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话 社团活动的赎金-章节
白皇学院，位于东京都某区的大型高中。
白皇学院迎接早晨的时刻特别早。其实平常不会这么早，但是这一天有社团活动及备课的关系，校门开得特别早。
说起来，今天是假日，若没有特别的事要忙，基本上是不需要来学校的。除非是热衷社团活动的学生，或是学生会的干部，大多数的学生都会待在家里，或是到外面去玩。
有好几辆车进出校门。这所学校的校地实在太宽阔，大半的教职员都是开车上班，虽然不至于连学生都是开车上学，但接送到校门口倒是司空见惯。
不过，今天是假日，来到校门前的是卡车等工程车辆。
这所学校算是绿化指定区域，所以不太增建校舍；多种一些绿树，反而可以促进学生的健康。偶尔会改建校舍，不过几年前才刚整修完毕。
卡车开进校门后立刻左转，笔直地往前驶去。白皇的外围大到可以进行马拉松比赛，卡车则是行驶在紧邻外围的车道上。
不久后，卡车抵达稍微宽敞的地方。过去在这里，有一栋形状独特的建筑物。现在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遭到破坏的地基部分，还有外露的瓦砾。
工作人员从卡车上走下来，工程车辆也随后到达，立刻开始进行搬离瓦砾的工程。
油压挖土机和怪手把整片土地翻了过来。翻土时的声音和震动，传得相当远。
绫崎飒拿着红茶茶壶，震动害他差点把茶壶打翻。他按住快脱落的盖子，若无其事地把红茶注入茶杯。
接着加入砂糖，然后把茶杯递给眼前的少女。
「请用茶，大小姐。」
「嗯。」
优雅地点头之后，少女把嘴凑近茶杯。
她的名字叫三千院凪。外表看起来像小学生，论立场其实是高中生，而且是个超级有钱人。少女拥有可以用现金买下一、两个小国的资产，她也很清楚自己有多富有。她是小飒的雇主，换句话说就是他的主人。
这两个人是主人与管家的关系。
小凪喝下红茶之前，先享受香味。
「这香味……锡兰坎地的茶叶吗？」
「是的。玛莉亚向贸易商订购的茶叶，今天早上刚送到，所以我就拿来泡了。」
「用茶壶闷热的方法很高明。小飒，你泡红茶的技术真好。」
「谢谢大小姐的称赞。」
小飒低头鞠躬。主人的赞美，是管家最棒的报酬。即使对方是比自己年幼的少女，欢喜程度依旧不变。
少女喝了一口红茶，低声说：「真好喝……」
小飒露出微笑。就在这时候，外面的震动又传了过来，脚下的地面轻微晃动。
小凪皱起眉头。
「真是的……外面到底在干么呀？」
小飒苦笑着回答。
「在进行工程，没办法嘛。」
「怎么不挑别的日子开工呢？小飒特地泡了红茶，被外面一吵都变难喝了。」
「想喝的话，我随时可以泡给你喝呀。」
「嗯。」
轻声回答之后，小凪喝光了杯子里的红茶。
只要是小飒做的食物和饮料，她从来不会抱怨。一开始她曾经表示过自己的喜好，也曾经提出不满，现在却完全没提过半个字。有人打扰她用餐，她反而会生气。
这就是信赖的证明。小凪的好意，小飒也心怀感激。
「大小姐，还要再喝一杯吗？」
「我要。」
「没问题。」
小飒用优雅的动作，倒了第二杯红茶。小凪绝对不会催促，会静心地等待他准备好，因为她知道催也不会有好结果。这两人简直是理想的管家和主人。
在场的其他少女，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咳了一声。
「我不介意你们想沉浸在自我的世界，不过……」
「差不多该回到现实世界了吧。」
「快回来啊～～」
少女一共有三位，她们是朝风理沙、花菱美希、濑川泉。这三人组和小飒与小凪同班，也是学生会干部。
她们从刚才就一直盯着小飒和小凪的一来一往。
然而小凪却尽可能无视她们的存在。
「小飒，好像有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耶。」
「大小姐，不用太介意。你要加柠檬吗？」
「不用，这种茶不适合加柠檬。」
「真是明智之举啊。」
（插图007）
小飒毕恭毕敬地鞠躬。小凪端着茶杯，环顾四周。
「……话说回来，这杯茶和这里真不搭调。」
「那当然啊。」
美希冷静地说道。
「这是临时住宅，是动画研究社的临时社办啊。」
在此稍微说明一下。
过去在这个地方，有号称「高科技与怠惰共存的慵懒文化类型」之动画研究社的社团办公室。由于某个事件的影响被炸得粉碎，化为一堆瓦砾。怪手挖的地方就是社办的废墟。
虽然社团办公室消失了，社团依旧存在。美希一行人根本不打算辞去如此悠闲的社团。于是她们搭建了工地常见的临时住宅，当做临时的社团办公室。
「在临时住宅还要优雅地喝红茶，资产阶级的人真可怕。」
理沙用佩服的口气说道。
「他们两人附近，好像有少女漫画的花瓣飘来飘去。」
「你的形容好老套喔。」小飒说。
由于这里是临时住宅，家具也只有简朴的桌子、电脑等器材、还有摺叠椅。小飒却把这里弄得跟美泉宫的起居室一样，他的本事实在太惊人了。
小飒和小凪的理由则是，他们特地来到学校，还被叫到简陋的临时住宅来，如果不让自己沉浸于奢华的气氛中，肯定会完蛋。
站在小飒的立场来看，其实他是故意这么做的，而且有正当的理由。
「对了，飒太。」理沙说。
「我们叫你们来是有原因的。你把我们的社团办公室摧毁了。」
「是没错。」
经过些许的犹豫之后，小飒回答了。
脑子里浮现不好的预感。虽然过程中发生了很多事，但是社办炸毁的确和小飒有关，是不争的事实。正因如此，他才会和小凪架构起另一个世界。
「社团办公室要从地基开始重盖，工程机具也到场了。建筑业者是美希认识的熟人，应该很快就能盖好漂亮的社办。不过……」
她咳了一声。或许因为她身材瘦高，脸蛋又长得有点凶，很适合摆这种装模作样的姿态。
「资金不够。」
理沙的眼睛，笔直地盯着小飒不放。
「光靠我们手上的经费还不够，希望你帮我们赚钱。」
「我、我才在想你们找我干么，原来是为了这个……」
小飒禁不起别人对他提「钱」这个字。因为他背负着父母留下的巨额债务，连器官都差点被黑道拿去卖掉。最近甚至有「只要开口提到『钱』，现金就会飞出去转换成字据回到手中」的感觉。
「等一下，我不是已经打工赎罪了吗？」
小飒畏畏缩缩地提出抗议。社办遭到炸毁之后，他被迫到女仆咖啡店上班，而且还必须打扮成女仆的样子。
「那只是为了拍影片啊～～」泉说道。
「飒太的影片集又多了一些，好开心喔！」
「那就够了吧……！」
「光这样还不够。」理沙继续说。
「你领到的薪水，当然也纳入重建费用里。但是你想想看，光靠打扮成女仆赚来的钱，有办法盖房子吗？」
「唔……」
「有办法保证退休后的生活吗？」
「唔……」
不用想也知道。除非是打扮成女仆的样子，然后被卖到别的地方，或许还有可能。女仆咖啡店的时薪其实和一般的服务生相同，甚至更便宜。
理沙露出奸笑。
「所以说……」
「等等、等一下！」
小凪从旁插嘴，她早就把第二杯红茶喝光了。
「不准你们擅作主张！小飒是我的管家耶！」
「就因为他是管家，才必须负起所有责任啊。」
理沙说道。身旁的美希也跟着点头说是。
「飒太应该尽全力负责才对。」
「你不要胡说八道！我有答应你们，愿意付全额的建设费用！」
「这样不行。」
美希轻轻地摇摇头。
「次贷危机使得投资银行和保险公司也随之破产。由于信用评等的降低，可以分得的钱也变少了。」
「等等，我打算用现金支付耶。」
「飒太要亲自负责，这样才有意义啊。」
「我是小飒的主人！」
「管家把东西弄坏，竟然让主人赔偿。他不是闯祸的小孩子，你也不是他妈妈呀。」
「你之前也说过类似的话……」
「到头来，社办还是没修好。所以现在才必须重建动画研究社的新社办。」
「唔……」
小凪咬了咬嘴唇。这三个人如果闯了什么祸，八成会用父母的财力解决，可惜她们提出的理论是正确的。
「我明白了。」
小飒代替沉默不语的小凪回答。
「我愿意尽全力帮忙。」
「不愧是飒太。」
理沙轻轻地拍手。顺道一提，只有这三个人才会叫小飒是「飒太」。刚认识的时候，她们记错了小飒的名字，就这样沿用下来了。
「一共需要多少钱？」
小飒的脑子里，浮现各式各样调度资金的方法，包括投资股票，甚至是抢银行。要是金额过大，恐怕就得用非法的方式赚钱。
美希拿出计算机，边思考边按下数字键。次数越按越多，小飒也显得越担心。
「大概是这么多吧。」
小飒看了计算机，眨了几次眼睛后，凝视上面的数字。
「有……八个零？」
「大概需要这么多吧。」
「太多了！」
小飒尖叫道。
「为什么需要上亿的费用啊？」
「要重新打地基、设计建筑物，建材和装潢也需要钱，再加上BS、CS的器材和新型的视听器材，大概就需要这么多啰。」
「你一定搞错了。」
「要是像上次一样又遭人破坏，那就惨了。所以这次还要导入监视器和指纹认证系统等等的警备装置，以初期投资来说，花这些钱算是妥当的。」
美希回答的很干脆。小飒毫无反驳的余地，因为他根本不知道多少钱才算正确、多少钱才算错估。假使对方有提出估价单，那还好办事；只听她叙述的口气，怎么听都觉得诡异。
「我可以打个折扣给你。」
「请务必算我便宜一点。」
她再次拿起计算机，一边思考一边按着数字键。
「基础工程……可以省下这些……窗框……挑便宜货……便当和点心费用，由个人自己负担……玩宾果的奖品取消……」
偶尔会听到不可思议的单字，玩宾果的奖品是什么？建设上需要吗？
「我给你打了很大的折扣，大概变成这样。」
美希拿计算机给小飒看，小飒慎重地数着上面有几位数。
「的确便宜多了，可是……」
「就是啊！」
「可是还是很贵啊！你到底是怎么算的呀？」
「我给你的折扣是百元商店的折扣耶。」
「卖一百圆的价格，和打折后少一百圆是不一样的。」
「那就算你这样吧。」
美希又按了计算机。看到金额之后，小飒总算松了一口气。
「这样我就可以接受……不过金额还是不小。」
「没错。」
美希指着临时住宅的窗外说道：
「你看，重建工程已经开始了。再这样下去，我们只好借钱来付重建费用。」
「付就付啊……」
「借据可以写飒太的名字吗？」
好恐怖的一句话，小飒打死也不会答应。他不认为假的借据会具有效力，但是看她们的态度，说不定真的会伪造一份连小飒都无法识破真假的借据。
小飒做了一个深呼吸。
「总、总之，我只要想办法拿出这个金额就行了吧？」
「不只这样。」
理沙又咳了一声。
「还要补完惨遭消灭的影片。」
「我已经补偿了啊！」
在女仆咖啡店穿女装，就是为了拍下影片当做记录。对小飒来说，那一天宛如恶梦，偏偏影片的评价竟然还不错。
「那天的影片时间不够长，而且缺乏变化。你想想看，有人愿意连续看飒太扮女仆好几个小时吗？这是新的鲁多维戈技术（注：源自英国小说家安东尼伯吉斯（Anthony Burgess）的小说《发条橘子》（A Clockwork Orange），曾被改编为同名电影。鲁多维戈技术（the Ludovico technique）是故事中描述的罪犯矫正计画，将罪犯的眼睛用工具撑开，强迫观看暴力影片，借由疲劳轰炸使罪犯丧失暴力、犯罪倾向。）吗？」
「影片是你们说要拍的耶……」
小飒低声嘟哝。
「那么想要影片的话，可以用W（注：日本人金子勇所开发的档案分享软体「Winny」。）……我是说用P2P软体想办法啊……」
「怎么可以推荐我们用非法软体呢？到时候被逮捕的可是我们耶。连宗旨是光明正大地写出商品名称的小说作者，都不敢明白写出软体名称，你难道忘了吗？」
「有这回事啊……可是，这件事和我无关呀！」
「和你无关的话，社办就不会变成瓦砾堆了。」
「好过分……」
小飒呻吟着，但终究只是弱者在虚张声势罢了。三人组当中，没有人愿意放自己一马。泉甚至早就拿起摄录影机在拍他，恐怕这也会变成资料保存起来吧。
「……我明白了，我答应就是了。」
小飒不得不让步。
「我佩服你的决心。」理沙满足地说。不过——
「慢着，不准擅自决定！」
娇小的主人出声抵抗。
「小飒是我的管家，你们要先征求我的同意！」
「在他到女仆咖啡店打工的时候，我已经征求过啦。」
「鬼才记得我有答应！」
「我们记的很清楚喔。」
三个人一起点头。
「唔……可是，这两件事要分开来谈。」
「明明就是同一件事。」
「所以我才说我愿意付钱啊！」
「这件事刚才已经讨论过了。」
理沙看向小飒，他已经下定决心了。
「我该怎么赚钱呢？」
「卖器官犯法，可以选外汇或是投资信托……」
「我不会运用金融产品。那个需要懂理论，还要赌性坚强才办得到。」
「那赌赛马呢？」
「未成年不可以赌赛马。」
小飒的表情突然变得很沉重。
「不过啊，我还小的时候，爸爸曾经派我到马厩去，假装什么都不懂，然后套出马匹的身体状况……有一次，他还交给我红色的药锭，我问他这是什么？他就说『这是马儿很喜欢吃的药，你去喂它吃』，硬是把预备称霸国际一级赛的马匹给……」
小飒悲痛地叙述着人生的黑暗面。美希赶紧插嘴。
「STOP！飒太，你不需要讲那么多心事。」
「我还有竞轮和竞艇版本没说。」
「未成年也不能赌那些吧？」
「那当然。还有小钢珠版本，但是内幕更吓人，我不能说。」
说完这句话后，小飒便拉回正题。
「总而言之，我办得到的事有限。」
「也是啦。飒太看起来无所不能，但好像不能叫你去赚钱。」
「真相会伤害人心喔。」
小飒多的是可以列举的证据，连他自己都觉得害怕。
「这个嘛……你等一下。」
学生会三人组突然中断谈话，聚在一起窃窃私语。正确说来，几乎都是美希和理沙在讲话，泉绝大多数都只是在一旁笑咪咪地陪笑而已。
小飒默默地等待。他利用这个空档，把剩下的红茶注入小凪的茶杯中，还端出了饼干。
他的主人板着一张臭脸，完全不想为了这种事浪费时间。更何况对方提出的要求，根本是强人所难。
密谈终于结束了。理沙走向前说道：
「经过我们开秘密会议协商的结果——」
「我们都看到了，还算秘密吗？」
小飒按捺不住地吐槽。理沙则是无视他的吐槽。
「首先说明一下状况。总之，目前动画研究社缺少的东西很多。」
「比起钱，你们更缺实绩吧。」
「是你说真相会伤害人心的啊！」
「雏菊小姐以前也说过：『她们三个人说，动画研究社的社团活动就是游玩和打混，一定要叫她们正经一点』。」
「我也被她念过。很遗憾的，我没办法否定她的说法。」
「我完全不感到遗憾。」
动画研究社是个什么都不做的散漫社团，在学校中没什么存在感。绝大多数人都不知道有这个社团，所以社办被炸得粉碎的事，也没有传开来。小飒一开始也不知道有这个社团。
「要解决眼前这个严重的事态……我们动画研究社，决定举办大规模的活动！」
理沙激动且严肃地说道。或许是因为事态真的很严重，连美希和盯着摄录影机的泉，都跟着紧张起来。
反倒是小飒，听得莫名其妙。
「什么？」
「再过不久，就会举办漫画界的大型活动。我说的是同人志贩售会，你知道吗？」
「当然知道。」小飒回答。
在次文化发展得相当蓬勃的日本，经常举办同人志的贩售会。规模最大的，当然就属在东京Big sight举办的那个活动（注：这里指的是Comic market，日本最大型的同人志贩售会，每年举行两次，分别是八月的夏Comi和十二月的冬Comi。），其余还有许多中型和小型的活动。
「只要参加东京产业展场下次举办的漫画嘉年华，闯出一点成绩，小雏就不会啰唆了。」
「学校的漫画社团也可以参加吗？」
「基本上没问题，我们已经报名了。」
理沙亮出写着参加许可证的纸张。
「既然如此，那就……」
正当他想说出「和我无关」的时候，理沙先发制人说道：
「所以，我们想请你帮忙制作同人志。」
「你说什么？」小飒反问。
「做同人志……你们不是想要钱吗？」
「是啊，所以要出本。」
「要钱的话，还是打工赚比较好吧……」
「摆摊也可以当作社团成绩。再说，靠你打工赚钱，根本不知道要花几年才够。」
的确没错。假如选择的工作时薪不高，搞不好要花几百年才能赚到理沙她们想要的数字。
「所以，我们决定叫你做同人志来卖，赚取利益。其实我们的主要目的，是增加影片数量，并且创造社团的实绩啦。」
「什么意思？」
「我们是动画研究社，没有影片还像话吗？弄不好的话，说不定会被取消社团该有的权利呢。」
那真是太好了，我还可以选择向学校密告。小飒心里想。
「嗯？怎么了？」
「没什么。然后呢？」
「也就是说，我们想要的是……嘿咻！」
理沙拉出白板，用白板笔写上大大的字。
「影片，还有钱。」
「好现实啊……」小飒低声说。
「没关系，反正我们社团活动主旨就是这样，制作同人志卖钱，缔造成绩，并且拍影片充实收藏品。然后再烧成DVD贩卖，一举数得啊！」
理沙严肃地叙述道。
实在不明白这么做到底合不合逻辑。而且，女高中生开口闭口都是钱，似乎也不是件好事。再说，小飒根本不懂为何自己非帮这个忙不可。
「理由我是明白了。」
小飒战战兢兢地提出异议。
「问题是，非我不可吗……」
「因为社办是你弄坏的啊。」
斩钉截铁的回答，让小飒退缩了。
「你非做不可。」
理沙用不允许他反驳的口气说道。
「我们企图靠飒太的力量，参加贩售会，并且充实收藏品的内容。」
「请问……先别说同人志，上次在咖啡店打工的时候，不是已经拍过影片了吗……」
「我们没有要拍你，是要叫你负责拍。我刚才说过，男生打扮成女仆的影片实在太冷门了，没办法卖给国中女生。」
「是说这种东西根本不该卖给国中女生吧……等等，你们打算卖影片？」
「这个嘛，嗯。」
理沙支吾其词。小飒心中浮现一个疑问，说不定她们打算架设贩卖影片的网站，到时候自己扮成女仆的样子，就会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流传到世界各地。
「朝风？」
「先别说这个了。」
「这件事很严重，怎么可以置之不理？」
「问题在于同人志啊！」
这句话是美希说的。白板上的「同人志」字样，用红笔画了一个大圆圈。
「御宅族相关产业也有受到不景气的冲击，但是同人市场还是很活络，当然要参加呀！」
「哇啊，你讲的好像投机客找上企业联手一样。」
小飒露出为难的表情。他父亲曾经叫他做过类似的企划书，目的是引诱对方掏钱出来，内容则是抄来抄去，换汤不换药。
「投机客到处都有，也有成功的人。法律又没有规定我们不能这么做。」
「仔细找应该有吧？」
「法律没有限制我们不能参加同人活动。」
「不知道雏菊小姐会不会抗拒？」
社团有做出成绩，雏菊或许不会抱怨，但有可能会讽刺几句吧。
「就跟她说是记录青春，非说服她不可。」
「话是这样说没错啦。」
禁止高中生从事同人活动，说不定会变成社会问题。
小飒慎选措辞说道：
「可是……做同人志……赚得了钱吗？我认识一个自费出版俳句的人，那个人从来没想过要用这种方式赚钱耶。」
「好酷的兴趣喔。」
「对方已经七十几岁了。」
「那是真正的兴趣。」
美希说的不是兴趣。她指的是画漫画或是动画等广为人知的作品，说白一点，就是要出偏向宅类型的同人志。
「我听说你以前曾经投稿过漫画奖，赚过一些零用钱？」
「是没错。」
缺钱的时候（其实现在一样缺钱），小飒什么都做过。其中也包括席卷各种投稿奖项。
「既然如此，画同人志原稿也是一样的吧。」
「你打算拿到哪里卖呀？你们报名的贩售会，应该有限制可以搬进会场的本子数量吧？」
「最近还有店头贩卖啊，我们也可以做邮购。」
「卖是可以卖，和赚不赚钱是两回事耶。从事同人创作需要敏锐的sense，就算挑对当红的作品类别，也只有少数人能光靠同人创作过活啊。」
「你的语气好沉重喔。」
「也有人玩到倾家荡产……再说，只有我一个人负责创作吗？」
「那当然啊。」
「可是……」
正当小飒要说「你们也该想些办法吧？」的时候，背后传来了叫声。
「喂！不准忽视我！」
小凪气愤地双手抱胸。
「我从刚才听到现在，你们竟然打算指使小飒？他可是我的管家耶！」
「因为你的管家是罪魁祸首啊。」美希说道。
她的说话口气带有对立的感觉，刚才气氛颇High的空间，也因为她的一句话瞬间降温。
小凪臭脸说道：
「有这种说法吗？」
「我们只是想叫飒太帮我们赚钱，有什么关系？」
「问题不在这里。」
「你想说什么？」
美希反问小凪。小凪露出「问得好！」的表情。
不好的预感，像雷云般在小飒的内心扩散。
「我说，大小姐……」
「我也要赚钱！」
小飒很勉强地把「哇！」的一声惨叫咽了下去。
小凪最讨厌别人排挤她。说真的，也没有人喜欢遭到排挤吧？她对于「暂时不理会」这种态度，容易产生过度的反应。事情演变成这样，其实可想而知。
但是小飒惨叫的理由不只如此，当小凪主动要插手的时候，通常都不会有好事发生。
娇小的主人不服气地对小飒说：
「你有意见吗？」
「不，没有……是说，我们的目的是赚钱耶？」
「那又如何？」
「这和买印刷机来印钞票不一样喔，那是犯罪行为。」
「白痴才会那么做！我最近不是有去打工吗？」
小凪说的没错。小飒这才想起来，她在咖啡店打工，也领过薪水。金额虽然不大，却不再像过去一样，说「一元硬币是铝做的玩具」，渐渐地有平民的认知。
「可是，不好意思麻烦大小姐吧……」
「你就当做是搭上稳当的大船，放心地交给我吧！」
「铁达尼号明明是一艘大船却沉了。」
「它的姊妹舰奥林匹克号，成功地在战争中存活下来，没问题。」
好一个意思通顺却有听没有懂的道理。越听越没有借口可以阻止小凪参与。
「大小姐，请你不要玩股票或是有价证券。目前的时代，只有看得见的东西才值得信任啊。」
「除非股市不再动荡，否则我不会卖的。我会像普通人一样工作。」
「不，那样更糟……」
「你很啰唆耶。我就说我要赚钱嘛！」
小凪瞪了小飒。
「还是说，你根本不信任我？」
总不能叫小飒回答「没错」吧。
「……」
「快回答我呀！」
「……大小姐请加油。」
小凪露出心满意足的样子，小飒也没什么好反驳的。论立场，管家还是站不住脚。
「好极了。」
小凪的表情相当满足。
「我画的同人志一定会卖翻天。」
「咦……要卖大小姐的作品吗？」
「你有意见吗？」
「呃……」
当然有。可是小飒不方便在这里光明正大地说，就算换了地方，也说不出口。
「我刚才也说过，光这样是没办法卖钱的。靠同人创作赚大钱，需要有sense和运气。」
「唔……」
「等一下。」
理沙插了嘴。她从椅子上站起来。
「飒太说的没错，我有一个想法。」
「你的点子还真多啊。」小飒说。
「你很烦耶。我刚才也说过，同人志和影片，我都想要。」
「没错。」
「所以小飒必须两件事都做。经过刚才的讨论，也已经做出结论了。要投资就必须避开风险。」
「你两者都要？最好别肖想，我认识因为次贷危机而赔大钱的人喔。」
小飒毫不客气地摆出臭脸。光做其中一件事就够麻烦了，更何况是两件事同时进行，那就更棘手了。再说，他只有一个身体，分身乏术啊。
「我当然都想要。只要你两件事都做就好，我们需要的钱有这么多耶！」
理沙举起计算机。
「小凪负责做同人志，飒太负责拍影片，我们等着收钱。太完美了！」
「天啊！我不要！」
「拍摄影片应该会发生许多困难。只要发挥你的特技——入侵技术，一定有办法拍到好东西。」
「入侵技术……我会是会啦。」
在军队中，暗中入侵敌方阵营的任务，称做sneaking mission。小飒为了讨回被父母抢走的薪水，展开各种攻防战，结果学会了许多在社会生活派不上用场的特殊技术。
「你只要负责拍影片，贩卖就交给我们负责。我们报名的贩售会满自由的，可以卖DVD。至于贩卖的数量……我们会想办法。」
「想什么办法？」
「你不用管那么多啦。」
「又是这种回答。你们该不会打算做什么亏心事吧？」
小飒的口气变得有些强硬。他甚至把眼前的同学，当作是中世纪的奴隶商人看待。
「飒太你只要专心做好自己的任务就可以。要是能拍到游走合法边缘、或是大大超越合法尺度的影像，就可以卖个好价钱喔！」
「有这么简单吗？」
小飒还在尝试抵抗。轻易答应只会让对方任意摆布自己，他咽不下这口气。
「好，就这么办。」小凪立刻回答。
「咦？大、大小姐？」
小飒慌了。然而少女却无视管家的紧张。
「放心吧。刚好我也想测试自己的实力。」
「大小姐，请你重新考虑。你画的漫画会出人命啊。」
「你讲话很毒耶！」
说会出人命的确太夸张了，不过小凪的作品实在太冷门，没几个人看得懂。同人市场需要靠「口耳相传」，要是没有读者觉得作品有趣，并且一传十、十传百，那就惨了。
「不要紧的。」
「真的吗……」
「你有异议吗？」
小凪硕大的眼睛瞪着自己，使得小飒还是说不出口。管家的「不反抗主人」职业意识，也让他把想反驳的心紧紧上锁。
「你们好像讨论完了？」
美希问道。
「该怎么拍影片、怎么做同人赚钱，就交给你们两个去想。尽量找一些可以让人大吃一惊的点子喔。」
「说不定会出现让你们大吃一惊的亏损。」
「管它是什么点子，能赚钱就好。快去快去！」
美希拍拍手，结束这个话题。
○
小飒和小凪，几乎是从临时社办被赶出来的。太阳已经快下山了。
站在外面发呆也不是办法，他们决定先回家再说。况且，今天本来就是假日。
「事情竟然变成这样。」小凪说。
她的语气里透露着喜悦。毕竟靠自己的力量赚钱，的确很开心。
反之，小飒则是非常担心。
「大小姐，你真的不要紧吗？」
「你的口气听起来像是在怜悯我喔！我很可怜吗？」
「没这回事。不过，这次的工作和咖啡店是不一样的喔。」
「就算不一样，只要我们同心协力就没问题。」
小凪露出微笑。小飒不小心脱口而出。
「什……」
「喂，你想回什么话？」
少女嘟起嘴巴。
「小飒的不幸，我这个主人也要负责。」
「那件事算是我的不幸吗？」
「我们一起努力，一定能做出好作品！」
她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
由于小飒有一对相当胡来的父母，造成他有随时绷紧神经的习惯。特别是和钱扯上关系的时候，紧张的态度会更加明显；碰到合约类的东西，更是把眼睛睁得像盘子那么大，反覆地阅读清楚。
然而身边的主人，似乎没有这个习惯。她是个寂寞的有钱人，难免有些怪脾气，但是本性是很单纯的。虽然小飒常被她吓得心惊胆跳，却也认为自己应该学习她的积极。
再怎么说，她都是自己的雇主。任何事都尽可能一起行动，这样才合乎逻辑。
「……你说的对。」
小飒微笑说道。
「那当然。」
「我们一起加油吧！」
「这还用你说嘛！」
正当他们的心，互相拉近距离的时候——
眼前出现了一名身穿和服的少女。
「哎呀……小飒，还有小凪。」
她叫伊澄，是小凪难得的朋友，也是个有钱人。外表看起来有点呆呆的，其实本性比外表更呆。
「伊澄，怎么了？」
「你问得很奇怪……我也是学生，我要去上学啊。」
伊澄歪着头说道。
「我当然知道你是学生，可是今天是假日耶。」
「伊澄小姐，你是不是要去工……」
小飒差点就脱口而出「工作」这两个字，却又赶紧闭上嘴巴。因为他看到伊澄对自己快速地眨着眼睛。
伊澄家是驱魔家族，她本身也继承了这项才能。但她并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小凪，这是她对自己定下的交友规则。
小飒把话重新说了一遍。
「呃……伊澄小姐去学校有什么事吗？」
「有人拜托我跑一趟……」
她环顾校地。
「我必须到山形县走一趟。在那里有熟人，对方找我有急事。」
「……这里是东京耶。」
「好像是，难怪我觉得很眼熟。」
好一个傻呼呼的回答。
伊澄的特征是路痴，非常容易迷路。她本人对认路一事充满自信，却常常往与目的地完全相反的地方前进。即使如此，她还是自认为「我很精明」，所以发生过许许多多的事件。
伊澄继续东张西望。
「没想到山形县最近也盖了一所和白皇学院很像的学校啊。」
「白皇只有一所，这里是东京。」
「这里是东京？可是我想去山形县耶。」
「伊澄小姐，你迷路了。」
「原来我迷路，跑到山形来了呀。」
「你根本没到山形，这里是东京！」
「听你这么一说，这里果然和东京很像。」
伊澄佩服地说道。小飒则越说越头痛。
她并不是在说谎或是开玩笑，而是认真的，没办法向她发脾气。小飒想：总之先把这段谈话结束掉再说。
「总之，伊澄小姐有事要到山形去对吧？」
「我刚才不是说过了吗？」
「……那我们还有其它事，先失陪了。」
小飒挥挥手，打算离开这里。当两人正要把脚踏出去的时候，伊澄却紧紧抓着小飒的衣角不放。
「等一下，你们有什么事？」
「我们的事和山形无关。」
「我也和山形无关。」
「怎么会无关？伊澄小姐，你不是要去山形办事吗？」
「先别管这个，告诉我你们有什么事要办？」
伊澄的口气很认真。小飒无可奈何，只好向她说明清楚。
他只说了大概，觉得自己似乎省略了太多细节，没想到伊澄倒是听得直点头。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小飒的恶作剧曝光了，只好赔偿她们的损失啰。」
「我很想纠正你的说法，但是算了。」
「那么，我来出资金吧。」
伊澄露出她独特的笑容说道。她也是资产家的千金，这个提议实在令人很开心。但是这笔钱不能让她出。
「很遗憾，不能让你出。」
回这句话的人是小凪。
「我们决定靠自己的力量赚，已经说好了。」
「这样啊……」
伊澄歪着头，似乎没有搞懂小凪的意思。
「你的意思是说，那笔钱不能从天而降，白白地掉下来啰？」
「你的说法让我觉得怪怪的，不过就是这么一回事。」
「我明白了。」
伊澄轻轻地拉住小飒的手臂。
「那我帮小飒的忙好了。」
「咦？」
「喂！等一下！」
前一句话是小飒说的，接下来则是小凪。
「为什么你要帮他？」
「小凪，你好爱发脾气喔。」
伊澄说话的口气和平常一样。搞不清楚她是保持悠然自得，还是刻意避开小凪的回答。
「我决定和小飒一起努力，为什么你也要参一脚……！」
「有什么关系？我也想帮小飒的忙呀。」
伊澄看了看小飒说：
「我不可以帮忙吗？」
小飒心惊胆跳地回答。
「呃……这个嘛……」
「小飒！」
小凪愤怒地大吼。
「你那是什么态度？拒绝得干脆一点啦！」
「不，可是……」
「哇——小飒也觉得不需要我帮忙吗？」
伊澄垂下双眼，用伤心的声音说道。小飒最承受不了对方这样子了。
「没这回事。」
「那我就来帮忙……」
「小飒！」
小凪奋力地张大嘴怒吼。
她真的生气了。原本说好两人要同心协力去做，却突然有别的女人介入。就算那个女人是自己的朋友，她还是无法忍受，也难怪她会发脾气。
可惜小飒对这种情感问题的察觉能力相当弱。他是个无所不能的人，只有在感情方面的经验值，不像他那与年龄成反比的工作经验一样多。
「大小姐，让伊澄小姐加入也没关系吧？」
「关系大得很。」
「伊澄小姐特地说要帮忙，三个人一起做，会比两个人做要有效率啊。」
「才怪！」
「少安勿躁嘛。」
「不准你敷衍我！」
小飒尽力要安抚小凪，但是他失败了。小凪最讨厌别人把当她做小孩子看待。
「我们不是说好了，要同心协力完成吗？」
「我想三个人一起动手，会更快做完才对。」
「重点不是速度！我的目的是和你……」
「啥？」
小飒愣住了。这让小凪更是怒火中烧。
「我是说……我想和你一起……」
「什么？」
「……算了！」
小凪发出怒吼。
「那么想和伊澄在一起的话，你们两个就去做吧！」
「可是，三个人一起动手比较轻松……」
「我会负责做自己分内的事！」
小飒感到非常惊讶。眼前的少女，基本上她的口头禅是「出门好麻烦」，虽然最近开始打工，终究还是一个不懂人情事故的女孩子。靠她一个人，到底能完成多少工作呢？
再说，身为少女的管家，绝不能让主人单独行动。
「呃——我知道了，那我就和大小姐一起……」
小凪一脸不高兴的样子。
「那伊澄会变成一个人。」
「我们想办法协调一下。」
「你要怎么协调？我一个人做就好，我说到做到！」
少女比关在石洞的天照大神，还有立志成为漫画家的高中生双人组（注：指的是大场鶫与小畑健的作品《爆漫王》中的两名主角。）更顽固。恐怕要用核子武器，才能撬开她的心。
少女做出宣示。
「小飒你和伊澄一组吧！我一个人去赚钱就好。」
「小凪……」
伊澄担心地说道。
「那你愿意代替我去山形吗？」
「……别再说了！」
「大小姐……」
「不要阻止我！」
小飒还以为小凪是希望他们挽留她，才会说出那种话。没想到并不是这样。
小凪抛下他们两人，独自一人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现场只留下小飒和伊澄。
「她走掉了，她这么讨厌山形吗？」
「……伊澄小姐，为什么要说那种话？」
「什么？」
「为什么要阻碍大小姐？」
「是山形的熟人拜托我的。」
「……为什么会扯到山形？」
「不知道。小飒你在山形有熟人吗？」
「没有。」
「我有。」
「我知道。你和那位熟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对方只是一个认识我的人。」
「只有这样吗？」
「因为我们认识啊。」
伊澄露出一贯的古典微笑（注：古典微笑（archaic smile），意指古希腊雕像特有的微笑。），小飒看不出来她内心在想什么。
「那我们走吧。」
「要走可以，你打算去哪里啊？」
小飒原本计画要回三千院家，不过事情演变成这样，大剌剌地带伊澄回家也很奇怪。
「咦？小飒你不是想赚钱吗？」
「是没错。」
「我认识一个人，对方从事的是保证高收入的职业。」
「高收入真好。」
能够迅速赚大钱，那真是再好不过了。快点结束这件事，就可以早点和小凪和好。
「那是什么样的工作呢？」
「该怎么说好呢……算是朗读的一种吧。」
伊澄边回忆边说道。小飒露出诡异的表情问：
「朗读……这么简单就可以赚大钱吗？」
「是的。」
「太好了，我好想赶快开始喔。要读什么书呢？」
「不是读书。灵媒会呼唤死者的魂魄，你要当让魂魄附身的肉体。也就是说，小飒要当来路不明的往生者，代替对方叽哩呱啦地发言。」
「……」
「这份工作不但会造成肉体极大的负担，有很多魂魄甚至不愿意离开，附身者有可能变成双重人格，严重的话还会影响今后的生活……」
「呃——这件事就当我没听说，我想要从事温和一点的工作。」
小飒还是高中生，完全不打算让灵魂附身。更何况他还没享受够人生，才不会轻而易举就把肉体奉献给另一个世界的人。
「真是太遗憾了。难得有机会变成大量杀人的死刑犯，或者是四分五裂的尸体呢！」
「我不需要这种机会。」
两个人边溜达边走出校外。伊澄是豪门千金，有车子接送，现在则是配合小飒用走的。
阳光很刺眼。大概是因为万里无云的关系，强烈的阳光照射在两人身上。
「对了小飒，你打算做普通的工作吗？」
「那当然，不过朝风她们要我拍影片。」
「你要摄影呀？」
「是啊。然后把影片……嗯，总之会拿去做各种利用吧。」
简单说就是把影片拿去卖了赚钱，但小飒实在不敢明讲。
伊澄稍微思考后说道：
「只要用机器拍摄就可以了吧？」
「是的。」
听到小飒的回答，伊澄露出微笑。
「那么，我来准备吧。」
「什么？」
仔细想想，小飒这句话还颇失礼的。
也难怪小飒会脱口而出这句话。伊澄对机器一窍不通，连她的家人都不擅长使用机器，顶多会用黑色的转盘电话。对她们一家人来说，手机简直是外太空传来的科技。
完全不懂机器的她，有办法准备摄影用的电子设备吗？该不会找来上百张日光写真（注：日文又名「青写真」，英文为Cyanotype，中文为卡罗法，又称氰版印相或蓝晒法。），然后说「连续翻拍成正片后就变成动画了」吧？
「……我觉得小飒你现在好像在想什么没礼貌的事情。」
「你太多心了。」
小飒用力摇头。伊澄继续说。
「我家有设备，我去拿。」
「拿日光写真吗？」
「什么意思？我要拿的东西和栃木县（注：栃木县西北部有个日光市，是观光胜地。）无关耶？」
「请忘了我说的话，那我陪你去拿。」
「我一个人去不要紧，我们约个地方碰面好了……」
「我跟你一起去。」
小飒用坚定的口气说道。伊澄一个人去太危险了，若是走错一条路还没关系，偏偏她会往完全相反的方向走，甚至有可能跨越海洋。
「我陪你去比较放心，真的。」
「这样啊。」
伊澄开心地微笑着。
「小飒你好贴心喔。」
「没这回事。」
我只是充当你的卫星导航罢了。小飒心里这么想。
○
另一方面，说到三千院家的大小姐。
小凪已经回到家里了。最喜欢窝在家里的少年少女，都会有类似症状。那就是回家花的时间，比上学的时间要少掉一半。而且，她的梦想是成为漫画家或是尼特族，回家的速度比变形后的Z钢弹还要快。以上这句话是胡说八道，她是搭保镳开的车子回来的。
「我回来了。」
小凪打开玄关大门，伴随着吵杂的脚步声，打算直冲自己的房间。
「你回来啦。」
站在走廊迎接小凪的人，是女仆玛莉亚。
苗条的身材，微卷的褐色长发。她从小就在三千院家服务，和小凪一起长大。年纪比小凪大，就像她的姊姊。至于为什么名叫「玛莉亚」则是秘密。
玛莉亚手上拿着掸子和抹布，大概是在打扫。
「这么快就回来了呀。」
「嗯。」
「小飒呢？」
「不知道。」
小凪完全不看玛莉亚，打算就这样直接回房间去。
玛莉亚露出苦笑，「呼！」地吐了一口气。
「你们又吵架啦？」
「才没有。」
小凪回瞪玛莉亚。
「我们只是……在路上分手了。」
「听你的叙述，事情好像很严重喔？」
玛莉亚跟着小凪进了房间。两人非常有默契，玛莉亚也感觉小凪希望自己跟她进房间。
房间里打扫得很干净。这是小飒的分内工作，他永远把照顾小凪放在第一位。
玛莉亚一边准备泡茶，一边问。
「发生了什么事？」
「什么发生什么事？」
「我是说小飒呀。」
「没什么……」
「是女性方面的问题吗？」
小凪还是一副闹别扭的表情，回答道：
「不准你这么说，小飒又不是小白脸。」
「我觉得他是天生的小白脸啊。看来我猜对啰？」
「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
小凪慢慢地说明给玛莉亚听，玛莉亚则是一边检查热水，一边听小凪的话。
「……然后我就和他们两人分手，自己回家。就这么简单。」
「真的没什么大不了耶。」
玛莉亚诚实地说出感想。很多事情都是当事人认为很严重，第三者却觉得无聊透顶。这次的事件就是属于这种类型。
小凪的心情还是很糟。
「是小飒不对，谁叫他要跟伊澄好。」
「伊澄和你也很好啊。」
「这是两回事。」
听起来差不多，然而小凪却认为是完全不同的两件事。玛莉亚也不是笨蛋，不会把话讲得那么白。
「我明白了。」
年长的女仆回答。
「既然如此，我们就让小飒刮目相看吧！」
原本低着头的小凪，突然抬起头来。玛莉亚一边把红茶注入茶杯，一边说道：
「你只要暗地里支援他就可以了。」
「什么意思？」
小凪接过茶杯，边喝边问。
「小飒必须筹措动画研究社的重建费用，还要准备影片对吧？再加上同人志。」
「没错，我原本打算两个人一起做的。」
「所以，你只要默默地帮助他就好。事后你再出面，小飒一定会对你另眼看待。」
「……这么做，小飒就会回到我身边吗？」
「你的说法好像丈夫外遇的妻子喔。这样子小飒不但会尊敬你，伊澄也不会生气。」
玛莉亚慢慢地开导小凪。
她说的不是谎话，但也不是真话。小凪只是在闹别扭，只要让她排解这股情绪就好了。有句话说「只要肚子吃饱饱，怒气就会烟消云散」，道理是相同的。所以玛莉亚才要泡茶给小凪喝，一方面要让她放松，同时也趁这时候找个理由，然后他们就能言归于好了。
「我明白了。」
听小凪这么说，玛莉亚不禁露出微笑。
「也就是说，只要我比小飒赚更多钱就可以了吧？」
「咦……」
玛莉亚的笑容僵掉了。小凪无视玛莉亚的反应，继续往下说。
「只要我赚的钱比小飒多很多很多，这样他就会心服口服，来向我道歉了！」
「唉……为什么小飒要道歉啊……」
「玛莉亚你好聪明喔。好！就这么做！」
小凪握紧拳头。玛莉亚则是端着茶壶，不知所措。娇小的主人的脑筋似乎接错了线路，而且有错误的电流通过。
「我马上试试看。」
「这样啊。」
「我要做一本了不起的同人志。」
「……又要画漫画吗？」
「嗯，这是我的特技啊。」
「是没错啦……可是我觉得，普通的工作才能赚很多钱耶。」
玛莉亚这么说，其实是委婉地告诉小凪：「你画的漫画卖不了钱」，可惜娇小的主人并没有发现这句话的涵义。
「那的确也是赚钱的方式之一。我可以去体验一般的工作，然后再把工作经验画成同人志。」
「是没错。」
「那该怎么做才好呀？」小凪问。
玛莉亚听得目瞪口呆。
「问题症结出现了。」
「嗯。仔细想想，我根本没有认真工作过。不是我自夸，我根本是尼特族的先锋。」
「你有打工的经验啊，那就是工作。」
「对耶，我都忘了。」
「想赚钱的话，去和老板交涉看看，叫他帮你加薪吧？」
「不行。那间店客人少、店员多。如果我要求加薪，店长一定会昏倒。再说一般人……我是指寻找自我价值的人、或是待在家准备迎击不知何时会前来攻击的敌人的人，到底怎么赚钱呀？」
「你的发言很有争议性耶……我想他们的生活费，应该是靠亲戚支援吧。」玛莉亚回答。
其实她并不认识这种人，全部都是从电视或是报纸得来的知识，现学现卖罢了。
「好轻松喔。我以为他们会去卖肾脏或是卖血。」
「现在应该没有人卖血了，卖器官这话题很危险，我不想讨论……也有人参与新药的治疗实验，只不过未成年就算想参与，也会遭到拒绝。」
「为什么大家都瞧不起未成年的人呀？大家都错了！」
「因为新药实验关系到人命，并不是瞧不起未成年的人。」
「还是做同人志比较好。」
结果又回到原来的方案了。
玛莉亚不发一语。满脑子只想着：「她又要叫别人看她的漫画了吗？」
小凪双手抱胸，想了一阵子，接着又开口发问。
「想靠漫画赚钱，可以去投稿或是毛遂自荐。想从事一般的工作，该怎么办才好呀？」
「一般人会先去Hello work（注：全名为「公共职业安定所」，昵称Hello work，位于日本全国各地的职业介绍所。）吧？」
「Halo-work？光环要去上班吗？」
「你怎么知道这么难的单字呀？我说的不是光环，是把工作介绍给求职者的公家机关。」
玛莉亚的回答方式跟词典没两样。
「只要去那里，就能找到工作是吧？」
「工作内容天差地别就是了。」
「那我去看看好了。」
小凪站了起来，率先要离开房间，又突然回头问道。
「对了，你说的Hello work在哪里？」
被小凪这么一问，玛莉亚将手指抵着脸颊，陷入思考。
「应该是在……求职者方便去的地方吧。」
「比方说已经有工作的人附近吗？」
「也有可能是求职者很容易接近的地方吧。」
「去到那里，他们就会教我怎么做同人志吗？」
「我想应该不会。那里不是介绍know-how的地方，而是把愿意教导know-how的地方，介绍给求职者的设施。」
「那我去了也没意义。」
小凪走了回来，重新坐在椅子上。
「对求职者来说，那里是很重要的地方。」
「如果有详细教导同人志制作方法的地方，那就太好了。」
「那是专门学校的职责。」
「什么意思？」
「呃——就是以高中毕业生为招生对象的机关，但大多不是学校法人……继续说会越扯越多，还是说到这里就好。」
「没有其它地方吗？」
「拜托这方面的专家教你，是最好的方法啰。」
小凪皱起眉头。她的交友范围非常狭隘，而且她本身就是熟人中最瞭解同人文化的人。
她继续思考。
「……应该只有那里吧。」
玛莉亚提出疑问。
「你想到了吗？」
「嗯，我马上去找对方。」
不爱外出的小凪，难得会这么积极。可见她真的很介意小飒的事。
小凪的脑海里，浮现了某栋特定的建筑物。
白皇学院迎接早晨的时刻特别早。其实平常不会这么早，但是这一天有社团活动及备课的关系，校门开得特别早。
说起来，今天是假日，若没有特别的事要忙，基本上是不需要来学校的。除非是热衷社团活动的学生，或是学生会的干部，大多数的学生都会待在家里，或是到外面去玩。
有好几辆车进出校门。这所学校的校地实在太宽阔，大半的教职员都是开车上班，虽然不至于连学生都是开车上学，但接送到校门口倒是司空见惯。
不过，今天是假日，来到校门前的是卡车等工程车辆。
这所学校算是绿化指定区域，所以不太增建校舍；多种一些绿树，反而可以促进学生的健康。偶尔会改建校舍，不过几年前才刚整修完毕。
卡车开进校门后立刻左转，笔直地往前驶去。白皇的外围大到可以进行马拉松比赛，卡车则是行驶在紧邻外围的车道上。
不久后，卡车抵达稍微宽敞的地方。过去在这里，有一栋形状独特的建筑物。现在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遭到破坏的地基部分，还有外露的瓦砾。
工作人员从卡车上走下来，工程车辆也随后到达，立刻开始进行搬离瓦砾的工程。
油压挖土机和怪手把整片土地翻了过来。翻土时的声音和震动，传得相当远。
绫崎飒拿着红茶茶壶，震动害他差点把茶壶打翻。他按住快脱落的盖子，若无其事地把红茶注入茶杯。
接着加入砂糖，然后把茶杯递给眼前的少女。
「请用茶，大小姐。」
「嗯。」
优雅地点头之后，少女把嘴凑近茶杯。
她的名字叫三千院凪。外表看起来像小学生，论立场其实是高中生，而且是个超级有钱人。少女拥有可以用现金买下一、两个小国的资产，她也很清楚自己有多富有。她是小飒的雇主，换句话说就是他的主人。
这两个人是主人与管家的关系。
小凪喝下红茶之前，先享受香味。
「这香味……锡兰坎地的茶叶吗？」
「是的。玛莉亚向贸易商订购的茶叶，今天早上刚送到，所以我就拿来泡了。」
「用茶壶闷热的方法很高明。小飒，你泡红茶的技术真好。」
「谢谢大小姐的称赞。」
小飒低头鞠躬。主人的赞美，是管家最棒的报酬。即使对方是比自己年幼的少女，欢喜程度依旧不变。
少女喝了一口红茶，低声说：「真好喝……」
小飒露出微笑。就在这时候，外面的震动又传了过来，脚下的地面轻微晃动。
小凪皱起眉头。
「真是的……外面到底在干么呀？」
小飒苦笑着回答。
「在进行工程，没办法嘛。」
「怎么不挑别的日子开工呢？小飒特地泡了红茶，被外面一吵都变难喝了。」
「想喝的话，我随时可以泡给你喝呀。」
「嗯。」
轻声回答之后，小凪喝光了杯子里的红茶。
只要是小飒做的食物和饮料，她从来不会抱怨。一开始她曾经表示过自己的喜好，也曾经提出不满，现在却完全没提过半个字。有人打扰她用餐，她反而会生气。
这就是信赖的证明。小凪的好意，小飒也心怀感激。
「大小姐，还要再喝一杯吗？」
「我要。」
「没问题。」
小飒用优雅的动作，倒了第二杯红茶。小凪绝对不会催促，会静心地等待他准备好，因为她知道催也不会有好结果。这两人简直是理想的管家和主人。
在场的其他少女，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咳了一声。
「我不介意你们想沉浸在自我的世界，不过……」
「差不多该回到现实世界了吧。」
「快回来啊～～」
少女一共有三位，她们是朝风理沙、花菱美希、濑川泉。这三人组和小飒与小凪同班，也是学生会干部。
她们从刚才就一直盯着小飒和小凪的一来一往。
然而小凪却尽可能无视她们的存在。
「小飒，好像有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耶。」
「大小姐，不用太介意。你要加柠檬吗？」
「不用，这种茶不适合加柠檬。」
「真是明智之举啊。」
（插图007）
小飒毕恭毕敬地鞠躬。小凪端着茶杯，环顾四周。
「……话说回来，这杯茶和这里真不搭调。」
「那当然啊。」
美希冷静地说道。
「这是临时住宅，是动画研究社的临时社办啊。」
在此稍微说明一下。
过去在这个地方，有号称「高科技与怠惰共存的慵懒文化类型」之动画研究社的社团办公室。由于某个事件的影响被炸得粉碎，化为一堆瓦砾。怪手挖的地方就是社办的废墟。
虽然社团办公室消失了，社团依旧存在。美希一行人根本不打算辞去如此悠闲的社团。于是她们搭建了工地常见的临时住宅，当做临时的社团办公室。
「在临时住宅还要优雅地喝红茶，资产阶级的人真可怕。」
理沙用佩服的口气说道。
「他们两人附近，好像有少女漫画的花瓣飘来飘去。」
「你的形容好老套喔。」小飒说。
由于这里是临时住宅，家具也只有简朴的桌子、电脑等器材、还有摺叠椅。小飒却把这里弄得跟美泉宫的起居室一样，他的本事实在太惊人了。
小飒和小凪的理由则是，他们特地来到学校，还被叫到简陋的临时住宅来，如果不让自己沉浸于奢华的气氛中，肯定会完蛋。
站在小飒的立场来看，其实他是故意这么做的，而且有正当的理由。
「对了，飒太。」理沙说。
「我们叫你们来是有原因的。你把我们的社团办公室摧毁了。」
「是没错。」
经过些许的犹豫之后，小飒回答了。
脑子里浮现不好的预感。虽然过程中发生了很多事，但是社办炸毁的确和小飒有关，是不争的事实。正因如此，他才会和小凪架构起另一个世界。
「社团办公室要从地基开始重盖，工程机具也到场了。建筑业者是美希认识的熟人，应该很快就能盖好漂亮的社办。不过……」
她咳了一声。或许因为她身材瘦高，脸蛋又长得有点凶，很适合摆这种装模作样的姿态。
「资金不够。」
理沙的眼睛，笔直地盯着小飒不放。
「光靠我们手上的经费还不够，希望你帮我们赚钱。」
「我、我才在想你们找我干么，原来是为了这个……」
小飒禁不起别人对他提「钱」这个字。因为他背负着父母留下的巨额债务，连器官都差点被黑道拿去卖掉。最近甚至有「只要开口提到『钱』，现金就会飞出去转换成字据回到手中」的感觉。
「等一下，我不是已经打工赎罪了吗？」
小飒畏畏缩缩地提出抗议。社办遭到炸毁之后，他被迫到女仆咖啡店上班，而且还必须打扮成女仆的样子。
「那只是为了拍影片啊～～」泉说道。
「飒太的影片集又多了一些，好开心喔！」
「那就够了吧……！」
「光这样还不够。」理沙继续说。
「你领到的薪水，当然也纳入重建费用里。但是你想想看，光靠打扮成女仆赚来的钱，有办法盖房子吗？」
「唔……」
「有办法保证退休后的生活吗？」
「唔……」
不用想也知道。除非是打扮成女仆的样子，然后被卖到别的地方，或许还有可能。女仆咖啡店的时薪其实和一般的服务生相同，甚至更便宜。
理沙露出奸笑。
「所以说……」
「等等、等一下！」
小凪从旁插嘴，她早就把第二杯红茶喝光了。
「不准你们擅作主张！小飒是我的管家耶！」
「就因为他是管家，才必须负起所有责任啊。」
理沙说道。身旁的美希也跟着点头说是。
「飒太应该尽全力负责才对。」
「你不要胡说八道！我有答应你们，愿意付全额的建设费用！」
「这样不行。」
美希轻轻地摇摇头。
「次贷危机使得投资银行和保险公司也随之破产。由于信用评等的降低，可以分得的钱也变少了。」
「等等，我打算用现金支付耶。」
「飒太要亲自负责，这样才有意义啊。」
「我是小飒的主人！」
「管家把东西弄坏，竟然让主人赔偿。他不是闯祸的小孩子，你也不是他妈妈呀。」
「你之前也说过类似的话……」
「到头来，社办还是没修好。所以现在才必须重建动画研究社的新社办。」
「唔……」
小凪咬了咬嘴唇。这三个人如果闯了什么祸，八成会用父母的财力解决，可惜她们提出的理论是正确的。
「我明白了。」
小飒代替沉默不语的小凪回答。
「我愿意尽全力帮忙。」
「不愧是飒太。」
理沙轻轻地拍手。顺道一提，只有这三个人才会叫小飒是「飒太」。刚认识的时候，她们记错了小飒的名字，就这样沿用下来了。
「一共需要多少钱？」
小飒的脑子里，浮现各式各样调度资金的方法，包括投资股票，甚至是抢银行。要是金额过大，恐怕就得用非法的方式赚钱。
美希拿出计算机，边思考边按下数字键。次数越按越多，小飒也显得越担心。
「大概是这么多吧。」
小飒看了计算机，眨了几次眼睛后，凝视上面的数字。
「有……八个零？」
「大概需要这么多吧。」
「太多了！」
小飒尖叫道。
「为什么需要上亿的费用啊？」
「要重新打地基、设计建筑物，建材和装潢也需要钱，再加上BS、CS的器材和新型的视听器材，大概就需要这么多啰。」
「你一定搞错了。」
「要是像上次一样又遭人破坏，那就惨了。所以这次还要导入监视器和指纹认证系统等等的警备装置，以初期投资来说，花这些钱算是妥当的。」
美希回答的很干脆。小飒毫无反驳的余地，因为他根本不知道多少钱才算正确、多少钱才算错估。假使对方有提出估价单，那还好办事；只听她叙述的口气，怎么听都觉得诡异。
「我可以打个折扣给你。」
「请务必算我便宜一点。」
她再次拿起计算机，一边思考一边按着数字键。
「基础工程……可以省下这些……窗框……挑便宜货……便当和点心费用，由个人自己负担……玩宾果的奖品取消……」
偶尔会听到不可思议的单字，玩宾果的奖品是什么？建设上需要吗？
「我给你打了很大的折扣，大概变成这样。」
美希拿计算机给小飒看，小飒慎重地数着上面有几位数。
「的确便宜多了，可是……」
「就是啊！」
「可是还是很贵啊！你到底是怎么算的呀？」
「我给你的折扣是百元商店的折扣耶。」
「卖一百圆的价格，和打折后少一百圆是不一样的。」
「那就算你这样吧。」
美希又按了计算机。看到金额之后，小飒总算松了一口气。
「这样我就可以接受……不过金额还是不小。」
「没错。」
美希指着临时住宅的窗外说道：
「你看，重建工程已经开始了。再这样下去，我们只好借钱来付重建费用。」
「付就付啊……」
「借据可以写飒太的名字吗？」
好恐怖的一句话，小飒打死也不会答应。他不认为假的借据会具有效力，但是看她们的态度，说不定真的会伪造一份连小飒都无法识破真假的借据。
小飒做了一个深呼吸。
「总、总之，我只要想办法拿出这个金额就行了吧？」
「不只这样。」
理沙又咳了一声。
「还要补完惨遭消灭的影片。」
「我已经补偿了啊！」
在女仆咖啡店穿女装，就是为了拍下影片当做记录。对小飒来说，那一天宛如恶梦，偏偏影片的评价竟然还不错。
「那天的影片时间不够长，而且缺乏变化。你想想看，有人愿意连续看飒太扮女仆好几个小时吗？这是新的鲁多维戈技术（注：源自英国小说家安东尼伯吉斯（Anthony Burgess）的小说《发条橘子》（A Clockwork Orange），曾被改编为同名电影。鲁多维戈技术（the Ludovico technique）是故事中描述的罪犯矫正计画，将罪犯的眼睛用工具撑开，强迫观看暴力影片，借由疲劳轰炸使罪犯丧失暴力、犯罪倾向。）吗？」
「影片是你们说要拍的耶……」
小飒低声嘟哝。
「那么想要影片的话，可以用W（注：日本人金子勇所开发的档案分享软体「Winny」。）……我是说用P2P软体想办法啊……」
「怎么可以推荐我们用非法软体呢？到时候被逮捕的可是我们耶。连宗旨是光明正大地写出商品名称的小说作者，都不敢明白写出软体名称，你难道忘了吗？」
「有这回事啊……可是，这件事和我无关呀！」
「和你无关的话，社办就不会变成瓦砾堆了。」
「好过分……」
小飒呻吟着，但终究只是弱者在虚张声势罢了。三人组当中，没有人愿意放自己一马。泉甚至早就拿起摄录影机在拍他，恐怕这也会变成资料保存起来吧。
「……我明白了，我答应就是了。」
小飒不得不让步。
「我佩服你的决心。」理沙满足地说。不过——
「慢着，不准擅自决定！」
娇小的主人出声抵抗。
「小飒是我的管家，你们要先征求我的同意！」
「在他到女仆咖啡店打工的时候，我已经征求过啦。」
「鬼才记得我有答应！」
「我们记的很清楚喔。」
三个人一起点头。
「唔……可是，这两件事要分开来谈。」
「明明就是同一件事。」
「所以我才说我愿意付钱啊！」
「这件事刚才已经讨论过了。」
理沙看向小飒，他已经下定决心了。
「我该怎么赚钱呢？」
「卖器官犯法，可以选外汇或是投资信托……」
「我不会运用金融产品。那个需要懂理论，还要赌性坚强才办得到。」
「那赌赛马呢？」
「未成年不可以赌赛马。」
小飒的表情突然变得很沉重。
「不过啊，我还小的时候，爸爸曾经派我到马厩去，假装什么都不懂，然后套出马匹的身体状况……有一次，他还交给我红色的药锭，我问他这是什么？他就说『这是马儿很喜欢吃的药，你去喂它吃』，硬是把预备称霸国际一级赛的马匹给……」
小飒悲痛地叙述着人生的黑暗面。美希赶紧插嘴。
「STOP！飒太，你不需要讲那么多心事。」
「我还有竞轮和竞艇版本没说。」
「未成年也不能赌那些吧？」
「那当然。还有小钢珠版本，但是内幕更吓人，我不能说。」
说完这句话后，小飒便拉回正题。
「总而言之，我办得到的事有限。」
「也是啦。飒太看起来无所不能，但好像不能叫你去赚钱。」
「真相会伤害人心喔。」
小飒多的是可以列举的证据，连他自己都觉得害怕。
「这个嘛……你等一下。」
学生会三人组突然中断谈话，聚在一起窃窃私语。正确说来，几乎都是美希和理沙在讲话，泉绝大多数都只是在一旁笑咪咪地陪笑而已。
小飒默默地等待。他利用这个空档，把剩下的红茶注入小凪的茶杯中，还端出了饼干。
他的主人板着一张臭脸，完全不想为了这种事浪费时间。更何况对方提出的要求，根本是强人所难。
密谈终于结束了。理沙走向前说道：
「经过我们开秘密会议协商的结果——」
「我们都看到了，还算秘密吗？」
小飒按捺不住地吐槽。理沙则是无视他的吐槽。
「首先说明一下状况。总之，目前动画研究社缺少的东西很多。」
「比起钱，你们更缺实绩吧。」
「是你说真相会伤害人心的啊！」
「雏菊小姐以前也说过：『她们三个人说，动画研究社的社团活动就是游玩和打混，一定要叫她们正经一点』。」
「我也被她念过。很遗憾的，我没办法否定她的说法。」
「我完全不感到遗憾。」
动画研究社是个什么都不做的散漫社团，在学校中没什么存在感。绝大多数人都不知道有这个社团，所以社办被炸得粉碎的事，也没有传开来。小飒一开始也不知道有这个社团。
「要解决眼前这个严重的事态……我们动画研究社，决定举办大规模的活动！」
理沙激动且严肃地说道。或许是因为事态真的很严重，连美希和盯着摄录影机的泉，都跟着紧张起来。
反倒是小飒，听得莫名其妙。
「什么？」
「再过不久，就会举办漫画界的大型活动。我说的是同人志贩售会，你知道吗？」
「当然知道。」小飒回答。
在次文化发展得相当蓬勃的日本，经常举办同人志的贩售会。规模最大的，当然就属在东京Big sight举办的那个活动（注：这里指的是Comic market，日本最大型的同人志贩售会，每年举行两次，分别是八月的夏Comi和十二月的冬Comi。），其余还有许多中型和小型的活动。
「只要参加东京产业展场下次举办的漫画嘉年华，闯出一点成绩，小雏就不会啰唆了。」
「学校的漫画社团也可以参加吗？」
「基本上没问题，我们已经报名了。」
理沙亮出写着参加许可证的纸张。
「既然如此，那就……」
正当他想说出「和我无关」的时候，理沙先发制人说道：
「所以，我们想请你帮忙制作同人志。」
「你说什么？」小飒反问。
「做同人志……你们不是想要钱吗？」
「是啊，所以要出本。」
「要钱的话，还是打工赚比较好吧……」
「摆摊也可以当作社团成绩。再说，靠你打工赚钱，根本不知道要花几年才够。」
的确没错。假如选择的工作时薪不高，搞不好要花几百年才能赚到理沙她们想要的数字。
「所以，我们决定叫你做同人志来卖，赚取利益。其实我们的主要目的，是增加影片数量，并且创造社团的实绩啦。」
「什么意思？」
「我们是动画研究社，没有影片还像话吗？弄不好的话，说不定会被取消社团该有的权利呢。」
那真是太好了，我还可以选择向学校密告。小飒心里想。
「嗯？怎么了？」
「没什么。然后呢？」
「也就是说，我们想要的是……嘿咻！」
理沙拉出白板，用白板笔写上大大的字。
「影片，还有钱。」
「好现实啊……」小飒低声说。
「没关系，反正我们社团活动主旨就是这样，制作同人志卖钱，缔造成绩，并且拍影片充实收藏品。然后再烧成DVD贩卖，一举数得啊！」
理沙严肃地叙述道。
实在不明白这么做到底合不合逻辑。而且，女高中生开口闭口都是钱，似乎也不是件好事。再说，小飒根本不懂为何自己非帮这个忙不可。
「理由我是明白了。」
小飒战战兢兢地提出异议。
「问题是，非我不可吗……」
「因为社办是你弄坏的啊。」
斩钉截铁的回答，让小飒退缩了。
「你非做不可。」
理沙用不允许他反驳的口气说道。
「我们企图靠飒太的力量，参加贩售会，并且充实收藏品的内容。」
「请问……先别说同人志，上次在咖啡店打工的时候，不是已经拍过影片了吗……」
「我们没有要拍你，是要叫你负责拍。我刚才说过，男生打扮成女仆的影片实在太冷门了，没办法卖给国中女生。」
「是说这种东西根本不该卖给国中女生吧……等等，你们打算卖影片？」
「这个嘛，嗯。」
理沙支吾其词。小飒心中浮现一个疑问，说不定她们打算架设贩卖影片的网站，到时候自己扮成女仆的样子，就会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流传到世界各地。
「朝风？」
「先别说这个了。」
「这件事很严重，怎么可以置之不理？」
「问题在于同人志啊！」
这句话是美希说的。白板上的「同人志」字样，用红笔画了一个大圆圈。
「御宅族相关产业也有受到不景气的冲击，但是同人市场还是很活络，当然要参加呀！」
「哇啊，你讲的好像投机客找上企业联手一样。」
小飒露出为难的表情。他父亲曾经叫他做过类似的企划书，目的是引诱对方掏钱出来，内容则是抄来抄去，换汤不换药。
「投机客到处都有，也有成功的人。法律又没有规定我们不能这么做。」
「仔细找应该有吧？」
「法律没有限制我们不能参加同人活动。」
「不知道雏菊小姐会不会抗拒？」
社团有做出成绩，雏菊或许不会抱怨，但有可能会讽刺几句吧。
「就跟她说是记录青春，非说服她不可。」
「话是这样说没错啦。」
禁止高中生从事同人活动，说不定会变成社会问题。
小飒慎选措辞说道：
「可是……做同人志……赚得了钱吗？我认识一个自费出版俳句的人，那个人从来没想过要用这种方式赚钱耶。」
「好酷的兴趣喔。」
「对方已经七十几岁了。」
「那是真正的兴趣。」
美希说的不是兴趣。她指的是画漫画或是动画等广为人知的作品，说白一点，就是要出偏向宅类型的同人志。
「我听说你以前曾经投稿过漫画奖，赚过一些零用钱？」
「是没错。」
缺钱的时候（其实现在一样缺钱），小飒什么都做过。其中也包括席卷各种投稿奖项。
「既然如此，画同人志原稿也是一样的吧。」
「你打算拿到哪里卖呀？你们报名的贩售会，应该有限制可以搬进会场的本子数量吧？」
「最近还有店头贩卖啊，我们也可以做邮购。」
「卖是可以卖，和赚不赚钱是两回事耶。从事同人创作需要敏锐的sense，就算挑对当红的作品类别，也只有少数人能光靠同人创作过活啊。」
「你的语气好沉重喔。」
「也有人玩到倾家荡产……再说，只有我一个人负责创作吗？」
「那当然啊。」
「可是……」
正当小飒要说「你们也该想些办法吧？」的时候，背后传来了叫声。
「喂！不准忽视我！」
小凪气愤地双手抱胸。
「我从刚才听到现在，你们竟然打算指使小飒？他可是我的管家耶！」
「因为你的管家是罪魁祸首啊。」美希说道。
她的说话口气带有对立的感觉，刚才气氛颇High的空间，也因为她的一句话瞬间降温。
小凪臭脸说道：
「有这种说法吗？」
「我们只是想叫飒太帮我们赚钱，有什么关系？」
「问题不在这里。」
「你想说什么？」
美希反问小凪。小凪露出「问得好！」的表情。
不好的预感，像雷云般在小飒的内心扩散。
「我说，大小姐……」
「我也要赚钱！」
小飒很勉强地把「哇！」的一声惨叫咽了下去。
小凪最讨厌别人排挤她。说真的，也没有人喜欢遭到排挤吧？她对于「暂时不理会」这种态度，容易产生过度的反应。事情演变成这样，其实可想而知。
但是小飒惨叫的理由不只如此，当小凪主动要插手的时候，通常都不会有好事发生。
娇小的主人不服气地对小飒说：
「你有意见吗？」
「不，没有……是说，我们的目的是赚钱耶？」
「那又如何？」
「这和买印刷机来印钞票不一样喔，那是犯罪行为。」
「白痴才会那么做！我最近不是有去打工吗？」
小凪说的没错。小飒这才想起来，她在咖啡店打工，也领过薪水。金额虽然不大，却不再像过去一样，说「一元硬币是铝做的玩具」，渐渐地有平民的认知。
「可是，不好意思麻烦大小姐吧……」
「你就当做是搭上稳当的大船，放心地交给我吧！」
「铁达尼号明明是一艘大船却沉了。」
「它的姊妹舰奥林匹克号，成功地在战争中存活下来，没问题。」
好一个意思通顺却有听没有懂的道理。越听越没有借口可以阻止小凪参与。
「大小姐，请你不要玩股票或是有价证券。目前的时代，只有看得见的东西才值得信任啊。」
「除非股市不再动荡，否则我不会卖的。我会像普通人一样工作。」
「不，那样更糟……」
「你很啰唆耶。我就说我要赚钱嘛！」
小凪瞪了小飒。
「还是说，你根本不信任我？」
总不能叫小飒回答「没错」吧。
「……」
「快回答我呀！」
「……大小姐请加油。」
小凪露出心满意足的样子，小飒也没什么好反驳的。论立场，管家还是站不住脚。
「好极了。」
小凪的表情相当满足。
「我画的同人志一定会卖翻天。」
「咦……要卖大小姐的作品吗？」
「你有意见吗？」
「呃……」
当然有。可是小飒不方便在这里光明正大地说，就算换了地方，也说不出口。
「我刚才也说过，光这样是没办法卖钱的。靠同人创作赚大钱，需要有sense和运气。」
「唔……」
「等一下。」
理沙插了嘴。她从椅子上站起来。
「飒太说的没错，我有一个想法。」
「你的点子还真多啊。」小飒说。
「你很烦耶。我刚才也说过，同人志和影片，我都想要。」
「没错。」
「所以小飒必须两件事都做。经过刚才的讨论，也已经做出结论了。要投资就必须避开风险。」
「你两者都要？最好别肖想，我认识因为次贷危机而赔大钱的人喔。」
小飒毫不客气地摆出臭脸。光做其中一件事就够麻烦了，更何况是两件事同时进行，那就更棘手了。再说，他只有一个身体，分身乏术啊。
「我当然都想要。只要你两件事都做就好，我们需要的钱有这么多耶！」
理沙举起计算机。
「小凪负责做同人志，飒太负责拍影片，我们等着收钱。太完美了！」
「天啊！我不要！」
「拍摄影片应该会发生许多困难。只要发挥你的特技——入侵技术，一定有办法拍到好东西。」
「入侵技术……我会是会啦。」
在军队中，暗中入侵敌方阵营的任务，称做sneaking mission。小飒为了讨回被父母抢走的薪水，展开各种攻防战，结果学会了许多在社会生活派不上用场的特殊技术。
「你只要负责拍影片，贩卖就交给我们负责。我们报名的贩售会满自由的，可以卖DVD。至于贩卖的数量……我们会想办法。」
「想什么办法？」
「你不用管那么多啦。」
「又是这种回答。你们该不会打算做什么亏心事吧？」
小飒的口气变得有些强硬。他甚至把眼前的同学，当作是中世纪的奴隶商人看待。
「飒太你只要专心做好自己的任务就可以。要是能拍到游走合法边缘、或是大大超越合法尺度的影像，就可以卖个好价钱喔！」
「有这么简单吗？」
小飒还在尝试抵抗。轻易答应只会让对方任意摆布自己，他咽不下这口气。
「好，就这么办。」小凪立刻回答。
「咦？大、大小姐？」
小飒慌了。然而少女却无视管家的紧张。
「放心吧。刚好我也想测试自己的实力。」
「大小姐，请你重新考虑。你画的漫画会出人命啊。」
「你讲话很毒耶！」
说会出人命的确太夸张了，不过小凪的作品实在太冷门，没几个人看得懂。同人市场需要靠「口耳相传」，要是没有读者觉得作品有趣，并且一传十、十传百，那就惨了。
「不要紧的。」
「真的吗……」
「你有异议吗？」
小凪硕大的眼睛瞪着自己，使得小飒还是说不出口。管家的「不反抗主人」职业意识，也让他把想反驳的心紧紧上锁。
「你们好像讨论完了？」
美希问道。
「该怎么拍影片、怎么做同人赚钱，就交给你们两个去想。尽量找一些可以让人大吃一惊的点子喔。」
「说不定会出现让你们大吃一惊的亏损。」
「管它是什么点子，能赚钱就好。快去快去！」
美希拍拍手，结束这个话题。
○
小飒和小凪，几乎是从临时社办被赶出来的。太阳已经快下山了。
站在外面发呆也不是办法，他们决定先回家再说。况且，今天本来就是假日。
「事情竟然变成这样。」小凪说。
她的语气里透露着喜悦。毕竟靠自己的力量赚钱，的确很开心。
反之，小飒则是非常担心。
「大小姐，你真的不要紧吗？」
「你的口气听起来像是在怜悯我喔！我很可怜吗？」
「没这回事。不过，这次的工作和咖啡店是不一样的喔。」
「就算不一样，只要我们同心协力就没问题。」
小凪露出微笑。小飒不小心脱口而出。
「什……」
「喂，你想回什么话？」
少女嘟起嘴巴。
「小飒的不幸，我这个主人也要负责。」
「那件事算是我的不幸吗？」
「我们一起努力，一定能做出好作品！」
她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
由于小飒有一对相当胡来的父母，造成他有随时绷紧神经的习惯。特别是和钱扯上关系的时候，紧张的态度会更加明显；碰到合约类的东西，更是把眼睛睁得像盘子那么大，反覆地阅读清楚。
然而身边的主人，似乎没有这个习惯。她是个寂寞的有钱人，难免有些怪脾气，但是本性是很单纯的。虽然小飒常被她吓得心惊胆跳，却也认为自己应该学习她的积极。
再怎么说，她都是自己的雇主。任何事都尽可能一起行动，这样才合乎逻辑。
「……你说的对。」
小飒微笑说道。
「那当然。」
「我们一起加油吧！」
「这还用你说嘛！」
正当他们的心，互相拉近距离的时候——
眼前出现了一名身穿和服的少女。
「哎呀……小飒，还有小凪。」
她叫伊澄，是小凪难得的朋友，也是个有钱人。外表看起来有点呆呆的，其实本性比外表更呆。
「伊澄，怎么了？」
「你问得很奇怪……我也是学生，我要去上学啊。」
伊澄歪着头说道。
「我当然知道你是学生，可是今天是假日耶。」
「伊澄小姐，你是不是要去工……」
小飒差点就脱口而出「工作」这两个字，却又赶紧闭上嘴巴。因为他看到伊澄对自己快速地眨着眼睛。
伊澄家是驱魔家族，她本身也继承了这项才能。但她并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小凪，这是她对自己定下的交友规则。
小飒把话重新说了一遍。
「呃……伊澄小姐去学校有什么事吗？」
「有人拜托我跑一趟……」
她环顾校地。
「我必须到山形县走一趟。在那里有熟人，对方找我有急事。」
「……这里是东京耶。」
「好像是，难怪我觉得很眼熟。」
好一个傻呼呼的回答。
伊澄的特征是路痴，非常容易迷路。她本人对认路一事充满自信，却常常往与目的地完全相反的地方前进。即使如此，她还是自认为「我很精明」，所以发生过许许多多的事件。
伊澄继续东张西望。
「没想到山形县最近也盖了一所和白皇学院很像的学校啊。」
「白皇只有一所，这里是东京。」
「这里是东京？可是我想去山形县耶。」
「伊澄小姐，你迷路了。」
「原来我迷路，跑到山形来了呀。」
「你根本没到山形，这里是东京！」
「听你这么一说，这里果然和东京很像。」
伊澄佩服地说道。小飒则越说越头痛。
她并不是在说谎或是开玩笑，而是认真的，没办法向她发脾气。小飒想：总之先把这段谈话结束掉再说。
「总之，伊澄小姐有事要到山形去对吧？」
「我刚才不是说过了吗？」
「……那我们还有其它事，先失陪了。」
小飒挥挥手，打算离开这里。当两人正要把脚踏出去的时候，伊澄却紧紧抓着小飒的衣角不放。
「等一下，你们有什么事？」
「我们的事和山形无关。」
「我也和山形无关。」
「怎么会无关？伊澄小姐，你不是要去山形办事吗？」
「先别管这个，告诉我你们有什么事要办？」
伊澄的口气很认真。小飒无可奈何，只好向她说明清楚。
他只说了大概，觉得自己似乎省略了太多细节，没想到伊澄倒是听得直点头。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小飒的恶作剧曝光了，只好赔偿她们的损失啰。」
「我很想纠正你的说法，但是算了。」
「那么，我来出资金吧。」
伊澄露出她独特的笑容说道。她也是资产家的千金，这个提议实在令人很开心。但是这笔钱不能让她出。
「很遗憾，不能让你出。」
回这句话的人是小凪。
「我们决定靠自己的力量赚，已经说好了。」
「这样啊……」
伊澄歪着头，似乎没有搞懂小凪的意思。
「你的意思是说，那笔钱不能从天而降，白白地掉下来啰？」
「你的说法让我觉得怪怪的，不过就是这么一回事。」
「我明白了。」
伊澄轻轻地拉住小飒的手臂。
「那我帮小飒的忙好了。」
「咦？」
「喂！等一下！」
前一句话是小飒说的，接下来则是小凪。
「为什么你要帮他？」
「小凪，你好爱发脾气喔。」
伊澄说话的口气和平常一样。搞不清楚她是保持悠然自得，还是刻意避开小凪的回答。
「我决定和小飒一起努力，为什么你也要参一脚……！」
「有什么关系？我也想帮小飒的忙呀。」
伊澄看了看小飒说：
「我不可以帮忙吗？」
小飒心惊胆跳地回答。
「呃……这个嘛……」
「小飒！」
小凪愤怒地大吼。
「你那是什么态度？拒绝得干脆一点啦！」
「不，可是……」
「哇——小飒也觉得不需要我帮忙吗？」
伊澄垂下双眼，用伤心的声音说道。小飒最承受不了对方这样子了。
「没这回事。」
「那我就来帮忙……」
「小飒！」
小凪奋力地张大嘴怒吼。
她真的生气了。原本说好两人要同心协力去做，却突然有别的女人介入。就算那个女人是自己的朋友，她还是无法忍受，也难怪她会发脾气。
可惜小飒对这种情感问题的察觉能力相当弱。他是个无所不能的人，只有在感情方面的经验值，不像他那与年龄成反比的工作经验一样多。
「大小姐，让伊澄小姐加入也没关系吧？」
「关系大得很。」
「伊澄小姐特地说要帮忙，三个人一起做，会比两个人做要有效率啊。」
「才怪！」
「少安勿躁嘛。」
「不准你敷衍我！」
小飒尽力要安抚小凪，但是他失败了。小凪最讨厌别人把当她做小孩子看待。
「我们不是说好了，要同心协力完成吗？」
「我想三个人一起动手，会更快做完才对。」
「重点不是速度！我的目的是和你……」
「啥？」
小飒愣住了。这让小凪更是怒火中烧。
「我是说……我想和你一起……」
「什么？」
「……算了！」
小凪发出怒吼。
「那么想和伊澄在一起的话，你们两个就去做吧！」
「可是，三个人一起动手比较轻松……」
「我会负责做自己分内的事！」
小飒感到非常惊讶。眼前的少女，基本上她的口头禅是「出门好麻烦」，虽然最近开始打工，终究还是一个不懂人情事故的女孩子。靠她一个人，到底能完成多少工作呢？
再说，身为少女的管家，绝不能让主人单独行动。
「呃——我知道了，那我就和大小姐一起……」
小凪一脸不高兴的样子。
「那伊澄会变成一个人。」
「我们想办法协调一下。」
「你要怎么协调？我一个人做就好，我说到做到！」
少女比关在石洞的天照大神，还有立志成为漫画家的高中生双人组（注：指的是大场鶫与小畑健的作品《爆漫王》中的两名主角。）更顽固。恐怕要用核子武器，才能撬开她的心。
少女做出宣示。
「小飒你和伊澄一组吧！我一个人去赚钱就好。」
「小凪……」
伊澄担心地说道。
「那你愿意代替我去山形吗？」
「……别再说了！」
「大小姐……」
「不要阻止我！」
小飒还以为小凪是希望他们挽留她，才会说出那种话。没想到并不是这样。
小凪抛下他们两人，独自一人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现场只留下小飒和伊澄。
「她走掉了，她这么讨厌山形吗？」
「……伊澄小姐，为什么要说那种话？」
「什么？」
「为什么要阻碍大小姐？」
「是山形的熟人拜托我的。」
「……为什么会扯到山形？」
「不知道。小飒你在山形有熟人吗？」
「没有。」
「我有。」
「我知道。你和那位熟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对方只是一个认识我的人。」
「只有这样吗？」
「因为我们认识啊。」
伊澄露出一贯的古典微笑（注：古典微笑（archaic smile），意指古希腊雕像特有的微笑。），小飒看不出来她内心在想什么。
「那我们走吧。」
「要走可以，你打算去哪里啊？」
小飒原本计画要回三千院家，不过事情演变成这样，大剌剌地带伊澄回家也很奇怪。
「咦？小飒你不是想赚钱吗？」
「是没错。」
「我认识一个人，对方从事的是保证高收入的职业。」
「高收入真好。」
能够迅速赚大钱，那真是再好不过了。快点结束这件事，就可以早点和小凪和好。
「那是什么样的工作呢？」
「该怎么说好呢……算是朗读的一种吧。」
伊澄边回忆边说道。小飒露出诡异的表情问：
「朗读……这么简单就可以赚大钱吗？」
「是的。」
「太好了，我好想赶快开始喔。要读什么书呢？」
「不是读书。灵媒会呼唤死者的魂魄，你要当让魂魄附身的肉体。也就是说，小飒要当来路不明的往生者，代替对方叽哩呱啦地发言。」
「……」
「这份工作不但会造成肉体极大的负担，有很多魂魄甚至不愿意离开，附身者有可能变成双重人格，严重的话还会影响今后的生活……」
「呃——这件事就当我没听说，我想要从事温和一点的工作。」
小飒还是高中生，完全不打算让灵魂附身。更何况他还没享受够人生，才不会轻而易举就把肉体奉献给另一个世界的人。
「真是太遗憾了。难得有机会变成大量杀人的死刑犯，或者是四分五裂的尸体呢！」
「我不需要这种机会。」
两个人边溜达边走出校外。伊澄是豪门千金，有车子接送，现在则是配合小飒用走的。
阳光很刺眼。大概是因为万里无云的关系，强烈的阳光照射在两人身上。
「对了小飒，你打算做普通的工作吗？」
「那当然，不过朝风她们要我拍影片。」
「你要摄影呀？」
「是啊。然后把影片……嗯，总之会拿去做各种利用吧。」
简单说就是把影片拿去卖了赚钱，但小飒实在不敢明讲。
伊澄稍微思考后说道：
「只要用机器拍摄就可以了吧？」
「是的。」
听到小飒的回答，伊澄露出微笑。
「那么，我来准备吧。」
「什么？」
仔细想想，小飒这句话还颇失礼的。
也难怪小飒会脱口而出这句话。伊澄对机器一窍不通，连她的家人都不擅长使用机器，顶多会用黑色的转盘电话。对她们一家人来说，手机简直是外太空传来的科技。
完全不懂机器的她，有办法准备摄影用的电子设备吗？该不会找来上百张日光写真（注：日文又名「青写真」，英文为Cyanotype，中文为卡罗法，又称氰版印相或蓝晒法。），然后说「连续翻拍成正片后就变成动画了」吧？
「……我觉得小飒你现在好像在想什么没礼貌的事情。」
「你太多心了。」
小飒用力摇头。伊澄继续说。
「我家有设备，我去拿。」
「拿日光写真吗？」
「什么意思？我要拿的东西和栃木县（注：栃木县西北部有个日光市，是观光胜地。）无关耶？」
「请忘了我说的话，那我陪你去拿。」
「我一个人去不要紧，我们约个地方碰面好了……」
「我跟你一起去。」
小飒用坚定的口气说道。伊澄一个人去太危险了，若是走错一条路还没关系，偏偏她会往完全相反的方向走，甚至有可能跨越海洋。
「我陪你去比较放心，真的。」
「这样啊。」
伊澄开心地微笑着。
「小飒你好贴心喔。」
「没这回事。」
我只是充当你的卫星导航罢了。小飒心里这么想。
○
另一方面，说到三千院家的大小姐。
小凪已经回到家里了。最喜欢窝在家里的少年少女，都会有类似症状。那就是回家花的时间，比上学的时间要少掉一半。而且，她的梦想是成为漫画家或是尼特族，回家的速度比变形后的Z钢弹还要快。以上这句话是胡说八道，她是搭保镳开的车子回来的。
「我回来了。」
小凪打开玄关大门，伴随着吵杂的脚步声，打算直冲自己的房间。
「你回来啦。」
站在走廊迎接小凪的人，是女仆玛莉亚。
苗条的身材，微卷的褐色长发。她从小就在三千院家服务，和小凪一起长大。年纪比小凪大，就像她的姊姊。至于为什么名叫「玛莉亚」则是秘密。
玛莉亚手上拿着掸子和抹布，大概是在打扫。
「这么快就回来了呀。」
「嗯。」
「小飒呢？」
「不知道。」
小凪完全不看玛莉亚，打算就这样直接回房间去。
玛莉亚露出苦笑，「呼！」地吐了一口气。
「你们又吵架啦？」
「才没有。」
小凪回瞪玛莉亚。
「我们只是……在路上分手了。」
「听你的叙述，事情好像很严重喔？」
玛莉亚跟着小凪进了房间。两人非常有默契，玛莉亚也感觉小凪希望自己跟她进房间。
房间里打扫得很干净。这是小飒的分内工作，他永远把照顾小凪放在第一位。
玛莉亚一边准备泡茶，一边问。
「发生了什么事？」
「什么发生什么事？」
「我是说小飒呀。」
「没什么……」
「是女性方面的问题吗？」
小凪还是一副闹别扭的表情，回答道：
「不准你这么说，小飒又不是小白脸。」
「我觉得他是天生的小白脸啊。看来我猜对啰？」
「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
小凪慢慢地说明给玛莉亚听，玛莉亚则是一边检查热水，一边听小凪的话。
「……然后我就和他们两人分手，自己回家。就这么简单。」
「真的没什么大不了耶。」
玛莉亚诚实地说出感想。很多事情都是当事人认为很严重，第三者却觉得无聊透顶。这次的事件就是属于这种类型。
小凪的心情还是很糟。
「是小飒不对，谁叫他要跟伊澄好。」
「伊澄和你也很好啊。」
「这是两回事。」
听起来差不多，然而小凪却认为是完全不同的两件事。玛莉亚也不是笨蛋，不会把话讲得那么白。
「我明白了。」
年长的女仆回答。
「既然如此，我们就让小飒刮目相看吧！」
原本低着头的小凪，突然抬起头来。玛莉亚一边把红茶注入茶杯，一边说道：
「你只要暗地里支援他就可以了。」
「什么意思？」
小凪接过茶杯，边喝边问。
「小飒必须筹措动画研究社的重建费用，还要准备影片对吧？再加上同人志。」
「没错，我原本打算两个人一起做的。」
「所以，你只要默默地帮助他就好。事后你再出面，小飒一定会对你另眼看待。」
「……这么做，小飒就会回到我身边吗？」
「你的说法好像丈夫外遇的妻子喔。这样子小飒不但会尊敬你，伊澄也不会生气。」
玛莉亚慢慢地开导小凪。
她说的不是谎话，但也不是真话。小凪只是在闹别扭，只要让她排解这股情绪就好了。有句话说「只要肚子吃饱饱，怒气就会烟消云散」，道理是相同的。所以玛莉亚才要泡茶给小凪喝，一方面要让她放松，同时也趁这时候找个理由，然后他们就能言归于好了。
「我明白了。」
听小凪这么说，玛莉亚不禁露出微笑。
「也就是说，只要我比小飒赚更多钱就可以了吧？」
「咦……」
玛莉亚的笑容僵掉了。小凪无视玛莉亚的反应，继续往下说。
「只要我赚的钱比小飒多很多很多，这样他就会心服口服，来向我道歉了！」
「唉……为什么小飒要道歉啊……」
「玛莉亚你好聪明喔。好！就这么做！」
小凪握紧拳头。玛莉亚则是端着茶壶，不知所措。娇小的主人的脑筋似乎接错了线路，而且有错误的电流通过。
「我马上试试看。」
「这样啊。」
「我要做一本了不起的同人志。」
「……又要画漫画吗？」
「嗯，这是我的特技啊。」
「是没错啦……可是我觉得，普通的工作才能赚很多钱耶。」
玛莉亚这么说，其实是委婉地告诉小凪：「你画的漫画卖不了钱」，可惜娇小的主人并没有发现这句话的涵义。
「那的确也是赚钱的方式之一。我可以去体验一般的工作，然后再把工作经验画成同人志。」
「是没错。」
「那该怎么做才好呀？」小凪问。
玛莉亚听得目瞪口呆。
「问题症结出现了。」
「嗯。仔细想想，我根本没有认真工作过。不是我自夸，我根本是尼特族的先锋。」
「你有打工的经验啊，那就是工作。」
「对耶，我都忘了。」
「想赚钱的话，去和老板交涉看看，叫他帮你加薪吧？」
「不行。那间店客人少、店员多。如果我要求加薪，店长一定会昏倒。再说一般人……我是指寻找自我价值的人、或是待在家准备迎击不知何时会前来攻击的敌人的人，到底怎么赚钱呀？」
「你的发言很有争议性耶……我想他们的生活费，应该是靠亲戚支援吧。」玛莉亚回答。
其实她并不认识这种人，全部都是从电视或是报纸得来的知识，现学现卖罢了。
「好轻松喔。我以为他们会去卖肾脏或是卖血。」
「现在应该没有人卖血了，卖器官这话题很危险，我不想讨论……也有人参与新药的治疗实验，只不过未成年就算想参与，也会遭到拒绝。」
「为什么大家都瞧不起未成年的人呀？大家都错了！」
「因为新药实验关系到人命，并不是瞧不起未成年的人。」
「还是做同人志比较好。」
结果又回到原来的方案了。
玛莉亚不发一语。满脑子只想着：「她又要叫别人看她的漫画了吗？」
小凪双手抱胸，想了一阵子，接着又开口发问。
「想靠漫画赚钱，可以去投稿或是毛遂自荐。想从事一般的工作，该怎么办才好呀？」
「一般人会先去Hello work（注：全名为「公共职业安定所」，昵称Hello work，位于日本全国各地的职业介绍所。）吧？」
「Halo-work？光环要去上班吗？」
「你怎么知道这么难的单字呀？我说的不是光环，是把工作介绍给求职者的公家机关。」
玛莉亚的回答方式跟词典没两样。
「只要去那里，就能找到工作是吧？」
「工作内容天差地别就是了。」
「那我去看看好了。」
小凪站了起来，率先要离开房间，又突然回头问道。
「对了，你说的Hello work在哪里？」
被小凪这么一问，玛莉亚将手指抵着脸颊，陷入思考。
「应该是在……求职者方便去的地方吧。」
「比方说已经有工作的人附近吗？」
「也有可能是求职者很容易接近的地方吧。」
「去到那里，他们就会教我怎么做同人志吗？」
「我想应该不会。那里不是介绍know-how的地方，而是把愿意教导know-how的地方，介绍给求职者的设施。」
「那我去了也没意义。」
小凪走了回来，重新坐在椅子上。
「对求职者来说，那里是很重要的地方。」
「如果有详细教导同人志制作方法的地方，那就太好了。」
「那是专门学校的职责。」
「什么意思？」
「呃——就是以高中毕业生为招生对象的机关，但大多不是学校法人……继续说会越扯越多，还是说到这里就好。」
「没有其它地方吗？」
「拜托这方面的专家教你，是最好的方法啰。」
小凪皱起眉头。她的交友范围非常狭隘，而且她本身就是熟人中最瞭解同人文化的人。
她继续思考。
「……应该只有那里吧。」
玛莉亚提出疑问。
「你想到了吗？」
「嗯，我马上去找对方。」
不爱外出的小凪，难得会这么积极。可见她真的很介意小飒的事。
小凪的脑海里，浮现了某栋特定的建筑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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