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觐见厅内。

我端坐于王座之上，面前是两位皇室中人。

第四亲王亨利·亚拉莱特。

第八亲王奥斯卡·亚拉莱特。

两人一来到觐见厅，在指定位置站定后，当即动作俐落地单膝跪下行礼。

「臣，奥斯卡。」

「臣，亨利。奉召而来，参见陛下。」

「都抬起头来吧！」

「是。」

「遵命。」

两人颔首应答，听令抬起头来。

「亨利，还有奥斯卡。」

我直呼两人的名讳，亨利神色如常，奥斯卡则是有一瞬间轻轻皱了眉。

「「臣在。」」

两人异口同声地回应。

「今日召你们过来不为别的，就是想趁现在先把一样东西交到你们手中。」

「趁现在？」

微微不解的亨利跟着复诵。

「没错，朕即将开启新政，推行诸多政策。得趁着什么都还没开始前先把东西交给你们。」

我向两人说明了一下此次召见的原因。

亨利和奥斯卡都一脸不明所以。

「雷德克卿。」

「臣在。」

我一示意，站在一旁候着，刚升任为第一宰相的约翰·布拉德·雷德克当即挥了挥手，召来了年轻宦官。

两名宦官手上各自捧着一个托盘。虽然看得出托盘上面放了个细长物品，但上面还盖了块红布，故而看不见底下是什么。

端着托盘的两人各自走到亨利与奥斯卡面前站定。

而后我朝约翰点了点头，约翰见状便向两名宦官使了个眼色。

两人掀开红布。

露出两把水晶打造的长剑。

「这、这是！」

（插图015）

「水晶剑……」

亨利与奥斯卡满脸惊讶，激动得脸颊通红。

「没错，正是水晶剑。又称『免死剑』。」

只要皇帝想，随时都能视帝国律法于无物。

这是因为皇帝是帝国最高的掌权者，从根本上来说，帝国是皇帝的私有物。毕竟帝国本身就是建立在「整个国家都是皇帝私有物」的观念之上。

水晶剑便是皇帝将自身部分特权，赐予臣下的象征。

「正如你们所知，除谋逆重罪之外，拥有此剑之人可抵消一次任何罪行──也就是包括死罪在内均无条件赦免。」

「要把这剑赐给我们……？」

奥斯卡惊讶地皱起眉头，一脸难以置信地望着我。

他会有这样的反应也是无可厚非。

连死罪都能赦免的宝剑，是皇帝给予臣下最高级别的恩赐。

「没错，赐给你们两人。」

「此等殊荣，自是感激涕零，只是──为什么是我们？」

亨利神情认真地发问。

「太上皇近二十位皇子当中，就属亨利与奥斯卡你们的能力最出众。朕若想治理天下，势必需要倚重两位的才干。」

「那是臣等应尽的本分──」

「但政务难免会有冲突。」

我出声打断亨利的发言。

「朕希望你们即使面对冲突，也不要害怕会冒犯朕，勇于表达意见。赐给你们免死剑，就是想要表明朕这个立场。」

「「……」」

「你们愿意接下这项重责大任吗？」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后，再次跪地。

「「臣等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双双应声领命。

两人皆收下了水晶剑，离开了觐见厅。

「真不愧是陛下。」

还留在原地的约翰，目光动容地赞叹。

「奥斯卡殿下眼中充满了激动之情。亨利殿下虽表面平静，但接过水晶剑的手却略微颤抖。」

「你观察得真仔细。」

「一开始就赐予了最高级别的赏赐。如此一来，两位殿下势必会为了陛下尽心尽力效命！」

「理当如此。」

未来如果真有人会对帝位有所图谋，八成就是亨利或奥斯卡了。

必须在那之前，让他们打从心底认清自己身为臣下的立场才行。

☆

夜沉如水，离宫书房。

地处皇宫附近，昔日的十三亲王府邸内。

随着皇帝退位成太上皇，直到新宫殿落成之前──

太上皇仍居住于皇宫，而我则暂时仍在已改为离宫的十三亲王府邸里起居。

正当我在书房里翻阅政务相关的公文时。

「陛下。」

随着这声通报，宦官格兰走了进来。

「什么事？这身衣服很适合你啊。」

「呃？啊，谢、谢陛下称赞。」

格兰露出一抹腼腆的微笑。

我登基的同时，发布了两项重要的人事任命。

其一是任命约翰·布拉德·雷德克为第一宰相。

其二便是将格兰提拔为宦官之首。

正如父皇身边有克鲁斯这名心腹，我也需要培养自己的得力助手。

于是我便率先提拔记性极好，待人接物也懂得站在我的立场去考量的格兰到我身边。

此刻他身上已换上了象征宦官之首的服饰。

「奴才做梦也没想到自己竟能坐到这个位置。」

「只要好好为朕效力，今后还能更上一层楼。」

「是！」

「那你有什么事？」

「啊，对了。是这个。」

格兰说着，恭敬地把自他进入书房以来便小心翼翼捧着的托盘呈到我的面前。

托盘上面是两尊呈俯卧姿态，制作精巧的人偶。

人偶背面分别写了皇后奥黛丽与庶妃安妮雅的名字。

「请陛下选择今晚的侍寝对象。」

「嗯。」

这便是我成为皇帝以后发生的种种变化之一。每晚宦官都会过来询问今晚的侍寝对象。

他们会像现在这样呈上今晚可侍寝的妃子人偶，任由皇帝将属意的人选翻为正面朝上。

随后，那位被指名的妃子就会赤身裸体地被女官用极其奢华的锦缎裹起，由宦官抬至皇帝寝殿。

整套流程制度化到就像在宣示「皇帝最重要的责任，就是留下后代子嗣」。

顺带一提，皇帝每晚临幸的对象都会被内务省详实记录在册。

一查之下我才惊讶地发现，父皇到了如今这个岁数，居然还是照样每晚宠幸一人。

难怪我光是兄弟就有近二十人，加上姊妹，总数也逼近百人。

顺带一提，皇室男性子嗣偏少已算得上是常识了。

拥有皇位继承权的男性，「不知为何」夭折的人数特别多。

关于这点就先不多细究。

我随意地瞥了一眼那两尊人偶，开口说：

「今天就算了，让她们早些休息吧！」

「真不用吗！？」

格兰一脸惊讶。

「怎么？莫非你收了谁的好处，要来这里向我推荐人选？」

「绝无此事！」

格兰慌忙否认，语气却非常坚定。

我也只是随口提了一下这样的可能性。

宦官收了妃子贿赂，把她们的人偶摆到显眼的位置，甚至直接把竞争者的人偶抽掉也是屡见不鲜。

毕竟女人有月事，没办法每晚陪侍，这也就更方便做各种小动作了。

「呵，开个玩笑罢了。」

「奴才的意思是，陛下今晚不做些什么不会有问题吗？」

「是啊，现在这件事更重要。」

我指了指自己在格兰进来前就一直在看着的那叠文件。

「那是……？」

「骑士选拔。按传统，新帝即位的时候都要盛大举办。」

这是帝国以战士为本时期就流传下来的传统。

当时的皇帝经常亲自率军出征，有时甚至会战死沙场。

而能令皇帝战死的战役，其麾下将士自然也死伤惨重。

因此新皇登基之际，都得大量选拔骑士。这便是当时沿袭至今的传统。

不过我之所以重视骑士选拔，无关传统。

『人』才是珍宝，还存在着无限的可能性。

这种最大规模的骑士选拔，可不能随便应付了事。

「春宵不及国政之重……陛下果真不同凡响。」

「总之今晚就免了。此事先放一边，你去沏壶浓茶过来。」

「遵命！」

顺带一提，只要我想，宦官们也能把裹在奢华锦缎里的妃嫔送来这里，等完事再将人送回去，然后接着处理政务。

父皇以前就常这么做。

☆

数日后，皇宫大会客厅内。

里头有着与觐见厅相差无几的格局构造，唯有正中央的王座设置在足有两层楼高的高台之上。

这里并非专门用来处理政务，而是在需要彰显帝国威仪之际才会使用的会客厅。

我缓步踏上通往王座的阶梯，最终来到最高处，转身面向众人。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包含亨利与奥斯卡在内，多达千人以上的群臣齐齐跪下。

在前方两人的带领下，群臣的跪拜犹如荡漾开的涟漪般，井然有序地往队伍后方扩散。

千人齐心，朝我一人俯首称臣。

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昂之情。

原来，这就是贵族──不。

是只有皇帝才能享有的至高荣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