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败露与借口-章节
临近梅雨季的六月初旬,我在常去的居酒屋──
「你在喝什么?」
在联谊的聚会上,有点嗲声嗲气的动画声提出了用于引入话题的问题。
「姜汁汽水。」
老实地回答后,从桌子的正对面张开的双手突然伸过来。
然后,她装可爱说了一句:
「给我喝一口─」
「……你自己点一杯就好啦。」
「我只想喝一口啦~」
「是是……」
尽管对于任性的要求感到为难,我仍顺从地递出玻璃杯。
「──很稀奇呢,广巳先生竟然喝这种饮料。」
「偶尔啦。」
正因为外出喝酒才会产生的冒险心。不过可想而知,我在喝过这杯满足之后,就会很快回去喝啤酒和高球鸡尾酒。
「谢谢~」
接过随同道谢一起回来的玻璃杯,我正要直接把嘴凑上去时──我突然僵住了。
在玻璃杯边缘,留下淡淡的唇印。
因为就口的部分不是只有那里,所以只要挪个位置再喝就行了……我却不由得非常在意。
「…………」
虽然觉得真是失礼,不过我转念一想,现在也不是需要顾虑的关系,我随手拿起手巾擦拭那个部分。不过……
「为什么要擦啊?」
我得到了谴责的眼神。
本来应该没理由受到责备,但是她施加的压力令我感到不舒服,我的语调自然地充满了辩解。
「什么为什么,因为沾上了唇印……」
「就算这样,也不用特地擦掉吧─」
「不不,正常都会觉得脏吧……」
「嗄啊!?」
轻率的发言似乎踩中了地雷。
「竟然说女孩子的唇印很脏!差劲~!」
的确这个说法不太好。我决定老实地低头认错。
「是我不好啦……」
高尚的态度反而给予了攻击的机会。
「哦,难道你有意识到吗?会变成间接接吻~?真可爱~」
基于猜测的玩弄离题太远了。哼,我嗤之以鼻地敷衍。
「唔……」
面对冷淡的态度她噘起嘴唇鼓着脸颊,我倾斜杯子偷偷地观察她。
虽然有些可爱,但并不特别起眼,高鼻梁的蒜头鼻。
鼓起的樱花色嘴唇,滴溜溜的眼睛看起来非常友好。
五官匀称配置的脸部造型,即使不高兴地扭曲,依然很好看。
虽然素颜时与年龄相符,稚气犹存,不过现在施了粉黛,不再有稚嫩的面容,变得精致冶艳,完全展现出迷人的美貌。
坦率地说,是个美女。看到这样的外出打扮,令我再次发觉这个事实,过去我之所以那么沉迷,也许单纯只是被她的外貌吸引,我脑中闪过这个想法。
JK按摩店小姐『步实』,和男性常客──那说明了一个月前我们的关系。
然而经过时间洗礼的现在,我们之间的关系有着特殊的理由,十九岁的少女藤村明莉,和平平无奇的超商店长堂本广巳,已不再透过店铺与金钱,转变为私人的关系。
而且也正在同居。第三者听到后,当然会怀疑是否正在交往,不过我和明莉之间,完全没有那种男女的情愫。
终究只是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外人。这就是目前我和明莉的关系。
我自己也觉得很奇妙。然而世上,也有前女性偶像和没有血缘也没有肉体关系的陌生大叔一起生活,这种关系也不见得稀奇,或许并不算特别。
假如有一个问题,大概是从第三者的角度看,很容易引起误解吧?究竟要用什么话语,才能正确地说明这种奇妙的关系呢──
「你要吃吗?」
明莉突然这么说,把此时自己正要碰的番茄切片的盘子,往我这边突然伸过来。看来我漫无目标地投出的视线,似乎被她解释成兴趣的流露。
「不,不用。我不喜欢番茄。」
反射性地说出拒绝的话,却多说了一句。
「咦~~?是吗~~?」
非常愉快地嘴角上扬,以挑衅的目光向上斜视。特别拉长的语尾,有种刻意戏弄人的感觉。
「明明是大人却挑食啊~?哼~嗯?」
「……挑食跟大人或小孩无关吧?」
「不不~身为一个成年人,还是应该确~实吃下讨厌的食物,才能当孩子们的好榜样啊~」
明莉用矫揉造作的口吻说话,她用筷子夹起一片番茄。我有种直觉,知道那是要伸往何处。
「冷静点,放下筷子。」
我像是动作片的主角呼吁混乱的犯人「把枪放下」,尽管以同等的严肃程度说,明莉的右手依然没放下。
「番茄有很多茄红素,对健康很好喔。当成药吃下吧,喏。」
「不用,茄红素的话,我从锯棕榈的营养补充品已经充分摄取了。」
听说对中年男性的健康支援有益处,我持续吃了大约一年。至于是否出现效果──说实话我并不确定。
「锯棕榈?那是什么?很可疑耶。不要吃营养补充品,要确实从食物中摄取啊。」
明莉的手法很强硬。她以正当理由为借口,严肃地执行别人讨厌的事。
「我喂你吃!啊~嗯。」
「住、住手啦……」
「啊~嗯」
「呶啊啊……」
就算是多讨厌的食物,纵使是明显的找碴行为,听到女孩子说「啊~嗯」,无法抗拒是男人的天性。
我战战兢兢地张开嘴巴,等待已久的番茄擅自进入口中。
「喏~要咀嚼啊。」
「…………」
(插图007)
我在心中求神念佛并猛咬果肉。
味道本身并没有那么讨厌。只是这个无法辨别是固体或液体,介于中间的口感实在是──
「啊哈哈!眉头皱得太紧了吧!变成很像通缉犯的脸!」
总算咽下番茄的我,倾吐一直以来怀抱的心情与不满。
「话说啊~居酒屋的菜单上有番茄切片,这件事本身很奇怪耶。」
「为什么?不是必吃的吗?」
因为这样嘛!我高声主张。
「番茄切片啊!只是把番茄切开排在盘子上而已吧!这种东西可以称作料理吗!不行吧!? 可是!如同只有切过的蔬菜!却大剌剌地刊在菜单上,这么厚脸皮!绝对不能接受啊!」
「……对番茄切片这样暴怒的人,我第一次见到……」
明莉傻眼地吐出一口气,她说了一句开场白「话说」,然后用手指着我手边的盘子说:
「按照这个逻辑来说,那个也不行吧?」
「嗄?这个是醪味噌小黄瓜,所以没问题啊。配上醪味噌,有多花费一道工夫,所以作为一道菜是合格的。」
「那样的话,番茄切片也有撒盐啊!」
「盐巴不行啊,在家里能轻易重现的东西不算。」
「如果你说简单的不行,那我就不再做韩式凉拌小菜给你当下酒菜了!」
「是我错了,抱歉。」
明莉做的小黄瓜和豆芽菜的韩式凉拌小菜是绝品。如果被拿来当人质,我打算立即撤回多年来的主张。
「那再吃一口当作谢罪──」
得意忘形的明莉正要伸筷子去夹下一片番茄,正好在这时,从厕所回来的另一名参加者,在最佳时机乱插嘴。
「哦~在调情~」
用口齿不清的口吻说这种话的人是,穿着印有极具时尚感的标志的天鹅绒布料连帽上衣,矮个子的白辣妹。
眼睛被像毛虫一样的假睫毛镶边,投来好奇的目光,我毅然地反驳:
「我们不是在调情,我是被欺负。」
即使说出正当的控诉,对明莉而言是朋友,对我来说是店里员工的白辣妹──筱田舞香,不愿意听进去。
「果然在交往嘛~」
「就说了不是,我说明过很多次了吧……」
「骗人~一起住却没有交往,果然不可能啦~」
我和明莉秘密连结的关系,从意想不到的地方败露了。
几天前,我叫明莉去一趟附近的超商──当然是我的店──当时我不小心把自己的钱包整个交给她,然后很不幸地,当时轮班的人不是别人,正是筱田。
我和筱田自超商开幕以来,已经有三年多的交情了。这家伙有一点依赖他人的倾向,当然认得憧憬对象(据当事人说是我)的钱包,它出现在朋友的手上,必定会抱持疑问。
由于她付钱时还不小心用了印有我名字的信用卡,很遗憾地,她得知了我和明莉的关系。
今天的饮酒聚会正是由此而起,作为澄清场合的酒席──
「咦~可是感觉很复杂~」
不知是在笑还是困扰,筱田以无法判断的模糊表情嘟囔。坐在旁边的明莉询问她的意思。
「为什么?」
「因为~明明我表现出好感,他也完全没有回应,可是和你却轻易地搞在一起~我很不甘心啊~」
筱田明明有男友,却还是一样感到嫉妒。明莉也做出傻眼的表情,原以为她会提醒那方面──说出的话,却是纯度一○○%的煽动。
「难怪啦,毕竟我比较可爱啊。这也没办法吧?」
「说那什么话?令人火大~!」
筱田拍打她的肩膀出气。
「想要有男人缘就搞定赘肉啊!」
明莉一把抓住下腹反击,筱田立刻被击退了。
「你又变胖了吧!肉都挤出来了!」
「不要~!住手~!」
虽然感情好是好事,不过希望她们别在公众面前胡闹。而且……
「在炫耀之前先否定啊……」
若不如此,就像是暗中承认关系了嘛。
我喃喃自语地发牢骚,从魔手被解放的筱田向我投来纳闷的视线。
「……咦?你们真的没有交往吗?」
「没有。」
「……真的?」
第二次的「真的」,是投向身旁的友人。
「嗯,对啊。不是那种关系啦。」
「骗人~!为什么~!莫名其妙~好恶~!」
虽然莫名其妙是可以接受,但不至于好恶吧……
「的确,广巳先生有很恶的一面。」
「喂!」
为何连处于共犯关系的你也变成敌人!
而且就算是玩笑话,被女孩说很恶,男人会非常受伤的啊!不要这样!
「总之,就算被发现了也无可奈何,不过听好了,筱田。这件事拜托要守口如瓶喔。」
「守口如瓶?」
「……就是不要对别人说啦。」
「哦,是~」
……真的没问题吗?这家伙。连这么简单的成语都不懂,正因是这么笨的女孩,才令人格外担心。
「广巳先生,这样的话就得付封口费呢?」
明莉以淘气的表情说,我感到为难地反驳:
「就说了为何你是第三者观点啊……」
「因为,我被发现也没关系啊。」
「我有关系啦……也要考虑我的立场啊。」
虽然并非做了什么坏事,不过就算如此,这个事实败露时,我身为社会人士的立场会确实地出现「欠缺诚信」这道裂痕。
正因过往在女性关系贯彻清白,并且硬要说的话,正因是女性较多的职场,就连一点小事也可能动摇信赖。
「那要怎么办?把我赶出去吗?」
明莉带着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说。我知道这只不过是玩笑话,因此不打算理会她。
「啊啊,真是的。知道了知道了。」我递出菜单提议:「就代替封口费,你们两个点爱吃的东西吧。」
反正一定是由我付钱,假如这样就能解决,就算便宜我了。
「咦?怎么办呢~要点什么才好呢?讨厌,很有压力~!」
光是在居酒屋被交代点餐,也会惊惶失措的筱田,精神状态果然像纸一样薄。
「吃肉啊,肉──啊,这个不错嘛。这个,臀肉盖的牛排。这个非常贵,绝对很好吃吧?」
至于这边这位,脸皮比城墙厚。
肩靠肩讨论菜单的两个女孩吵闹的模样,令我不知不觉发出叹息……这样的时光,倒也不是不愉快。
「喏,我要按啰。」
想要再喝一杯饮料的我,把喝光的玻璃杯放在桌子边缘,然后不等她们回答就按下服务铃。店员立刻过来了。
「一杯生啤酒和……你们呢?」
「咦~咦~怎么办~咦~」
「真是的,我来决定啦。菜单借我!」
明莉从优柔寡断的筱田手中抢走菜单,一个接一个地完成点餐。不管是臀肉盖或什么,尽情地点是没关系──
「还有,番茄切片三人份!」
唯独这个点餐,我忍不住要插嘴:「等一下!」
和同居的前男友吵架分手,住进工作地点的常客广巳先生家里,很快地过了一个月。
虽是曲折离奇,一度快要破裂的关系,不过现在算是顺利……我觉得。
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广巳先生也很享受这种生活……即使不到这种程度,他也没有感到困扰的样子,而且就我而言岂止睡铺,甚至得到自己的房间,目前对于现状没有不满──虽然无法断言完全没有。
没错,我绝对没有不满。可是另一方面,发生了实在无法解决的问题。
那个问题是──若照实说,就是收入减少。
一起生活之后,广巳先生不再到按摩店来玩。回到家就能见到想见的对象,那是当然的。
这也就是意味着,从我的角度来看,我失去了以每周一次的频率指名我的有钱贵客。
广巳先生一个月在按摩店花掉的金额,大约是五万圆。我隶属的JK按摩店『私立樱田女学园』──俗称『樱女』,在店里收入的分配率是,规定经营者与小姐平分,所以粗略计算后,一个月减少了两万五千圆的收入。
广巳先生以外也有常客,其中也有花更多钱的人,不过本在预期中的两万五千圆消失是很大的损失。生意清淡就赚不到钱的这份工作,没有比稳定来玩的客人更重要的事物。
尽管目前经济方面并非穷困,可是实得工资减少实在是无法拭去不安。可以的话,我希望出现代替广巳先生的新的超级常客……不过事情似乎不会尽如己意。
「──今天来这里玩,是最后一次。」
次世代超级常客候补突然说出这句话,使我忍不住恢复本来样貌反问:
「咦~?为什么?」
地点是VIP室『保健室』。体验旷课偷偷幽会的学生情侣的感觉,符合这个概念打造的房间内部装潢,正如其名是学校的保健室。
到底是从哪里找来的?实在有种昭和复古感设计的体重计,同样强烈散发出业务用感觉的身高计。在铺了纯白色床单的床铺,当然设置了保护隐私的隔帘,墙上甚至也仔细地贴了视力检查表。
「抱歉这么突然……」
一个月前不指名接待后,屡次指名我的次世代超级常客候补──山田先生开口谢罪。
我坐在附脚轮的凳子上问他,要求说明详细原因,套他的话。
「怎么了?腻了吗?」
「哦,不是。不是那样──」
山田先生不由得脸颊发红,坦白说出原因。
「能够这样和步实说话后,我可能对女孩免疫了,最近私底下也变得能和女孩子自然地说话。」
「哼嗯哼嗯。」
「然后之前,公司有一次喝酒聚会,那时我有机会和一个后辈女孩说上话……聊得满起劲的。」
「喔喔~」
「我们也交换了联络方式,互动几次之后,发现在书籍和电影方面兴趣非常吻合……所、所以下次假日,我们两个约好一起出门……就是这样。」
「喔喔~!」
不习惯和女性沟通的男性,透过上按摩店游玩累积经验,在现实生活中克服对异性的棘手意识──这种成功经验,不只按摩店业界,在风俗界也是常听到的事。
「在按摩店游玩──和步实见面,真的很开心……原本是为了熟悉女孩子才开始,现在毕业或许是不错的时机。」
「这样啊……」
我很想祝福他,另一方面,如果要说真心话,放走巨大猎物的心情实在是无法掩饰。
明知是垂死挣扎,但我决定尝试一些延命治疗。
「可是,说起来才一个多月耶?再训练一下比较好吧?」
「啊哈哈,训练啊。」
山田先生露出奇怪的笑脸。的确利用上按摩店游玩作为异性之间沟通的训练,或许有些滑稽。
「我觉得,我一定是需要下定决心。就算不擅于应付也不能拒绝面对,我想要鼓起勇气踏出一步。算是具有正面意义的鲁莽吧?」
山田先生侃侃而谈。他的说话方式表现出来的气焰,就我而言不禁觉得可疑。
「所以,我很感谢给我这个机会的按摩店。当然我也感谢步实。可是……一边出入这种店,一边和女孩子交、交往,我觉得这样是不对的。」
「咦?还只是约好出门玩而已吧?」
「是、是这样没错……可是,她不会和没有意思的对象,在假日两个人一起出门吧?」
「唔─嗯……也是,呢……」
虽然觉得至少是被接纳了,不过至于是否有男女间的好感,就要看对方了,不过这种话我也说不出口。
「她是事务部的职员,是个很好的女孩。她那真诚的笑容,感觉正是天真烂漫。」
「哼嗯……」
「算是小动物系吧?个性亲切,是那种会无意识地做出身体接触的类型。」
「……那是,她自己说的吗?」
「嗯。怎么了吗?」
「……没事……」
山田先生,那家伙可能是公主。
把受异性欢迎定为身为女人最大价值的一国公主。
「可是,她说并非对任何人都这么做。只有彼此交心的对象,她才会不知不觉地触碰。」
从设定的完成度上感觉是惯犯……!
快点察觉啊,山田先生!对自己的事能够如此清楚掌握,这和无意识扯不上边啊!话说,女人使出的身体接触有九成九的机率表示带有某些意图啊!
「……那个,山田先生。那个后辈女孩,一定是对你──」
为了拴住宝贵的指名客,我尝试说服,不过……
「对我非常信任吗!? 步实果然也这么觉得啊!? 嘿嘿……伤脑筋呢……」
他插嘴曲解我的意思,我领悟到这是无谓的努力。
「……嗯,对啊……」
可以的话,希望他以有钱贵客的立场发挥天真的一面。
这么一想觉得愈发不甘心──无论如何,现在我对于山田先生的未来越来越担心。
结果,也没点什么像样的加选服务,山田先生只是在放闪,然后满心欢喜地回去了。
虽然我不是不希望他能在最后大手大脚地花钱,不过光是他特地来道别,我也该感谢他。
无论多么加深情谊,不过只是店与金钱夹在中间的淡薄关系,要断的时候就会轻易地断开。
不过……这下子又有一名常客消失了。
虽说还有余裕,可是这样接连失去有钱贵客,心情实在是闷闷不乐。没想到身为按摩店小姐,我已经走下坡了吗──软弱也开始萌芽。
「……今天再坚持一下吧。」
我看手机画面确认,时间来到晚上七点左右。最近配合广巳先生回家的时间,会在这个时间就结束,不过今晚冲着不指名的客人坚持一下也不错。
决定之后,得先联络广巳先生。看运气,也有可能工作延长到关门为止。
我在等候室的角落,身体靠在会让人变糟糕的靠枕上,我在LINE的聊天室输入内容。
『今天我可能会晚点回去。』
『冰箱里有准备晚饭,假如来不及你就先吃。』
也许是有空的时间,已经标上已读,回覆也很快速。
『知道了。』
「呵呵。」
实在是很生硬的内容,我自然地露出微笑。
平时广巳先生使用印象柔和的轻松语气,不知为何互传讯息时,会瞬间感觉很死板。
『不可以连我的份都吃掉喔!』
对方看来也很闲,我试着纠缠他,虽然立即变成已读,却没有回覆。
被忽视了吗?原以为是这样,几分钟后,他用露出不满的角色贴图回答。
『选个贴图是多花时间啊?www』
『平常没在使用,所以不太会操作。』
『你是边缘人吗w』
『是啊。』
『你承认啦w』
『不能欺骗自己。』
『明明是边缘人,措词却是战士www』
没想到,借由讯息互动满热烈的。
多亏如此正好消磨时间,这段期间没有客人,结果毫无收获就结束了。
白费力气的结果,也因为互传讯息很开心,不觉得徒劳无功。因为是特种行业,所以没办法呢,用这句话就能总结。
最后发了下班推文,换上便服之后,我为了领一天的营业额,走到在入口附近的柜台等候的小诚身边。
「麻烦帮我结算~」
「好──辛苦了。那么,这是今天的部分。」
「谢谢~」
「姑且确认一下金额哦。」
「好~」
我靠在柜台上,确认收下的信封里面。
连零钱也好好地计算,确认金额没错之后──小诚突然说:
「最近堂本先生都没来呢。」
「咦?」
尽管心头一惊,我仍若无其事地做出反应。
「对啊─怎么回事呢?」
「…………」
明明应该掩饰了动摇,小诚却投来显然怀疑的目光。
难道──我心里的焦虑,很遗憾地并非杞人忧天。
「步实,你老实说──你有私下接客吧?」
「!」
如果我是漫画的登场人物,背景肯定会以大大的字体写上「惊!」的形容词。
「没、没有啦!我怎么会私下接客……」
所谓『私下接客』,是指小姐和客人不透过店家见面,是风俗界的业界用语。
把风俗店当成邂逅的地方的『爸爸活』,这样说明或许比较浅显易懂。
从小姐的角度,为了不被店家抽成,能够独占报酬是最大的好处;对客人而言,不仅玩乐可以不被店里的规则束缚,能沉浸在「自己最特别」的优越感之中是一大魅力。
另一方面,以店家的立场来说生意会做不下去,因此几乎都会禁止私下接客。像樱女也不例外。
「那么沉迷的人,连理由都不说就突然不来了呢。」
「我不知道。大概破产了吧?」
「你要说实话吗?我不会生气的。」
「就说了真的没有啊!」
实际上,我并非私下接客。和广巳先生并非爸爸活,只是一起生活而已。
……嗯,连自己都觉得这无法成为借口呢。
「是喔──那,我现在打电话给堂本先生,直接向他确认没问题吧?」
小诚一手拿着电话的子机,发出试探性的询问。
「…………」
别这样,又不能说出真心话,我勉勉强强地点头。
「那──」
常客广巳先生的电话号码,似乎有登记在电话簿上。小诚简单几个动作就拨通了电话。
「……喂喂,平时受您关照了──」
无关痛痒的对话讲没几句,小诚毫不犹豫地触及核心。
「我知道这样很失礼,但还是想询问一下──您有私下和步实见面吗?」
广巳先生,拜托!要口径一致啊……!
我在内心献上的祈祷──很遗憾地,没有传到电话听筒的另一边。
「他承认啰。」
小诚用手指着听筒,非常得意地说。
「……唉。」
我仰天大大地叹了一口气。
为什么……为什么轻易地说出来啊……
不,明明能充分设想这种情况,没有采取预防对策的我也有责任。
即使如此,可以再稍微胡诌设法蒙混过去啊──就算再怎么发出怨言,也已经于事无补了。
「步实。你和堂本先生有私下见面呢。」
小诚像是叮嘱般向我确认。
我死心了,垂头丧气地点点头。
「是喔。」
「对、对不起。可是──」
我和广巳先生的关系,实际上和私下接客不同。当然这是借口,不过至少这点让我解释一下。
正打算说明事情而开口,却被突然推过来的听筒,制止了下一句话。
「什、什么?」
即使询问意图,小诚却只回以沉默和诡异的笑容。
「……?」
我提心吊胆地接过听筒,贴在耳朵上。
从那里传来的,是广巳先生的声音──不是,是别的声音。
哔、哔、哔、哔──
以一定的节奏刻画的电子音,不久发出「哔─」的长音,冷静的女性声音告知现在时刻──
「──啊!」
在察觉一切发出声音时,已经太迟了。
「那么,能请你详细地说说吗?」
面对他一脸得意、从容不迫的表情,说到我能做的反击,顶多只有狠狠地瞪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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