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血与冰的殊死战-章节
「洛克阁下!实在太惭愧了!看来敌营里有一个身手不凡的强敌在!」
就在樱擦拭着额上鲜血大喊的同时,一位身穿铠甲的黑暗精灵,穿过屏障的破洞出现在我们眼前。
那是一位强壮的战士,一身褐色肌肤的高大身躯,除了头部,其余部位皆穿戴金属铠甲。
若是只在书上看过被称作精灵的魔族,看到他一定会因为他和印象中的精灵截然不同而感到震惊吧。
不仅如此,他和我以前见过的黑暗精灵相比,简直是大相迳庭。
「喂,白狼的……这家伙,和其他黑暗精灵的气质完全不一样对吧?」
「感觉一看就知道是个肌肉男。」
黑暗精灵战士的身后双方士兵正激烈交战着。
这个战士很明显实力比其他人更高一筹,要我提出把他推到破洞外再进行【修复】,以现况来看实在难以说出口。
当然,我事前也和德怀特指挥官讨论过这种情况的处置。
分割作战──把他留在屏障之中进行【修复】,将他独自困在阵地内并展开攻击。
(在我接近墙壁之前,如果能让那家伙停下脚步的话……)
于是我向樱和迦涅特,还有位置稍微远一点的诺伊尔使眼色,作为行动的暗号。
但是,诺伊尔根本没注意到我的目光,只是脸色苍白浑身颤抖着。
「啊……啊啊,啊……诺、德里……」
「哦……这不是逃走的黑魔法使吗?我有收到消息,说你在给骑士们带路,没想到竟然会在这种地方再见。」
黑暗精灵的战士似乎很意外,不过他望向诺伊尔的眼神里没有一丝笑意。
就在这一瞬间,樱和迦涅特抄起刀和长剑砍了上去。
然而那个名叫诺德里的黑暗精灵,以一把大剑轻而易举地将两人的斩击架开。
而且在这段期间,那家伙仍从容地将注意力集中在诺伊尔身上。
「被你抛弃的姊姊见到了不知会作何感想啊。不对,是妹妹吧?算了,不重要。」
「别把人看扁了,你这混蛋!」
诺德里以他单手就能挥动的大剑,挡住迦涅特的一记肘击,再将她的长剑高高地弹飞出去。
同时间,面对用【缩地】绕到他身后的樱,他伸出另一只手,抓住她猛力刺出的一刀。
他不仅是用坚硬的铠甲来抵御。
他在刀子与手掌接触的瞬间,将两者冻结在一起,以阻止手被砍断。
「这把剑的构造让人很感兴趣。材料似乎也是我们不知晓的矿物。把你杀了拿来当战利品也不错吧。」
「呜……!」
樱利用【燃火】技能将高温传到刀身,接着用一只手猛力往刀把的末端敲击,冰与刀刃的连结一断开,她便迅速将刀从诺德里手中拔出……
这时诺德里的掌心连同铠甲被浅划了一刀,滴出的几滴血在冰上微微晕开。
「……愈来愈有意思了。」
我抓紧这个攻防战的时机,对屏障进行【修复】,将墙上破损的大洞完全补上。
分割成功了。但是,我们真的能打倒这个黑暗精灵吗?
就算靠樱和迦涅特两人,情况也明显对我们不利。诺伊尔则是一副斗志全失的样子,当场跌坐不起。至于周围的士兵们,他们也无法加入这高水准的攻防战,而且看样子也无法期待有其他岗位的人前来支援。
(诺德里……我记得这个名字……)
过去诺伊尔说起勇者队伍失踪的原委时,只提及过一次这个名字。
听命于魔王甘达尔夫,与勇者法尔康交手的四位黑暗精灵战士。
在这之中诺伊尔知道名字的有两人──诺德里和奥斯特里。虽说发生了武器损毁的意外,但他仍是打败勇者法尔康的敌人之一。
「墙堵住了,那是……难道是【修复】?竟然才一转眼就完全复原……啊啊,这样啊,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
突然间,诺德里的脚下生出无数的冰棘。
樱和迦涅特见状赶紧和他拉开距离,接着诺德里毫不犹豫地背过她们,急速向我冲了过来。
「元凶是──」
实在太快了,我的身体完全反应不过来。
我离开的动作进行不到一半,诺德里就高举着大剑来到我眼前。
「──你这混帐吗!」
诺德里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挥下大剑。
在这一瞬间,樱使出【缩地】出现在我身前,以神速的斩击抵挡他的攻击。
刹那间,响起一道尖锐的金属声。
我躲过被大剑砍成两半的危机,但代价是绯绯色金刀被断成两半,而樱的身体也真的──完全被一刀两断。
「────!」
我也不知道自己喊了什么。
我伸长了手触碰到樱的某个部位,一瞬间将所有魔力注入她身上。
「──咳!咳!」
身体完全复原的樱瞬间恢复呼吸,强撑着快倒下的身躯不停地咳嗽。
共花了几秒的时间,不,时间漫长纯粹只是感觉,实际上是一秒不到的时间。这【修复】的损坏程度之糟,以及【修复】所花的时间之短,皆是过去之最。
这奇迹般的【修复】,连我自己也不由得感到吃惊。
若要我再做一次同样速度的【修复】,我不觉得自己能办得到。
不过,为此感到惊讶的不只有我们。
「这是……怎么回事?」
诺德里一脸错愕地低语着,接着愤怒地面露凶光咆哮道:
「你这混帐!你做了什么!开什么玩笑!我绝不相信有这种事!」
他怒不可遏地再次举起大剑。
然而在他想挥动大剑时,手臂却被迦涅特牢牢抓住。
「呜……!」
「呃啊啊啊啊啊!」
诺德里的动作突然被一道蛮力给打断,接着他被甩向墙边的反方向──有更多骑士赶来的那一方。
这是让那家伙远离我们,去对付更多战力的最快途径。
然而──
「什么!」
──在诺德里和骑士之间突然出现一道巨大的土墙。
这不是诺德里变出来的东西,因为他自己也一脸错愕。
不过,最快对这情况做出反应的是诺德里。
他在空中变换姿势,直接落在土墙上。
而那动作彷佛是暗号般,接着土墙像要把诺德里撞飞一样变形破碎。
借由与那看不见的『第三人』的魔法联手,诺德里以远快于方才被甩出去时的速度飞过来。
接着,身体裹着冰块的诺德里猛烈地往迦涅特撞过去,连同屏障表面都被压坏。
「────呜!」
「迦涅特!」
她没有大喊也没有惨叫,而是吐出鲜血。
见状,我立即不顾一切地跑出去,此刻我一心只想为她【修复】,其余的都无法思考。
而诺德里此时站起身,拿着大剑回过头来,像是在挑衅般将迦涅特的脚踩断。
他的眼里只燃烧着对我的杀气。
因此没能留意到视线外,向他袭去的刺客。
「呜哇哇!?」
诺德里的右眼冷不防地被一把短剑刺穿。
而手握住短剑的正是梛,只见他突然由上方跳下来,像是杂耍般踩在诺德里的双肩上。
「就是现在!动手!」
在梛用高速移动技能消失的反作用力下,诺德里的脚步更加不稳。
诺德里痛得挥舞着大剑,但是在一只眼睛被刺瞎且步伐不稳的状态下,根本无法瞄准目标。那大剑从我的头上扫过,砍进屏障里。
我在从下方逃跑的瞬间,对大剑与屏障注入魔力,将它们【融合】在一起。
我若用【分解】的话,他应该会马上放弃大剑,但是现在这样一来,就跟单纯拔不出来一样,应该能耗费他更多时间。
「迦涅特!我马上帮你治疗……!」
一切如同我预料,我趁诺德里急着想拔出大剑的时候,将昏过去的迦涅特抱起,边跑边启动【修复】。
真是讽刺啊。
这次换成我张开双臂将迦涅特抱起了。
「你这笨蛋……用这种方式回敬你,我一点也……」
「想逃!」
「洛克阁下!」
樱使出瞬间移动的技能【缩地】赶到我的身后。
接着,一阵猛烈的冷空气从我们的周围吹过。
下一刻,我发现自己的前方──不,是四周被一座扭曲的冰穹覆盖住。
「人类的要塞会在一转眼出现……还有这个行动会以失败收场……全都是因为你这混帐……就你一个混帐……!」
在穹内的除了我们,就只有诺德里一人。
即使我试着触摸冰墙将它【分解】,但被破坏的地方却又再生出来,看来要冲出这里,需要花相当的时间。
「我们搞错了!该消灭的!不是别人!正是你这混帐!只有你,我会亲手宰了!我要把你的首级献给甘达尔夫陛下!」
「啊啊,是吗……」
我让已经完成【修复】的迦涅特平躺在地,脑海中想起自己过去对迦涅特说过的话。
──如果今天是我重要的人遭遇同样的事,我恐怕就无法接受憎恨之人单纯自取灭亡的结局吧──
──不管其他人怎么说,都会想亲手报复、直到泄了心头之恨为止──
是的,没错。正是如此。
就因为这样,我明知道这么做太过鲁莽,还是忍不住这么说:
「真巧啊,我也正想杀了你。」
在这算不上宽敞的冰穹里,与黑暗精灵战士诺德里对峙的情况下,我尽可能冷静快速地分析现况。
看样子他已经是怒火中烧,但他不是那种会让怒气冲昏头的对手。
目前,对我们有利的条件有三个。
首先是诺德里放弃了刚才与屏障【融合】的剑,所以他现在手上没有武器。
再来就是梛毁了他的右眼,这让他攻击的准确度大幅下降。
最后则是他还没见到我能使出的所有手段。
──特别是最后一个尤其重要。
他还没见识过我使出全力的【分解】,而且在吊桥一战之前,诺伊尔给我的避邪物和卷轴我也还没用。要靠战斗能力交手,我一定没有胜算,所以我只能将手中有限的牌,准确无误地打出去。
「你想杀了我?先掂掂自己的斤两吧,人类!」
诺德里在金属铠甲的双拳生出冰刃后,以惊人的速度向我们冲来。面对这个突击,樱迅速拔出绯绯色金合金制的脇差猛然挥出。
灼热的刀压倒性地将冰刃融化。
甚至还以白热的刀刃,对着掉了头盔的诺德里头部挥斩过去。
「没用的!」
诺德里飞快地举起手,爆出冰冷空气来。
下一秒,樱以【燃火】技能加热的脇差瞬间降温,从刀锋到手肘全被冰包裹住。
「呜……!」
樱迅速地往后退去,左手握住插在腰间的另一把刀的刀柄,代替这把断裂还和右臂冻成一块的淡红色刀。
她腰间的是纯绯绯色金制的红色刀──是请神用的器具。
是梛再三强调的危险仪式的关键。
将这把刀拔出就意味着,她终于要实行请神仪式了。
樱紧握着刀柄,但手却踌躇不定。我从她的侧脸看到的是警戒与害怕的心情。要在这密闭空间释放出未知的力量,她恐怕无法对这其中的风险视而不见。
「等会儿再收拾你!」
此时被诺德里逮到机会,樱被他大力一踢往冰墙撞了过去。
同时间冰墙的表面突然变形,一转眼就将樱的下半身困住。
现在她能自由活动的只有左手。双脚被固定住,连【缩地】也使不出来。
「可恶……!洛克阁下!」
「我一杀了你,你又会『被复原』,这样没完没了。首先要──」
──但是,樱已经给了我充分的时间。
「暗黑之火!」
我紧握住魔力水晶,在摊开的卷轴中编出术式,将黑魔法之火泼向诺德里。
「什么!?」
他立即举起手想护住脸,但是暗黑色的火炎,仍毫不留情地燃烧他一身金属制的铠甲。如今那副铠甲已然成了折磨诺德里的工具。
若是与他一对一交战,别说是打开卷轴了,连卷轴都还没拿出来,我就会被他杀了吧。
(一般来说,卷轴在启动魔法后不久,就会因负担过重而毁坏……而这把火应该也维持不到几秒……但是!)
若在它开始毁坏之前,不断持续施与比毁坏速度更快的【修复】,将会如何呢?答案就是这样。暗黑之火的卷轴没有毁坏,一直持续发挥效果,而且还不断增加规模。
这若是我过去的【修复】技能是绝不可能办到的。
是由于技能进化,【修复】的效能也跟着提升,才能有这么大的威力。
不过,这其中潜藏着意想不到的危险,我也自己亲身体验到了。
「呜……!」
卷轴本身异常地反覆加热,温度已经高到足以烤焦我触碰着它的手了。
而且那里必须不断同时【修复】,魔力水晶也不知何时会耗尽破碎。
(这下真的失算了!无法控制魔法的启动!只要持续【修复】,它就会无止境地不断吸取魔力。)
卷轴是以用完即丢为特色的魔法道具,所以中途停止从一开始就不是它的考量点,若用某些外在因素让它不会毁坏,那么只要魔力一直持续,它的效果也会不断发挥吧。
这种东西只能说已经失控了吧。
看是魔力先耗尽,还是性命先耗尽──会演变成这种比赛吗?正当我的心里有了这番觉悟时,诺德里突然迸出一股巨大的魔力。
「哦哦哦哦哦!」
顿时,那火烫到足以将肉烤焦的金属铠甲,由内而外弹飞开来。
取而代之的是,那家伙全身连头包裹着一层形状诡异的冰铠甲。
「……呃!那层冰,能抵挡火焰吗……!」
就和筑成冰穹的冰墙一样,那冰铠甲会从融化的地方瞬间再生,完全隔绝暗黑色的火焰。
「去死,元凶!」
他以令人反应不过来的速度闯入火焰,又以令人无法躲避的速度出拳击破卷轴。
黑魔法的火焰就此熄灭,而我的胸膛也被他的拳头揍得凹陷。
粉碎了几根肋骨也撕裂了肺部,想吐气却吐出满口鲜血。
「咳──」
「洛克阁下!」
「没打中心脏?只有一只眼睛瞄不准啊。」
如果诺德里身上没受伤,那么方才那一击会让我一命呜呼。现在胸口的剧痛就是证据,我千真万确地体会到这件事。
再加上,诺伊尔给我的垂饰型避邪物,明明没有遭到攻击却四分五裂。虽然我没有听她说过它的详细功效,不过说不定就是它的恩惠,救了我一条小命。
「这种程度是死不了的!我会让你连复活的时间也没有,直接砍了你的头!」
当诺德里举起拳头变出冰刃后,覆盖于上半身的冰铠甲突然粉碎四散。
「什么!?」
这突如其来的奇怪变化让诺德里整个人静止不动。
我所做的事非常单纯,如果是与我认识久的人马上就能明白吧。
我只是单纯地,触摸冰铠甲全力启动【分解】罢了。
想突破冰墙或许要花点时间,但如果是铠甲这种大小倒是不难。
(就趁现在……!)
我紧急【修复】胸口的伤,另一手准备去触摸诺德里的身体。
诺德里见状,心生不必要的戒备,急忙往后退去。这家伙不知道【分解】对生物的效果极差,所以只能评估最坏的可能来行动。
继续做一个高深莫测的神秘敌人──这是我仅剩的致胜机会。
「正合我意!你要知道,我们军队被一个简单就能捏死的蝼蚁玩弄于股掌之中,绝对是一生的耻辱!所以你不断地垂死挣扎才是赎罪!」
说着,诺德里的周围产生好几团冷空气,接着那里出现像枪尖一样的冰块。
眼见此景,我马上明白诺德里的下一步,随即将手伸向背后的冰墙,用【分解】将表面的冰削下一小撮。
「垂死挣扎吧,人类!」
下一秒,枪尖状的冰弹接连射了过来。
「可恶!」
我用方才【分解】的冰铠甲碎片当材料【修复】冰墙,试图以这有些歪斜的屏障,阻挡他一口气的射击。
顿时冰块破碎、裂开、四散,碎片划破了我的脸颊。
诺德里射出的冰弹愈来愈多,而我则利用那些残骸更加扩大屏障。
没有逃避这个选项。
因为失去意识的迦涅特就躺在我身后。
(目前为止都还好!问题是接下来!接下来他会使出什么手段?)
「真是漂亮。不过,在我诺德里面前用冰太鲁莽了。」
语毕,诺德里用指尖弹出一颗小碎冰。
那颗碎冰咚地一声碰到冰屏障时,整个屏障瞬间布满裂缝。
「──吓!」
我警觉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立即转身护住躺在地上的迦涅特。
接着屏障破碎,碎片如暴雨般倾泄而下,大量的冰弹发出轰隆声响向我们袭来。
不久后,整个冰穹内变得一片死寂。
我因为护住迦涅特而全身被冰刺穿,就这样覆在她身上一动也不动。
当然,我一直启动着【修复】,没有伸手覆盖,而是全身同时启动。
即便如此,我仍光是动一下脸颊便要使尽全力。
「你这家伙,把这个人看得比自己的性命还重要吗?」
诺德里一脸从容地走了过来,彷佛确定自己已经赢了一般。
「有意思,我想到一个好点子了。」
「……你……休想。」
我使尽力气用手臂撑起上身,像是用爬的一般从迦涅特身上撑起来。
此时樱在大喊着什么我已经听不见,也无法仔细去听。
「我在你面前把这个人肢解,你想让他复活就尽管救。你救活了他,我就再肢解他。」
「我要……杀了你……」
「当然,我不会让他失血过多而死。我会把血管的断面冻结,再从边缘慢慢地撕开他。」
我以这站不起来的身子,往诺德里的方向移动。
但是诺德里轻轻松松地从我身旁走过,同时还从脚下生出无数的冰刺和冰桩,当场刺进我的身体。
「呜哇……!」
「你该后悔自己愚蠢得反抗我们。」
诺德里的手伸向仍未恢复意识的迦涅特。
就算我立刻【分解】冰刺和冰桩,我的身体已经受了好几次重伤且大量失血,根本就没有余力阻止诺德里下手。
──对,我的『身体』里。
「首先把脸皮──呜哇哇哇哇!」
诺德里第一次发出痛苦难耐的惨叫。
他全身上下被无数鲜红色的尖刺给穿透。
那尖刺和刺穿我的很像,但是颜色完全不一样,形状也歪七扭八。
若说那家伙变出来的冰刺是尖锐的针,那这就是扭曲的荆棘。
那荆棘贯穿了他的手、脚还有腹部,夺走了他身体的自由,让他痛不欲生。
「这……这是什么!这到底是什么!」
「你方才不是才刚看过吗……难不成,你以为那冰壁是我用操控冰的技能做的?」
我抓住刺进身体里的冰刺和冰桩将它们分解,也【修复】血流不止的伤口。
这没什么,我只是用刚才诺德里踩过、吸了我一堆血的地面来当材料,将方才【分解】的冰刺【修复】而已。
它用到的冰相当少,制成的材料大多是血和土。
自然地,【修复】最终不会完整,所以锐利的冰刺才会变得扭曲。
就算他对驭冰有相当的自信,碰到这招也没有意义了吧。
「呃呜……!」
或许是想保护的身体吧。诺德里想变出冰铠甲来。
我将左手放到他的肩上,【分解】正在形成的铠甲,同时也为黑暗精灵的身体进行物理构造的【解析】。他们内脏的位置和人类相当。无力的我想打倒如此强壮的战士,只能准确地攻击他最致命的地方。
「不可能……我不相信……!请原谅我!甘达尔夫陛下!」
我将手掌押在诺德里的背上,用冰的碎片和我自己的血进行【合成】,变成冰血的尖刺。
从极近的距离贯穿诺德里的心脏。
就这样过了几秒,在诺德里的心跳完全静止的瞬间,冰穹发出声响接着粉碎崩落。
封闭的冰穹瞬间消失,一阵冷空气吹来的同时,一阵暖空气也灌了进来。
用血和土制成的尖刺已崩坏,诺德里的尸体倒卧在地面上。
战争的声音仍未停歇,火焰弹的火星仍飘散在空中。
我撑着筋疲力尽的身躯环视四周。一群不知道为什么拿着武器和土木工具的骑士和士兵,远远地将我们团团围住。
──啊啊,不,不是,他们是正为了我们努力想破坏冰穹。
「洛克先生!」
「太好了!您没事吧!」
「那个黑暗精灵在哪……」
「等一下!你们看那个!魔王军队的干部死了耶!」
现场从困惑紧接着变成惊愕,最后响起一片欢呼与赞叹。
诺伊尔也坐在地上,眼眶泛泪地注视着我。
但是,现在的我连回应大家的力气也没有。光是要边【修复】身上的一堆伤,边站起身就已经耗尽全力了。
「洛克阁下!」
从冰墙中解脱的樱向我跑了过来。
「真的很抱歉,完全没有帮上您的忙……」
「你说什么啊。要是没有你,我这种人早就已经死了。」
我低头看着诺德里的尸体,想起方才那一战的细节。
按道理,我最少也被那家伙杀了三次。
第一次是战斗刚开始时。如果没有樱帮我争取时间,早在我拿出卷轴之前,肯定就已经被他了结了吧。
第二次是利用卷轴的战略被攻破,让他以疾速的拳头狠揍我的时候。
如果不是在战斗之前,梛刺瞎了诺德里一只眼睛,我已经被他那一拳打碎了心脏,当场死亡了吧。
第三次则是当下做出的冰屏障被打碎,身负重伤之际。
如果诺德里没有想要折磨迦涅特,而是直接给我致命一击,我一定无法做任何抵抗就直接被杀了吧。
再加上冰穹出现之前的话,我可能惨遭毒手的时刻何止三次。
真的是命悬一线的一战啊。可以的话,我不想再经历一次。
「樱,迦涅特就麻烦你了。帮我把她抱到安全的地方去。」
「……我知道了。」
我不知道阵地里有没有安全的地方,不过总比将昏厥过去的她一直丢在这里来得好。
「各位弟兄们!去通知各处魔将诺德里已经被击败了!以此提升伙伴们的意志,打击敌人的士气!」
接到某个人的指令后,骑士和士兵们纷纷往阵地的各个地方散去。
或许,在这个消息传开的那一刻,这场阵地的攻防战就划下句点了。
诺德里肯定是这场战役里,魔族军队中的最强战力。
他被击败,再加上霍洛底要塞的援军也到来的话,这场战役再继续打下去,只会造成无谓的损失─思及此,阵地对面突然传来雷击般的轰隆声响,造成地面剧烈摇晃。
「看来那里也结束了呢……」
刚刚那是达斯汀拿的两支魔枪,为解救那边的伙伴所发出的攻击。
在那之后就没再听见战斗的声音,也就表示事情正如我所想的那样吧。
(……虽然对指挥官很抱歉……不过我也已经到了极限……)
伤口虽已【修复】,但是消耗的体力还有流失的血液是回不来的。
自己无法撑到最后,帮阵地的设备和屏障完成【修复】,虽然心里感到抱歉,但我已经失去意识,往地上倒了下去。
◆◆◆
──魔王军队在那之后没多久便开始撤退。
人类的阵地应该能平安顺利地解除危机。
攻城泥人的残骸和诺德里的尸体被运往霍洛底要塞,据说要交由专家进行调查与分析。
泥人就算了,属于生物的诺德里有必要进行分析吗?一问之下,他们的回答是想调查,他是不是被施了某些特殊的强化术式。
经他们这么一说,魔王军可是把勇者法尔康与龙结合改造成奇美拉的家伙。
就算诺德里的强悍里藏着秘辛也不奇怪。
──不过,收到的汇报并不全然都是有利于我们的消息。
那个阵地,原本预计要作为镇压魔族矿山时的作战据点。
断绝魔族的资源是作战的主要目的,不过同时也能达成其他几项目标。
『调查他们在挖取什么资源,并从它的用途推断魔王军的技术水准。』
『将在矿山被当成奴隶、遭人强迫工作的矮人拉进我方阵营,甚至利用他们来收集情报。』
『如果顺利的话,就将矿山占为己有,运用它的资源。』
无论哪一项,只要成功了,肯定都能为我们带来有利的战局情势。
然而,听说当我方正想赶紧派侦察队前往据点时,整片广大的矿山已经被炸毁了。
矿山的相关设施全被破坏殆尽,没留下半点线索。而且在距离一小段位置的山谷里,发现遭人杀害、堆积如山的矮人尸体。
毫无疑问地,这是焦土策略──与其被敌人夺走收为己用,不如亲手毁了它的一种对策。
而且,他们还彻底湮灭证据和灭口。
矿山的奴隶矮人惨遭屠杀,一定是因为他们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
这结果,让人再次体会到魔王军的狠毒──
◆◆◆
──黄金牙骑士团收到这些报告时,已是战争结束的当天晚上。
骑士团对于我为了这次作战,放下手边工作一事相当赞赏,最后还升级成要颁发恩赏、奖赏之类的话题。
不过,这部分的具体决定,似乎得等骑士团总部联络,所以今天还不能说什么。
「我们接下来要举办庆祝胜利的宴会,洛克阁下您也一起参加吧?」
「谢了,谢谢你的邀请。不过我的伙伴已经回到地上,而且我也跟春之若叶亭订了晚餐。」
「那么就下次吧。不过,话说回来,春之若叶亭那间店还真是很不错呢。餐点好吃,招牌服务生也很可爱……抱歉,身为骑士不该说这种话。」
接着,我向霍洛底要塞告辞后,便往格林霍洛镇走去。
途中,在通往『日时计之森』第四层的坡道上,迦涅特一个人在那儿等着我。
「怎么了?我不是说可以先回去吗?」
「因为我是你的护卫……我也没资格这样自称对吧。樱都跟我说了,我丢脸地晕了过去,听说是你保护了我对吧。」
迦涅特的表情阴郁,声音里有我几乎不曾听过的消沉。
「我丢脸到忍不住哭了呢。一个只有战斗技能的家伙在战场上输了,就真的无药可救了。」
她该不会真的哭了吧──我急忙偷看她的脸,结果她用一对干燥的眼睛回望我。
「干嘛啊?」
「……我不是要安慰你,不过就算是勇者,命该绝的时候也是躲不过的。这次是你运气差,我运气好,这样而已,不是吗?」
「所以呢……?」
我不由得使劲地抓住迦涅特的金发,粗鲁地弄乱它。
「呜哇!你干嘛啊!」
「看到你这张哭丧的脸我才觉得伤脑筋。有你一直在我身边,我才能安心地放手去做很多事。」
「……真敢说!你今天明明想丢下我自己过去。」
「老实说,我那时候也觉得很不安。」
我放开迦涅特的头,走上斜坡朝地面而去。
「早点回去吃饭吧。今晚麻烦西尔微娅做饭,应该会很丰盛。」
「……哦。」
在返回白狼武器店的路上,迦涅特一直走在我正后方。
彷佛是不想让人看见自己现在的表情。
不管怎样,我们最后还是离开了『日时计之森』,回到地上,走过阴暗的夜路,回到白狼武器店。
我们白天出门,也就隔了半天的时间回家,但是却不可思议地有种离开了好久的错觉。
这也表示我们过了一段相当充实的时间。
原本应该只是【修复】吊桥,却演变成【修复】阵地,最后还发展成跟魔王军的干部一对一地决一死战。
我们四个人能平安归来,真的只能说是幸运了。
「我回来了……!」
「你们回来啦,洛克先生、迦涅特先生。」
我们没从店门口,而是从后门进到家中,一进家门,身穿围裙的西尔微娅就跑出来迎接我们,她的身后还飘散着阵阵美味料理的味道。
光是这味道彷佛就能消除一身疲劳,而且又令人无法抗拒地刺激着食欲。
「樱和诺伊尔已经回来了吧。我应该有跟她们说可以先吃……」
「嗯……该怎么说呢……」
西尔微娅一脸难以启齿的表情,带着我和迦涅特走向饭厅。
一进到饭厅,我就知道她难以启齿的原因了。因为她好不容易做好了饭菜,樱和诺伊尔却一脸没心情吃的模样。
先是樱,她英挺的眉间紧皱,神情严肃地像在思考着什么。
而另一方的诺伊尔,则抱膝坐在椅子上,一头黑色长发披肩,神情郁闷。
这气氛令人完全不觉得接下来要开始轻松愉快地用餐。
「啊……原来是这样啊……」
「我算是个局外人,心想应该不方便问她们原因,所以就等着你们回来。毕竟,如果是和机密情报相关的话,我也不能听。」
从西尔微娅的角度来看,我们接了黄金牙骑士团直接发出的秘密委托后出门。但是,到了晚上,不知道为什么只有诺伊尔回来,就连应该没去的樱也跟着来了,而且两人都一副意志消沉的模样。
的确,看她们这样子,会觉得『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也是在所难免。
「我想……这和机密的事情无关。」
「也不是什么严重的事情啦。她们两个人只是因为没能照原本所想的把工作做好,所以心情不好而已啦。」
迦涅特大剌剌地走过饭厅,不过不是走向饭桌,而是走到沙发上坐下。
接着一脸疲惫的表情,仰望着天花板。
「……不过,我也没那个立场说别人啊。」
「啊,又多一个了。」
西微尔娅一脸正经地低语着。
在我来看,只能说她们三人真的已经很努力了,但是在她们本人心里,似乎对这结果有极大的不满。
我明白她们的心情。无论别人给予的评价如何,因为无法达成本身对自己的期许而感到灰心,这种经验我也有过好几次。
可是,在特地为我们做了饭菜的人面前,完全不吃任由饭菜冷掉,实在不太好。
正当我想先说点什么时,西尔微娅一脸精神抖擞地展开了行动。
「迦涅特先生!」
「哦、哦?……哦哇!」
迦涅特屁股下面的抱枕被西尔微娅猛力抽起,让她冷不防地从沙发上滑落。
正当她想站起身时,西微尔娅又一把抓住她的手,直接把她拉到餐桌前,让她在拉开的椅子上坐下。
「好!请大家抬起头来!」
西微尔娅俐落地将饭菜摆到桌上,然后双手轻轻挤着樱的脸颊,接着不知从哪拿出一个大发夹,将诺伊尔的浏海夹起,让大家的注意力回到餐桌上。
「我知道大家肚子都饿了。因为我已经听到好几次肚子咕噜咕噜的声音!在这种情况下思考,是不可能想得通的。」
让人听见自己肚子的咕噜声音,樱不禁双颊泛红,而诺伊尔则是整张脸红通通。
「填饱肚子,再泡个温泉暖暖身子,最后好好地睡一觉。要把烦恼全都丢在这些之后,才能保养我们的身心灵。话说回来,格林霍洛本来就是接待想放松休息的人的城镇。明白了吗?」
她们三人完全被西微尔娅的气势所压倒,整齐一致地点点头。西微尔娅一脸满意地颔首。怎么说呢?这感觉就像群被母亲的霸气给压制的孩子们。
以年龄来说,西微尔娅在她们四人之中算是年纪相对小的,应该只有迦涅特和她差不多吧。
「好!那么,开始吃晚餐吧!」
于是,期待已久的用餐时间,终于在西尔微娅愉悦的笑容下揭开序幕。
菜色依然每一道都很美味。她们三人一开动就完全被美食吸引住,沉浸在享受美食之中。
于是料理在一转眼间就减少不少,准备的酒也渐渐见底。
……话说回来,以只有四个人来说,这酒喝的速度似乎异常地快。
「…………」
只见诺伊尔将葡萄酒大量地倒入手边的杯中,接着直接大口饮下后说:
「……啊呜……我说啊,那谁不会害怕啊……被关在牢里的时候,诺德里那些人来看了我们好几次……想起那些,一定会觉得害怕不是吗……」
没有任何人问起,诺伊尔却突然开始说起一些软弱的话。
她整个人上半身直接趴在桌上,只有脸抬起来,眼神迷茫地望着某个地方。
「这种情形,光是没有逃走就已经很厉害了!想逃的人真的会毫不犹豫地跑走哦!我在山里修行的时候,逃跑的人使出的手法,每次都让我佩服不已!」
樱附和着诺伊尔的话题,不过她反而说了有点奇怪的话。
只见她满脸通红,眼神中满是疑惑,明明乖乖坐着却不停地摇晃着。
不知曾在哪听过的传闻,说东方人的酒量很差。难道说,是时候该阻止她了吗?
「啊……!可恶,太丢脸了。为什么那时候没躲过啊!」
迦涅特把苹果酒当果汁喝着,嘴里嘟囔着。
不同于方才一脸郁闷后悔的模样,她自我检讨着,感觉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这样看来,现在的迦涅特可以让人放心了。
……顺带一提,格林霍洛镇一带的法律中,饮用啤酒、红酒、苹果酒这类薄酒的年龄限制是十五岁以上,蒸馏酒那种烈酒则是十七岁以上。
现在这里全都是薄酒,不过迦涅特好像是十五岁,又或者才十四岁……记忆中好像听过是十六岁,我也喝了不少酒,记忆有些模糊了。
「到最后,变得像场反省大会一样。」
我不由得轻声说出心里的想法。西尔微娅闻言莞尔一笑地说:
「这样很好啊。把烦恼全闷在心里是最要不得的,如果能说出来就全说出来比较好哦。有事明天再去认真思考。」
「……说的没错。」
真不愧是旅店的招牌服务生,很习惯处理这种情况。
不久后,晚餐结束。西尔微娅将带着醉意的樱和诺伊尔,带回春之若叶亭。
就连餐后的收拾也全由西尔微娅一手包办。
虽然这些全都包含在到府做餐的服务项目里,但我还是非常感谢她。
我倒了满满两杯早上泡好的花草茶,将其中一杯摆在迦涅特眼前。
迦涅特没有醉倒,只是趴在桌上几乎完全不动。
「睡前喝一杯吧。酒这种东西会愈喝愈渴。」
「哦……谢了……」
确定她接过杯子后,我才喝了一口自己泡的花草茶,然后若无其事地将心里想到的话说出口。
「那个,我想你应该也有很多想法,不过我今后还是想继续麻烦你。」
「…………」
「接下来也请你多多关照了,迦涅特。」
「…………」
迦涅特没有回应。
她把手臂当枕头脸朝下趴在桌上,一动也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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