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三骑士团的委托-章节

我和诺娜邀请约拉那女士一同来到牧羊场。

牧场内的水井已经盖好,不必担心羊群的饮用水和居住区的用水。

负责照顾羊群的是修道院的五名女子,她们都是毛遂自荐想过来的,其中一人的父母就是牧羊人,相当可靠。

我们已经买了五十头羊在牧场放牧,大概是明年的晚春可以剃毛。

约拉那女士戴着宽缘帽,兴致盎然地望着牧场。

「维多利亚,这是好地方啊。」

「是啊,约拉那女士,我很中意这里。」

「约拉那女士,这里的井水冰冰凉凉的很好喝喔!」

「那我一定要喝喝看,诺娜。」

「好!会由管理栋的人上茶!妈妈,我去跟小羊玩一下喔!」

诺娜一直维持端庄的形象,最后似乎还是压抑不住了。她「嘿唷!」地发出奇怪的声音冲进羊群里。

整群羊都动了起来,与诺娜保持一个微妙的距离。她每次来都会横冲直撞,羊群大概也习以为常,并不会发怒或受到惊吓,不过很明显看得出来它们对诺娜的嫌弃,真的很好笑。

「看到你脚踏实地获得这些幸福,让我觉得自己好像也得到了满足,你的幸福让我也感到幸福。」

「约拉那女士……」

「那一天你留下字条消失无踪,我看着那间房子掉下眼泪,原来你当时每天都做好了随时出逃的准备。」

「当时真的是让你操心了。」

「维多利亚,这不太算是操心,我膝下无子,但已经擅自把你当作女儿看待,我恨自己没有办法帮上你的忙。不过我已经放心了,你先生是名子爵,你又有了贵族身分,还有这些牧场和工坊,你后半辈子已经可以安生了。」

「对。」

「只是诺娜的淑女教育好像迟了些。」

「……对。」

我目前的处境还无法断言「可以安心」了,但没必要特别澄清让约拉那女士操心。

羊群为了躲避诺娜已经移动到很远的地方,而诺娜依然不死心,想与羊群嬉戏。我看得目瞪口呆,发现它们终于忍无可忍开始用头撞着诺娜。

差不多该制止诺娜了,不然以羊群的数量而言是很危险的。

「约拉那女士,我待会要和诺娜去常去的旧书店,你要同行吗?那边有很多美丽羊皮纸的旧书。」

「美丽的书很养眼,我也想去。」

「诺娜!快回来!」

诺娜破风冲了回来,因为她大摸特摸这些羊,搞得全身是羊骚味,我要她用肥皂洗了手,便一起前往山卓旧书坊。喝茶就等下次吧。

这间店以前是柴克瑞旧书店,现在店名改回「山卓旧书坊」。

老板笑着欢迎我们入内,事情发生在我们三人一起欣赏书籍时。

此时,窗外有两名女子飞速奔驰而去。她们边跑边往后看,这样跑的感觉应该是事有蹊跷。

「妈妈!」

「我们走。约拉那女士,请你留在店里。」

「可是你打算做什么?」

「我晚点解释。」

我背对着她说完便和诺娜冲出店外。两名女子在前方,她们手拉着手奔跑,落后的那一位踉踉跄跄的。

诺娜火速追上她们并回头看我,我也回过头,看到背后有三个男子正在逼近。

我放眼四下,没看到追兵之外的人影,或许屋内会有人看到窗外的我们吧,但情势所逼别无他法。

「让开!」

追兵大声嘶吼,横眉怒目地追了上来。我一脸胆怯,一副胆战心惊的样子,但站在路中间没有让开。

(好啊,来吧。)

我维持胆怯的表情,侧身假装让路,并趁他们经过的瞬间一个个施以肘击。我假装着踉跄,对三个人都用上肘击或身体直接撞上去。

「呜啊!」

「好痛!」

「唔!」

如果真的正面相撞,体重较轻的我会被撞飞出去,但现在这样做就足以给予伤害并让他们停下。

「你们追啊!喂,你搞什么鬼!」

前方的男子对其他两人下指令后面向我。

「你是故意的吧?」

「才不是!我很害怕出事!我只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你不要找碴!」

「不要骗人了,我看你是那女人的同伙吧?」

「不是!」

我喊完便跑进小巷子里,巷子里密密麻麻开满小店,路又不宽,大白天的依然阴暗,比较能掩人耳目。我全速钻进小路里,诱导男子进来,他追了上来,发现这条小路的尽头是红砖围墙的死路。

我背对巷底与男子对峙,男子脸上是如抓到猎物的野狼般的喜悦。

「我说你啊,你谁啊?」

「你又是谁呢?你追她们到底想干什么?」

「跟你无关,不,如果你们是同伙就有关了。」

男子步步逼近我。

男子逼近几步,我就跟着后退几步,我还没有取出刀子,因为……

叩一声的金属音,诺娜从屋顶上一跃而下,往男子头部一踹。出完脚后诺娜俐落着地,并采取沈国武术的基本架势。男子还来不及看到诺娜的英姿便应声倒地。

「不准你对妈妈动手动脚!啊,什么啦,已经昏倒了吗?」

「诺娜,刚刚的女子呢?」

「我叫她们在书店里待着,然后就过来了。」

「是喔,那我把他们交出去之后就过去,你去陪她们。啊,另外两个男的呢?」

「我请路人去叫警备队就把他们丢在路边了。他们都昏过去了,我去看一下!」

我将昏厥男子的上衣割开,把手往后绑、脚踝也牢牢绑住,然后追上诺娜。不远处可以看到另外两人尚未醒来,他们也和刚刚的男子同样地被绑起来。

「我正想说外面怎么那么吵闹,又在干大事了啊?」

我听到熟悉的声音,回头一看就是萨赫洛先生。

(插图008)

「你来得正好,可以帮我看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吗?那边巷子里还有一个,那边的也要看着。」

「嗯嗯,那我把他搬过来。」

「他可能会挣扎喔。」

「噗。」

萨赫洛先生轻声一笑,以下巴示意我巷子的方向。

扛着大男人可是辛苦的体力活,但我看他满有自信的,萨赫洛先生眼神问我「是这里吗」,我点点头,他一步步走进巷子里。男子已经醒来在挣扎,想让被捆绑的手脚恢复自由。

「喂喂喂,你等一下唉,不要自己解开啦,你想再被揍一拳吗?」

平常的萨赫洛先生完全不是这样,他压低着声音说话,而且语气充满恶意。我忍不住想看看他的表情,但先忍忍吧。萨赫洛先生从胸前口袋,取出一条新潮的黑色手帕,手脚俐落地遮住男人的眼睛,并以中指关节抵在男子背后。

「我让你站起来,你若想逃,我也只能一刀刺下去,别让我太费事,快,走。」

男子心不甘情不愿地往前走,萨赫洛先生把他带来与另外两人集合,并把他摔在地上。萨赫洛先生见到警备队员到场,终于询问我:「他们在做什么?」

「他们在追捕女生,我这就去叫她们过来。」

「我去叫!」

诺娜带着两名女子过来,让在场所有人看到后都大吃一惊说不出话。

刚刚跑在后头的金发女子顶着一张伤势惨重的脸,她似乎遭到拳打脚踢,鼻骨骨折、嘴唇裂开、双颊红肿,一边的眼皮已经肿到连眼睛都几乎睁不开。

不过她神智清楚。

一般人被打成这样要不是昏厥就是手足无措,断掉的鼻梁和双颊应该都痛苦难耐,她却始终保持冷静。

警备队员立刻跑到女子身边。

「这太狠了吧,是被他们施暴的吗?我们来为你包扎,跟我们一起来吧。」

「好,谢谢你。」

「是你打倒他们的吗?」

警备队员询问萨赫洛先生,他立刻看向我,我瞬间犹豫了,不知道什么是最好的答案。于是诺娜趁着这个空档抢话。

「是我。」

「是你?」

「对,因为我有在学防身术。」

「你是她妈妈吧?她说的是真的吗?」

「是真的。」

我无可奈何只能如实回答,于是他们请诺娜一起去警备队的值勤所。

「诺娜,我待会去接你,我先送约拉那女士。」

「好~~」

在许多围观群众的注目之下,加害人、被害人与诺娜都离开现场。

约拉那女士走出旧书店小声问我:

「维多利亚,都还好吗?」

「约拉那女士,久等了。」

「这不算什么,诺娜呢?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那名女子伤势这么惨重?」

这个时候最好不要随口胡诌,不然以后得一直记得这个说词,而且还得让诺娜记我的版本。

诺娜无论何时被别人询问,都能牢牢记住我的说词吗?我一点信心都没有。

「我刚刚看到窗外奔跑的女子,然后呢……」

我一五一十依序向约拉那女士描述事发经过,她最震惊的莫过于诺娜以武术击败三个男子。我想也是,她会惊讶也是在所难免。

「我和杰佛在沈国都忙得不可开交,所以诺娜这五年很热衷于学习武术。」

「诺娜能自己打倒三个大男人?她以后没问题吗?」

这我也不知道啊,约拉那女士。

如今已经不是赏玩旧书的时候,我送约拉那女士回家后,直接前往警署。

诺娜正坐在警署门边通道的长椅等我。

「辛苦了,诺娜。」

「我不累啊,好久没进来警备队的建筑物了,都没变耶。」

「对耶,我们第一次相遇的那天也来过。」

「嗯。」

在我抵达艾许伯里的第一天便带诺娜来到这里,那彷佛是最近的事,又彷佛是遥远的过去,已经六年过去了。

「你知道受伤的女性怎么了吗?」

「她立刻被带去其他房间了,我不知道。」

「毕竟伤势很严重啊,她去接受治疗了吧。」

「竟然把一个女人打成那样。」

诺娜面有愠色。

我们到家后下了马车,诺娜苦笑着说:「才这么短的距离竟然要搭马车,好没必要喔。」让我反而很感慨,原来诺娜也会苦笑了啊。

一打开家门,便看到杰佛瑞走出来迎接。

「欢迎回来,你们今天是去牧场吗?」

「对,我们是约了约拉那女士去牧场,可是……」

「可是?怎么了吗?」

我告诉杰佛瑞今天在旧书店前发生的事件,没什么要隐瞒的,因此我一五一十全说了,让杰佛瑞听得一脸忧心忡忡。

「这次诺娜也有顺利帮上忙,不过她现在这个时期有点危险。她已经两次在实战中压制了男子们,想必会对自己的实力很有自信,这样很容易一不小心栽跟头,要让她提高警觉。」

「对啊,确实如此。」

此时诺娜走了进来。

「妈妈,我可以去克拉克少爷家吗?我跟他约好要去借书。」

「可以啊,但你搭马车去吧。」

「我可以走过去啊。」

诺娜说着依然搭着马车出门了,同一时间另一辆马车驶入。我以为是杰佛瑞的客人,结果他一脸诧异地望着窗外。

从马车上下来的是迈克先生。

「非常抱歉没有先通知就登门叨扰,但这边有紧急事件。」

「找维多利亚吗?」

「对,其实今天诺娜小姐帮助的女子是我们的同伴,这件事很感谢你们的帮忙。」

「迈克先生,你竟然专程来告诉我她是你们的同伴,代表背后有什么原因吧?」

「对……维多利亚小姐,你知道我国的圣佛罗伦节即将到来吗?」

「知道,街上会很热闹吧,怎么了吗?」

「那位受伤女子原本要在圣佛罗伦节上,担任戴尔芬王太子妃的替身。圣佛罗伦节还有两个月,我们本来想说她的伤势在这段期间就会复原了,但是我们发现她被打的一只眼睛看不清楚,且并不确定当天之前能否复原……」

「等一下。」

杰佛瑞硬生生打断他。

「杰佛,迈克先生还没讲完。」

「他想要派你上场啊,戴尔芬殿下肯定是身涉险境才需要派出替身,这怎么会是叫身为局外人的你来扛,太奇怪了吧?」

「亚瑟阁下,能听我解释原委吗?」

「当初不是这样说的,难道国家派我们去沈国为的是这种时候吗?我们在沈国克尽职守就是为了避免这种事发生。」

「杰佛,拜托你冷静点。」

「安娜,难道你想接下任务吗?」

我无法回答他。

如果我说想,杰佛肯定不会反对,总觉得即便他内心再排斥也终究会同意,因此我不能仅凭破碎的消息决定是否接下任务。

我想知道为什么迈克先生要委托局外的我。

也想知道那位女性为什么被拳打脚踢。

「先不说想不想接,我更想把话听完,我今天帮助的女子好像乖乖挨打没有反抗。艾许伯里的组织让她做了什么?她又为什么会这么凄惨?就算要回绝也是听完再回绝,还是说迈克先生,听了她挨打的原委之后,我就不能拒绝你的提议了吗?」

「我不能说得非常具体,但可以告知大致的情况。」

「告诉我吧,我想知道专业的她怎么会被打到鼻青脸肿。」

杰佛瑞不发一语。我知道他对迈克先生怒不可遏,也知道他不希望我涉入。

但是我实在无法佯装天下太平。杰佛瑞似乎决定闭嘴专心听,因此对话由我和迈克先生主导。

「我国的特殊任务部队目前已派出所有的女性出任务,倒也不是因为女性人数不足,而是许多事情重叠的结果。受伤的那位算是特别优秀的队员,我刚刚听她说明她身受重伤的经过,她在执行这次任务的过程中,碰巧遇到同乡的儿时玩伴入职。」

「啊,这……」

「对方对任务一无所知,在雇主面前叫出她的本名、冲到她面前一口气说出『听说你结婚了,你在这里工作啊』。于是让她被怀疑姓名造假。」

「她们的家乡很远吗?」

「对,她们的家乡在国家西境,职场是在国境之东,路途相当遥远,因此通常不会发生这种巧合的。」

难得看到迈克先生额头上冒出了薄薄一层汗水。

「她卧底调查到一半遭到怀疑,并与雇主一同来到王都。她接下来还有替身任务,照理说该直接逃出来。不过她说儿时玩伴是雇主的贴身侍女,她不能丢下她逃走。而且在被雇主的手下抓到之后,她还是以保护儿时玩伴为优先,最后才会身负重伤。」

「她是在执行特殊任务的人,却如此感情用事啊。」

「是的,她以前不会这样的。」

我也很容易感情用事。

在特殊任务中感情用事,代表你得背负不必要的包袱。背负意料之外的包袱,很容易害自己身涉险境,因此本质上来说并不适合这份工作。

「安娜,怎么了?」

「我正在思考,稍微等我一下。」

「嗯,你慢慢想,想多久都可以。」

迈克先生屏气凝神地听着我和杰佛瑞的对话。

和我一样容易感情用事的女子身受重伤,如今没有人能代她上阵,因此只能来拜托局外的我。我该怎么办呢?

过去的许多回忆一一涌上心头。

一个晚辈首次出任务便因为跟错队长而送命。

一个我信任的上司,为了利用我而隐瞒我家人的死讯。

我在重获新生活的第一天收留了诺娜。

约拉那女士、巴纳德老爷、艾德华先生以及杰佛瑞都接纳了我。

「迈克先生,我能见见那位重伤的女子吗?让我跟她说几句话,说了再决定要不要接任。」

「好,见面是可以的。」

杰佛瑞的神情中出现了一丝惧怕,那是我从没见过的表情。

「安娜,你想接任替身吗?」

「杰佛,这世界上最重要的就是你和诺娜,这件事不会改变,但是我想跟她聊聊。我想帮助的不是国家的特殊任务部队,而是她。而且倘若我回绝之后,戴尔芬殿下有什么三长两短……因伤无法担任替身的她肯定会留下一辈子的阴影,她会自责一辈子。我懂这种心情,所以我很肯定,也确定我能防患于未然。」

「安娜……」

「即便自己幸福快乐,我也无法对别人可能的不幸无动于衷。我想见见她,确定这件事是否值得让我害你和诺娜操心。」

「是吗……我知道了。」

迈克先生的脸上出现了希望之光,杰佛瑞怒瞪他继续说:

「但如果要见就是现在,她如果先听说安娜的考量再见面就没意义了。要趁她一无所知的时候去见她。」

「对呢,我也这样觉得。」

「我知道了,我们现在就去见她吧。」

于是我们三人一起前往她的所在地。



那名女子位于王城北栋的一个房间。

她脸上绕了好多圈绷带,一只手吊着三角巾。

看到没有任何联络便造访的我们三个人,她似乎有些讶异,不过她整张脸除了眼睛嘴巴之外都缠着绷带,看不出表情的细节。

「蜜亚,抱歉突然来访,我带来一位想听你说法的人。」

「我知道了,都是我的疏忽导致这些麻烦。」

这名叫蜜亚的女子在床上起身,有礼貌地向迈克先生鞠躬。迈克先生要我和杰佛瑞坐下,他则是站在旁边。

我们四个人开始面对面交谈,主导对话的是我和蜜亚小姐。

「你好,我是刚刚被委托要代你上阵的人,我希望先听你说你被拳脚相向的情况,再判断是不是要接下这个任务。」

「被拳脚相向时的情况吗?」

「没错,你是专业的,怎么会甘于挨打受重伤?」

「说来话长,我解释一下。」

蜜亚小姐只有在我们进来的时候瞥过我和杰佛瑞一眼,后来再也没有直视我们。

她的视线维持在我们夫妻的胸前,我想这是「我会当作没看过你们」的意思。

蜜亚小姐心平气和地开始说:

「我潜入一栋宅邸卧底调查某个人物的底细,没想到同乡的儿时玩伴也来这里工作,她一见到我便直呼我的本名,更天真地说『我听说你结婚了耶!你怎么在这里工作啊』。」

依照蜜亚小姐的说明,从那天起,她便在卧底处受到秘密监控,她从三年前开始卧底,眼看就要掌握任务对象的重要秘密。

后来主人为了一份重要的工作,决定从宅邸带她去王都,同时也带上刚入职的儿时玩伴,一般来说似乎不可能这样安排。

蜜亚小姐判断(主人是想把我的儿时玩伴当作人质)。

由于情况危急,加上后有王太子妃的任务在身,自认已遭怀疑的蜜亚小姐决定逃出卧底处。

但在她正打算金蝉脱壳的时候,对方却带她去见被绑住的儿时玩伴。蜜亚小姐在她面前遭到严刑拷打,要求她说出卧底目的和幕后黑手。

「你被打成这样是为了要确认什么?」

「我想知道她是碰巧出现在我面前,还是被派来刺探我的真实身分,如果是前者,我就想着不能丢下她自己逃走。」

「……是吗?」

「她看着我被严刑拷打的那个样子,我确定她真的是碰巧出现的。确定这件事之后我便开始反击,把那群男子打倒,两人一起逃出来。」

「身为谍报员,你却这样铤而走险啊。」

「对,结果导致我无法担任王太子妃的替身了,对此我没有任何借口。」

如果是我,我会怎么做?

我没有儿时玩伴需要我的挺身营救,不过倘若我知道组织的后辈可能有危险,我大概也会采取同样的行动。

在场的人看着我等待我回覆,我看着杰佛瑞的眼睛。

「杰佛,我想代她上阵,我不会找借口,是我想上阵。」

「……是喔。」

「对不起,杰佛瑞。」

「迈克,我有附加条件。」

「什么条件?」

「我要负责护卫。」

「杰佛,这是不行的。你又不是近卫,你来当护卫所有人都会起疑心,我的真面目反而更容易穿帮。大家对你太熟悉了,根本也没得乔装。」

「可是!」

「任务结束后我一定会回到你身边。杰佛,相信我,诺娜拜托你了。」

迈克先生虽然面无表情,但显然松了一口气。反倒是杰佛瑞散发着一股强烈的不安与苦恼。

迈克先生大概是怕我改变心意,他加快语速说:

「我马上安排你谒见王太子妃戴尔芬殿下。」

迈克先生说着要我们离开的时候,蜜亚小姐叫住我。

「夫人,是我判断不够缜密才连累到你,非常对不起。」

「唉呀,你不必自责,我接下任务为的是我自己。现在我拒绝这桩差事、导致戴尔芬殿下稍有不测,我恐怕一辈子都睡不安稳吧?」

我最后面带微笑地回答她,她听了在床上深深一鞠躬。

我们沿着王城佣人使用的工作楼梯往上,沿路弯来弯去被引导到一间华美的房间。房间很宽敞,日用品极尽奢华。这看起来是王族的个人房,迈克先生暂时先退了出去。

他过了一段时间才回来,不久后房门开启,戴尔芬殿下和侍女一同出现。

殿下留着一头闪闪发亮的金发与蓝色眼眸,体格与我相差不远。我一边思考瞳色该如何处理,一边行了淑女之礼。

侍女立刻退出,房里剩下我、杰佛瑞、迈克先生和戴尔芬殿下。

「你要担任我的替身吗?」

「对。」

「你放轻松就好。你的瞳色是棕色,这该怎么办?」

「恕我失礼,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都要请戴尔芬殿下戴着纱网帽。身边的人若看惯殿下的纱网帽之后,我在节庆当天戴帽子应该不会被怀疑。」

「是喔,看来也只能这样了。」

此时我看向迈克先生。

「迈克先生,可以请我们四个之外的人回避吗?那面墙壁后面有人在监视吧?」

迈克先生一脸歉意看向我,并转向戴尔芬殿下。

「戴尔芬殿下,我已请求殿下要清场。」

「下去吧。」

戴尔芬殿下朝墙面一声下令,刚刚的视线便消失了。

「我本来是认为无法察觉视线的人无法胜任替身,现在我放心了。我开门见山说吧,请你从今天起随侍在侧,观察我的讲话和走路方式。你得骗过整个王城的人,不,你得骗过王太子殿下和陛下,才能胜任这项工作。」

「遵命。」

「抱歉了,杰佛瑞,你们才刚从沈国回来。」

「她本人也如此希望。」

「是喔,原来亚瑟子爵夫人能够执行这种任务。」

杰佛苦苦向戴尔芬殿下哀求:

「戴尔芬殿下,拜托了……」

「我明白,亚瑟子爵。我不会多嘴的,你放心吧,我只会告诉陛下和殿下说『我会用替身』。」

戴尔芬殿下似乎是个很有主见的女子,她愿意保密,不向自己的先生与岳父透露我的真实身分。而我能走多远,端看我的能耐了。

戴尔芬殿下露出完美的微笑对我们说:

「从今天起就请亚瑟夫人担任我的贴身侍女,房间安排在我房间的边房。」

「遵命。」

「迈克和亚瑟子爵退下吧。」

迈克先生和杰佛瑞鞠躬退下。杰佛瑞没有看我,我只以眼角目送他,没有与他交换眼神。我已经是王太子妃的贴身侍女,我是替身,不能挟带私情。

铃!戴尔芬殿下摇动玻璃铃铛,一名侍女入内。

「为她准备侍女服。」

「是。」

她瞥了我一眼便退下,随后带着侍女服与鞋子回来。她似乎一眼便看出我的尺寸,衣鞋都很合身。

房内又只剩下我与戴尔芬殿下。

「我的餐食已经被下过两次毒,你对毒的耐性如何?」

「大致上都训练过。」

「武术呢?」

「我擅长体术和短剑。」

「语言呢?」

「哈格尔语、兰德尔语、伊佳尔语和艾许伯里语都有母语程度,史巴陆兹语是日常对话程度。」

「你会讲我母国的伊佳尔语?」

「对。」

戴尔芬殿下的眼角稍微放松,露出温和的笑容。

「这么有能耐的人,竟然嫁给王太子殿下青睐有加的亚瑟子爵,待会可以告诉我个中缘故吗?」

「是,可以的。」

「那么从现在起到圣佛罗伦节的期间,万事拜托了。」

「包在我身上。」

「好想先回家一趟」、「好想见见诺娜」,我马上把这些念头从脑中驱逐。

时隔六年的重操旧业,为了允许我出任务的杰佛瑞、为了心爱的诺娜,我不能掉以轻心。我得找回哈格尔特殊任务部队王牌时期的自己,不然小命可能会不保。

在两个月后圣佛罗伦节当天来临之前,我得全神贯注、顺利达成这项任务。

我要活着回到他们身边。

我一路奋战,说过无数谎言、乔装成各式各样的角色,蜜亚正与当时的我走在同一条路上。

我没能救回首度出任务的后辈,如今我依然为此懊悔不已,而且大概会懊悔到生命的尽头。

我不希望她重蹈我的覆辙,我希望能替蜜亚挡下名为后悔的毒药。

即便对自己的家人心有愧疚,我依然要完成任务。

接下这个任务是为了蜜亚,为了在十五岁死去的晚辈汉斯,更是为了我自己。

戴尔芬殿下询问我。

「那我该怎么叫你,你自己决定好吗?」

「请叫我凯特吧。」

「好,请你叫我戴尔芬。凯特,即便害蜜亚或你性命不保,我都得继续当王太子妃。我的母国伊佳尔王国希望与艾许伯里维持紧密的关系,我得促成两国的和平,我现在是不能死的。」

「是。」

「当时轮到伊佳尔出嫁王太子妃,因此我在伊佳尔受到最好的教育,最好的人才和高额的费用都投注在我身上,好让我成为艾国未来的王妃。」

我听着心想这样会不会太辛苦。

戴尔芬殿下看着我扬起嘴角,似乎是在说「我知道你的意思」。

「扛不起这样的重担也不可能胜任未来的王妃,我希望伊佳尔和艾许伯里两国和平,并想与艾国国民一同活下去,这就是我被赋予的使命。」

「是。」

「政坛不全然是男人的天下,男人确实在台面上比较活跃,但是我有我能发挥的舞台。只是我的防身术比不上你们,所以请助我一臂之力。」

「那是当然的。」

「那可以告诉我,为什么你会接任替身吗?」

「接任的理由……请恕我不敬,我为的是自己。」

「喔?你是为了自己,不惜冒着生命危险也要担任我的替身?」

戴尔芬殿下一双好奇的蓝眼睛盯着我看。

「我听原本要担任替身的女子说明来龙去脉,我前半辈子的工作其实和她相去不远,也学过相关的技术。如果我这次为了自己和家人回绝了任务,而戴尔芬殿下有什么闪失,我的后半生大概会行尸走肉,她大概也会受到一辈子的折磨。」

「……是喔,虽然我很想继续追问,不过今天才第一天,下次再请你分享详情吧,我待会得回去工作了。」

戴尔芬殿下站起身。

原以为她要离开房间,结果她以伊佳尔语说:

『我有一定程度的抗毒性,但你既然是专业的,我想你知道那过程有多痛苦。』

『是的,当时的我比现在更有体力,不然应该熬不过去。』

『我现在正在让自己的孩子慢慢熟悉毒性,进行抗毒训练之后,我才知道我父母当时的心情。』

『这样啊。』

戴尔芬殿下改回艾许伯里语。

「呵呵呵,太厉害了,说你是伊佳尔出生的我都会信。但我提醒一下,你的伊佳尔语老师好像让你学到北部腔,北部人讲话会有一点点腔调,北部腔的『我』语尾会微微上扬。」

「是我失察了,对不起。」

「不会,几乎可圈可点了,我是因为祖母来自北部才有办法发现,艾许伯里人是不会发现的,讲得很好。」

「谢谢殿下。」

「凯特,你时不时可以写家书寄回家喔,我请迈克的同伴送去。」

我也很想,但还是作罢。

我离家两个月让家人孤单寂寞,如果家书害得这项任务有什么差池岂不是得不偿失?我们家人之间的情谊,不至于短短两个月就变质。

我这样回覆王太子妃,她听了微笑说「很明智的判断」并离开房间。



「两个月?妈妈两个月都不会回来?」

「对,没错,她有工作在身。」

「什么工作?」

「国家委托的,我不能透露更多了。」

「这跟妈妈以前加入的组织有关系吗?」

「这也不能透露,她两个月后就会回来了,你可以等她吗?」

诺娜静静陷入沉思,杰佛瑞盯着她。

诺娜沉思了一阵子,接着看向杰佛瑞。

「见不到妈妈的时候我会很想她,但是两个月应该很快吧,去沈国前我也觉得五年很长,实际去一趟才发现其实还好。」

「对啊。」

诺娜摸着麻花辫的尾端,直勾勾盯着杰佛瑞。

「怎么了?」

「爸爸是不是不喜欢妈妈在外面工作两个月?」

「没有啊,我希望安娜能活得自由自在。」

「那为什么你那么坐立难安?艾许和伯里都被你吓跑了耶。」

被诺娜这样一说,杰佛瑞顿时哑口无言。

「诺娜,我不是心情不好,我只是担心安娜。」

「妈妈说她想做这份工作吧?那你要支持她啊,妈妈不会有问题啦。而且我和爸爸无论操多少心,也不会让妈妈更安全。」

「这样说也没错。」

诺娜很犹豫该不该把内心的疑问说出口,而杰佛瑞一眼就看穿了。

「想说什么就说吧。」

「嗯,这不是贵族式的冷嘲热讽喔,我是真心好奇才问的。」

「怎么了?」

「妈妈好几次都开心地跟我分享说,爸爸告诉她『你有你的自由人生』,可是难道爸爸所谓的『自由』是指『你可以在我允许的范围内自由』吗?」

「……」

诺娜出乎意料的提问,再次让杰佛瑞哑口无言。

「如果是这个意思,我觉得妈妈没有听懂耶。如果喔,如果你的意思是『我愿意给你普通女人或世人所谓的自由』,我总觉得妈妈会满痛苦的耶。」

「……」

「如果妈妈有自己的目标,我愿意等她,我没问题,我都要十三岁了。妈妈一直为了我和爸爸努力不懈,如果她有她的目标,我希望她放手去做。她一定会回来的,爸爸。」

「是呢,如果让你觉得我坐立难安,那是我不好。诺娜,你在不知不觉间长大了啊。」

「嘿嘿。」

诺娜笑着站起身,她说了「那我回房间看书」后,离开客厅。

诺娜回房锁上门,她没有看书,而是迅速换上方便活动的衣服和裤子。

两只猫咪艾许和伯里从猫门入内看着她,她将金色长发的麻花辫塞进鸭舌帽,乍看之下有些神似纤瘦的少年。

她打开窗户俐落地翻出窗外,下方有一条约十五公分宽的窄横梁。

诺娜在横梁上沿着墙壁移动,建筑物转角处嵌有一个不明显的粗铁环,这是在修缮外墙时用来固定梯子的东西。

诺娜抓着铁环悬吊而下,并确认下一个铁环的位置。

「可以可以。」

她说完便猛然放手沿着墙面下坠,并迅速抓住下一个铁环。

「很好很好。」

她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抓着铁环左右摆动身体,并顺着摆荡施力跳到右下方的一楼屋檐上,她在屋檐上突然产生了个疑问。

「奇怪?我偷偷从一楼窗户爬出去不是更快更简单吗……算了,反正我想尝试看看。」

她说着跳到地面上,并往庭园外围的石墙走,墙上有浅浅的凹凸不平处,她指尖扣上去,透过手指与指尖的施力撑起全身。

这是她从六岁起就不断在练习的绝活。

诺娜转眼间翻越石墙,一跳出墙外就拔腿狂奔。

她要前往已故伯爵的夫人,约拉那·海恩斯的家。

约拉那夫人看到独自来访的诺娜大吃一惊。

「诺娜,你怎么穿成这样?而且你是走路来的吗?」

诺娜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神情恳切地说:

「约拉那女士,我有事想拜托你。」

「难得听你这样说,你怎么会想拜托我?」

「苏珊小姐在我去沈国之前,说海恩斯家的主人位高权重,现在也是吗?」

约拉那·海恩斯把诺娜当孙女在宠,对她无比溺爱,但并没有天真到会被诺娜的可爱所迷惑。

「你想拜托我儿子什么?」

「我想在王城工作。」

「不行。」

立刻被回绝的诺娜变得像是一颗泄气的皮球。

「……我就知道。」

「你只是个孩子,如果我儿子被发现在城里雇用童工,他是要负责的,所以我不准。」

「这样子啊。」

诺娜来访的时候豪情壮志,如今却垂头丧气,看得约拉那忍不住莞尔。

「我不能拜托儿子,但我有一个牌搭子是女官长,城里的事我可以帮你打听。」

「哇,谢谢你!」

「可是你怎么会想在城里工作?让我帮忙的条件是你要先老实告诉我。」

「嗯……」

「这没什么不能说的吧?」

「嗯……」

「诺娜,你还记得吗?『免费的东西』怎么样?」

「『免费的东西最贵』对吗?」

「你记得很清楚,这是贵族社会的原则。即便是你,我也得开出交换条件。」

「嗯……」

「是维多利亚吗?还是杰佛瑞?难道是克拉克?」

「……」

「原来如此,是维多利亚吧?」

「你怎么会知道?啊!」

约拉那夫人开怀大笑。

「看表情就知道,你还太嫩了。维多利亚怎么了?我会尽力帮忙你,你说说看吧,难不成又有其他国家的高层在追捕她了吗?」

「我觉得不是。」

「为什么你会这样想?」

「约拉那女士,我在这里说的话,你可以不要告诉我爸爸吗?」

约拉那·海恩斯没有立即回应,她很想听从可爱诺娜的请求,但是身为大人有大人的责任。

(只要答应她我不会告诉杰佛瑞·亚瑟就好了吧?抱歉了诺娜,我是狡诈的大人。)

「好,我不会告诉你爸爸任何事,为什么你想在城里工作?」

「妈妈受到国家的委托要出任务两个月。」

「喔,国家的委托啊。」

「我很担心妈妈,所以我想知道她接下什么任务。」

「但是你跑去找维多利亚,反而会成为她的累赘吧。」

「这……要看任务性质吧。我想亲眼确认一下,确定妈妈安全马上就会回家。」

「如果不安全呢?」

「我要在她身边就近保护她。」

「这可不行,我刚刚不是说了吗?」

诺娜当头被泼冷水,意志又消沉一次。

「非相关人士没办法随意进出王城,每次进出都要出示许可证。如果你耍些雕虫小技潜入王城,受罚的会是你父母,甚至搞不好不只他们喔。包括艾德华先生、克拉克和他父母喔,你宁可连累那么多人也要进城确认吗?不要乱来,太不值得了,再说维多利亚的任务也未必在城里吧?」

诺娜想了一下后点点头。

「这样说也没错。」

「她可能不在王城,甚至不在王都啊,但我或许能打听看看维多利亚被委托什么任务。」

「真的吗?」

「对啊,我帮你打听看看。但不保证能打听到喔,所以你先回家吧,等我联络你。」

「我知道了,约拉那女士,麻烦你了。」

诺娜慎重其事地对约拉那女士鞠躬,搭上海恩斯家的马车回家了。

瓦莎震惊地问「你到底是什么时候跑出去的」,并向杰佛瑞报告。在杰佛瑞的逼问之下,诺娜则答说「我自己上街去玩了」,尽管被大骂一顿,她却很满意自己的行动。

同一时间,约拉那·海恩斯立刻动手写两封信。

一封写给三十年来的牌友,另一封写给艾德华·亚瑟。



艾德华·亚瑟回家收到信件。

读完平常没有交情的约拉那·海恩斯来信,让他目瞪口呆好一阵子。

「好险啊,那孩子的实力相当于一般谍报员。幸好约拉那女士通知我,我还是太小看维多利亚和诺娜之间的情谊了。」

艾德华开始沉思。

他要彻查自称是冈特·巴尔的男子,还要查办王太子妃毒杀未遂案、监控反王室派,并掌握史巴陆兹王国军的动向,因为他们在金矿脉公开之后动作频频。烫手山芋已经太多,紧要关头不能让诺娜来搅局。

读完信之后,艾德华叫了妻子布蕾斯。

「老公,怎么了?」

「布蕾斯,我有事要拜托你。」

「唉呀真难得,怎么了?」

「我待会要跟杰佛瑞商量一下,希望诺娜这两个月留宿在我们家。维多利亚现在有点分身乏术,那个年纪的女孩子只给杰佛瑞顾,我是满不放心的。」

这是丈夫第一次在婚后拜托布蕾斯这样的事,她猜想(肯定事关大事)于是没有多问。

她知道维多利亚打从心底疼爱诺娜。

而她竟然要把诺娜交给杰佛瑞出任务两个月,可见这任务非同小可。如果情况允许,先生大概已经跟自己解释任务内容了,无法详细说明代表另有隐情。

「老公,放心交给我吧,很期待能和诺娜一起生活。」

「真是抱歉,谢谢你。」

隔天杰佛瑞被叫到哥哥家,听了说明后大吃一惊。

「兄长,要诺娜留宿是什么意思?」

「诺娜好像想进王城工作喔,听说维多利亚短期内不在家吧?诺娜好像认为维多利亚在王城里。」

「诺娜想进城?她想去工作吗?」

虽然他很意外诺娜有这样的想法,但想到母女情谊的深厚,她采取这样的行为确实很合理。杰佛瑞发现自己的想法还太过天真,他咬住下唇开始思考如何向哥哥说明这次的事件。

「我不会插嘴你们夫妻之间的决定,维多利亚办完事后就会回来吧?可是这段期间如果诺娜太不受控,被咎责的会是你,不如让布蕾斯照顾诺娜吧,这样你大可放心。」

「我是打算好好照顾诺娜啊。」

「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很难搞喔,而且不盯紧她,不知道她又会闹出什么。杰佛,能不能将她交给布蕾斯照顾?」

「我可以先问过诺娜吗?」

「当然可以。」

杰佛瑞连忙回家。

诺娜正在自己房间,无心地翻阅冒险小说《来自地狱的使者玳鲁·杜尔葛》,这本书她已经反覆熟读了。杰佛瑞敲门说:

「诺娜,我有重要的事要说。」

「什么?爸爸?」

诺娜听了杰佛瑞的说明后大为震惊。

「为什么我要去艾德华伯伯家?因为我偷偷溜出门吗?」

「兄长很担心你。」

「艾许和伯里呢?」

「猫咪可以一起带去,他们夫妻都喜欢猫,我母亲也是。而且希望你能帮个忙,陪我母亲说说话,目前母亲都是布蕾斯自己在照顾,没有交给佣人。你这两个月陪母亲说说话,也算是在帮布蕾斯的忙。」

诺娜想起维多利亚说过『杰佛瑞的母亲以前经历过痛苦的事,悲伤压垮了她的内心,所以见到她的时候要体贴一点喔』。

(我眼看是帮不到妈妈了,那至少可以帮到伯母与奶奶,我已经不想在这里坐立难安两个月等妈妈回来。)

正好今天早上她收到约拉那女士来信说『城里工作的人回信了,好像没有听说维多利亚的事』,让她大失所望。

「好,如果可以带艾许和伯里过去的话。」

「是喔?那明天出发可以吗?」

「嗯,好啊。」

于是诺娜和两猫在这两个月期间将留宿艾德华·亚瑟家,后来导致了意想不到的结果,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艾德华得到杰佛瑞的同意之后松了一口气。

除了迈克之外,过去他始终全面隐瞒维多利亚的来历,但这次委任她做替身是有原因的。

「王太子妃的餐食被下毒实在是丢脸至极,敌人的魔掌已经伸进王家,宰相恐怕难以应付。」

他从很久以前便发现宰相身体不适。

国家内政向来由宰相负责,对外事务则由他负责,但是宰相已顾不及内政。他原本顾忌着宰相迟迟没有出手,但是总不能等到王家失守才动作。

艾德华想起王太子妃。

戴尔芬殿下身高一百六十五,体态消瘦。

体格是最难瞒天过海的部分,而且训练有素的谍报员少有这种纤细身形。

符合这种体格且实力坚强的女性谍报员总共三名。

其中两名正在国外卧底,时程是以年为单位,如今传唤她们回来,不只是程序复杂、所费不赀,如果有人突然消失无踪,目标对象想必会起疑心。一旦有了疑心,圣佛罗伦节结束后再另派新面孔过去就不容易了。

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原本肩负国内任务的露娜如今也已不适合。

除此之外还有更头痛的问题。

艾许伯里王国已经将近二十年没有参与任何战争,这很大一部分要归功于谍报员,但是近年特殊任务部队的预算不断遭到删减。

删预算是反对方的意见:「与其把预算花在特务上,不如用在看得见的地方强化军备,比较能牵制他国」。

于是特务预算年年递减,叫回卧底谍报员的大洒钱方案遭到驳回。

在爱护杰佛瑞家与国家利益之间,艾德华选择了后者,并决定派出维多利亚。

(抱歉,杰佛、维多利亚。)

艾德华在内心默默致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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