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突变(6)-章节

第四十五章.突变(6)

那一刻文浩觉得那人是雪城,不因为别的,只为那浓郁至极的檀香。他还能感觉到那透过光芒而来的浑浊目光,仿佛遥遥与他相望千年。

“那,那是……”文浩盯着那个身影,他的嘴中喃喃着。

“住嘴。”神妹轻轻推了他一把。

文浩脑海中想的场景并没有错,那是一双浑浊得像是含了沙的眸子,那眸子扫过他的时候他感觉胸口悸动了一瞬,这人不是雪城,可是他似乎见过。

略显得懒散的漆黑身影靠在门柱上,歪着脑袋盯着馆内的人们。他的身形算不上高大,可是他眼中莫名的透出一股压迫来,仿佛被那双眼睛一扫,心头都压紧了。

“见过宋馆主,五盛会一堂堂主在此。”男人做了个揖,他漫不经心地从腰间抽出一柄未张开的黑色扇子。

那柄扇子与雪城的是如此相似……可文浩连看都不看就知道,在那面具之下的脸绝不是雪城。雪城该是苍老的阳光,透过时间而来,而这个男人……他是混沌的夜雾,蔓延得悄无声息。

方才他出现在门前的时候,除了宋君没有一个人察觉。现在大家都意识到了他的存在,气氛忽的压抑了,那男人的周身似乎荡漾着某种危险的波纹。

“三堂主佐麟的事情多有冒犯,望宋君宽容。”男人一步步走了过来,他的脚步像是踏在了棉花之上,步伐没有声音。

伴随着他的步伐踏出,牧桑觉得空气变得沉重粘稠了。这男人的每一步都仿佛激起某种波澜,撞在胸口,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牧桑和洛晴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这个执扇的男人……极度危险。

“停下。”宋君举刀。

男人顺从的停下了脚步。

“文浩和神雨落,到咱家身后来。”宋君抖抖刀尖。

“这……什么情况?”文浩看着神妹,他晃晃脑袋,那浓郁的檀香味让他有种意识模糊的感觉。

“带他走。”洛晴空用手肘捅了捅神妹。

“可是你……”

“带他走!”

神妹怔怔地看着洛晴空,随即点点头,她拉住文浩的手:“别多说话,照做就好。”

文浩迈着小碎步跑到宋君的身后,他看着那个执扇前来的人……他总觉得他曾见过这人。可是他不能问,他不敢出声。

“求道之人,何事前来?”

“前来捉拿鸦尘残党,望宋馆主不要见怪。”

宋君冷冷地望着他:“咱家理应不管。”

“那我便来了。”男人手中的黑扇挥出一片黑雾,雾中传来喧嚣的鸦鸣。

牧桑手指划过匕首的刀柄:“他是墨香的万鸦主……曾经与墨香紫扇齐名的人。”

文浩看着眼前这群人,他真想对宋姐说点什么,他想说你忘了那个黑风衣是你的学生么?他不是你的学生么?你为什么不帮他?但是他说不出,他不是笨蛋,他知道宋君有她不能帮的理由。

“馆主,牧桑最后求你一件事,”黑风衣高声说着,“文浩还有神雨落,你能保住他们么?若最后留下的是我的学生……请让她离开。”

宋君没有答他的话,她静默地望着执扇的男人,身影仿佛凝固了。

“也罢,”牧桑摘下面具,狠狠地甩在地上,“五盛会的第一堂主是么?我记住了。”

面具下露出一张文弱似书生的脸,只有那双漆黑的眼眸透着蛇的狠辣。

“记住有何用?鸦尘已经逝去了。你如何选择?吐出一切……或是葬在这里?”男人说着,他仿佛贴着死神的身体吐出言语,一字一句都是极寒。

“直觉告诉我……你们要葬在这里。”男人招了招手,“拿下。”

他的身后黑色的身影排成一线,数十个戴着面具的黑衣武者抽出刀来。

“这次恐怕真要死了,第一堂的堂主都来了。”牧桑轻声说着。

“我早有觉悟。”洛晴空回答。

“不,你不用死,你是我的学生。”牧桑回过头来,“鸦尘的传承……你拥有了。”

“能踏入这个战场,你够资格成为鸦羽将了,”牧桑说着,他取出那片黑色的鸦羽,将它拍在洛晴空的手心里,“鸦羽未死,我便未死。”

洛晴空望向他,她微微摇了摇头:“你这话……什么意思?”

那话像是在和她道别,不,那不是道别,那简直就是临走前的托孤。洛晴空还有那么多话噎在了喉咙里没有说出来,她真想一巴掌扇在眼前这个男人的脸上骂他简直找死。

“黑风衣你……你有病吧?”洛晴空不住地摇头,“你真的以为……命这么不值钱么?”

她从腰间取出手刃来:“拼一把,一起杀出去。若是宋君不理会这事……我们还有机会,只是无盛会的一个堂主而已。”

牧桑没有给她这个机会,他一记手刀劈在洛晴空的的后颈上,下一秒黑暗笼罩了洛晴空的视野,她晕了过去。

牧桑勉强挤出一丝微笑:“且看我……铩羽归来。”

他不能让洛晴空与眼前这等危险的对手拼正面,洛晴空是个暗杀者,若是正面与武者交锋……那完全就是送死。况且她根本不明白眼前的男人究竟有多危险,无盛会一堂的堂主绝对不是她可以应付的,暂且不说应付,能不能接下一招都是未知数。

“馆主,你总说我心里容了太多的黑色,”牧桑用匕首划破指尖,那把匕首延长出漆黑虚幻的刀刃来,“有黑色又如何?今天我做给你看,我的血……仍然灼热!”

十多道身影扑向他,宛如捕食的豺狼群,雪白的刀光组成密不可破的刀阵,刀阵之中黑色风衣飞扬。飞扬起来……仿佛漆黑的火种。

本来他该逃走的,一条毒蛇该去拼一拼那仅仅只有一线的逃生希望,可是他选择了留下。留下是死亡,是凋零,是注定结局的战斗。可是他不在乎那结局……他的血仍在燃烧!

牧桑他咆哮着:“我只有一个梦想,我只寻求最自由的阳光!”

牧桑舞动无形的黑刃,漆黑的刀花绽放开来,宛若黑莲怒放。十二年前年轻的豹子与如今的他重叠在一起,刀光中时光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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