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话 开幕-章节

「钢琴社的副社长向学生议会提出了申请。」

会议开始不久后,统也透露的这个消息让政近微微蹙眉,心想「果然还是来了」。

(是雄翔提起过的那件事……他说乃乃亚在暗中谋划着什么。)

想起雄翔那毫无根据的指责,政近不悦地撇了撇嘴。

(就算再怎么讨厌乃乃亚,这也太离谱了……况且,他好歹也算是乃乃亚的朋友,居然跑来对我说这些,真是令人费解。那家伙的脑回路到底是什么构造?)

正当政近对雄翔感到恼火时,艾莉莎向统也询问道:

「具体是什么内容?」

「这个嘛……其实钢琴社因为人数不足,依照校规将在本周五被降格为同好会。而在这个时间点上,轻音社提出了交换活动室的申请。他们希望能在学生议会上讨论是否应该进行交换。」

「轻音社吗?」

「是的……从规定上来说,同好会没有活动室的使用权,而且考虑到社员人数,轻音社的要求也合情合理……不过站在钢琴社的立场,要被赶出使用了多年的活动室,想必难以接受吧……」

统也理性上理解轻音社的要求,情感上也能体会钢琴社的抗拒,正因如此,他面露难色地抱起了双臂。

这时,坐在斜前方的茅咲像是为了鼓励他,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

「担心也没用哦。既然有人提出了申请,我们只要公正地主持好学生议会就行了。」

「茅咲……不,你说得对。」

统也虽然差点从椅子上滑落,还是深深点头回应了恋人的关怀。

「抱歉。茅咲说得没错。无论内容如何,我们只需庄严地举行学生议会。」

「「「「「是。」」」」」

听到学生会长与副会长的话,其他干部齐声回应。统也像是从这回应中获得了力量,重新振作起来看向申请书。

「好,举办时间定在钢琴社确定被废社的前一天……也就是本周四。老实说,我希望他们能更早一点申请……」

「想必是直到最后一刻都在为保住社团资格而奔走,想要避免废社吧。即使如此还是无计可施,才会提出申请。」

「啊啊,原来如此。确实,只要社员人数能恢复就没事了……总之先不提这个。那么,关于工作分配……」

「那个,会长,不好意思。其实那天我家里有件无论如何都推不掉的事情……」

「唔,是吗?」

「非常抱歉……不过,我可以负责制作宣传海报,以及在午间广播进行通知。」

「这真是帮大忙了。抱歉时间这么紧,拜托你了。」

「不,只要沿用过去的模板,宣传海报很快就能完成,请您不必在意。」

有希面带笑容接下了这项工作,政近则轻轻举起了手。

「那个,会长。虽然现在才说有点难开口……不过那天我也有管乐社的练习。」

「啊啊,不,我知道你无法参加,所以别在意。倒不如说,既然提议方是钢琴社,和他们有过节的你不参加,反而能避免节外生枝吧。」

「啊~~说得也是……」

在钢琴对决那种特殊形式的讨论会上击败雄翔,间接导致钢琴社瓦解的不是别人,正是政近。如果政近参加这场关乎钢琴社未来的学生议会,提议方钢琴社可能会对他抱持不必要的猜疑或怨恨。

(唔~~如果乃乃亚真的可能采取什么行动,我觉得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参加比较好……不过要是想避免麻烦,不参加反而更安全吧。而且依礼奈学姐也说了周四的练习会讨论钢琴部分的演奏,让我务必参加。)

虽然有些不安,政近还是接受了统也的说法,点头回应。

「不好意思,我会全力协助准备工作。」

「啊啊,拜托了。其他人没问题吗?这次的议会指定采用红白投票制,不是举手投票,所以需要的人手比平时要多……」

「哎呀,红白投票吗?」

有希像是觉得稀奇似的出声,玛利亚则歪头问道:

「那是什么?不是举手,而是举旗子吗?」

「不,并不是这样……是事先向观众分发红球和白球,将其中一颗投入投票箱。赞成提案的投白球,反对的投红球……这是在需要严格管理票数时采用的投票方式。毕竟比起举手投票更花时间,所以预计投票人数很多的议会一般不采用……」

「哇~~原来如此。换句话说,提议者预见到这会是一场势均力敌的对决?」

「……或许吧。」

有希停顿片刻后点头同意,但知道其中缘由的政近在心里补充道:

(或者,也可能是负责计票的学生会不被信任的情况。)

举手制乍看之下难以精确统计票数,所以如果真想动手脚,负责计票的学生会干部可以在票数上造假。从这个意义上说,这项申请也可以解读为提议方——钢琴社副社长对学生会不信任的表现。

(唔~~看来我越来越不该参加了。)

政近思考着这些的时候,其他干部陆续开口。

「我可以参加哦。和平时一样在观众席维持秩序就行了吗?」

「啊啊,拜托了。只要有茅咲在,就不会有学生乱起哄,帮大忙了。」

「我也是,和平时一样担任书记没问题。」

「没问题。这么一来……那么九条同学和君嶋同学,可以拜托你们负责投票事务吗?就是管理投票流程,以及统计投票球数量的工作。」

「会长,还有在会场入口向进场者分发投票球的工作。」

「啊啊,说得对。周防,谢谢你提醒。」

「不用客气。」

「我没问题。」

「知道了。」

「等一下,统也。音响和照明呢?」

「这部分就请话剧社那边派人过来吧。负责投票的工作负担很重,有两个人比较好。」

事情进展顺利,当天的职责分配也顺利决定下来。

「好,那么关于截至当天为止的准备工作……」

统也正要进入下一个议题时,政近忽然想到:

(是不是该告诉艾莉莎,乃乃亚可能会有所行动……?)

但政近思考了几秒,立刻改变了主意。

(不,终究只是雄翔的胡言乱语。还是别对艾莉莎说这种怀疑乃乃亚人格的话比较好吧。)

想到自己的搭档尚未接触过乃乃亚危险的一面,政近选择了保持沉默……他做出了这个决定。



「太好了,进行得很顺利吧。嗯……没问题的,相信我好吗?我说过吧?我是站在绫乃你这边的……呵呵,谢谢。嗯,那么再见。」

乃乃亚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用极其温柔亲切的语气说完后,面无表情地结束了与绫乃的通话。

「说真的,我越看越觉得……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实在很诡异。真亏你能面无表情地发出那种声音。」

「房间中央」传来带着苦笑的声音,乃乃亚朝那边看去。坐在豆袋沙发里向她搭话的,是一名身穿征岭学园制服的女生。不是别人,正是怂恿钢琴社副社长碧唯召开学生议会的人物——志久间川雅。

「反正是打电话,没必要连表情都装出来吧?」

「与其说没必要……一般来说,用温柔的声音说话时,表情也会自然变得柔和吧?」

「是吗?我又不是一般人,所以不知道。」

乃乃亚若无其事地说完,雅苦笑着加深了笑意,问道:

「所以,这样就算准备完毕了?」

「是啊~~接下来只要继续散布谣言防止有人加入钢琴社,盯紧相关人士避免出现计划外的行动,然后等着那天到来就行了。哎呀~~真是辛苦了呢。」

乃乃亚一脸轻松地说出这番话,雅投来了略带怨念的目光。

「居然说辛苦了……这话该我说才对。」

「咦~~?」

「还『咦~~』?说服钢琴社的副社长,处理掉碍事的人,所有——这些麻烦事全都丢给我,你还好意思『咦~~』?」

乃乃亚在学校里通常会利用一些现充跟班来收集情报或散布谣言。除此之外,还有表面上与她并无交集,却在暗中协助她的亲卫队——或者说自认为是亲卫队的四名狂热信徒。然而她——志久间川雅,并不属于其中任何一方。

表面上,她是交友广泛的乃乃亚众多朋友之一。但实际上,她是完全理解乃乃亚的本性,并协助她达成图谋的、堪称共犯的存在。若论对宫前乃乃亚这个人的了解程度,她甚至超过了沙也加或政近。除了乃乃亚本人,她或许是这世上最理解乃乃亚的人。

「抱歉抱歉,我是真心感谢你啦。我太显眼了,没办法亲自去做那种直接的交涉。」

「这我知道……虽然以你的长相,就算变装或化妆效果也有限。但我就是觉得,风险高又费心力的工作总是推给我,心里有点不平衡……」

乃乃亚在策划阴谋时,基本上从不亲自出手。她总是用花言巧语驱使跟班或朋友,几乎不留下任何属于她本人的恶意痕迹。而且对于被驱使的对象,她只提供最低限度的信息,以免对方察觉到其中的恶意。

绫乃也是如此。这次乃乃亚给绫乃的指示,仅仅是阻止政近和有希参加这次的学生议会,以及让她和艾莉莎一同担任计票人员。仅此而已。关于学生议会上会发生什么,以及结果会如何,乃乃亚完全没有透露任何具体内容。

然而,雅是其中唯一的例外。她知晓乃乃亚的全部计划,并为了搭建乃乃亚想要的舞台而四处奔走。

「所以说我真的很感谢你啦~~……我会好好用身体报答你的哦~~」

「这话可是你说的?这次我可真是够辛苦的,到时候可不准说不要哦?」

「是是是,等学生议会结束之后再说吧~~」

乃乃亚随口将谢礼推后,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那么……不知道艾莉和世亲会作何反应呢……我好期待呀」

乃乃亚如同期待恶作剧成果的孩童般,露出了纯真的笑容。然而她的"恶作剧",却是践踏艾莉莎的梦想、将她推入绝望深渊的邪恶图谋。乃乃亚完全明白这一点,却只流露出纯粹的期待……对此,雅带着些许苦笑开口:

「女王陛下开心就好。」

她的眼中,浮现出混杂着怜悯……与尊敬的复杂情感。



学生议会当天。作为提议人坐在舞台右侧的碧唯,内心几乎被紧张与孤立感压垮。

「那么,本次会议依照提议人与抗议人双方的共识,由抗议人首先陈述主张。请抗议人发言。」

「是。」

在统也的主持下,轻音社社长从舞台另一侧走上前台。

「呃~~各位辛苦了。我是轻音社社长矢内。老实说,我没想过事情会闹到这么大场面,所以非常紧张,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不过,这次的事情是由我向钢琴社提出的,所以我觉得应该由我先来说明原委。另外,该怎么说呢,我也不太想搞成那种唇枪舌剑的辩论程序,所以就由我先来发言吧。就是这样。」

矢内像是要掩饰紧张般地笑了笑,继续说道:

「呃~~首先,我们完全不觉得这是在强人所难。单纯只是因为钢琴社人数不足要降为同好会,所以我们才希望交换活动室。并不是要你们拱手相让,只是询问是否愿意交换……大家知道吗?我们的活动室非常狭窄。和摄影社共用一间,光是摆放乐器就已经塞得满满当当了。我们现在有二十七名社员,如果再增加人手就真的没办法了。但是,钢琴社现在只有四个人吧?社员人数多的一方使用更大的活动室,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矢内绝对算不上擅长在这种场合发言,但他毫不做作的言辞,让观众席逐渐产生了共鸣。矢内似乎也在述说的过程中逐渐放松下来,以相当自然的状态开始总结:

「说起来,虽然我不太想拿校规当挡箭牌,但同好会确实没有权利独占活动室吧?所以老实说,要在这里讲这种事,我也觉得很为难……我以前没当过主唱,像这样在舞台上用麦克风讲话,从某种角度来说也算是宝贵的经验?哈哈……那个,总之,我个人希望钢琴社能爽快地把活动室让给我们,就这样。是的,以上。」

矢内鞠躬行礼后,讲堂内响起了带着好感的温暖掌声。同时,轻音社的社员们也发出了夹杂着调侃的声援。矢内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一边反复低头致意,一边回到了右侧的座位。

「那么,接下来是问答时间。提议人,你有什么问题吗?」

统也如此问道,碧唯在椅子上吓得身体一颤。

「啊,我——」

碧唯立刻想回答,但紧绷的喉咙只发出了沙哑的声音。即使咽了咽口水,口中依旧干渴无比,只有吞咽空气的感觉。不过,喉咙好歹算是打开了,碧唯用高了八度的声音勉强回答:

「没、没有。」

是的,不可能有疑问。因为轻音社社长所说的完全合情合理,根本无从反驳。

「那么,接下来请提议人陈述主张……可以吗?」

「好——的。」

碧唯想着至少先润润喉咙再上台,伸手拿起了桌上的宝特瓶。但紧张得不停发抖的手,连拧开瓶盖都显得困难,感觉只会把水洒出来,于是她几秒后就放弃了,站起身来。

「呼,呼……」

紧张得双腿发软,连呼吸都无法顺畅。走向讲台的那段路,感觉既漫长又短暂。

「……」

碧唯站上讲台,环视观众席。或许是因为这个议题关注度不高,观众稀稀落落。从被聚光灯照亮的讲台上望去,也看不清观众的脸,太暗了。但是……被那些绝称不上善意、仿佛看戏般的视线所包围的感觉,这究竟是不是碧唯的错觉呢?

(不,大概……不是错觉。)

她强烈地感受到了身为"客场"的氛围。大家都在等着看,如今风评跌至谷底的钢琴社会提出怎样蛮横无理的主张。

「呼,呼……」

感觉快要吐出来了。明明嘴巴和喉咙都干渴无比,不知为何冷汗却流个不停。无法再继续直视观众席,碧唯将脸埋向讲台……维持着这个姿势,开始了陈述。

「我是……钢琴社的,副、副社长,柄本碧唯……」

尽管声音断断续续,碧唯还是拼命地说下去。

「我……现在,放在钢琴社活动室里的,那架钢琴……是我在初中二年级时,遇到的……」

不用看也知道,困惑的情绪正在听众中扩散。即便如此,碧唯也只能这么做。在逻辑上,无论如何都敌不过轻音社的主张。那么……只能诉诸情感了。只能坦率地倾诉自己的想法,试图引起听众的共鸣。

「在那之前……我原本打算报考别的学校。但是,遇到了那架钢琴……真的,感觉……人生被改变了。世界不一样了,就是这样,我真的……这么觉得……」

与他——与"施坦君"的回忆,在脑海中奔涌。

「我拼命地……用功读书。虽然初中的老师也说,我太乱来了,说了好几次。但是,无论如何都想再弹一次,那架钢琴……真的,连睡觉的时间都舍不得,只顾着学习。那是我一生中,最努力的一次。体重也……掉了六公斤。真的是,呕心沥血地……用功读书……然后,好不容易考上,再次弹到那架钢琴的时候……」

回想起当时的感动,碧唯自然而然地露出了笑容。脸上挂着混杂着紧张的、算不上好看的笑容,碧唯带着想哭的心情诉说着:

「我觉得……一切努力都值得了。或许有人会觉得我太夸张,但是,对我来说,真的就是这样。对我来说,那架钢琴……施坦君,是如同恋人,甚至比恋人更重要的存在。」

视野变得模糊。即使反复眨眼,泪水依旧接连不断地涌出,无法停止。

「我……我不想和他分开。他是来光会的毕业校友借给我们的。如……如果活动室被收回,他一定会被送还……物……物主的身边。」

仅仅是想象这个未来,泪水就更加止不住了。碧唯已经有些呼吸困难,却仍拼命地、激动地说下去。

(我明白,这确实是强人所难。但是,但是,真的……真的,拜托大家了。)

她原本就低垂的头几乎要抵在讲台上,碧唯哀声恳求。

「请不要……把他从我身边夺走……!」



(哎呀呀~~这可真是了不得。)

身为轻音社成员,与其他社员一同在观众席关注议会进程的乃乃亚,对碧唯那近乎哀求的诉求及其带来的效果,坦率地感到惊讶。

原本校内对钢琴社的普遍印象是"钢琴王子及其追随者们"。以碧唯为首的钢琴社成员们通常待在活动室里不露面,而本就引人注目的雄翔和他的追随者们则常在活动室外活动,形成这种印象也是理所当然。而且老实说,雄翔的那些追随者们,给部分学生——主要是其他音乐类社团的成员——留下的观感并不太好。

她们因过度崇拜雄翔而表现出的蛮横举止,以及时常对其他男同学流露出的轻蔑言论,导致钢琴社整体给人留下了"一群自命不凡的讨厌家伙"的印象。秋岭祭之后,那些一直暗自不满的学生们纷纷抱怨"那些家伙从以前就这样~~",使得这种印象在校内扩散开来。最近乃乃亚也在暗中推波助澜,所以钢琴社如今在校内的风评可谓差到极点。

今天也是如此,在碧唯开始陈述之前,大多数观众都以冷淡的目光看待他们,心想"这群高高在上的钢琴社会提出多么蛮横的主张"……然而此刻,所有人都像是被震慑住了,带着些许困惑面面相觑。

「……抗议方,有什么问题要询问吗?」

「咦,不,完全没有,是的。」

连对方的轻音社社长似乎也因心生同情而显得有些不知所措。其他轻音社成员也一样,坐在乃乃亚身旁的毅以及毅另一侧的光瑠,脸上都露出了"咦,这下该怎么办?"的表情。

「那么,进行最终辩论……」

统也依照程序说到这里,看向讲台上的碧唯,随即迅速移开视线,继续说道:

「不,看来双方想说的都已经表达完毕,我们直接进入投票准备阶段。请各位稍等片刻。」

统也说完,讲台被撤下,换上了摆放投票箱的长桌,而观众们依然是一副困惑的样子。

(不会吧~~照这个趋势下去,该不会……该不会是钢琴社要赢了吧?)

乃乃亚饶有兴致地注视着凭借情感诉求一举扭转议会风向的碧唯。

乃乃亚内心并未被碧唯的眼泪所打动,诉说的内容本身也无关紧要……但碧唯做出了完全出乎意料的举动,仅此一点就让她觉得纯粹有趣。然而……

(不过,事情不会……就这么简单结束。)

就在乃乃亚如此心想的下一秒,观众席各处响起了打断众人同情心的话语。

「但钢琴会不会被回收,跟活动室是两码事吧?」

「这完全是她个人的私事吧?」

「话说回来,‘史坦君’到底是谁啊?」

「要说可怜也确实可怜……但其他钢琴社成员呢?让一个女生独自战斗的钢琴社,根本不值得同情吧?」

仿佛被这些意见触发,轻音社成员中的一人终于开口:

「不,可是……我们这边有二十七个人,实在是不方便……」

以这句话为契机,轻音社内部开始战战兢兢地将己方的主张正当化。

「说得对……说到底,是对方在强人所难……」

「应该说,既然已经不是正式社团了,钢琴被回收也是必然的吧?」

「听你这么一说……感觉这比活动室问题更根本啊。」

「要是我们把活动室让出去,结果钢琴还是被回收了,那我们不就成了冤大头吗?」

或许是突然觉得自己像是坏人,轻音社成员们不约而同地开始用「钢琴被回收是钢琴社自己的责任,并非轻音社补上最后一刀」的论点为自己辩护。

从客观角度来看,这有些强词夺理,但人数一多,群体心理果然开始发挥作用,思考方向倾向于对这种牵强的说法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说起来,光是轻音社有这么多成员,就占尽压倒性优势了~~虽然好像也有包括优子在内的零星钢琴社相关人员到场……但终究是寡不敌众。)

与这种群体心理完全无关的乃乃亚,事不关己地思考着。毅似乎依然对碧唯抱有同情,看向左右两边。

「是吗?咦,怎么办?」

「唔唔~~……」

听到毅这么问,光瑠面露难色地抱起了双臂。

(啊啊~~他们在犹豫呢~~唔~~这样下去,这两人说不定会无法支持任何一方,投下弃权票。)

乃乃亚如此感觉,为了以防万一,决定推他们一把。她模仿光瑠露出为难的表情,装出苦恼的样子。

「唔~~确实,那位副社长,看起来有点可怜呢……」

「啊,对吧?反正我们也不是非要钢琴社的活动室不可……」

大概是内心深处对碧唯的同情心占了上风,毅像是稍微松了口气般看向乃乃亚。受此影响,其他差点被群体心理裹挟的轻音社成员,也纷纷带着扫兴的表情看向乃乃亚。乃乃亚感受着这些视线,表面上像是在对毅说话,实则用在场所有人都能听清的音量开口:

「但是啊~~冷静下来想想,关于这次的投票,没必要想得那么严重吧?毕竟学生议会决定的事情,也不是必须强制执行的。」

「咦?」

「因为就是这样吧?校方也会有校方的判断。而且,就算我们在这里赢了,也不会立刻变成‘好了,钢琴社立刻交出活动室’这样吧?」

「啊,呃……说得也是。」

乃乃亚冷静的指摘,让毅心中那种「在这里投票给轻音社就等于对碧唯宣判死刑」的偏见消散了,表情稍微变得从容。乃乃亚立刻乘胜追击。

「所以,把这次的投票,当成是决定‘钢琴社是否值得保留活动室使用权’的投票不就好了吗?实际上要不要和钢琴社交换活动室,可以改天再讨论……反过来说,要是在这里输了,对方可能会拿这个结果当挡箭牌,断然拒绝我们的要求吧?」

「啊啊……确实是这样。」

乃乃亚的这番话,让毅重新想起钢琴社的社长是「那个」雄翔,脸色沉了下来。其他轻音社成员也一样,朝着坐在舞台前方最前排的雄翔投去抗拒的目光。

确认刚才差点被情感冲昏头的轻音社成员们已经完全恢复冷静后,乃乃亚微微耸了耸肩。

(副社长,对不起啦。要是钢琴社赢了,我会很为难的。)

乃乃亚在内心做了个毫无诚意的道歉。不久后,投票准备似乎完成了,统也通过广播宣布:

「那么,现在开始投票。支持提议方钢琴社的,请投入白球;支持抗议方轻音社的,请投入红球。如果两边都不支持,请不要投入任何球。现在请从最前面这一排开始,按顺序进行投票。」

遵照统也的指示,观众席的学生们将入场时领取的、直径约两厘米的红白两色树脂球握在手中或拳里,依次走向舞台。

(我当然是投红色。)

乃乃亚也用右手握住红球,将白球放进裙子口袋,走向舞台。

「请投到这里。支持钢琴社投白球,支持轻音社投红球。如果两边都不支持,请不要投球。另外,投票后请张开手让我们确认。」

艾莉莎在投票箱前监督投票过程,为避免误投而反复提醒着。绫乃则在一旁统计投票人数。

「艾莉莎,辛苦啦~~」

「嗯,乃乃亚同学也是。」

轮到乃乃亚时,她将红球投入投票箱,并向艾莉莎打招呼。艾莉莎的视线依旧集中在投票箱上,表情认真地简短回应,然后要求道:「请张开手。」从她一心只想履行好自身职责的认真表情中,完全看不出她尚未察觉,那个意图封锁她未来的邪恶计划已然近在咫尺。

「是是是。」

乃乃亚向艾莉莎张开右手,艾莉莎微微点头,说了句「那么请往那边走」,用目光示意她前往观众席的阶梯,然后看向下一位投票者。乃乃亚朝着这样的艾莉莎,轻轻挥动了一下张开的右手。

(再见啦~~艾莉莎。这大概是你最后一次以学生会干部的身份站在这里了。)

乃乃亚在内心低语,视线转向绫乃。绫乃面无表情地与乃乃亚对视了几秒,然后微微垂下了目光。不知这是出于协助乃乃亚计划的愧疚,还是另有原因。由于依旧无法从她脸上读出情绪,乃乃亚并未特别在意,就这样视而不见地走开了。

(哎,反正她看起来有按照我的指示行动。不过她大概没意识到自己也会被牵连进来吧。)

乃乃亚回到原来的座位,同时打开手机通讯软件,确认最终阶段是否出现了计划外的状况。

(悠已经回家,世亲在管乐社练习……虽然收到世亲和优接触的情报让我稍微提防了一下,不过看来没问题。)

话虽如此,即使政近或有希在场,恐怕也难以应对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态吧。

即便如此,乃乃亚还是因为一切按计划进行而轻声笑了笑,等待着开票时刻的到来。

之后不到十分钟,投票就全部完成,进入了开票环节。

舞台上的屏幕显示出放置在投票箱长桌上的两块带木框的计数板。木框的宽度刚好可以并排摆放十颗球,每排可以计量十票。艾莉莎和绫乃分工合作,将球一颗颗整齐地排列在计数板上。

轻音社的成员们屏息以待,碧唯则怀着祈祷般的心情注视着这一切。在众人的注视下……结果很快就揭晓了。

「开票结果如下:白球二十五颗,红球三十九颗,废票十七颗……因此,抗议方获胜。」

统也的宣布让轻音社的成员们露出了既安心又带着些许尴尬的复杂表情。在这样的氛围中,乃乃亚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在舞台右侧深深低下头的碧唯。

(好啦~副社长小姐,这下可真是万事休矣了。为了保护你最重要的钢琴,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由于距离太远,加上碧唯低着头,乃乃亚完全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她清楚地掌握着对方情绪的每一个变化。

绝望、悲叹、焦躁、犹豫,然后——

微微抬起头的碧唯咬紧了牙关,紧接着……

「不……不对!这次的投票有问题!」

碧唯的喊声响彻了整个讲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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