀人可能是善,也可能是恶。但善行的宗旨是常为宝贵之人着想的心,亨涅斯也是心系同伴与家人,才会得出这个结论。替宝贵之人着想的心就是善行的主轴,就算时代国家不同,唯有这点是不会改变的。
我……无法脱离「杀人是绝对恶行」这个前世价值观,为同伴着想的心意仍远远不足。我没有用考量家人和朋友的心思,认真思考过叛乱发生时会首当其冲的人民和基层士兵。
即使是慈悲为怀的国王,体恤人民的国家,也不可能包容罪犯或叛乱主谋。有必须遵守的基准,也要有严厉的一面。执政者必须遵守的严格基准,就是守护从未谋面的平民百姓。连这个基准都无法遵守的我,果然没资格胜任领主一职。
「您当然有资格。吉诺利乌斯先生,您应该继续保持善良体贴,毕竟这是您带领赛文森瓦兹家走向光明未来的宝贵资质。就算出现问题也没什么大不了,赛文森瓦兹家能处理这些问题的人可是多到数不清呢。」
马修带着温柔的笑容安慰我。
「我也觉得老板不用改变。家族的繁荣要靠所有人共同营造,老板没必要揽下全责。」
听到马修那番话,亨涅斯放声大笑,又补了一句:「就是说嘛,这个家怪物云集,多到让人失笑的地步呢。」
此刻我深切体会到,我真的很有贵人运呢。
◆◆◆
被我方征服的国家更改了国名。原本是托尔斯德鲁王国,现在改为赛文森瓦兹大公国。
为了方便行事,我的头衔也加上了大公二字。
这就是我在这场战争消灭敌国的理由。建立大公国后,就能拥有合法自治权,即使陛下想制定逼我交出安娜的法律,我也不必遵守了。
赛文森瓦兹家的权势本来就凌驾于王家之上,现在又并吞邻国,实力已经来到能轻松消灭王家的地步了。就算陛下对建国一事不满,也无法再对赛文森瓦兹家行使武力了。赛文森瓦兹家麾下还有广大的旧邻国领地,封锁经济也毫无意义。要让大公国成功发挥保护安娜的作用,就需要这种程度的战力和国力,我消灭邻国就是为了得到这股力量。
原本还要举行建国仪式和大公就职仪式,但我现在被终战处理和建国业务忙得不可开交,所以把仪式全都往后推移。虽然建国速度有些过快,但这是为了及早保证安娜的安全。
成为大公后,我也没有舍弃路奇兹亚王国的公爵爵位。身为国家元首的我还是路奇兹亚王国的臣属,这个国家在形式上是路奇兹亚王国的从属国。
有人并不乐见这种状况,那就是路奇兹亚王国陛下。
「我认为还是该由本国王族治理这块领地。毕竟有陛下才有路奇兹亚王国,所以您应该将获得的领地先全数献给王家,再等候王家将领土赏赐给您。」
所以路奇兹亚王国派来的使者提出了这种荒诞无稽的主张。
「关于领土问题,不是已经说好要任我侵占了吗?还签定了契约书。」
我早就猜到获得新领地后会发生这种状况,所以才事先约定领地任我侵占的。现在陛下果然反悔了,让我心情相当烦闷。
「话虽如此,您还是该遵循惯例主动献出领土,这样才合理吧?」
「要遵循惯例的话,王族就该亲临战场啊。在战场上不见人影的王家想接收领土,才是破坏惯例吧。」
他说得没错,通常都是由王家负责分配获得的领土,说是惯例也不为过,但这是因为王家基本上都会参战。贵族为了领地,王家为了国家率军奋战,是路奇兹亚王国的常识。
王家居然不参与守护国家的战争,这可是特例中的特例。将领土分配工作交给没参战的外人,更是不合常理。
「竟、竟敢如此傲慢!」
使者开始动怒。真的麻烦死了。
「再说,大公国建国又是怎么回事?我们不承认这个国家!」
「这也是事先说好的,也有契约书。」
过去的赛文森瓦兹王国,是实力与路奇兹亚王国相当的国家,当初是为了避免战争,赛文森瓦兹王国才会臣服于路奇兹亚王国,当时也被赋予了特殊待遇。比如在官方活动上允许戴冠,受到不平等待遇时可以立刻建国。
在敌国曾经使用的这座王宫内翻找资料后,我找到现任陛下和敌国串通的证据。陛下试图利用邻国消灭赛文森瓦兹家。
明明没有需要开战的内政问题,邻国却忽然发动侵略,就是这个原因。侵略赛文森瓦兹领地时王家不得派兵支援,赛文森瓦兹家灭亡后的领土和事业分配等细项,在协议书上写得清清楚楚。这已经完全符合「不平等待遇」的大公国建国条件了。
但这是很久以前的契约,或许这位使者和陛下都不知情。使者是下级文官,陛下也没有接受王太子教育,但就算他们不知情,如今契约依然有效。
「总而言之!这是毫无正统性的建国!只不过是自称的国家而已!」
「要说正统性的话,陛下的王位也有正统性问题吧。」
「竟、竟敢如此不敬!」
「目前迪托夫里特殿下正接受赛文森瓦兹家保护。」
「什、什、什、什么?」
使者虽然愣了好一阵子,回过神后便立刻要求与迪托夫里特殿下,也就是第三王子殿下会面。使者只是三等书记官,所以我回绝了他的请求。真是自作自受。谁教他们为了贬低我,故意派出不得谒见王族的下级文官。
得到重大情报的使者匆匆忙忙归国,终于安静下来了。
陛下恐怕也猜到第三王子殿下在赛文森瓦兹家领内,为了获取情报,应该派了不少人到赛文森瓦兹领地。
这样也好。将大量人员分配到赛文森瓦兹领地的话,就没有心思针对其他人,这样就能为在领地外忙碌的岳母他们进行掩护了。王妃殿下也说要回报我们收留的恩情,可以尽管利用他们,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作为掩护的一环,我也派亨涅斯的哈德利族人前往岳母身边。
第三王子殿下那边也安排好了。我已经将魔像指挥权下放给骑士,派往殿下他们身边,也有哈德利族人跟着。如果是配备众多感应器,感知能力超越人类的魔像,就算敌方偷袭也能对应。有擅长隐身术的哈德利一族在,在最糟的状况下至少能逃出来。
这样必定能一切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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