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各有各的精彩-章节
最前线阵地的战役过后,翌日一早,白狼武器店又到了平常的开店时间。
经历了一场鏖战的隔天,原本也想至少休店一天让身体好好休息,不过似乎有不少满心期待着开店的客人,所以就照原本的预定开门营业了。
在没有任何不安的氛围中,开始了平静安稳的一日。
若要说有什么问题的话,就是迦涅特和诺伊尔还有些宿醉吧。
「喂,白狼的。【修复】不能治宿醉吗?」
「我不想做非必要的人体【修复】,因为还不知道会有怎样的副作用。」
「那不然下次也进这方面的药啦。你不是打算增加商品种类吗?」
「你打算每次喝太多酒的时候就用商品的药吗?」
我和迦涅特两人一边做着自己的工作一边斗嘴。
我在收银台前的柜子陈列魔法道具,迦涅特则是坐在收银台前等着客人拿商品过来,同时手上也没闲着,她将修复好的短剑绑上追加的装饰绳结。
「不好意思,请问这些避邪物可以摸吗?」
又是这些问题。诺伊尔制作的魔法道具,经常会吸引客人的目光。
而且不仅有预想中的目标客群冒险者,就连格林霍洛镇的一般民众,似乎也对魔法道具相当感兴趣。
「咦?是幸运物?好难得,竟然在流动摊贩以外的地方有卖,而且好像满便宜的……」
「说起来,光是除了都市,还有地方卖魔法道具,就已经很罕见了呢。」
正如昨天诺伊尔说的,不管哪个城镇,几乎都没有在店面陈列魔法道具,且这情形已成常态,只有规模大到某种程度以上的城市才会有。
而多数冒险者不擅长使用魔法道具,原因就是如此。大部分的人都是在偶然间拿到手,然后临时拿来使用而已。只有少数人会定期购入,并将它列入战术中。
(反过来说,如果能固定供给的话,冒险者也会习惯在平时使用它。诺伊尔那家伙,或许意外发现一个不错的需求。)
魔法道具目前的市场现况是不知从哪购入魔法道具的流动摊贩,偶尔会到格林霍洛来贩售,除此之外没有其他来源。
小众需求就是最佳商机──这是以前从西尔微娅那里听来的,是她奶奶的教诲。魔法道具的贩售正是最典型的例子吧。
「不好意思,白狼先生。有打猎派得上用场的护身饰品吗?」
走到柜台前的是一位猎人男子,他眼睛望着货架,同时开口询问道。
「打猎的护身饰品吗?」
「是的,最好是那种能顺利捕到猎物的。」
「这我也不太清楚,得再问制作的人。如果能做的话,我们会加在商品里。」
「那拜托你了。如果有卖的话,我要订购我们狩猎公会全部成员的份。」
我目送那位一脸欢喜的猎人男子离开后,将方才的需求记入手边的笔记里。
(这已经是镇上居民的第五个需求。看来大家真的很感兴趣。)
据说避邪物与幸运物的功效不只是与战斗有关。
所谓的护身饰品,严格来说,依需求分成属于被动型的避邪护身饰品,或是属于主动型的幸运护身饰品,祈求健康的御守和求财的御守就是如此。
问题在于诺伊尔的【魔法道具制作】技能,能否做出这些东西。
就在我思考的当下,去休息的那位当事人回到店里来了。
「……我休息、回来了……」
诺伊尔在迦涅特旁边的柜台里坐下,她将放在桌上的「休息中」牌子收起来后,又开始休息前制作表单的工作。
她先将一捆客户用充满性格的字体书写的文件,以【速读】在转眼间看完,接着一边飞快地瞄着价格表,一边用【疾书】一口气完成报价单。
速度之快,我和迦涅特要花上一小时的工作,她只花五分钟左右就结束了。
这个技能原本是用在抄写魔法书的,不过这样看来,她抄写一本书或许也花不到一天的时间吧。
光是如此她就已经帮了大忙,而且还多个人能站收银台,这件事也真的很感激她。
「哦,欢迎光临!」
「欢、欢迎光……迎……」
迦涅特和诺伊尔负责的两个收银台,同时有不同的客人拿东西过来。
这间店打从一开始就有两个并排的收银柜台,但是之前因为人手不足,一边多半关着,而这也成了收银台前大排长龙的原因。
我在心里为白狼武器店往正规武器店更迈进一步,感到心满意足,也抓住没有客人的空档,跟诺伊尔说起刚接到的新工作。
「又有居民有护身的商品需求哦。这次是狩猎公会,他们希望有能增加狩猎成果的东西。我之前就一直在想,这种东西【魔法道具制作】能做得出来吗?」
「…………也不是、不能。」
诺伊尔手放在嘴角思考了一下后才回答道:
「避邪物,还有幸运物……功能愈是具体,愈是特定,效果就愈好……想阻绝恶意诅咒的避邪物……或是想提高集中力的幸运物……这种……用途反而不清楚……范围太广……达不到理想的效果……」
「以猎人为例,若制作的幸运物,对狩猎相关的所有事情都有效果,那么它的效果虽然很广,但功效却不大,对吧?」
诺伊尔轻轻地颔首。
或许因为这是她感兴趣的领域吧,感觉她的话比平常还多。至于总是不会与人对视这点,或许是她的性格使然吧。
「……就算这样,我觉得……也会有适当的效果出现。而且……像是,容易发现动物留下的痕迹……或是,气息不容易被发现……这种特定效果的东西……应该也能做……」
「原来如此。把这加在商品种类里,感觉值得一试。」
「不过,要注意的是……护身的东西,其实不可以,随便带一堆在身上……意外地,不知道这种事的人还不少……因为魔力会相互影响,导致效果互相干扰……最好是……集中一种功能,或是请专家调配……」
我将诺伊尔说的话,详细地记在笔记里。
从我热衷于冒险者工作的时候开始,我就很重视从专业人士那里得到的知识,而且都会努力记录下来。
自己所拥有的只有【修复】一项技能。在这种情况下,还想保有冒险者这个头衔的话,就只能拼命累积知识和经验了。
若对现在的自己感到自满,那只是一种傲慢。
能从专业人士那里得到知识,无论是什么知识,这种宝贵的机会都不能错过。
而且,即便这十五年来,我一直做着同样的事,仍然会有许多这类我不懂的领域存在,所以说这个世界真的很大。
假若有一天这世界上的每个人,都能在一瞬间交换彼此的知识,那我这十五年来付出的努力和工夫,可能也会在几天的时间内就被超越。
不过,这种事目前还是梦想中的梦想。就算能实现,也是五、六百年后的事了吧。
「如果要把客人需要的魔法道具全做出来,需要哪些材料?你先列表给我,我之后再委托公会屋帮忙找。」
「啊、啊啊……我知道了……」
诺伊尔闻言便拿起笔,将需要的材料一个个地列举出来。
而我就在一旁看着她写,一边接待客人,这时迦涅特一脸若无其事地走近说:
「西尔微娅介绍的店员人选,好像已经到春之若叶亭了。你要不要快点去看看,决定要不要录用啊?」
「说的也是,今天晚上去看看吧?」
这是继迦涅特和诺伊尔之后的第三位正式员工。
若能顺利雇用,再加上冒险者公会预定介绍的第四人,店里的运作就能变得更轻松。
我心里期待着与那个人见面,同时也确实地完成今天一天的工作。
◆◆◆
我利用打烊后的时间到春之若叶亭和面试者见面。
当然,迦涅特也和我一起。虽然这镇上很安全不需要护卫,但是她说待在家里很无聊,所以我便趁散步时带着她一起去。
「欢迎光临,洛克先生。」
正在旅店门口附近打扫的西尔微娅,见到我便放下手中的扫把出来迎接。
看来晚餐的尖锋时段已经过了,入口旁的餐厅里只有几位住宿的客人在聊天。
其中一桌是两个熟悉的面孔,就是在这儿长期住宿的客人樱和诺伊尔。
她们在桌上摊开一张纸好像在讨论着什么,完全没注意到我们。
我虽然有些在意她们俩在做什么,不过现在有其他的要事,得以那件事为优先才行。
「哦,对了!洛克先生,这个给您。」
我们在西尔微娅的带领下走向房间,路上她将一张纸交给我。
「这是我们店里面试时用的履历。我想既然有这个机会,就请她先把一些相关经历写好,让您在决定要不要录取时作参考。」
履历,就是写了自身经历和资料的表单。我一开始向冒险者公会申请入会时,也提出了类似的文件。
「感觉好正式耶……我又没有想过要在面试中把人刷下来。」
对方是西尔微娅介绍的朋友。我想人品方面肯定不会有问题,所以如果没什么特殊理由,我打算马上录取她,请她来工作。
「既然有了就收下吧,又不会少一块肉。」
「嗯,说的也是。」
我在走廊上走着,稍微瞄了一下履历。
──胡桃大道的爱瑞卡。住在格林霍洛镇山路下的沃尔纳特镇,不过似乎因为某些理由搬离镇上。
履历上有写到细节,不过店员人选──胡桃大道的爱瑞卡,她待的房间已经到了,所以内容等一下再确认吧。
「爱瑞卡,洛克先生到了哦。我可以开门吗?」
「啊、啊啊……!可以!」
透过门彷佛也能感觉到声音主人的紧张。
接着西尔微娅便开门招我和迦涅特进入房里。房间中央放着两张面对面的椅子,其中一张坐了一位和西尔微娅年龄相仿的少女。
「我、我是胡桃大道的爱瑞卡!请多多指教!」
这位外表看起来性格好强、神色紧张的少女,就是爱瑞卡。
从她一头棕色的蓬松长发来看,我无法想像她像个冒险者或猎人般,在山野间奔走的模样。
我猜想,她应该是平常都待在镇上或屋里的类型吧。
「好的,你想到我们店里工作对吧?」
「是、是的!」
(插图011)
看着她紧张的模样,我都不禁有点同情她了。
她的肩膀因为过于用力而显得僵硬,似乎连想挤出礼貌性的笑容都很勉强。
「你不用那么拘束,就用你和西尔微娅说话时的心情就可以了。」
「呃……可是……」
「没关系,我们其他同仁说话也没那么拘谨。特别是这家伙怪吓人的。」
「别拿我举例啦!」
爱瑞卡像在比较我和迦涅特般移动着视线,口中小声地附和着。
实际上,白狼武器店的两位正式职员,对我的态度并不像对上司那样。
我本身也不拘泥这个部分,觉得只要她们自己觉得轻松自在就可以了。
「那个,我想工作的理由是……不过,这样还是很奇怪……那个,我本身,想在白狼武器店工作的理由是……那个……」
她想正式把话说好,却反而变得语无伦次,还真是生涩的气质啊。
看这样子,她可能其实是千金小姐。
(让人感觉好怀念啊……这种新人冒险者也不少。)
若像西尔微娅那样从小就帮忙招待客人,自然什么事都能应对得当,但是这世上并非每个人都是那样长大的。
生平第一次与陌生人有业务上的往来,这种人不算少见。一眼就看得出来,爱瑞卡并不是一个拥有丰富人生经验的人。
「我不是要用面试来决定录不录取,所以你说话不用那么正式没关系。」
「这、这样啊?……应该说,是这样啊?」
「没错。原因无他,就因为你是西尔微娅介绍的。我来这里是为了请你来店里工作的。」
听见我说明来意后,爱瑞卡这才放松心情,深深地吐了口气。
「不过,既然来了,有些事我想问一下。像是……你为什么会特地想来格林霍洛工作?」
「是!嗯……我们家是药师世家,代代都在沃尔纳特镇经营药铺。自然地,我父母似乎也考虑让我继承家业,可是……」
爱瑞卡一只手在胸前紧握。
「……我希望,能有属于自己的新店铺!但是靠父母援助就没有意义了,而且在老家的话他们也会插手,我没办法工作……」
「所以你才离开家,想到其他城镇赚取开店的资金吗?」
「对!工作个几年,至少能存到开店的费用!」
原来如此,她是为了追求梦想而离家的啊。这我无法当作事不关己。
我认识一个也是这样从村长家里跑出来的家伙。
我也深知为了梦想不断努力的那种充实感。
到最后,那家伙没能抓住自己所憧憬之物,但是爱瑞卡未必也会如此。
「这样说起来,我听说这个镇上所使用的药,绝大部分都是从沃尔纳特镇采购来的,该不会是你老家做的药吧?」
「是、是的。不过,沃尔纳特里有好几户药师世家,所以并非全部都是。」
「有好几个家族兜售,看来是相当重要的市场吧。」
「我听说这个镇和沃尔纳特有很深的历史渊源。早在格林霍洛镇造镇之前,沃尔纳特的人好像就会上山来采集草药。说不定他们也会去现在叫『日时计之森』的那个地方呢。」
我借着闲聊让爱瑞卡放松心情,再慢慢打听一些消息。
「你本身有当药师必须具备的技能吗?」
「当然了!我也会帮忙家里工作,而且调配药水方面,人家也说我可以独当一面!啊啊、不、可是,我可能没什么面对客人的经验……那种事我父亲的弟子们都会……」
爱瑞卡支支吾吾地含糊其辞,不过我只要知道她有调配方面的技能就够了。
「那么,你就试着在我们这里,累积往梦想前进的经验,你觉得如何?」
「嗯?这是什么意思……」
「我们店虽然以武器店自称,但是现在正想试着增加其他商品。例如魔法道具的业务,也是最近刚开始的。」
老实说,爱瑞卡有这方面的技能,真的是令人开心的失算。
无论是药水还是药膏,冒险者和格林霍洛的居民都很需要这些医疗用品。如此一来,今后消除疲劳、治疗伤口,甚至因为劳动而造成的身体酸痛,都或许能更快康复了。
要陈列在白狼武器店店里,继魔法道具之后的新主要商品,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如果你有意愿的话,要不要试着把调配的药拿来当我们的商品?也就是说,试试看把我们店里的一个位置,拿来当你的店。你意下如何?」
「……真、真的可以吗?」
爱瑞卡听得从椅子上跳起来,用力地握住我的手。
她眼中闪耀的光辉,是只有追求梦想的人才会拥有的纯净光芒。
「我愿意!请让我做!」
◆◆◆
决定雇用胡桃大道的爱瑞卡后,隔天一早,我和迦涅特一起准备开店事宜,接着诺伊尔一副心情愉快的样子来上班,而且难得的是樱也跟她一起来了。
这两个人走在一起让我有些意外,不过话说回来,我记得昨天在春之若叶亭也看到她们俩在聊些什么。
「洛克……其实我,试着做了,这个东西……这只是……试作样品……」
诺伊尔说着便把东西拿给我看,那是一捆长方形的薄纸,被剪成差不多掌心大小。
纸片上还画着魔法纹样,简直就是小型符文卷轴。
「这个该不会,可以启动魔法吧?」
「嗯……是的……昨天,我听樱说了,东方咒术师的事……我拿来当参考,试着做看看……你觉得、怎样……」
「在我的故乡是用这种符咒代替卷轴,把它贴在墙上,就像避邪物和幸运物一样,而且也可以长期使用。」
原来如此,昨天樱和诺伊尔在春之若叶亭聊的,就是这件事啊。
技能是由被唤为诸神的某种存在所授与的,当然,不一样的地方会信仰不一样的诸神,而且我听说被授与的技能,也会随着国家而有所不同。
那么魔法类型的技能,还有【魔法道具制作】应该也不例外。所以就算别的地方没有卷轴的概念,而是用不同的方法随身携带魔法,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东西。它的效果怎样?」
我将一张符咒拿在手上仔细观察,同时询问是否能再详细说明。
我感觉到这玩意儿有很大的可能性。它能当成商品来卖是自然的,另外,作为冒险者的直觉,也正强烈地暗示我『这玩意儿派得上用场』。
「以等比例缩小……效果也会下降……」
「这样就够了。如果需要火力,只要把几张捆在一起来用就可以了。」
「它的缺点是,比起相同面积的、卷轴……要花稍微多一点的、时间来制作……价格也要稍微、再高一点才行……」
见到这新样式的魔法道具出现,让我不由得扬起嘴角。
(为什么以前没有做出这样的道具啊──这种事多想无益,只不过是以前没有人想出来罢了。)
就算制作所需的技术、道具、材料,从很早以前就已经具备了,但在最先想到这个点子的『某个人』出现之前,那个道具根本无法诞生。
更何况在韦斯特兰,卷轴这类的魔法道具是魔法使为了赚点小钱,利用辅助技能做出来的东西。
魔法使没发现将卷轴缩小的意义,而购买的人同样没想过缩小的可能性,自然也就没有任何人会联想到『掌心大小的小型卷轴』了吧。
「……我在战斗中,好像帮不上什么忙,所以……如果能用这种方式有所贡献的话,我就很高兴了……」
「我在一般咒术方面是个门外汉,不过如果这点知识能派得上用场的话,我也深感光荣。」
一般情况下,韦斯特兰不可能会出现『符咒』这种魔法道具。
而它之所以会被创造出来,是由于一位背景有些复杂的黑魔法使,与一位难得一见的东方异国人,在机缘巧合下,于一个名叫白狼武器店的地方相遇所产生的恩赐。
「你们俩太厉害了!我觉得这一定会有需求。如果我在当冒险者时看到它,一定会借助它的力量。」
「真、真的吗……?」
诺伊尔闻言露出满心欢喜的笑容,与樱相视而笑。
就在此时,后门传来开门声,胡桃大道的爱瑞卡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呃……打、打扰了……」
「哦?洛克阁下,这位莫非就是之前听说的新员工?」
「没错。她是胡桃大道的爱瑞卡,是西尔微娅介绍来这里工作的,是一位会调配药水的【药术师】。」
「请、请大家……多多指教。」
我向紧张得全身僵硬、频频低下头的爱瑞卡介绍其他三人。
迦涅特,我以正式员工的『少年』来介绍她,至于她真正的性别与骑士的身分,全都照惯例地保密。
而诺伊尔的身分背景就算我隐瞒不说,她也迟早会知道,所以我便对她表明了,诺伊尔是引起格林霍洛骚乱的勇者队伍成员中唯一的生还者。
当然,诺伊尔和我的关系,还有她到白狼武器店工作的原委,也一并说明白。
把所有的事情向爱瑞卡全盘托出,是诺伊尔本人的意思。
最后,虽然樱不是这里的正式职员,但我也不忘介绍她。
「啊!西尔微娅跟我说了不少关于樱小姐的事!」
「你不用这么拘谨。我会像对西尔微娅一样的方式待你,所以你也一样就好了。而且说起来,我只是个外人,就像是朋友的朋友而已。」
「……既然这样,那么,请多指教了,樱。」
「我也是,以后也请你多指教了。」
樱说了和昨晚的我同样的话,但是和昨天完全不一样,爱端卡坦率地接受了她的提议。果然年纪大了将近两倍的异性雇主,和年龄相近的朋友的朋友,要以直爽的态度来对待两者,困难度似乎天差地别。
这也无可奈何,最重要的是爱瑞卡能自然应对就好。
「好了。那么诺伊尔和樱,你们帮我教爱瑞卡一些基本的工作。比较麻烦的部分,我之后再教。」
「我、我知道了……」
「好的。」
我对她们三人吩咐完眼前要做的事,便想去做开店工作,结果一回头,迦涅特的脸就出现在我身旁。
只见迦涅特挠着自己的金发,眼神不断左右飘移,最后才将她难以启齿的话宣之于口。
「白狼的……那个、啊,我有点事想拜托你……」
「拜托我?怎么了?突然这么正经。」
「……你可以帮我准备性能好点的武器护具吗?尽量,不对,最好是高性能的最好。」
听见这个请求,我心中着实松了一口气。
不过,迦涅特似乎也看穿我的心思,一脸狐疑地将脸凑近说:
「你那是什么反应啊!我想要武器有那么意外吗?你该不会忘了我的本业吧?」
「怎么可能!就是因为没有忘,才觉得安心啊。」
我轻推迦涅特的肩,她已经近得快碰到我了。在拉开适当的距离后,我才接着道:
「我还满认真地思考过,你要是对我说要重新锻炼,所以想暂时先回去,或是干脆辞掉任务回去了,我该怎么办。」
「什么!我怎么可能说那种话啊!本大爷会做那种像丧家犬的事吗!」
「因为前阵子的你颓丧消沉到让人有那种感觉。」
「呜……!那、那只是一时的迷惘啦……」
迦涅特像是被说到痛处般不禁有些畏缩,不过又马上恢复气焰,戳着我的胸膛说:
「总而言之!我不会再让人看到那样的丑态!我不会找那种蹩脚借口,说是我选了不好的武器所以才输,不过武器护具的重要性,你也很清楚不是吗?」
「嗯,当然了。我会帮你准备现在的我所能做出的、最厉害的武器护具。专为你不计成本特别制造。」
「嗯?呃、不是,我也没说要做到那种程度……」
她听了我的回答后完全当真,一脸手足无措的样子实在太有趣了,让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迦涅特见状,露出一脸像在生气又不像生气的复杂表情,轻踢了我一脚。
◆◆◆
──总之,我答应为迦涅特制作重要的武器护具,不过眼前还是以店里的工作为优先。
樱只有上午帮忙工作,午后则是我和迦涅特、诺伊尔、爱瑞卡四人。除了平常的工作外,我还另外多了些工作,得一边教新人爱瑞卡工作,一边跟客人说明试卖的新产品。
诺伊尔制作的魔法道具,现在仍有许多客人在询问「这是什么?」,而且小型卷轴──东方符咒的西方魔法版,也引起大家热烈讨论。
另外,爱瑞卡当伴手礼带来的药水,也在转眼间销售一空,而且还不断有客人提出要求,希望能买更多。
「胡桃大道的药师做的?那太好了!你们再多进一点嘛!」
「咦?这不是沃尔纳特的爱瑞卡吗?都长这么大了啊。离开家出来历练历练也不错呢。」
「我一直都有在服用缓解疲劳的药,真的很有效呢。」
「我自己试着调配相同的药草,结果吃坏了肚子。果然有技能就是不一样。」
不可思议的是……又或者应该说是意料之中吗?爱瑞卡调配的药水,获得格林霍洛居民相当高的评价。
格林霍洛镇与沃尔纳特镇虽有些距离,但毕竟是相邻的城镇。
来自不同城镇的西尔微娅和爱瑞卡能结为好友,由此可见,这两个城镇自古以来就一直有往来。
「我的老家有从『日时计之森』进药材,格林霍洛的人也会来跟我们订购调配后的药。」
「哦……这样啊,客人被离家的女儿抢走,对不讲理的父母们是帖良药啊。」
爱瑞卡在工作空档说着自己的经历,迦涅特听得一脸兴致勃勃。
不过如迦涅特所言,爱瑞卡的老家是否对爱瑞卡的作为感到不悦,这点我们也无从得知。但是,她都下定决心追求梦想,甚至不惜跑到镇外历练,那格林霍洛的客人就让给她也好──她的双亲也可能是这种想法。
我要是刚成为冒险者不久,绝对想不到这种可能吧。
但是,时光流转,自己都快到父母当年的岁数了,现在的我开始觉得并非只有明确表达支持才是父母心。
(别想了,这种事多想无益。说什么父母心,明明连个对象也没有。)
我打断自己笼统的想法,抬起头来。
一抬头,身体往侧面倾斜的迦涅特,她那张姣好的面容霎时出现在我眼前。
「呜哦哇哇!」
我一时间发出奇怪的叫声,差点从椅子上滑落。
「噗!啊哈哈哈哈!你那是什么反应啊!」
「你这家伙……」
「抱歉、抱歉。我叫你都没反应,还以为你在工作时间睡着了。不说那个了,有个看起来很麻烦的客人指名要找你哦。」
正当我想坐正时,迦涅特拍拍我的肩,用大姆指指着店门口方向。
站在那里的,是一名带着两支魔枪的男人──A等级冒险者达斯汀。
「……看他的样子,不像是来买武器的。」
「白狼之森的洛克,我有重要的事要跟你说,也有重要的事要问你。你打烊后到春之若叶亭来。」
「不能在这里谈的事。那么,那个要事就是……」
我话说到一半打住,斜眼看向迦涅特,然后才转向达斯汀接着道:
「……我一定要一个人去吗?」
「你要带几个人来都无所谓。但是,同桌的只能有我和你还有崔维斯。」
「崔维斯也去?那太好了,我刚好也有事找他。」
「那说定了。到时候见。」
离去前,达斯汀以幽魂般的眼神,瞥了一眼正在收银台角落,做着文书工作的诺伊尔。
我不知道达斯汀的用意为何,但如果是想吓唬诺伊尔,他办到了,诺伊尔已经吓得缩起身子躲进柜台里去了。
而爱瑞卡也对这突如其来的发展,一脸难掩困惑的样子。
「那、那个人是谁啊?」
「双枪手达斯汀。协助黄金牙骑士团讨伐魔王的A等级冒险者之一。」
「咦?连这种人都来……」
我不知道达斯汀想说什么、想问什么。不过,我相信肯定不会是什么无聊事,而且我也确信一定是与讨伐魔王有关。
这些从达斯汀这个男人的性格便能窥知一二。
那家伙从以前就不喜欢小题大作。既然他特地安排了只有我们三人说话的场合,就必定有他必须这么做的理由。
「不管怎样,不去看看也无从得知。」
于是,顺利结束今天的营业后,我便按照预定计画前往春之若叶亭。
她们三人皆与我同行。迦涅特是照惯例,而住在春之若叶亭的诺伊尔和爱瑞卡则是要回家,顺便和我一起走。
「欢迎光临!啊,洛克先生,我听说了哦,请跟我来。」
「那我先过去了,你们就在这边等我。」
把她们三人留在餐厅后,我便在西尔微娅的引导下,往一楼里头的房间走去。
这里与其说是住宿用的房间,更像是为了说话不被打扰而设的房间。
「哦!你来啦,洛克。」
在房里等着的只有崔维斯一人。他坐在一张双人座的椅子上,但因为体格太强壮,剩下的位置看起来只剩半个人大小。
「看样子,把我们叫来的当事人好像还没到啊。」
「真不知道他在忙什么。」
「无所谓。崔维斯,我有件事想麻烦你。」
我在崔维斯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对他提出与达斯汀无关的私人要事。
「我在找废弃的武器护具,品质愈高愈好,至少要比我从公会买来的那些品质还要好。你知道哪里有门路可以买到吗?」
「什么嘛,是关于你材料进货的事啊。」
「是啊,就是这么回事。我想拉高武器店的人气,所以现在不仅要卖【修复】好的便宜货,还想卖更高价位的商品。」
目前白狼武器店卖的武器护具,都是买冒险者公会折价回收的,购买后进行【修复】再贩售。品质特别好的东西十分稀少,如果想要更强大的武器护具,这些还是不够。
而且,迦涅特想要高性能的武器,所以我想用与秘银【合成】的材料──而这个目的我暂时先保密。迦涅特也不希望自己拉下脸提出的请求,被一个外人知道吧。
崔维斯将身子往后靠在椅背上,抚着下巴,开始思考我提出的问题。
「嗯……比公会折价回收的报废品还高级的,现在想来实在没什么头绪呀。」
「这样啊,那也没办法。」
「不过,如果是全新的,我倒是有线索。」
崔维斯说着,不禁笑了出来。
「有个男人退出我的队伍,回去继承铁匠铺的工作,他也成了一位评价相当不错的铁匠师傅。如果你想找人,我很乐意帮你介绍。」
「真的吗?可以麻烦你吗?谢谢!」
这样一来,不但商品种类能大幅改善,而且为迦涅特制作武器护具的准备工作,也可更进一步。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西尔微娅的声音。
「洛克先生、崔维斯先生,两位的另一位友人也到了哦。」
连门也不敲就走进来的,正是把我们叫来的人──双枪手达斯汀。
「好慢啊!你也太慢了,达斯汀!」
「要抱怨去跟黄金牙骑士团说。浪费的时间该由他们负责。」
达斯汀对崔维斯的抱怨充耳不闻,将自己的两支魔枪立在房间的角落后,便站在谈话用的桌子旁。
看来他不想坐下来,似乎打算就这样站着把话说完。
「好了,你说的要事是什么?」
「嗯,我也想尽早听你说。」
「我会依序跟你们说。先从前几天我们打败四魔将的那场仗说起。」
达斯汀一脸光是开口都嫌麻烦的表情,但还是以清晰的语调开始诉说。
◆◆◆
──两天前,在黄金牙骑士团于『魔王城领域』里,正在施工中的阵地发生了那场攻防战。
当我被魔王军的四魔将之一──驭冰者诺德里关在冰穹后不久,阵地对面由达斯汀负责的区域,也发生了异常情况。
无论怎么打倒都会再重新组合的数十只土人偶,其中一只突然张『口』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道:
「呵呵呵,诺德里那家伙,说了一堆大话,看样子是陷入苦战了。」
即便他立即刺出长枪将土人偶的头打爆,让它停止作动,但其他土人偶又开始发出同样的声音。不仅如此,第三、第四只接二连三地开口,像在轮唱般说个不停。
「都特地做了土墙来掩护他了。」
「而且还帮他绊住在场最强的人类了。」
「结果现在他这副狼狈样。」
「真可怜,这下免不了要被陛下骂了。呵呵呵……」
达斯汀冷眼看着这一连串在眼前发生的事。
现在是在对战的敌人面前自言自语。
在达斯汀眼中,这只是沉浸于轻敌与自傲的愚蠢行为。
──听到这里,我不禁心想『如果是某个地方的勇者,可能就会这么做。』,不过这会打断他的话,所以我选择默不作声──
在看不见身影的某人不断说着话时,达斯汀已经连听都不想听,直接展现其中一支魔枪的威力。
「去吧!雷光。」
下一秒,他投射出的魔枪像是将天空划开的雷电般,划出一条复杂的轨迹,把所有的土人偶砍倒,再回到达斯汀的手里。
「没用没用没用!这对诺德里已经仁至义尽了!我威斯特里要执行陛下的命令了。」
霎时间,地面某个地方像波浪一样隆起,接着从那里出现无数只土人偶。
就像土石坍方一样往周围扩散开来。
「四魔将是一骑当千!我的土人偶军力就有上千!你们人类在让我或诺德里其中一人攻入时就已经输了!能让成千的土人偶击溃会更好!」
「──在那儿啊。只要知道你的位置就够了。」
魔将的胜利宣言达斯汀一句也没听进去,他把屏障的起伏当作踏板高高跃起。
接着以产生大量土人偶的位置为目标,投射出另一支魔枪。
「咆哮吧!雷鸣。」
魔枪里蕴藏的巨大魔力,顿时在空中纷飞四散,变成无数支魔力之枪。
魔力之枪以几乎完全遮蔽视线的密度,如同雨点般倾泄而下,还响起雷鸣般的轰隆声响。
「呜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当轰隆声的回音平息,尘土散尽,露出被魔枪翻过的地面时,土人偶已经完全不再出现。
──这表示从一开始他就知道施术者潜藏在地底。
他是依据『土人偶没有任何前兆就出现一事』,以及『特地打破屏障进攻一事。』。
据点周遭虽以人力和魔力布下了监视网,但无法保证连地底都万无一失。
在这世上有一种不明能力可以潜入地下行走,假设有个拥有这种能力的人暗中接近,也就可以解释土人偶为何会突然出现了。
这种技能在人类社会未曾有过纪录,不过人类的常识,在信奉不同神只的魔族里是行不通的。
不过,所有的技能都有极限。威斯特里的能力也不例外。
那家伙在屏障前变出土人偶,且以物理手段打破屏障入侵。
这就意味着,他无法在距离自己遥远的地方变出土人偶,而且也无法潜入比屏障埋在地底的基座还要深的地方。
也就是说,当达斯汀与土人偶交战之时,施术者威斯特里也一直潜藏在地底的浅处。
之后只需掌握他的位置就行了。
只要用一支具有压倒性破坏力的魔枪击入粉碎他──
「──我想应该是不可能啦,不过你该不会是为了炫耀战绩,才把我们叫出来的吧?」
「你觉得有可能吗?真不知道你那肌肉做的脑子在想什么,你脑袋要是空的还比较好一点。」
崔维斯和达斯汀两人唇枪舌战着。
最近几年,他们俩只要一碰面就是这种情况。不熟的家伙想到两个A等级的人起冲突会摆出防备的姿态,不过其实不用担心。
「洛克,你似乎雇用了之前勇者法尔康的伙伴,那个黑魔法使对吧?」
冷不防地,达斯汀突然将矛头转向我。
「我完全无法理解你饲养仇敌的心情,不过那也不重要,毕竟我也不是现在才不懂你在想什么。」
「诺伊尔怎么了吗?她的确也是在那里……」
「那个黑魔法使好像有个白魔法使的双胞胎姊妹,长得和她一样吗?就算是双胞胎,有时候相貌也会不同对吧?」
这个问题和刚才的话题内容完全不相关。
……不,不对。照这演变来看,他应该不会问我没有任何关连的事。
这问题应该与达斯汀和魔将威斯特里的战斗有直接关连。
「诺伊尔和布兰除了头发和瞳孔外,其余几乎一模一样。虽然因为性格的关系,表情也有所不同。你现在问这个的意思是,难道说……」
「没错。」
达斯汀面不改色地将这重要的证言说出:
「我和威斯特里交战后不久,出现一个和那个黑魔法使相似的白色女人。那个人就是叫布兰什么的白魔法使吧。」
──在以魔枪攻入、分出胜负后经过片刻,达斯汀正打算往战场其他地方移动时,有个黑暗精灵从地底爬了出来。
他的模样相当凄惨,浑身伤痕累累。
就像个勉强还能移动的尸体,这情况任谁都知道他已经无法再战了。
「呜……呜……」
就算对他置之不理也不太可能再构成威胁,但是达斯汀为求谨慎,决定给他致命的一击,于是便走向只剩一口气的威斯特里。
而事情就发生在这之后。
一名不知从哪冒出来身穿白衣的人影,飘落在威斯特里的眼前。
据说那人一身完全掩盖体形的厚重长袍,兜帽盖得很深,因此别说是性别,连是否是人类都无法判断。
而达斯汀在判断出对方的身分之前,便已使出全力奔跑向前,举起魔枪猛力刺了过去。
枪尖没有任何触感地穿透了过去。
达斯汀随即知道这是魔法造成的幻觉,赶紧拿起另一支魔枪往空无一物的地方横扫,这次才从枪上感觉到划开肉体的手感。
鲜血四散开来后,他见到半空中出现一件染血的长袍,并且只能从缝隙中窥见对方的面貌。
「呃呜……!」
(插图012)
白袍女子发出痛苦哀号的同时,亦释放出刺眼的强光,达斯汀顿时看丢了女子与威斯特里的身影。
他立即挥出的追击只感觉到很浅的触感,强光消失后,现场只剩下血迹,威斯特里与白袍女子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算我当时给了他们足以致命的伤,但她若是能力足以加入勇者队伍的白魔法使,恐怕现在已经治愈了吧。」
达斯汀说完后,轻叹了口气。
这家伙的心情总是很难让人看穿,不过从他现在的反应,肯定有着傻眼或是类似的情绪。
「洛克,听说勇者法尔康被改造成与龙合成的奇美拉,那你认为那个叫布兰的,也有可能受到同样的对待吗?」
「不要用这种拐弯抹角的问法。要说可能性的话,我只能说『有』吧?你也只有看见脸不是吗?」
这个过去讨伐了好几个魔王的男人,不可能是真的想问这么蠢的问题。
「你想问的是,相反地……就算没有受到改造或精神操控,布兰有可能倒戈向魔王那边吗?──对吧?」
「你一直以来都只有观察力卓越这个优点。」
「真是感谢,很高兴你觉得我有【修复】以外的优点。」
我们用寒暄似的轻松语气说着挖苦的话,同时我也深思着达斯汀所说的可能性。
「从结论来说,我觉得很有可能。」
我完全没等达斯汀反应,接着说:
「如果诺伊尔的证言属实,布兰应该是包含勇者在内,第三个被带出牢狱的人。如果是让她看了已经被改造的伙伴,再威胁她如果不从,将会有同样的下场……这样她为求自保,就会倒戈了吧。」
话说回来,绝大部分的人受到那样的胁迫,都会屈服吧。除非是有坚强的意志或使命感的人,其余的人应该就算要向魔王低头,也会选择继续当人类。
「我知道了。能听到这些就够了。」
「好了,接下来轮到我说了吧。老实说,我完全不懂你说的要事是什么。」
在崔维斯强力催促下,达斯汀把脸转向他,转换话题道:
「前几天的那场战役过后,魔将诺德里的尸体和攻城泥人的残骸被运到霍洛底要塞,这事你知道吧?」
「当然知道。怎么了吗?」
「那些东西遭到破坏了,甚至到了无法进行调查的程度,就连要塞的一部分也受损了。」
听到这意料之外的话,我和崔维斯一时半刻都说不出话来。
而达斯汀丝毫不在意我们错愕的表情,一脸淡然地继续陈述:
「此事并非出自某人之手,是构成攻城泥人的岩石组织内,被事先装了好几只土人偶。那似乎不是我对战过的那种现临时做成的土人偶,而是做工精细的高性能个体。」
「等……等一下,达斯汀。这些事我从没听说,话说回来,你为什么会知道?」
崔维斯心中会有疑惑是自然的。我也一样看着他,希望他能把话说清楚。
「这还用说吗?这是根据骑士团的决策,暂时把消息压下来罢了。说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混乱。而我因为倒楣地刚好在现场,害我得帮忙镇压。到最后连通知你们的差事也塞给我。」
这是我们能理解的回答。黄金牙骑士团很不喜欢被外部人士知晓这些军事方面的情报,这种事我们都亲身体验过,因此再瞭解不过。
先不论保密主义的好坏,他们这种处理方式本身并不让人觉得奇怪。
「就因为这样,崔维斯,骑士团有事要请你的队伍帮忙。」
「终于进入主题啦。什么事?」
「逃过镇压的土人偶……不对,那个应该叫泥人吧。总而言之,它们可能潜伏在地下城或周遭一带。这部分他们好像想委托你们暗中戒备。」
「……不透过公会的直接委托吗?其他的队伍我管不着,不过我们可不接这种不负责任的委托。」
崔维斯一脸不悦地板起面孔。
在冒险者公会的基本经营方针中,有一项是不接受指定特定人士或队伍的委托。因为妥善分派工作是设立冒险者公会的宗旨,若工作全集中在受欢迎的冒险者手中,那公会就没有存在的意义了。
而为了规避这点,有的人会直接委托冒险者,不过大部分的冒险者都不会受理。
因为并非公会经手的委托若是发生什么麻烦,公会不会给予支援或是找人接手,所有事都得自行解决。
「不是直接委托,是间接委托。目前预计明天一早会公布数个委托案,骑士团行使特权,不公开这些案子的内容,且将全部由你的队伍承包……以这样的形式进行。」
「白痴!尤其是隐瞒危险情报这点最让人不爽!」
崔维斯一脸愠怒地表示,我也深感认同。
这与重视共享危险情报的冒险者常识大相迳庭,而且最重要的是,这可能会让格林霍洛镇的居民暴露于危险之中。
「我无法接受这个要求。既然知道了,就让我公开共享危险情报。虽然对你很抱歉,但这点我不能退让──好了,你早料到我的反应,才会把话带来的吧?」
「当然了,我相信你一定会拒绝。我不想说明原由,不过这次对我来说,也认为公开实情比较好。」
亦即,达斯汀也完全没有要帮黄金牙骑士团隐瞒情报的意思。
他明知崔维斯一定会拒绝,甚至反而会宣扬出去,才故意帮骑士团照本宣科地传话。
而他之所以没有拒绝帮忙传话的理由,是个人对于黄金牙骑士团的道义,或者是一种反击?两者感觉都有可能性。
「我要说的就这些。至于我传达的情报要怎么处理,你们自己决定。十五年的冒险者不是干假的吧?看是要询问骑士团,还是请公会判断……知道吧。」
语毕,达斯汀身手灵活地单手拿起两支魔枪,准备开启房门走出去时,却突然停下脚步回头。
他那幽魂般的眼神,明显不是对着崔维斯而是我,说道:
「这下连地上都无法保证是安全的。你要是也对自己的软弱有所自觉,差不多该懂得保护自己了。那种败给诺德里还装成护卫的孩子,根本靠不住吧?」
「──等等,达斯汀!」
我从椅子上站起身,叫住正想离开的达斯汀。
「你要怎么说我都无所谓,毕竟那是我不想否认的事实,而且我也很清楚你的个性,你就只会用这种方式说话。」
「…………」
「但是,你要是连我的伙伴都侮辱,我就不能当作没听见。你如果不收回这句话,我会将你的一支魔枪粉碎到无法【修复】喔?」
崔维斯一脸慌张地想站起身。
他没开口说话,却强烈地表达出「要是发生什么事,他要马上介入」的意思。
不过我们的对峙,就在达斯汀爽快让步的情况下落幕了。
「我知道了,我收回前言。我答应你以后会小心不提,还有我更改我的忠告内容。」
达斯汀背向我,丢出最后一句话。
「你要是有执着的特定对象,就绝不能让他死。因为失去了他,就等于失去所有。无论那是怎样的感情。」
「……我会铭记在心。」
达斯汀离开讨论室后,崔维斯才深深地吐了口气。
「呼……真是的,吓出一身冷汗。我还在想要是你们打起来我该怎么办。」
「抱歉。不过,我可没有和那家伙动手还能活得下来的自信。」
「这句在我听来是『我要用我的命来报仇』啊。」
「我的意思是,我没有打算和他厮杀吧?」
不管怎样,我不能在那种情况下丢了性命。
为了那种理由吵架而遭到杀害。我光想像大家听到这件事的反应,就已经没了白白赌上性命的心情了。
尤其是迦涅特。以保护对象被杀的原委来说,这恐怕是史上最糟的等级。实在太对不起她了,我死也不会瞑目。
不过,如果达斯汀不肯收回对迦涅特的侮辱,而摆出一副要吵架老子奉陪的态度──在那种情况下,我也不晓得事情会如何发展。
「不过,魔王军设想之周到,老实说还真让人佩服。」
「是啊,他们在开战前就已经考虑到战败的可能,并设下多重圈套。」
人类在阵地攻防战取得胜利后,魔王军设下两个妨碍人类的对策。
第一是借由炸毁矿山和屠杀矮人来湮灭证据。
第二则是方才达斯汀说的,利用泥人进行破坏工作。
这两项都是确定战败之后才准备绝对来不及的策略。
这些策略应该是在开战前,又或者是与战争同时进行准备的。
「洛克,我不是认同那家伙说的浑话,不过你或许该提高警戒了。」
「我明白。如果没那句多余的话,我会认同他的说法。」
这下该讲的都讲完了,于是我们也在达斯汀之后走出讨论室。
我在与崔维斯道别后不久,又听见玄关处传来他大叫的声音:
「呜哦哇啊啊!」
「怎、怎么了?」
我急急忙忙跑到玄关附近,却不见有任何异状发生。
我没见到崔维斯的身影,反倒是见到一位熟悉的东方少女,站在宁静的玄关。
「哦,洛克阁下。真巧啊。」
「樱,刚才玄关是不是有个壮硕的男人大叫?」
「那个,原因可能是我吧。我们擦身而过的时候,我一个不小心差点撞到他,他不知道为什么大叫,吓了我一大跳……」
答案揭晓,是相当无聊的原因。
自己有一瞬间为他担心,感觉还真是白搭了。
「别理他。那家伙怕女孩子,如此而已。」
「什么?有这种事啊?我能理解。」
「不过,话说回来……你今天好像有点狼狈耶。去处理棘手的委托吗?」
我将樱从头到脚仔细观察了一遍。
她的衣服和轻铠甲每个角落都有烧焦般的痕迹,浏海也因为流汗而贴在额头,一看就知道她才刚做完激烈的运动。
也许是我太直接盯着她看,樱有点害羞地往后退。
「啊啊,不是,这是因为我才刚做完训练。经过上次一战,我深觉自己的实力还不够。而且武者修行才是我最重要的目的。」
「原来如此,练到这么晚,你还真有干劲啊。」
「不过也觉得很累,所以今天打算早点休息。」
说着,樱向我轻轻地行了个礼,之后便从我身旁走过。
──她被风吹起的轻柔秀发,有着汗水混杂着像是肉烧焦的味道。
樱到底是去了做什么样的训练?
「……樱,你的装备和身体,我都会细心【修复】。如果有需要,你随时都可以跟我说,不用客气。」
「嗯,谢谢您。」
目送微笑着回房的樱后,我便往春之若叶亭的餐厅走去。
我应该有要她们在这里等我才对,可是却没见到迦涅特的踪影,只看到诺伊尔和爱瑞卡坐在桌边聊天。
这组合还真特别,思及此,我突然想到之前也有过这种情况。
那时候是诺伊尔和樱的组合,隔天她们就冒出新商品的点子,也就是模仿东方符咒的小型卷轴。
这让我不禁好奇这次她们在聊些什么,于是我试着走近窥探她们。
「……啊,店长。事情处理完了?」
爱瑞卡最先发现到我,她坐在座位上发问。
「是啊。那你们在做什么?」
「我在学一些珍奇药草的处理手法哦。」
爱瑞卡一脸欣喜地摊开她的笔记给我看,上头密密麻麻条列了一堆艰深的专门用语。
真是抱歉,以我的知识量,实在无法理解这上头写些什么。
「诺伊尔在教你吗?我记得你才是专业的药术师吧?」
「是这样没错,不过果然经历不同,经验和知识也会截然不同。」
也许是听人这样率直地夸奖觉得害羞,诺伊尔不好意思地垂下双眸。
接着她就在这种情况下,像是嘟囔般开始说明两人的技能。
「药草和毒草的、调配……也在黑魔法的……范畴内。当然,药术师才是这方面的专家,但是……在加害对手方面……黑魔法、也不输人……」
「不只这样,她也很懂能做成药的植物哦。托她的福,我学到好多东西哦。」
「因、因为,我妹妹是、白魔法使……我们会互相学习……才会……」
每当被眼睛闪闪发亮的爱瑞卡夸奖,诺伊尔的声音就会愈来愈小声。
她是不习惯面对如此率直的敬意与称赞,而感到不知所措与羞耻难耐吧。
这种心情我比谁都瞭解。我也曾因为被西尔微娅与樱投以相似的眼光,而感到无地自容。
(不过,这样说来,妹妹啊……)
我感觉到胸口类似良心的部分在隐隐作痛。
(布兰可能跟随了魔王军的事,也必须对诺伊尔说才行吧。可是……现在当场对她说……感觉实在说不出口。)
看得出来诺伊尔虽对爱瑞卡的敬意感到手足无措,但内心的确是欢喜的。
我若现在对她说布兰的事,她那生涩的笑容肯定会消失得不见踪影吧。
也不是非得现在说不可,明天工作前或工作结束后应该也可以──就在我心中做了这样的决定时,突然发现诺伊尔正看着我,似乎有话想说。
她的浏海些微盖住脸,所以我无法肯定,但她的眼神中似乎流露着焦急和不安。
「……怎么了吗?」
「没、没什么……事……」
「真的没事吗?你要是有话想说──」
这时,突然有人从背后轻拍我的肩,接着我就被一只纤细的手直接往后拉。
那手劲小到连我也能轻松甩开,那只手的主人不是别人,正是西尔微娅,所以我便乖乖地任她拉到餐厅的屏风后面。
「您这样不行哦!诺伊尔小姐因为一些事对您心怀愧疚对吧。我觉得对这样的人来说,会有难以启齿的烦恼。」
「这点我知道,但是以我的立场,还是得问一下吧。」
「那么请交给我吧。」
西尔微娅微笑着将手放在胸前,接下这个任务,接着她便去泡了三人份的花草茶,端到诺伊尔和爱瑞卡的桌上。
「辛苦了。休息一下吧?」
西尔微娅在她们那桌坐下,若无其事地加入两人的歇息与闲聊。
原本就是西尔微娅好朋友的爱瑞卡就算了,就连和她交情尚浅的诺伊尔也自然地接受她,不知道这是西尔微娅擅长和人打成一片,还是诺伊尔容易被牵着鼻子走。
大概是两者相互作用吧,我在思索的同时,也在屏风后面的位置,听着她们的对话。
三人和睦地闲聊一阵子后,西尔微娅才面不改色地切入主题。
「话说回来,诺伊尔小姐,你该不会在烦恼着什么事吧?」
「啊!老实说我也有点好奇耶。刚才店长也说你好像有烦恼的样子。」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和我聊聊哦。有满多客人都会找我商量的。」
诺伊尔听两个比自己年纪小的少女异口同声地这么说,眼神飘移、支支吾吾,几经思考后才回答道:
「……上次……地下城……那件事……我也想……」
诺伊尔断断续续地说出口的,是关于前些日和魔王军作战那件事。
在据点的攻防战中,诺伊尔负责用魔法对付远距离攻击的任务,但是由于某件事,让她战意尽失,再也无法作战。
而那件事,就是魔王军的四魔将之一诺德里的出现。
「想再更、努力……但是……我好怕,怕得、动不了……很丢脸,对吧……」
诺伊尔过去曾是魔王军的俘虏。她过去深植内心的恐惧,在与诺德里重逢的那一刻苏醒,所以才会完全失去战意。
「我原本是,想成为、洛克的助力……但是,却……我、太没用了……到最后,还让、洛克……救了……」
「你才不会没用呢。」
诺伊尔每说一句气氛就变得更阴郁,而西尔微娅却以再直率不过的一句话,将这低气压吹散。
「如果是我,就算没有魔族将军,也可能怕得一步也动不了吧。所以你已经很厉害了。洛克先生也没有瞧不起你。一定是这样的。」
「我、我也这么觉得!」
爱瑞卡探出身子,表达对西尔微娅的认同。
西尔微娅微笑地颔道,再一次否定诺伊尔的烦恼。
「也许,你是和洛克先生比较,才会有这种否定自己的想法。那只是因为洛克先生特别厉害而已,我还没有见过像他那么勇敢的人。」
「……谢、谢谢……」
诺伊尔因为她们俩倾听她的烦恼,心情似乎好些了。
反倒是我,也许是承受了过多的期待与赞美的压力,心里反而变得不安。
「可是,我还是觉得……那、时候、的我……太、没用了。或许……我应该,直接、对洛克说……可是,那个……」
极度不善于言辞的诺伊尔用心思索后,才想出接下来的这些话,正因如此,她那诚挚率真的感情更是打动人心。
「……今后……不管、遭遇……什么事,我都……不会逃……都不想、再逃……这是,我心里的、想法……呃……就是这样……」
能听到这些就够了。因为诺德里而失去战意一事,她不会再放在心上了吧。确定这件事后,我轻敲屏风暗示西尔微娅后便离席,小心不让诺伊尔发现并走出餐厅。
紧接着,我就遇见了从旅店里冒出来,像是在埋伏一样的迦涅特。
「哦,你回来啦。看样子双枪手的要事说完了吧。」
「嗯。先回去吧,事情我待会儿再慢慢说给你听。」
迦涅特是骑士团派来的护卫,所有的事都得让她知晓。
不过,现在反而觉得很庆幸。
身边有即使是难以启齿的话题,也能毫无顾忌地说出口的人,真的令人庆幸。
◆◆◆
回到屋里后,我马上对迦涅特说起从达斯汀那里得到的情报。
达斯汀与疑似布兰的人交手的事。
攻城泥人里面装了泥人,而那些泥人毁了部分霍洛底要塞的事。
剩余的几只泥人有可能躲藏在地上的事。
迦涅特的样子并没有太吃惊,只是一脸生怕听漏了只字片语的模样,认真安静地听着我说。
「……看你并不太惊讶的样子,我和崔维斯还以为情势反转了。」
「这个啊,跟你说也没关系吧。银翼骑士团也很认真地在收集情报。细节我就不多说了,不过我几乎是和你同时收到这些情报的。」
「啊啊……原来是这样。」
我在春之若叶亭进行情报交换时,迦涅特也独自一人去了某个地方。
或许她就是在那个时间和银翼骑士团的伙伴见面,接收了现有的情报吧。
「不过,你对我说的这些也没有白费哦。」
「毕竟确认不同情报来源所得到的情报也很重要啊。」
「具体内容我不能说,不过我们得到了之前没到手的情报。老实说,收获很大哦。」
迦涅特咧嘴笑着,重重地往餐桌的椅子坐下。
「对了,你不是说你也有事要找黑剑山的崔维斯吗?是什么事啊?」
「他介绍了手艺不错的铁匠给我。如果想制作性能好的秘银装备,当作基础的装备品质不好也不行啊。」
「哦、哦……是武器的事啊……」
迦涅特坐在椅子上灵活地半转过身,背对着我将手放在椅背上,全身靠了上去。
我答应帮迦涅特制作武器护具,现在武器在崔维斯的帮忙下,已经有实现的头绪。
再来就是护具了,关于这部分,得和迦涅特本人商量才行。
「剑的基础就麻烦崔维斯介绍了。问题在护具……你在骑士团用的铠甲能寄过来吗?」
「问题?什么问题?」
「高性能的护具得特别订制不是吗?这样一来,就得让师傅为你量尺码,可是……你的情况,该怎么说呢,有很多不方便不是吗?」
迦涅特隐瞒自己的性别,伪装成少年来行动。所以应该会希望将暴露真面目的风险降到最小,可是用现有的护具,她可能会对性能有所不满。
比方说,在穿着不合脚的鞋子的状态下,没办法使尽全力奔跑,诸如此类。
当然,也有现成品刚好合身的情况,但是以男性角度来看,迦涅特的体型相当娇小且纤细,要找到刚好合身的男性铠甲,可能性可说非常地低。
「真是的,不用在意这种奇怪的小细节啦。我记得自己身体全部的尺寸,直接用说的不就好了。而且,骑士团的铠甲就算想用也不能用啊。」
「不能用?为什么?」
这次轮到我反问她。
「问我为什么?你……啊啊,不对,这样说起来,我好像没有跟你说清楚呢。因为我没说你也会帮我保守秘密,所以我就没注意到了。抱歉啊,白狼的。」
迦涅特再度坐回正常的坐姿,面对面地对我说:
「我是银翼骑士团的骑士这件事要保密,那么你觉得到底是要『对谁』保密呢?」
「对谁……这样说来,我倒是没想过这件事……这有着骑士团才知道的内情不是吗?所以我虚应一声就接受了。」
这应该不是为了隐瞒敌人魔王军。
那些家伙正式侵犯到地上来,这次的泥人是第一次。而且说到底,隐瞒有骑士当护卫根本就没意义。
所以是格林霍洛的居民?冒险者公会?无论哪一个感觉都不太像。
我愈想愈不懂要隐瞒的对象到底是谁了。
「你还真是个大好人。不过,你说对了。这在旁人看来根本无聊透顶,纯粹是骑士团的内情……所以我是骑士这件事想隐瞒的对象,只有黄金牙骑士团而已。」
「什么……?不对,等一下,黄金牙是同伙吧,为什么非得瞒住他们?」
「我不是说了吗?因为无聊的内情。你要是知道详情,一定会觉得这些家伙脑袋有问题吧。」
迦涅特脸上露出一抹自嘲又无奈的笑容道:
「所谓的骑士团,是以艾尔弗雷特国王统一韦斯特兰之前,那个群雄割据的时代中,各个势力所属的骑士所结合成的军团为原型。」
「统一前……」
「艾尔弗雷特国王并非消灭了其他势力,进而完成统一的。有好几个势力是有条件地投降后被招揽的。」
这是当然。若光靠武力镇压,他不可能仅仅即位二十年,就能统一辽阔的韦斯特兰,并且有这么大的发展。
灵活运用压制与怀柔政策,才是他伟大的重要成就。
「这些势力的军团,在艾尔弗雷特国王的统治下仍继续留存,他们改名为骑士团,负责侍奉国王。」
「银翼和黄金牙也是这样诞生的?」
「我们主要是负责平定国内的纷争,而黄金牙则是负责攘外的骑士团之一。」
话说到这里,迦涅特的语调突然低沉了少许。
「然而,骑士团之间并非友好和平地分工合作。直到最近,彼此的关系也是大动干戈亦不足为奇地险恶。虽然武力冲突是违法的,但还是以权力斗争的形式,继续对立竞争。」
陛下在二十年前即位,而韦斯特兰王国成长到今日这般规模则是在数年前。
后来被称作骑士团的人们,相互争斗的时代,距今还不满一个世代。
「而最典型的竞争就是抢工作。像是……拿到比较重要的任务,就能比其他骑士团拥有更大的权力。」
「这样啊,我大致明白了。事情在勇者下落不明的阶段,主要是银翼在行动,但是事情发展到与魔王军战争后,就被黄金牙夺去主导权了,对吧?」
最先来到这个镇上的骑士,是由菲利克斯率领的银翼骑士团三人组。在发生了龙出没的骚动,以及发现通往『魔王城领域』的路径后,为了确保安全而加派了银翼骑士前来。
然而,在决定建设要塞,正式与魔王军作战之后,像是要与银翼骑士团调换般,来此的黄金牙骑士团成员不断地增加。
最后,几乎不见银翼骑士团的踪影,而菲利克斯也在留下迦涅特后,就从镇上撤出了。现在,则是以黄金牙骑士团为中心和魔王军作战。
我还以为圆满交接了,然而事实并非如此。
「黄金牙骑士团想独占进攻魔王城这个大案子。连我们的任务──追查勇者未归的原因,也是由黄金牙选择性提供情报给我们,他们完全掌握了主导权。」
「所以即便是为了保护我,他们也会因为银翼的插手而心生不快……是这个意思吗?」
「完全正确!他们要是发现我是银翼骑士,一定会千方百计地想挤掉我吧。」
原来如此,我可以解理迦涅特一开始大骂『这在旁人看来无聊透顶』、『一定会觉得这些家伙脑袋有问题吧』的原因了。
在旁人眼中,他们总是拘泥于一些无聊的事情──我也不是不能理解那种心情。
但是,对吃亏的一方来说,这的确造成他们的麻烦。
「算了……不管理由怎样,至少我知道不能用银翼骑士团的铠甲了。既然有这个情况,那避免穿全身铠甲比较好吧。如果透过头盔听到你的声音,说不定有人会察觉。」
迦涅特平常都穿全身铠甲盖住脸,所以脱掉铠甲行动,被发现真实身分的风险比较小。
一旦穿上全身铠甲,即使铠甲的款式不同,从体格和声音说不定会让人联想到『银翼的骑士迦涅特』。
「在这个前提下,你觉得怎样的护具比较好?我会依你想穿的护具种类来准备,能说说你想要什么吗?」
「嗯……这个嘛……」
迦涅特抬头看着天花板深思了一会儿后,嘟囔了一句:
「和你一样也不错吧。」
接着,我明明什么话都没讲,她却直直地盯着我说:
「你做冒险者时的护具目前还在使用吧?如果做跟那个一样的话,就可以随便说是白狼武器店的配给之类的,不是吗?这是很好的掩饰耶。」
「嗯……如果你觉得那个可以的话。那个的确比较方便行动,不过你可别期待它的防御力哦。」
对于两人一起穿着相同款式的装备,如果说我心里没有某种想法,那是骗人的。
不过,把这种话说出口只会让人觉得我想太多,所以我还是乖乖地把话吞下去,接受迦涅特的要求。
◆◆◆
隔天,白狼武器店雇用了几位冒险者后开始营业。
这次不是为了填补不足的人手。
而是委托他们当警卫,于客人比较少的时间,在店的四周轮流巡视。
像这样提出警卫委托的不只有我的店,格林霍洛到处都能见到像在巡逻的冒险者。
看来崔维斯真如他当时所说的,无视骑士团的意愿,将情报彻底宣传了出去。
而那些摧毁部分霍洛底要塞且逃过镇压的泥人,至今仍未找到。
虽然跟龙比起来,这个威胁并不大,但即便如此,那些仍是魔王军派出来的刺客所残存的兵力。
大家考虑到万一,选择加强戒备是自然的反应。
当然,那些泥人也有可能早在山里停止作动了。
──就这样,一天平安地过去了。镇上中央广场的报时钟,几乎与日落同步地传来钟响。
今天终于顺利迎接打烊时间了。
虽不知是雇了冒险者来巡视起的功效,还是其实根本没有什么威胁,不过即便是后者,这笔钱也不是白花。
保全系统就是这样的东西。
例如有人为了爬下悬崖去买了高价的安全绳,结果攀爬的过程顺利,最后安全落地,之后他就抱怨买安全绳是在浪费钱,这只是在突显他的愚蠢罢了。
「……那、那个……洛克,我有话、想跟你说……可以、给我一点……时间吗……?」
「哦,好啊。」
我如常地进行打烊的准备工作,这时诺伊尔语带迟疑地过来跟我说话。
「是关于……布兰的事……」
闻言,我停下手边快完成的工作,转身面对诺伊尔,认真地听她说话。
今天一早,我向诺伊尔传达了从达斯汀那里听到的话。
前几日的战役──人类在『魔王城领域』里正在建造中的据点被魔王军包围,双方为此展开攻防战──战争中有个疑似布兰的人出现,而且采取明显是支援魔王军的行动。
严格来说只有看到脸,但依达斯汀所述,那人的长相和诺伊尔一模一样,几乎可以确定那就是布兰本人。
诺伊尔听到这些,内心当然受到极大的冲击,她说她需要平复一下心情,希望我能等她到晚上。
而现在,她按照约定整理好思绪后来找我。
「我想……做好、心理准备……但是……抱歉……我的脑子一片空白……」
「没办法,毕竟不管怎样她都是你的亲姊妹。」
「……谢谢……所以……那个……如果、布兰她,与你为敌的话……」
诺伊尔努力地调整呼吸,不久后,像是狠下心一般抬头与我直视。
她紧握着那双柔白纤细的手,说出充满决心的话:
「我会、和布兰对战……!或许你,无法相信我……但是……嗯……你不相信我、也没关系……这是我、表明、我的决心……那个……」
她难得这样努力地大声说话,不过声音却愈来愈小。
看来她没调配好肺活量的节奏。诺伊尔再一次深呼吸后,又继续说:
「……我是个、胆小鬼。我不想、再背负一次……同样的罪恶感。」
说完,诺伊尔深深地行了个礼后,没等我说什么就走出店里。
不久,关上的玄关门另一头,传来诺伊尔与爱瑞卡两人说话的声音。
「啊,诺伊尔小姐。你要和店长说的话都说完了吗?」
「嗯、嗯……那,我们回去吧……」
「我们约了下次休假去『日时计之森』采药草。那个,可以带我朋友一起去吗?我朋友,其实就是西尔微娅和玛莉达啦。」
「……这样啊。那就四个人一起……不对,也找樱一起去或许比较好……樱的身手好……有什么情况,能靠她吧……」
爱瑞卡的声音听起来很兴奋,相对地诺伊尔则有些无措,不过感觉满开心的。
而在两人的声音愈来愈远,也感觉不到气息时,一直在店里窥探的迦涅特才现身。
「和布兰对战、啊。就算她现在是认真的,说不定她们见了面之后,受到羁绊牵引,她就会改变心意哦。」
「这我无法否认。不过,她能好好把话说清楚就够了。我有想过说不定她会保持沉默,一句话都不说。」
这并不代表我完全不信任诺伊尔,而是想像当人听闻自己的亲人投敌的反应之后,我认为有可能发生这种情况。
无论是亲情还是爱情,感情就是能激发人类的强烈原动力。艾尔弗雷特陛下也是为了贯彻对公主的爱,到最后甚至爬上了国王的宝座。
「喂,白狼的。」
迦涅特在我平常坐的柜台椅子上坐下,托着腮以平稳的语气说:
「你就相信诺伊尔吧。那种疑心、戒备的事就由我来负责吧。这样一来,彼此会轻松些不是吗?」
「……抱歉,还让你费心。不过没事,我是在知晓迟早会有这种事的情况下做决定的。对一个人半信半疑很辛苦,不过我会谨慎拿捏好给你看。」
当我知道勇者变成魔族的人,而且被改造成与龙合成的奇美拉时,已经预想到其他两人也会以某种形式变成敌人。
布兰也不例外。那家伙同样成了人类这边的敌人,这件事在我预料之中,只是我没预料到她会在那种情况下出现。
「哼,随你便。」
迦涅特冷笑一声,不过嘴角却露出柔和的微笑。
真是的,虽然以我们的关系,我会将所有的秘密都对她说,但也总是让她为我操心。我至少得回报她,把说好的武器护具尽可能地做到最高性能,而且还要尽快完成才行。
「对了,迦涅特。刚才崔维斯有联络我,好像是上次提的那个铁匠答应帮忙制造武器了。听说那个城镇骑快马的话可以当天往返,下次公休时,我们俩一起去商谈吧。」
「我们俩?我也要去吗?」
「我想先做成你顺手的样式,之后再跟秘银【合成】是最好的。」
迦涅特故作考虑状,接着才像个被朋友邀出去玩的少年般露出笑容。
「好啊,两个人一起去啊,那就不用多余的行李了。因为保护对象有你一个人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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