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因果循环-章节

VIP室『保健室』里面。我在凳子上跷着腿,不由自主地开始思考。

这里从何时开始变成了人生咨询室?

并且,我从何时开始变成了咨商师?

「很奇怪耶……」

坐在床上的辅导对象──更确切地说,指名我的男性客人露出苦闷的表情喃喃自语:

「她说只能把我当朋友……明明两人私下约会了……没有这样的啦……」

一度宣布要从按摩店毕业的山田先生,最后是这样,结果又回来了。

据说,他和那位公主出门第一次约会时,决定趁势告白──似乎彻底失败了。

「唔……嗯……」

我谨慎地选择措词,无关痛痒地安慰他。

「有的女孩会故意让人期待……」

「可是!她说『跟你在一起很开心』,『下次再一起出门吧』,她是这样说的耶!?」

所以说,初次约会就告白太心急了吧─就算这么说,也只是在伤口上洒盐吧?

「她那样子,我没办法不会错意啊……呜呜……明明还有机会在公司遇见……以后我要拿什么脸去面对她啊……」

也许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很普通地面对她就行啦─就算这么说,以下是同一句话。

不过,这样置之不理也没完没了,因此我来鼓舞一下他的精神吧。

当然就工作而言,是包含打算的鼓励。

「真是的!你要耿耿于怀到何时啊!」

「可是……」

「那个女孩也有问题!就连山田先生也有问题喔!」

「我、我吗……?」

也许是出乎意料的言词,山田先生一脸茫然,我毫不留情地说:

「山田先生你啊,就男性而言并非不好。长得也不丑,也有清洁感,工作也做得好──可是!总之是自信不足!」

「自、自信……?」

「没错!对自己没自信的男人,女孩子本来就不会把你当成异性看待!」

虽然这点算是见仁见智,不过至少我是如此。

「可是……自信要怎么……」

「那只能累积经验了!尽量和许多女孩子建立关系,总之要能好好对话!只能这样了!」

「……可是,要说什么才好……」

山田先生只会说泄气话,我也情绪开始高涨。

「没有内容也行!山田先生太顾虑女孩子了!稍微敷衍地对待会刚刚好!」

温柔、顾虑,虽然这些本身很棒,不过过犹不及,没有毒性的男人同时也没有吸引力。

「若把对话当成传接球,像是正确的握球方式,合理的姿势之类的,这些都不需要。」

就算你是客人我也毫不客气,我用居高临下的口吻,直截了当地说:

「重点是保持态度自然──就算没打中目标也没关系,无法传达也没关系。这样慢慢地暖身,总有一天,一定会对真正希望接住球的对象,投出全力以赴的直球……你绝对投得出来!」

虽然我这番说法可信度大有问题,不过似乎立即见效。

「──!」

我发现了!山田先生的反应令我似乎听到这句话。

以此为契机,我为了拉起钓钩继续说:

「所以──」

所以,接下来这阵子最好还是常来按摩店累积经验喔。不用担心,我会陪你的

──我赢了!成功钓到有钱贵客!

我在心里发出欢呼声。不过,以为完美的大纲,结果转向了意想不到的方向。

「谢谢你,步实!我醒悟了!」

山田先生打断我的决胜台词,有点兴奋地说:

「对耶……千里之行,始于足下……任何事都要重复踏实的练习与失败,前方一定会有真正的成功呢!」

「对对。所以首先──」

「决定了!接下来,我也要积极地指名步实以外的小姐,先从这里累积经验吧!」

「……咦?不,唉。咦?」

山田先生不顾感到困惑的我,露出耀眼的笑容表达感谢之意。

「能遇见步实真是太好了……你是我的恩人啊!真的很谢谢你!」

如果光看字面,是令人超开心的话……

「总有一天,我一定会投出全力以赴的直球!」

不,先接住我投出的球啊!

全力以赴的吐槽,只是在心里空虚地回响。

结果,山田先生振作起来,心满意足地回去了。

虽然不算再度获得有钱贵客,不过他说今后也会找机会指名我,就暂且满足于此吧。

我努力乐观看待,回到等候室──不过,就在途中。忽然在通道擦身而过的人,对我泼了冷水。

「辛苦了~」

不客气地向我打招呼的人,是像模特儿般高挑身材的女孩。

白色女用衬衫配上纯色裙子,加上条纹图样的领带,衣服是基本的服装,不过综合来看外表相当特殊。

不论是浅黑色肌肤,还是细长杏仁型的眼妆,或者稍微烫过的粉红棕色长发,在偶像妆容加上黑发齐浏海为标准的按摩店小姐的外表,她的形象可以称之为异质。

和气质女孩的我不一样,完全是辣妹的她,应该是最近才刚加入的新人。花名好像是──『怜奈』。

「辛苦了──」

我随便回应,在擦肩而过时──我停下脚步。不得不停下。

「──等一下。」

我叫住她,「嗄嗯?」怜奈毫不掩饰不良态度回头。

她的手上──是眼熟的四边形包装盒。

「……那个,是什么?」

「嗄?保险套啊。」

毫无愧疚之处,过于轻率的回答。

我惊得说不出话,怜奈代替我自己主动说明。

「刚才接到的客人啊~说隔着保险套用手也可以,叫我帮他手淫。说要给我一万五。天啊,用手就有一万五耶?于是我秒冲超商买了保险套!」

怜奈情绪高涨地说,直接走向客人等候的房间。当然,我叫她站住。

「那个,面试时有说过吧?不能让客人在店里射精泄欲啦。」

「用手稍微弄一下也不行吗?」

「不、行。被发现的话会被开除喔。」

「不被发现就好啦。来一次没关系吧?」

「不行。」

「可是一辉说──」

「总之不行!」

我不容分说地从怜奈手中抢走装着避孕器的包装盒。

「想借由地下服务赚钱就去派遣型啊。我们不是那种店。」

地下服务──借由手淫赚钱本身,我不打算完全否定。想做的话随你高兴。

不过,既然如此就应该挑选工作场所。无论是派遣型按摩店、电话应召、套房应召,有取得风俗店许可经营的店还多得是。

「要是曝光了,最惨可能会害这间店关门喔。到时候你能负责吗?」

「…………」

「你也要向客人说明,好好地拒绝。即使如此仍死缠烂打的话,就去叫工作人员。懂了吗?」

「……啧。」

怜奈咂舌代替回答,不情愿地走掉了。

「实在是……」

说什么不被发现就好啦,来一次没关系吧,想法天真也该有个限度。

本来就很小的风俗业界中,属于利基市场的JK按摩店圈子,一有传闻马上就会传开。若是传出提供地下服务的恶名,客层就会变差,也会被公家单位盯上。

虽然这次能在事前阻止是还好,不过很有可能又会做出同样的事。虽然像是告密一样感觉沉重,不过这件事得向小诚报告。

我整理思绪走向柜台──不过,没看到刚刚还在的小诚,柜台没有人。

「……?」

我不经意地看到,柜台里面,通往事务室的门半开。

也许他在里面,如此猜测的我,决定走进事务室。

「打扰了──呜。」

开门的瞬间,散发出的一股异味令我皱起眉头。

这是……这种难以形容,像是燃烧木头的……或者该说,非人的某种动物放的臭屁似的,独特的臭味是……!

「喔?步实,怎么了?」

深深地坐在办公椅上,没规矩地把双脚放在办公桌上的九条先生,只有头转过来看着我。

他手上拿着,异味的原因──电子菸的本体。

「……这里,禁菸吧?」

事务室内没有装换气扇,通风口只有一个小窗。而且现在还关着,因此几乎等于密闭状态。

「电子菸可以吧?」

「……可是,臭味……」

「有吗?反正不会制造二手菸!」

不对,会啦。那个正在散布有害物质。话说就算没有,不是一样臭吗?

虽然充满想要抱怨的心情,不过就连吸气都感到抗拒。赶快让事情结束,早点离开这里比较好。

「那个,小诚呢?」

「老板吗?他有事出去了。」

「……什么时候会回来?」

「谁知道?」

和随便的回答一起吐出的白烟在空中飘浮。随即上融入空气中,变成甜甜的恶臭刺激我的嗅觉。

「…………」

如果单论臭味,电子菸比传种香菸更令人困扰。不是开玩笑的。

「……关于新人怜奈。」

可以的话我想告诉小诚,不过他不在就没办法。我决定向九条先生报告刚才那件事。

「那个女孩,想要做地下服务喔。」

「啊,是喔?」

九条先生只有简单地答腔,反应非常冷淡。

……也许他认为我在说谎。小姐之间的互相攻击,散布捏造的恶评,在这个业界是经常使用的手法。

「我没收了这个。」

既然如此,我就交出没收的避孕器作为证据。

不过九条先生的反应还是一样,他只是看着包装盒面带狡黠的微笑。

他太过乐观的态度令我心中的烦躁渐深。自然地语气也变得尖锐。

「这次还好防范于未然,不过看她的样子一定又会干出这种事喔。她还说不被发现就好啦。」

希望店里能严厉警告她。我带有言外之意的诉求,却没有结果。

「嗯~话是这么说没错。」

「……嗯?」

「不管怎么说,一定会有想做地下服务的女孩。既然如此那就不要被发现就好啊。」

……这个人在说什么?

无法理解只感到困惑的我,听到了更冲击性的言论。

「没差啦,她也说过用手以外不行,这点满可爱的嘛,就别管她啦~」

九条先生像是失去兴趣似的抛出避孕器的包装盒,他再次嘴里叼着电子菸。

吐出的白烟一样令人不愉快,不过变成这样也没余裕在意了。

我改变矛头,说出追究的言词。

「……你早就知道了吗?怜奈可能在做地下服务。」

「是啦,毕竟她是我挖角来的呢。」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警告她?」

「有啊~我跟她说,要做的话就不要被老板或其他小姐发现。」

「嗄啊……?」

「可是她立刻就被发现了。她果然很笨呢。」

从歪曲的嘴角流露出充满恶意的冷笑。

小丑突然展现出的生动动作,尽可能地表现了隐藏在面具底下令人毛骨悚然的本性。

「……你真的打算,就这样置之不理吗?」

「步实很爱操心呢~就算警告了,会做的人还是会做啊。担心也没用啦。」

「…………」

到了这个时候也没有丝毫危机感,九条先生的态度使我顿悟了。就算跟这家伙说什么也毫无意义。

「……那今天的事,我自己去向小诚报告。」

「不错啊。随你高兴。」

「九条先生明明知道也没阻止,这件事我也会告诉他。」

毅然决然地说出的那一句话,使九条先生悠闲自得的表情突然变了样。

「不不不不。为什么变成这样?」

「因为,你允许地下服务吧?这不是违反店里的方针吗?」

「不是不是。我并没有赞成地下服务。我的态度是,想做的人就得自负责任。懂吗?」

「有所谓的管理连带责任吧?」

「……唉……」

九条先生卖弄似的大大地叹了一口气,他放下原本放在办公桌上的双腿,转过身来面对我。

「我说啊,店里不是直接雇用小姐,终究只是委托业务。」

不用他说我也知道。不只JK按摩店小姐,夜间工作的小姐基本上,都不是按照雇用契约,而是经由业务委托工作。

「也就是说,你们是个体经营者。因为是个人进行工作,所以向店家追究管理连带责任也不合情理吧?」

「哦,原来如此。虽然提供场所,可是并没有参与在密室里进行的事,是这个道理啊?」

「对对。」

「那不是变成卖淫仲介吗?」

「……不……那个……」

再继续争论下去也没完没了。我决定结束话题。

「总之,我会和小诚谈谈。再见。」

说完我转过身──可是,我无法直接走向出口。

「……你有资格议论别人吗?」

──看来所谓的过去,越是移开视线,就越会让人措手不及地逼迫清算。

「明明你自己以前也做过地下服务。」

「…………咦?」

我的理解跟不上,呆呆地嘟囔,明确带有毒素的声音进一步追击。

「你啊,之前在『HOMEROOM』这间店工作吧?」

「…………」

僵着的嘴唇,似乎比说出的话更为雄辩。

「果然──其实我以前,有段时期也在那里工作。哎呀~怪不得这么眼熟~」

被蛇盯上的什么。我无法从欺凌的目光移开视线。

「那间店地下服务泛滥呢。反正你也做过了吧?」

「你、你说什──」

「你想装蒜吗?不然我去问当时的常客,我认识的按摩店狂热者吧?他绝对知道你的事喔。」

「…………」

回过神时形势完全逆转了。

看到被驳倒意志消沉的我似乎很高兴,九条先生露出下贱的笑容,越发得意洋洋地攻击我。

「自己的事搁在一旁,还敢毫不客气地说别人的坏话。结果你也是一丘之貉嘛。」

「……不、不是……」

「就是。你们是同类啊,同类。」

「……都是以前的事了啊!」

「就算如此,也不会变成没发生过呢。」

「唔──!!」

不会变成,没发生过。

这句话,也许超出了九条先生的意图,深深地刺痛了我的内心。

「你也不想被人议论吧?那彼此就不要干涉吧。」

「…………」

「而且我好歹也会遵守不能真刀真枪的底线啊。不过除此之外就……喏?就是一种娱乐吧?」

「…………」

「不用担心,绝对不会被发现的。哎呀~我在这个业界也待得满久的了。乔装查探的警察,秘密采访的记者之类,我一眼就看出来啰。」

「…………」

九条先生的说法满是漏洞,完全没有可以同意的部分。

可是,完全萎靡的我甚至连一点反驳都说不出口,结果这场对话,以我被驳倒的形式结束。

「灵活一点吧,灵、活。喏?」

九条先生说完露出笑容。

表面上看起来是和善的笑容,不过在我眼中其实只是隐藏残忍本性的僵硬面具。

从事超商业大约十年。当上店长将近三年。

变成以负责人的身分对待人的立场,我学到了重要的教训。

那就是──绝对不能与兼职人员为敌。

在组织营运上,人际关系的问题很常见。更何况以工读生和打工族等年轻人为主的职场更是如此。

在这种环境下,人生经验丰富且精神方面也成熟的兼职人员的影响力,我真心觉得比我这个店长还要大。

尤其在女性员工的关系更为显著,不能以男人的立场随便介入的『女人VS女人』的战争,至今多次请兼职人员帮忙调解。

若是没有兼职人员的助力,我现在可能已经辞去店长的职务。或者是,身心俱疲地倒下了。

正因如此,绝对不能与兼职人员为敌。如果她们控诉:「办公室很脏!」就得二话不说立刻收拾干净;如果她们控诉:「地板很硬,脚很痛!」就要在柜台下方铺垫子,纵使是自掏腰包也必须准备。

……之所以事例异常地具体,是因为实际上我提到的不是『她们』,而是『她』。

话虽如此,这时有一件事不能忘记。

那就是,纵使是累积了人生经验,作为成熟的人的她们,终究──

「是女人吗~?」

──没错,终究还是『女人』。非常喜欢聊恋爱话题之类的。

「……什么?」

傍晚的下班潮终告落幕,过了晚上八点的店内。

假日待在家里的我,为了买东西顺路到自己的店──正准备在收银机结帐时,被意想不到的对象缠上了。

「因为,你平常不会喝这种饮料。」

这么说的『她』──兼职领班主妇,寺本小姐,拿起才刚扫过条码的商品。

乍看之下像是普通罐装果汁的无酒精鸡尾酒。其他还有瓶装的无酒精葡萄酒等,的确是平常的我绝对不会挑选的品牌。

「是女人的份吧~?咻~!看不出来呢~!」

寺本小姐笑容满面地开玩笑。加上手指的「咻~!」完全是老太婆──昭和时代的反应,不过这时我刻意不吐槽。

「你们在家喝吗?她叫你买回去?」

「不是啦……」

实际上正如寺本小姐所说的,不过我当然要否认。

「不用遮遮掩掩嘛~我和店长都老交情了啊~」

「只是偶尔想喝甜的饮料啦。」

「那为什么是无酒精的~?很~可~疑~!」

「……有什么关系?」

我把手机伸向IC读卡机催她结帐,不久响起哔哔的电子音,告知结帐完成。

「你女朋友可爱吗?比你小吗?还是比你大?在哪里认识的?」

寺本小姐一边把商品装袋,一边不停地提问。

「这种事关心你儿子就好。」

「我儿子要是交了女朋友,我都会叫他立刻报告~」

「原来如此,擅长使用暴力……」

「嗯嗯~?也让你尝尝吗~?」

寺本小姐说完握紧拳头。正因是年轻时被传说中的女性杂志《Teens Road》采访过的活跃人士,就算开玩笑也异常地有魄力。

「那之后就拜托了。」

「是~辛苦了~下次介绍给我认识吧~」

我用苦笑回答最后那句话,逃也似地离开店铺。

实在是,为何世上的女人都这么爱八卦呀?身为被当成目标的对象来说,这可真是受不了。

不过被传成这样,和人同居的事曝光也只是时间的问题。毕竟也被大嘴巴的筱田知道了……先想好被发现时的借口或许才是贤明之举。

还有一个办法,干脆像在樱田先生面前那样,假装成情侣。

无论如何,应该做好心理准备──我下定决心回到自己家,和刚才不同的,并且麻烦的纠缠在等着我。

「真是的~!」

前些日子才刚摆在客厅的I字形新沙发。独自占领那里的没礼貌家伙,正躺着发泄不满。

「太~慢~了~!」

上下颠倒的不满面孔,从连帽上衣的领口露出的颈部到额头为止微微泛红。说到口齿不清的说话方式……典型的醉鬼。

「我才花不到十分钟吧……」

我抱怨无端的叱责,把塑胶袋放在矮桌上。

然后没礼貌的人──红脸的明莉,摇摇晃晃地在沙发上重新坐好,开始检查塑胶袋里面的东西。

「甜食~有买回来吗~?」

不稳当的手部动作,把商品一一拿出来。

「葡萄酒~很好很好~」

虽然无酒精,不过她似乎没发现。很好很好。

「嗯~?这个,零卡鸡尾酒是……」

「醣类为零的鸡尾酒。喝再多也不会发胖喔。」

「太棒了~」

太好骗了,轻松地骗过她。

「……嗯~?」

目前为止很顺利的明莉的表情,瞬间带有严峻的气息。

「──这是什么~!这不是可乐吗~!」

「那是我要喝的。」

五百毫升宝特瓶的零卡可乐。被明莉摇摇晃晃的的手握着,可能会弄到严重起泡,因此我迅速没收。

「为什么都是些汽水、果汁!今天是要一起喝一杯吧~!」

「我会做可乐调酒啦……」

真啰嗦,尽管心里这么想却没说出口,我开始准备制作可乐调酒。

装在塑胶容器的柠檬汁,如果每次都要另外加也太麻烦,因此我直接将适宜分量一口气倒进宝特瓶中。然后只要准备装满冰块的玻璃杯和威士忌,这样就准备结束。

虽然沙发的空间空着,不过我想和非常不守规矩的同居人尽量保持距离,因此索性直接坐在地毯上。

然后把矮桌上拥挤的外送披萨、其他副餐靠边,以确保空间,自己悠闲地制作可乐调酒。

「啊~!你用手指搅拌~!真是的~很脏~!用搅拌棒啦!」

「是是……」

明明平常不管是用手指搅拌,或者用筷子搅拌都没有意见,看来今晚完全是烦人纠缠模式。

虽然我这个酒鬼说话没有说服力,不过这里有一点需要提醒。

「不要太嗨喔。明天会很难受。」

不过,今晚的明莉很固执。

话说──是单纯地乱闹。

「无、所、谓~!明天的事!我才不管!」

明莉说完,豪迈地大口喝着零卡鸡尾酒。

令人担心的糟糕程度──心里累积了很多愤怒吧?

据说,樱女有个新进的男性员工──似乎是代替我被挖角来的──是个实在很讨人厌的家伙,使她感到非常烦躁。

「比起那个!唉,你听我说!?」

「喔,喔喔……?」

我不由得做好准备。

话头出现『你听我说』时,和语气自然而然变得轻松时,就是抱怨或长篇大论开始的预兆。这是在以往和她相处时学到的,明莉的习性。

明莉再喝一口零卡鸡尾酒润喉,不出所料,她滔滔不绝地开始说话。

「那个家伙啊!那个失败的韩流偶像架子!竟然想要放过新人做地下服务耶?太扯了!?樱女是健全店家耶!他是笨蛋吗!? 还有他衣服的品味,很土耶!为什么总是穿有花纹的西装!? 莫名地又新又挺!还有明明不是左撇子,却在右手戴手表,这也很扯!太追求虚荣了,很恶!说什么『你看你看~』『我这只手表超帅的~』小鬼吗!跟系上战队英雄腰带,到处找人炫耀的小孩同样水准呢!辛苦了~!话说还过度装熟!什么啊?有必要特地跑到等候室找小姐聊天吗?只是自己想和女孩子调情而已吧?太明显了!企图太明显了!还有讲话内容太无聊了,真的是令人不敢领教的水准!──我改车花了好几百万圆~──嗄?──我认识的人之中有小有名气的艺人喔~──嗄啊?──以前组乐团还出过CD──嗄啊啊?没有人想听你自夸啦!打从心底!怎样都!无所谓───啦!……哈啊……哈啊……」

看来似乎告一段落了。

顺带一提,这段期间我甚至无法答腔。

「啊~令人火大……!为什么小诚偏偏找这种人……」

明莉依然一边嘀嘀咕咕,一边喝饮料。

不过罐子里几乎空了,她一脸阴沉地把空罐放在桌子上。

原以为她要去拿放进冰箱里的第二罐──明莉表现出兴趣的,是我手上的东西。

「广巳先生,那个,好喝吗?」

「嗯?算是啦……」

「是~喔。那──」

大概像上次在居酒屋一样,她想要我分她喝吧?

不过明莉轻易地超越了我设想的那样。

「做给我。」

「……什么?」

「也做一杯同样的,给我」

「……去喝冰箱里的饮料啦。」

「我要那个啦~!」

明莉像孩子一样缠着我。我不知不觉说出了心里话。

「真麻烦……」

「嗄?」

迷迷糊糊的眼神,瞬间锋利如刀。

刀锋对准的方向,用不着说就是我。

「你说什么?唉?你刚才说真麻烦对吧?唉?」

糟了……『真麻烦』对明莉来说是最大的地雷词……踩中就必定会炸死的阔刀地雷……!

「唉?为什么说那种话?我只是说想要喝一样的而已吧?这样就很麻烦吗?唉?唉?唉?」

呜哇……这家伙用『唉』不断进逼……

「我、我做给你。我马上做。好吗?」

彷佛从针毡逃走似的,我一手拿着威士忌酒瓶走到厨房。

话虽如此,我不打算真的制作可乐调酒。要是让这种状态的明莉喝到酒精浓度40%的调酒,我明显能看到一场大灾难即将降临。

为了慎重起见,我把买来的第二瓶零卡可乐从冰箱里拿出来,倒进装满冰块的玻璃杯。

可是在那个时候,明莉投射的责难目光没有停止。简直像生气的猫一样,隔着沙发露出想要说些什么的鄙夷眼。

──这不好好地善后,铁定会非常不得了……

「还没好吗~?」

假如不含酒精被发现了,可能会招致更多的反感。有什么好的对策──在我左思右想的脑中,一个点子忽然闪现。

「──喏,做好啰。」

拜托,就这样恢复好心情……!

我在心里如此祈祷,将放了起死回生点子的可乐玻璃杯拿到桌子上。

令人在意的明莉的反应──如果要比喻,没错,就像是以前我在宠物影片看到的,「从激怒听到一句『啾~噜』就态度突然改变的猫」。

「这是什么~!」

眼睛因为惊讶与兴奋大大地睁开。目光对准的方向是──黑与白漂亮的对比。

「有冰淇淋在上面~!」

可乐加上香草冰淇淋做配料,所谓的漂浮可乐。

以前大量买下的不良品霜淇淋还有剩下,因此加以利用……看来反应比想像中还要好。

「好像奶油苏打~!感觉很好吃~!」

明莉兴致勃勃地眼睛发亮。

我把汤匙递给她,她从沙发上下来,在地毯上以女孩坐姿向前倾戳奶油。

「──!? 嘶嘶地冒泡,甜甜的,这个……我喜欢!」

她似乎喜欢得用字遣词变得原始。

她感到高兴实在太好了,我在一旁喝着自己杯中饮料,松了一口气。暂且借由这个,失言的过失也扯平了吧?

「──噗哈~!好喝~!」

不过安心也只是短暂的,这时意想不到的事件突然发生。

「唉嘿嘿嘿不错呢~?这种的,喏~?」

摇头晃脑,加上口齿不清,说话结巴。

整张脸都红透了,无论怎么看,完全是喝得醉醺醺的状态。

为什么……明明没有加酒精……难道,因为氛围醉了吗?或者是,安慰剂效应吗?

无论如何,情况依然棘手。干脆醉得不省人事就好了,不过明莉只有意识很清楚,对我再次进行烦人纠缠。

「广巳先生也,这么~觉得吧~?」

「啊?」

「这~么~觉~得~吧~?」

「是、是啊……」

「嗯~」

明明只是随便答腔,明莉却看起来非常满意。

她把自己的胳膊当成枕头趴在桌上──是醉意令她如此吧──呆呆的眼神对着我。

「……什么啦。」

「嗯~?只是在看你~」

明莉说出彷佛往年经典广告的台词,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虽然不分青红皂白地被纠缠也很棘手,不过被沉默地盯着看,这样也会感受到压力。

差不多该结束了。决定之后,最后再来一杯,我把威士忌倒进还剩一点冰块的玻璃杯中。

然而这时,最后的试炼正等着我。

「你很喜欢,威士忌呢~」

「嗯……」

「那种酒,叫什么名字~?」

「这叫……MONKEY SHOULDER。」

MONKEY SHOULDER。用多种麦芽原酒混合制造的,苏格兰产的调和麦芽威士忌。

由于可乐本身很甜,所以用来做可乐调酒的威士忌是爽口滋味的波旁威士忌──尤其是杰克丹尼──为主流,不过因为不使用砂糖,如果用味道单调的零卡可乐制作,会感觉略显不足。

因此我看上了MONKEY SHOULDER这种酒。令人想到香草的丰富甜味,并且不带异味,不会减损可乐清爽的味道,正好适合制作零卡可乐调酒。

「MONKEY?好奇怪的名字~」

的确是充满特殊风格的名字,不过这有确切的由来。

详细说明在此割爱──这个品牌在制造的步骤中,搅拌大麦麦芽的关键作业是借由使用铲子的手工作业进行。

这是非常辛苦的重劳动,从事这项工作的工人们都肩膀受伤,像猴子一样姿势不良,所以为了向他们致敬,取名为『像猴子的肩膀』──MONKEY SHOULDER。

「哼~嗯。」

即使特地说明,明莉却毫无兴趣的样子,她漫不经心地看着瓶身的标签。

顺便一提,瓶身的右上──肩膀的部分,作为设计元素加上象征这个品牌的三只猴子。至于为何是三只,由来似乎是使用的原酒种类有三种。

总之是一种做工相当讲究的名酒。味道的品质不在话下,设计的品味也是一流,身为一名威士忌爱好者,我不禁深感佩服。

但是──

「──啊哈哈!这什么啊~!」

对于并非粉丝的人来说,似乎不限于此。

「猴子,猴子在交配!三只一起,猴子,3P……噗呵呵!」

明莉捧腹大笑。三只猴子重叠的设计图案,确实根据看法……那个,也不是不像那样。

「真好笑~!我要拍照~!」

明莉想要用手机的相机拍下照片,不过晃动的手似乎没办法好好地拍照。

「你在做什么……借我一下。」

我代替她拍照,把手机还给她之后,原本面带笑容的明莉的表情更加地喜色洋溢。

「你好温柔谢谢」

「……笨蛋,你玩过头了。」

该散场啰。我说完把玻璃杯的酒喝光,开始收拾。不过──

「呜吱~」

她突然从背后抱住我,我整理的手不得不停下。

我猜想,大概是模仿MONKEY SHOULDER的设计的恶作剧吧……太没有条理,只感到困惑。

「碍事啦……」

「呜吱吱」

即使等了一会儿,她也没有要放手的迹象。岂止如此她抱得更紧,甚至贴脸磨蹭我的背部。

「呵呵。你的背,好大喔。」

「……」

哆嗦,身体里面有东西在蠢动。

不行。虽然无法具体说明是什么,不过总之这样不行。

「好奇妙~这样抱着时,感觉时间过得很慢~为什么呢?」

「不,我不懂你的意思……话说,这样我很困扰,之前我说过了吧?」

虽然想要强行把她扯开,不过面对女孩子纤细的手反而很难动手,不太能按照我的想法进行。

最重要的一点是,明莉的态度很固执。

「不是那样~」

「嗄啊?」

「不是那样啦~你明白吧~?」

我不明白啦。就算这么说并且挣扎,拥抱的束缚只是越来越紧。

「不明白吗?真的不明白?」

「就说了……搞什么啦!」

「……笨~蛋。」

也许是我的错觉,明莉用稍微冷静一点的语气嘟囔:

「女人也有性欲,就是这样──」

「!?」

那,也就是说,这是,什么?

恶作剧?美人计?不是那种的?

换言之,可以说是,所谓的,广义的?

MONKEY,SHOULDER的,SOMETHING──?

被逼得太甚,脑子终于开始故障时──忽然束缚的力量减弱了。

我扭腰看向背后。结果眼前是──

「……zzz」

红脸软乎乎地,幸福地熟睡,毫无防备的睡脸。

「…………」

不,并不是,可惜或,有头无尾之类的,不是那种意思的沉默。

「……唉。」

……无论如何都感到郁闷,一定是因为喝太多MONKEY SHOULDER了,我用无聊的笑话当作借口。

我在楼梯平台停下脚步,从包包拿出没喝完的宝特瓶。

附近不会被人看到,嘴唇上也涂了唇膏,对于直接喝没有抗拒。我咕噜咕噜地喉咙发出声音,让稍微变温的运动饮料流进体内。

「……哈啊~」

渗透的咸甜味感觉舒适也不过片刻,以额头为中心的钝痛头痛复发,我今天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叹气。

身体很疲倦,觉得有点想吐……完全是宿醉的症状。明明平常不喜欢喝酒,昨晚却很罕见地发酒疯。

我想要叱责昨天的自己。是说,果然应该请假休息的。这种状态感觉没办法好好地接客……

无论如何,事到如今不管说什么都无济于事。还是快点去上班,在等候室躺下尽可能恢复健康。

下定决心的我,拖着因为倦怠感变得像铅块一样重的身体,前往工作地点。

然而──

「嘿~」

在柜台里的人发出轻松的问候,我被迫停下脚步。

「……你在做什么?」

连自己都觉得声音明显带着不悦,对方──怜奈却一点也不在意,一手拿着手机敷衍地回答。

「站柜台~」

「……小诚呢?」

「没值班吧?我不知道。」

「…………」

负责人因为急事不在时,偶尔会发生小姐代替站柜台的情形。

所以,这种状况没有奇怪的部分。虽然没有奇怪的部分,但是留下疑问。

因为目前樱女,有可以代替负责人的员工。

「……九条先生也不在吗?」

「在啊。」

那为什么?用不着发问,怜奈爽快地告诉我。

(插图010)

「他说有点疲倦,所以叫我代替他站柜台。」

「嗄啊?」

那什么理由啊?过分也该有个限度。

「什么啊。拒绝他啊,很荒谬耶。」

「还好吧~?他说会算时薪给我~反倒是光是坐着就能赚钱,感觉很棒吧?」

怜奈说完,与华丽外表相反,展现出亲切的笑容。

「……那就好。」

愣住的我,发出叹息作为分别时的寒暄,然后离开这里。

「啊,等一下。」

「什么事?」

听到呼唤声,我转过头来,怜奈用拇指指着背后通往办公室的门,说:

「我忘了说。一辉有交代。他有话对你说,叫你上班后就去办公室找他。」

「…………」

心里萌生的不祥预感,十之八九被我猜中。

因为关于被叫去的理由,我心里有底。

「……知道了。谢谢。」

我道谢后,便走去办公室。

然后一打开门──没有像以前那样飘散异味,但却传来刺耳的声音,我忍不住皱起眉头。

「~」

是自弹自唱吗?九条先生以跷脚的姿势坐在椅子上,一边弹着吉他一边唱歌。

我不了解音乐,因此对于他的吉他技巧不予置评,不过关于歌声……老实说,不怎样。

绝对不是拙劣。只是,明明是日语歌词,却唱得很像英语发音,才刚这么觉得,英语歌词又唱得像日语发音──装模作样却不像样的感觉,只是单纯地觉得糟糕。

「哇,哇─好厉害─」「可以当专业歌手了吧~?」

不久演奏结束,两名当观众的小姐极力称赞九条先生。无论是有点言不由衷的台词,还是透露内心的苦笑,都能明显得知她们是被迫陪伴。

「哈哈,专业歌手吗~那也不错呢。可是我的音乐性,偏离现在的流行耶?有点无法传达给大众吧?」

「这、这样啊─」

「喏,对我来说音乐是艺术。被商业主义支配的现今音乐界,我实在是会被视为异端呢。」

「喔、喔~」

「虽然知道不会被接纳,不过我不打算改变自己的音乐风格呢。为了金钱和名声出卖灵魂,就无法自称真正的歌手呢。例如最近很畅销的那个乐团──」

「「…………」」

两名同事目瞪口呆,完全说不出话。

我懂,我懂啊。从自慰表演夹带表现「我很特别」,然后满口嫉妒地批判流行。这样还不冷场才奇怪啊。

「──大家好啊─」

怀着对可怜的两人伸出援手的心情,我用坚定的心态大声打招呼。

「听说你有话要对我说,是什么事?」

我边说边对两名同事使眼色:「快点离开。」两人露出打从心底松了一口气的表情,匆匆忙忙地离开办公室。

「──嗨。」

认出我的九条先生的眼神,瞬间失去情感,令人联想到爬虫类。

不过下一瞬间恢复原状,他以一样轻薄的语调说出第二句话。

「步实~你好过分~之前的事,你向老板打小报告了吧~」

之前的事──怜奈想要进行地下服务的那件事。

后来,我向小诚从头到尾报告了,因此九条先生肯定是被严厉警告了。虽然小诚平常是温和的人,不过好歹也是风俗店经营者,他一旦发火就很可怕。

不过,就九条先生而言大概无法接受吧?因此他把我这个密告者叫来,想要发泄不满,他是这么想的吧?

「明明说好了彼此不要干涉~你为什么还是说了啊~?」

「我不记得有跟你说好。」

我冷淡地回话,像是呼应似的九条先生的语气也很尖锐。

「步实你啊~个性很麻烦呢。」

「…………」

「为什么你要装出乖巧的样子呢?讨好吗?」

「不是。」

我干脆地否定,九条先生凭空想像继续说:

「如果要讨好奉承,最好挑一下对象喔~我不久之后预定当上这里的店长呢。」

谁理你。因为宿醉觉得不舒服,我半自暴自弃地进行反击。

「那样的话,才更应该遵守店里的规定吧?」

「规定……规定啊。」

「……什么?」

「不,这么说的话,你才是违反规定的人吧?」

九条先生露出令人讨厌的笑容,纠缠不休地指摘。

「我听老板说,你和客人在交往啊?」

「……是前客人。那个哪边违反规定了?樱女没有禁止恋爱的规则啊。」

「不不不不。从常识来看不行吧?」

变得十分得意的九条先生,伴随着大幅的手势越说越激昂。

「那个人不再上门,营业额因此下降了吧?对店里造成困扰啦。稍微用头脑想一下就会知道吧?」

「那个……」

他的说法有一定的道理,我也无法高声反驳。

我闭口不言,九条先生或许是有驳倒对手的胜利感,他狂傲地扭曲双唇,以加倍奉还般的气势说出刻薄的话。

「话说~你竟然能和来这种地方的客人谈恋爱啊。什么?对方是有钱人吗?」

……忍耐。我要忍耐。

「你最好继续装乖喔~反正对方也只是被你的皮相欺骗啦。」

……随你爱怎么说。反正你只是想要心情变好而已。

「嗯,那个男的也有问题呢。竟然真的爱上按摩店小姐──哈。反正不撒钱女人就不会靠近。大概是没用的男人吧?真可怜。」

……啊,不行了。

这家伙是敌人。

「……啊哈哈,对~啊~──啊,可是可是,更可怜的人,反倒是九条先生吧─?」

别这样啦,我甩开加以制止的理性,情绪显得激烈。

「嗄?为什么?」

「因为我的男友,比九条先生更早被邀请当樱女的店长候补呢─但他是白天有正当工作的人,所以拒绝了。」

「…………」

「我男友拒绝后,小诚才来向你提出邀约的吧。也就是说,这个──稍微用头脑想一下,就会知道吧?」

被第一人选拒绝后的妥协方案。也就是说,你是备胎啦。

这个人自我意识过强,这个事实肯定令他震惊。

我充满讽刺地给他最后一击。

「别在意啦~!可是有工作就好啦。追逐着不可能实现的梦想,是没办法养活自己的。」

「……你、你……」

我无视青筋暴露快要发脾气的对方,轻快地转向一边。

「那我去当班了~今天也请多指教~」

多亏了宣泄愤怒,宿醉的症状感觉也稍微缓和了。

虽然觉得完全气消了──不过想到这会变成日后的祸根,此时此地流于情绪反击,果然是我的失态吧?

人生啊,总是很难顺心如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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