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亚离开后，皇帝立刻召见长年的心腹大臣第一宰相前来。

每回听完诺亚提供的意见，皇帝总是立刻采取行动或是展开商讨。

因此早在一旁待命的第一宰相，不到五分钟就来到皇帝的御书房。

「恭喜陛下。」

依照礼节行完礼后，第一宰相冷不防就是一句道贺。

皇帝闻言不免也感到十分诧异。

「何喜之有？」

「微臣见陛下今日气色格外神采奕奕，想来应是遇上极为开心的事。」

「喔？居然表现在脸上了吗。」

心情愉悦的皇帝脸上笑意更甚。

「诺亚越来越显大将之风了。」

「喔？微臣愿闻其详。」

第一宰相才刚饶有兴致地追问，皇帝便如炫耀自家孩子的慈父般，将刚才与诺亚的对话原原本本叙述了一遍。

第一宰相边听边点头附和，等皇帝说完才开口称赞：

「果然非凡。陛下诸位皇子当中，能从头到尾依据贵族处事原则行事的，恐怕也唯有贤亲王殿下了。」

「嗯。」

「简直是皇族的典范呀！」

「所以这次的镇压行动就交由莱伊斯·凯奇负责。虽然对亨利有些过意不去，但朕现在还不想将兵权交给他。」

「微臣明白，会按陛下吩咐的去办。」

「……还有一事。」

皇帝说到这里顿了顿，捏着下巴沉思起来。

这副陷入思考的模样简直和诺亚如出一辙，果然是父子呀！第一宰相如此暗想。

沉吟了片刻，皇帝抬起头来：

「去挑些看来很有发展潜力的年轻人，编入莱伊斯·凯奇的讨伐军。」

「明白了。请问这样安排的用意是？」

第一宰相再次郑重确认。

因为挑人的标准会因为目的不同而有所变动，所以这一点必须事先厘清。

「只要有发展潜力就行。还有就是他们不能是谁家的家臣。」

「遵命。」

「哼，你一脸『为什么这么要求』的表情啊。」

「……呃。」

第一宰相脸颊微红，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朕想趁着这个机会，培养一些尚不隶属任何派系，又熟知兵法与实战的年轻人。栽培出无论下任皇帝是谁都能加以重用的中立人材。」

「原来如此！」

成功当上皇帝的那位皇子，几乎不可能重用隶属其他亲王麾下的家臣。

无论是自己人差遣起来更加得心应手，还是单纯地偏袒，总归还是会重用自己麾下的家臣。

皇帝往往不会轻易将手上握的兵权放给旁人。

所以亲王麾下的能人贤士通常不太有实战的机会。

正因如此，皇帝才会想预先培养一批未来能为新皇所用，立场中立的栋梁之材。

那种构想果然也与诺亚如出一辙。

第一宰相不禁暗自思忖，如果是诺亚又会怎么做呢？

「还有一件至关重要的大事。」

「陛下请说。」

「朕要成为太上皇。」

「──什！」

宛如晴天霹雳。

任谁都能一眼看出第一宰相脸上不加掩饰的惊愕之色。

「陛、陛下这是怎么了……？」

「用不着这么慌张。这不过是刚才那个话题的延续罢了。确保帝国能在优秀的子孙手中延续三代的繁荣，这一点不曾改变。」

「是……」

第一宰相稍稍松了口气。

「不过朕终究是人。眼下或许还能处理政务，但判断力迟早会随着年岁增长逐渐下降。既如此，不如趁头脑还清楚的时候，好好地将帝位传承下去，这对帝国来说也是更好的选择。再者──」

皇帝脸上露出一抹带了点玩味的笑容。

「朕最近突然发现，在一旁享受退隐生活，看着自己的儿子作为一名好皇帝治国兴邦似乎也挺不错的。」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第一宰相露出心领神会的表情，俯首致意。

面朝地板的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惊愕。

（不愧是诺亚殿下，居然连陛下的人生规划都改变了……）

第一宰相绝非愚钝之人。

不，准确来说，宰相这个职位，本就担负着居中协调皇帝与其下群臣关系的重责大任。

这使得他们多半擅于洞察人心的细微变化。

第一宰相立刻就想通了。

能在这个时间点上，让皇帝产生这种想法转变的人正是诺亚。

皇帝对诺亚极为器重，甚至让他兴起了与其自己继续掌权，不如亲眼看看诺亚登基后会如何治理整个帝国的念头。

能让皇帝萌生退位之意的诺亚。

他的天赋才能还在稳步成长。

第一宰相如此暗想。

☆

「夜幕初降，第三宰相约翰·布拉德·雷德克府邸。」

我刚从王宫返回住处不久，就收到约翰送来的邀请函。

上面写着：「今晚举办一场小型聚会，还请殿下务必莅临。」

约翰过去也常举办宴会，只是这次邀约的语气比平时要强硬不少。

这让我有些在意，所以我在日落西山之际应邀到访。

马车刚一抵达府邸正门，约翰就亲自出来迎接。

「欢迎莅临，殿下。」

「今晚是什么聚会？」

「请进。」

约翰并未正面回答。

我也没有非要得到答案不可。

就这么在约翰及他身边佣人的带领下走进府里。

我被带到一间会客室里。

『喔！真高兴又见到您了，十三亲王殿下。』

没想到居然会在会客室里见到那张熟面孔。

那正是在大会客厅里见过的罗斯·沙皇国的使者。

虽然有些意外，但我马上就意会过来了。

约翰十分擅长与人交际，还总是致力于拓展人际关系网。

大概是得知我国打算联合罗斯·沙皇国的国策方向，这才率先设宴款待试图拉拢对方的吧！

我对约翰一声轻笑，接着透过利维坦几个的能力与使者攀谈。

『好像还没请教尊姓大名。』

『恕我失礼。我是伊万。这样我们就认识了。』

『你叫伊万啊，请多指教。』

『是，还请您多多关照。』

「哎呀，殿下果然了得。竟连罗斯语也如此精通，再听一次还是叫人大为惊叹啊！来来，两位这边请。」

约翰抓准时机插话。

约翰招呼我们过去摆了一张大餐桌的会客室里入座。

伊万与我分别坐在上座，约翰则是坐到了下座。

我们一落坐，一道道佳肴便陆续被人端了过来。

由于今晚的宾客只有我与伊万，所以与以往宴会不同，端来的菜肴都是分量虽少但极为讲究，相当耗费金钱与时间烹调出来的高级佳肴。

贵为亲王的我对此已是习以为常，但伊万每吃一口都会露出浮夸的满足表情。

看得出他是真的感到欣喜。

由于我是透过与利维坦它们产生的连结来做到翻译，因而也连带获得了能稍微感知对方情绪波动的附加能力。

这当然不是什么读心术，只能大致捕捉他人情绪走向。

伊万正如他的言谈举止与面部表情所展现地那么开心。一直面带微笑的约翰内心则是对此次款待应能圆满落幕而感到放心。

这时，伊万的视线忽然落在其中一位服侍我们用膳的女仆身上。

感应到的情绪波动是粉红色──性欲。

既然他喜欢的话。我朝约翰使了个眼色。

深谙宴客应酬之道的约翰，仅凭这么一个眼神就完全明白我的意思。

「稍后，我会将人送到使者大人下榻的寝室。殿下能否代我转达一下？」

『──第三宰相是这么说的。』

『咦？哎，哈哈，这我怎么好意思啊……』

伊万说着，傻笑着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杓。

言谈与情绪再次完全一致，伊万显然极为开心。

虽未喜形于色，约翰却也暗自欣喜。

对宴客方来说，只要宾客愿意接受陪睡──也就是献上女人来取悦男人的做法，接待起来就会轻松许多。

吃饱喝足，再睡个美人。

这三步骤可谓是古今皆然的宴客黄金准则，未来恐怕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不经意间，一名女仆吸引了我的注意。

表面上看起来很正常，不知为何却显得极度惶然不安与紧张局促。

她手里拿着酒壶，走上前来往伊万的酒杯里斟酒。

那股紧张与害怕的情绪不断升高。

这是怎么回事？──就在我这么想着的时候。

『慢着，别喝！』

我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吓得伊万全身一颤。

我起身说了声『失礼了』，拿走伊万手里的酒杯。

随即凑近鼻尖轻嗅。

「……有毒。」

「什么？」

约翰惊愕不已。

我重新凝视那只酒杯。

即使酒杯并非人类而是无机物，也依旧残留了一道执着。

萦绕着万分强烈的杀意。

那些试图暗杀我的人，他们的匕首上也蕴藏了一模一样的杀意。

约翰与伊万都因为搞不清楚眼前的情况而满脸困惑。

☆

约翰走进不是会客室的另一间房里找我。

他神情略显复杂，又带着几分歉意。

「查得怎么样？」

「那名女仆全都招了。她说自己是收钱办事，要在外国使节的酒里下毒。」

「她还真敢答应啊。」

「对方跟她说那是要过一晚才会发作的迟效性毒药。」

「原来如此。她大概是觉得这样大家就不会怀疑到她头上了吧。」

（插图012）

「似乎就是这么回事……唉，真遇到这种事，我才明白殿下您究竟有多厉害！」

「哪里厉害了？」

「我曾耳闻阿尔梅利亚那场叛乱的经过。那个女仆最终也没有背叛您，而是选择了主动告发。」

喔喔，他说的是柔伊吧。

当时那伙叛军虽然试图收买柔伊，但她却无论如何也背叛不了我，反而告发了这件事。

「原本我对自己手下的忠诚度也颇有自信……但与殿下相比还是望尘莫及啊！」

「比起这种事情，更重要的是得赶快抓住策划这起暗杀的幕后之人。」

「是……可是女仆说对方身穿斗篷又戴着兜帽，看不清长相啊……」

「小事一桩。」

我拿起放在不远处的一只玻璃杯。

那是事发后便一直由我近身保管的，被下了毒的酒杯。

我拿着酒杯和利维坦建立起连结。

手环随即朝空中射出一道细长水柱。

「这、这是什么？」

「用来指引方向的。你既然听说过事件的经过，应该也知道我曾远距离炮击主谋的事情吧？」

「知道。」

「严格来说，那次其实是失败了。这次是那个方法的应用改良版。这道水柱会慢慢前进，然后准确射穿主谋脚边的位置。只要跟着水柱就能抓到犯人。」

「太、太厉害了！没想到您竟连这都考虑到了！」

「这件事就交给你了。快去集结人手，跟着这道水柱追过去。」

「遵命！」

约翰深深一鞠躬，立刻跑出去召集人手。

之后约翰就在我与利维坦的帮助下，成功活捉企图暗杀伊万的主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