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章-章节

「那么。这份报告属实吗?罗德」

「是,绝无差错,陛下。王宫遭袭的同时,王都神域被不明人物突破……该地的核心【苍蔷薇】所震动的剑已被夺走」

圣灵教使徒袭击王宫后的第二天。

王宫内的秘密会议室里,聚集于此的众人正向我父亲──杰斯帕·韦恩莱特报告。父亲疲惫的脸上眉头紧锁,只低喃了一句「难以置信……」便将后背靠向椅背,闭上了双眼。

沉重的空气弥漫室内。

──在场者共七人加一匹。

包括虽从谒见之间撤离,但之后仍亲自参战的父亲。

因及时撤离而唯一毫发无损的兄长约翰。

与吸血姬『三日月』爱莉西亚·科尔菲尔德战成平手的瓦尔特·霍华德、利亚姆·林斯特两位公爵,以及单独击破灰色魔导兵的罗德大人。

妥善统率王宫魔法士、将损害降至最低的盖尔哈鲁特·加德纳。

以及,在与薇奥拉·可可诺耶的战斗中仅受轻伤便脱身的我──谢丽尔·韦恩莱特。今天纯白的狼雪枫正蜷伏在我脚边。

本应出席的莱欧·卢布费拉公爵,因与圣灵教使徒第三席拉维·阿特拉斯的激战负伤正在住院。转移后在王宫内英勇奋战、协同近卫骑士团击倒众多魔导兵的代理公爵吉尔·奥尔格伦也因过度疲劳缺席。

而与疑似圣灵教幕后黑手、自称『格伦·韦恩莱特』的男人交战、与史黛拉一同勉强生还的我的心上人也不在……

「但是,罗德大人。原圣堂不是已成为被荆棘与花朵封锁的神域,只有艾伦及艾伦许可之人才能进入吗?」

我挥开某种难以承受的情绪,开口向大魔法士询问。

老精灵扭曲着秀丽的面庞,颔首道。

「诚如您所言,谢丽尔王女殿下。至少我等是如此认为的。……然而,剑已被夺走这一事实亦冰冷严峻地存在着」

「据欧文·奥尔布赖特勘验,斩断荆棘的乃是『双剑』」

「王宫袭击是『佯攻』。突入神域才是『真正目的』吧」

「……『双剑』吗……」

听完霍华德、林斯特两位公爵的话,我心中的疑团急剧膨胀。

如果,如果与艾伦和史黛拉交战的,是吞噬了入赘『贤者』艾什菲尔德大公家的『韦恩莱特』的大英雄『流星』的话。

那么操控『天剑』亚瑟·罗特林根也并非不可能……

若是那位啦啦诺亚的守护神,斩断荆棘也完全在能力范围之内。

父亲呻吟般追问道:

「那些家伙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为何不惜冒着损失宝贵使徒的风险也要回收苍蔷薇之剑??那把剑真有如此价值吗???」

百年前活跃的卡琳娜王女。

这位痛失所爱、一度堕为八翼『恶魔』的才女所挥舞的、源自韦恩莱特家祖的剑之力确实惊人。

然而,圣灵教也在连番战斗中失去了使徒首座与次席,理应遭受重创。

……为何要做到这种地步。

我摇摇头自嘲。完全不行啊,思路理不清。这种事学生时代向来是艾伦负责的。

不过,考虑到王家固有的战略结界被那般轻易突破,显然有流淌『韦恩莱特』血脉之人在为圣灵教效力。

是源于『格伦·韦恩莱特』的智谋,还是杰拉尔德所为,尚不得而知。

父亲手指敲打扶手,向面无表情的王宫魔法士首席确认:

「盖尔哈鲁特,关于罗德打倒的灰色魔导兵,可有什么发现?」

「目前仍在调查中,不过……」

他触碰左眼的单片眼镜,一时语塞。

那个冷峻的盖尔哈鲁特·加德纳竟会如此?

除兄长约翰外,众人皆投以诧异的目光。王宫魔法士首席沉重地开口道。

「根据残留魔力判断,作为素体使用的应是卢帕德前伯爵」

父亲的手指顿住,眼中浮现强烈的困惑与悔恨。

瓦尔特大人、利亚姆大人和罗德大人似乎正努力回忆此人,手托下颌。约翰与盖尔哈鲁特则反常地抹去了表情中的情感。

「──……卢帕德,是那个卢帕德吗?」

「是。十多年前在东都引发大事件,被王国驱逐的男人」

「……想不到会在此处听到其名。不,或许也是必然吧」

「父王?」

我不解父亲为何有此反应。

魔导兵由使徒候补或圣灵骑士充当已是既知事实。……也就是说。

未待我深入思考,父亲便制止了我。

「谢丽尔,现在什么都别问。这是国家机密事项」

「国家机密……是吗」

疑问催生新的疑问。

……若是不在场的艾伦或莉迪亚,或许会知道些什么?

「瓦尔特,史黛拉情况如何?」

看来关于此事的讨论就此结束。父亲强行扭转了话题。

霍华德公爵平静作答:

「自昨日便持续沉睡。性命无虞」

「是吗。若有需要之物,尽管提出」

为保护艾伦而倾尽全力的史黛拉令人忧心。她虽年幼,却也是我寥寥无几的友人之一。

同时……一丝嫉妒在心底隐隐作痛。

我也想、我也想保护艾伦啊!想并肩作战啊!!

或许感知到我外泄的魔力,雪枫打了个大哈欠。

父亲翻看着艾伦苏醒后仓促整理的报告书,挑起单边眉毛。

「……图谋『流星』的力量,于血河之地遭遇,反将其『吞噬』的圣灵教创始人『格伦·韦恩莱特』。约翰,名字无误吧?」

「是,父王。确系大陆动乱前入赘八大公家之一『贤者』艾什菲尔德家的王族之名无误。是否同一人物则难以断定」

我的目光也落向报告书。从其言行及操纵神代魔法来看,格伦很可能已存活数百年。

但大英雄『流星』真的……?

父亲深陷椅中,支肘沉思。

「而且,他既是与大精灵『岚翠』同行的传说旅人,又能行使艾什菲尔德家渊源的『冥狼』之力。……若非出自艾伦之口,实难令人信服」

「霍华德」

『?』

一直抱臂聆听的瓦尔特大人宣言道。

「关于对抗圣灵教一事,本人全面支持东都狼族艾伦的判断」

「林斯特亦同」

利亚姆大人窥见『被抢先了!』般懊恼的神情,紧接着说。

精灵族的大魔法士愉快地提议:

「陛下,若赐予他领地,恳请务必安排在西方」

「……罗德?」「且慢且慢。若如此,老夫可回不去南都了」

方才的凝重一扫而空,室内霎时喧闹起来。

──艾伦如今不但拥有『姓氏』,领地议题甚至提上议程。

这在王立学校时代简直无法想象。

虽令人欣喜,但真正的战斗现在才要开始呢!

我抚摸着脚边雪枫的脑袋时,父亲向王宫魔法士首席抛出最后的问题:

「关于此事,盖尔哈鲁特,你意下如何?」

「……酬谢有功之人,乃普世之理」

这位一贯强烈反对起用艾伦的贵族守旧派巨头,面无表情地回答后便陷入沉默。

意为不再阻挠。

「? 雪枫??」

白狼突然抬头,兽耳微动。

看来,外面已经开始下雪了。



「诶?也就是说,哥哥和莉迪亚小姐两个人去了神域??」

「是、是滴。是这样,花莲老师」

「我阻止过了……『实在不行的话』。我们的女仆们已经前去间接护卫了」

从大工厂返回的我,在史黛拉的私人房间里受到了爱莉·沃卡和林斯特公爵家次女莉奈的迎接。两人都穿着不同颜色的毛衣。

「明明他们自己也远未恢复,那些人啊……」

莉迪亚小姐暂且不论,连哥哥好像都倒下了。至少,带上我也好啊……

内心嘀咕着抱怨,我将肩上的安可小姐放到椅子上。

这房间的主人——霍华德公爵家长女和她妹妹蒂娜,似乎过了一晚仍与阿特拉她们一起在大床上沉睡着。可见战斗是何等激烈。

「花莲,欢迎回来~」

「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费利西亚」

将外套递给爱莉时,坐在沙发上审阅文件的眼镜少女——我的挚友活力十足地挥着手。她和爱莉、莉奈一样穿着毛衣,胸前的双峰格外显眼。

她为了我哥哥艾伦和史黛拉的服装前往王宫,虽被卷入战斗,但在两位公爵家的女仆们和安可小姐的活跃下,似乎毫发无伤。

花帽被摘掉,双手从背后环抱上来。

「花莲小姐,没问题的啦~。──神域周边的安全已经确保。昨天那种大规模入侵绝对不可能再发生了」

「莉莉小姐……嗯。」

向这位似乎与半吸血鬼、圣灵教使徒第四席泽尔贝鲁特·雷尼耶交过手的红发年长女仆表达谢意。

她平时虽然爱闹,但骨子里是位认真的公女殿下呢,这个人。

不过从北都回来后说什么『可以叫我嫂子姐姐哦~』这点,真想强烈要求她改正。

仍被莉莉小姐抱着,我呼出安心的叹息。

「总之,大家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在大工厂听到消息时,说实话以为心脏都要停跳了……虽然很想详细问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众人的视线投向大床。

我挣脱手臂,轻拍爱莉的头。金发与白色缎带随之摇晃。

「这次大家好像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拼命透支了,就让她们睡到自然醒吧。有种直觉,下午应该会醒来的」

「是~」

「大家都睡得香香的呢~」「花莲,文书工作,帮帮我嘛~」

年幼的女仆点头应允,莉莉小姐也合掌表示同意。费利西亚,你不会说教吧?

对这位工作狂挚友半是无奈时,一直低着头的红发公女殿下轻声嘟囔。

「──……无法接受啦」

『?』

我们投去目光,莉奈抓着毛衣的两袖,像闹别扭的孩子般主张道。

「哥哥大人!为什么!!不肯跟我进行魔力连结呢——!!!」

我不禁轻轻地发动静音魔法。

真是的,还以为是什么事呢。

「莉奈,吵死了」

「莉、莉奈大小姐,蒂娜大小姐和史黛拉大小姐要被吵醒了」

呆毛叮地竖起,『小炎姬』大人对我投来鄙视的眼神。

「花莲小姐和爱莉在这件事上,分明就是我的敌人啦!对吧?莉莉。费利西亚小姐也是!」

……莉奈,这步棋恐怕是臭棋哦?

在我和爱莉温和观望中,年长的女仆小姐手持茶壶,将琥珀色的液体注入茶杯。

「我可是收到了艾伦先生送的花饰,还有配套的手环和魔法式呢~☆」

「什、什么啊!?……费、费利西亚小姐?」

表姐的背叛显然出乎意料。琳涅明显畏缩起来,向正快速在文件上签名的眼镜少女寻求声援。钢笔停住,

「我是管家嘛。而且长袍也缝好了,我很满足」

费利西亚脸上绽放出幸福的笑容。

红发公女殿下摇摇晃晃地踉跄几步,半哭着扑进了沙发。

「呜呜呜~!!!!!哥哥大人这个大笨蛋啊啊啊啊啊!!!!!」

慌了手脚的爱莉用毫无安慰效果的话语劝着「莉、莉奈大小姐,请不要哭啦。艾、艾伦老师肯定也有他的想法……」,年长女仆则重新开始准备红茶。

费利西亚着手处理下一份文件,我在窗边的椅子坐下。

雪似乎比刚才下得稍大了些。

「哥哥他们,不要紧吧……?」

我喃喃自语,床铺上幼女们的兽耳和鸟羽微微动了动。



直到昨日还是不可侵犯神域的大圣堂,如今已变得惨不忍睹。墙壁崩塌,四处可见被斩断的荆棘。地面覆盖着散落的积雪与枯萎的花瓣。

……竟到如此地步。

「艾伦」

我撑着伞仰望上方时,身旁的莉迪亚抬眼要求道。

她身着剑士服和军用外套。颈间围着我的围巾,但为了随时能拔出腰间的魔剑『篝狐』,并未戴手套。

「牵手?」

「──嗯」

我牵起将红发轻束的少女的手。冰凉。

用调温魔法缓缓暖着的同时,我们向原神域的中心走去。

薄薄积起的雪,每走一步都沙沙作响。

中心部近前散落着的,是比以往所见粗上数十倍的荆棘。

红发剑姬大人伸出右手触碰断面,看穿道。

「正如欧文的判断,是『双剑』的一击呢。漂亮」

「没错。是『他』的……亚瑟·罗特林根的魔力」

我忆起在拉拉诺亚并肩作战的那位快活的英雄。

……该如何向似乎已从昏睡中苏醒的爱露娜公主说明呢。

中枢虽还残留着微弱的神圣感,但其中心已不见苍蔷薇之剑。

我推测着对方的想法。

「不惜冒着损失所剩无几的宝贵棋子——使徒的风险,也要强行回收这把剑,是因为在锡吉之地失去了魔剑『北星』,需要替代品吗?」

「若真如此倒容易理解……但也说明他们已被逼到不得不这么做的地步了」

若采信格伦之言,圣灵教使徒首座『贤者』阿斯塔·菲尔德似乎已死于北地。敌人也并非在轻松推进战事。

我心下了然,向莉迪亚提议。

「花莲大概也生气了,该回去了吧」

「回去路上想吃点热乎的东西」

「那就顺道去蓝色屋顶的咖啡店——嗯?」

中心部唯一绽放的一朵灰白花朵下,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是枚陈旧的吊坠。感觉不到魔力。

是曾来大圣堂的人遗落的吗?

正欲伸手拾起──

后方的灰白凶风突然夺走了我的视野。

瞬间抬起左手格挡,

「咦?」

眼前站着一名身着带兜帽纯白长袍的娇小少女。

她手中握着刚才那枚旧吊坠,四周灰白的花朵正绚烂绽放。

圣灵教的伪『圣女』!?

是将我单独隔离到异空间的、与『锡吉』相同的魔法??

可是,没有任何媒介或契机──……王宫里泽尔一击即退的原因原来是。

少女嘴角上扬,伸手摘下了兜帽。

「为了这一刻——为了能与你独处的这短暂瞬间,我已在永恒中等候至今」

「!」

长长的灰白发丝披散开来,脚下巨大的黑影蠢蠢欲动。

头顶生着与发色相同的兽耳,背后拖着巨大的尾巴。

双瞳染作深红,右手手背与脸颊浮现出大精灵『石蛇』的纹章。

虽比记忆中残留的身姿有所成长,但我绝不会忘记——这已逝的狐族少女。

「阿、特拉?」

「不对哦。我不是姐姐啦,我的艾伦」

她咯咯笑着,笑容纯粹无邪。

情感在怀念。理性却感到违和。

而直觉正发出震耳欲聋的最高警戒。右手无名指的戒指、右手腕的手环都毫无反应,连魔杖『银华』也无法取出。

「你到底是──」

「其实呢?我不想伤害你的。但是,懦弱的狼想要把你当作『祭品』哦」

她盖过我的提问,身形消失了。

「什!?」

不仅瞬间被逼近到死角的距离,连魔法也尽数消失,令我窒息。

化身为成长后阿特拉模样的少女,右手握着令人联想到『黑龙』之牙的血灰之剑。

「对不起,稍微睡一会儿好吗?趁这时间──我会把一切全部结束掉的」

不行。这一击躲不开。

我看着迫近的剑刃向我逼来,

「艾伦!!!!!」

空手的莉迪亚如同红色的风一般挡在了我的面前。

——血灰之剑贯穿了少女。

决定性的局面被妨碍的少女,放开滴血的剑跳到后方,难掩憎恶地怒喊道。

「莉迪亚·林斯特——!!!!!!!!!!!!!!!!!」

尽管已然面色苍白神情惨烈,莉迪亚仍未倒下。

「你那点伎俩我早就看,穿,了……冒牌圣女」

「────!!!!!?」

少女的尖叫尚未出口,莉迪亚释放的火焰便扫荡一切,将异空间彻底摧毁。

化作阿特拉模样的伪圣女消失,周遭景象也变回飘雪的、已然崩毁的大圣堂。

──刺在中心部的,是魔剑『篝狐』。

原来如此,莉迪亚是以此方式重现了拟似神域,追踪伪圣女而来。

面对混乱的我,这位孽缘的救命恩人试图转身,

「莉迪亚!!!!!!!!!!!!!!!!!!!!!!!!!!!!!!」

她力竭倒下。我终于能动弹,接住了她。

……伤势极深。

我抱着她,持续全力多重发动治愈魔法,但莉迪亚的魔力仍不断衰弱。

仿佛──仿佛要陷入长眠一般。

少女用沾满鲜血、颤抖的手,轻轻触碰我的脸颊。

「……没……事……吧?……没、没受伤……吧……??」

「嗯。我没事哦」

「太……好……了」

艾伦没事的话,我就满足了。只要这样,就好……。

我的搭档兼孽缘、『剑姬』莉迪亚·林斯特王女殿下,如此呢喃着,仿佛困倦至极般阖上了双眼。飞舞的纯白炎羽随之消散。

「─────────────!!!!!!!!!!!!!!!!!!!!!」

纷飞的大雪之中,我仿佛在遥远某处,听见了自己无声的嘶喊。
插图功能恢复,加载稍慢, 可赞助我们服务器
翻页和插图被拦截,本页无广告,单请对本站关闭广告拦截和阅读模式,或者更换自带浏览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