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突变（5）

“鸦尘……真是令人怀念的名字。”宋君说着，“向往自由和平等的组织，终究只是一个梦想而已……这世上太多的梦想不就是这么坠落破碎的么？”

“咱家第一眼见你的时候就知道你会离开，”宋君轻声嗫嚅着，“胸中怀有太多的黑色……宋神剑道馆不关不住你的心。”

木窗透过的阳光照出宋君脚下一片明亮，她的身躯仿佛一座静默的雕塑，只留巫女服微微颤动着。

牧桑仍然死盯着宋君，他的气焰丝毫不减：“根本没有什么太多的黑色，这世界本就五色斑杂，也没有什么关不住，我从来就未曾丢失求道的心……我们是求道者，求自己的道有什么错？”

宋君凝视了牧桑好一阵子，缓缓开口：“不错，有长进，知道追求自己的道了，算是没白教你。现在你也能带着自己的学生来和咱家说话了，咱家很欣慰。”

牧桑看着宋君的双眼，那双本无感情的眸子里……他看见了从前。

从前……他记得那个阳光明媚的下午，他们曾经争论着求道者的道义究竟是什么，所谓求道，求道……斩尽天下之恶真的是正道么？牧桑问过他的老师，那个时候宋君也是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她不言，只是看着。

十二年过去了，她还是这样看着，眼中的牧桑仍是十二年前的小鬼。

大家都各奔东西，离开了宋神剑道馆，可是那颗求道的心仍然燃烧着。其实十二年不算什么，大家各自为主也没什么关系，他们曾经一同举起手中的长刀，背映如火的夕阳。今后的结局如何并不重要，十二年前他们曾是师徒。

如今学生回来了，带着他寻求到的道义回来问他的老师。

当年的小豹子如今吐着蛇信，他问的仍然是当年的那句话：“馆主，我想问的是……求道者的道究竟是什么？”

宋君仍然重复十二年前的话，她的脸上仿佛映着那时的光阴：“追求自己的道，逆命行方为上道。”

“那我仍然坚持，这世上……本该平等，这便是我的道。”

“仍然坚持？很好，”宋君将木刀横在胸前，“不愧是咱家的学生，但是……还不够。”

“我知道还不够，”牧桑拔出腰间的匕首，“但是……我是个求道者，为道而死不算什么，你教我的。”

他摆了个起手式：“当年我立过誓言，我要求道求一辈子，馆主你不会忘记的吧？”

“喂，黑风衣……”洛晴空扯了一把牧桑的风衣，牧桑没理她。

“咱家今天……不杀人。”宋君摇头。

文浩不明所以地看着这两个人，他刚想要说话，神妹重重一掐他的大腿，痛得他赶紧噤了声。

“你误会咱家了，咱家今天不杀人。”宋君重复一遍，“牧桑，今天不该有人命丧于此，不该有无谓的流血。”

“我只是求我的道罢了，我的道义不让他们死。”牧桑回答。

“咱家没想过要杀他们。”宋君摇摇头收回木刀，她转过身去，“你是咱家的学生，咱家本该放你们走，可是牧桑啊，这世上并不是所有事情都如你所愿。”

“鸟儿自在天边飞，溪水独我渠中淌。万事万物皆有其理，咱家本该如此……可是咱家说过的，我命由我不由天。”宋君兀自说着，“若是按命定的来……咱家早该躺进坟墓了，可是不行，咱家还有未了却的心愿。其实说实在的，咱家欠你们的。”

“有时候咱家问自己，为什么咱家的学生不能明白咱家的心？咱家总说小鹰脑子不好使，可是牧桑你为何也如此？”她猛地转过身来，红裙在阳光中舞出凄厉宛若蝶翼的影，“咱家给了你多少警告，多少暗示，可是……你为什么不懂？咱家刻意安排了小鹰守在门口，就是为了让你们知难而退，可是你为什么不懂？”

牧桑被这个转身的绝美凄然震慑住了，他蓦地一惊。

暗示？宋君给过他什么暗示？牧桑忽然明白过来，宋君磅礴如山海的出刀气势，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杀气，还有她对神雨落说的那些关于命定的话语，以及她似无心瞟向天花板的一眼，甚至那个烈酒焚香樱花瓣的术法……都是在逼迫他们离开。

宋君根本不是没有察觉到他们，她只是没有言语。牧桑单纯地等待着宋君动手，可是他不知道有人在等着他现身。

“愚蠢。”宋君看着他。

牧桑艰难地回过头去盯着剑道馆内馆的门口，若是他所想没错的话，若是宋君真的希望他们离开的话，那里一定……

如他所料，从剑道馆的内馆门口传来这样一个声音：“鸦尘皆是逆道，当斩。”

他心头一凉，所谓螳螂捕蝉……然则黄雀在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