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章 迈向未来的桥梁-章节
艾伦帝国仅仅数十年就成长为一个幅员辽阔的国家。
其急速扩张及势头,正可谓是行于霸道之上。然而,像是按扩张速度等比例一般,它的内政持续恶化。
战败后被帝国占领后仍反抗者络绎不绝。即便如此,帝国也没有停止自己的脚步,近乎严酷地严厉处置了反抗者。
不断的肃清、内部外部绵延不断的战争火种——帝国仿佛将之全部吸收,战争长年四起。
尽管现在已经评价主导战争的前代皇帝为昏君,但在战争、掠夺、侵略方面,仍可称得上拥有过人的才能。
但是,这类评价之所以不起眼,是因为当今皇帝卢克海姆拥有凌驾于先帝之上的才能与器量。
先帝长期虐待的原战败国残党在卢克海姆的聚集下,培养为了一支足以对抗先帝的战力。
在这期间,先帝逐渐老去,他们与谋求继承之位的先帝亲属战斗,过着浴血奋战的战争生活。
最终,卢克海姆成功政变,废除先帝,结束暴权。
卢克海姆英雄般的事迹,使得他有众多仰慕者。
有人曾与卢克海姆共同奔赴战场,有人在暴政结束后恢复温馨日常生活,也有人的故乡虽已成帝国领土但也已然收复。
不计其数者对卢克海姆抱有敬畏与感谢,称他为伟大的皇帝。
而现在,卢克海姆自登帝位后已经过了十余年载。
帝国坚实地走在和平的道路上。然而,这并不能断言万无一失。也有人的心灵受到如此暴政与战火的影响,留下难以磨灭的伤疤,至今仍未从中恢复。
其中,在战争结束后的年轻世代中,出现越来越多的一批人无法亲身感受卢克海姆伟大之处……。
* * *
夜幕已至。夜空万里无云,抬头望去,应有满天繁星。
然而在这个地方,烛台的光芒使得星光暗淡,难以看清繁星。
奢华得令人眼花缭乱的晚会会场,依然让人觉得不自在。
这位参加晚会的少女便是这样想的。她环顾四周,皱起了眉头。她觉得四处都是金色装饰或色彩鲜艳的宝石,使得眼睛感到刺痛。
今天的晚会是艾伦帝国的皇女克莉斯汀正在接待帕雷迪亚王国,她为与这些来宾交流而举办的。
在帝国中,少女只是贵族中的末席,因与克莉斯汀年纪相仿而被要求参加这场晚会,而她心中已积累了不满。
虽说是贵族,但少女不满要穿上平日里根本不会穿上的礼服,原本她也不希望出现在这。
「喂,不可以在这里散发杀气」
「族长」
一位半老的男性对眼神锐利的少女说道。他的头发与胡须已经全白,身材高大,却不见丝毫弯腰驼背。但在少女看来,他实在不适合穿贵族模样的服饰。
「莫要叫我族长。叫我祖父大人」
「……抱歉,祖父大人」
少女不情不愿地回应道。老人见此叹了口气,像是叹息少女让人头疼。
我们现在已经是帝国的一员。你不要忘记我们的一举一动都会影响到我们一族的评价。
「……知道了」
「知道的话就收起你那副不满的样子」
少女刻意地抹去脸上的表情,压下了心中的不满。
她之所以会这般不满,大抵是她们族人原本并不属于帝国吧。
她的一族曾是游牧民,与马结伴,驰骋于辽阔的平原之上。
然而,在遭到先代皇帝侵略时,曾身为族长的老人向帝国屈膝投降了。
本是故乡的草原被夺走,马匹本是自己的朋友,也是亲人,却被军队征用。
族人的骄傲被悉数夺走,帝国只允许他们为帝国培育马匹,使得不少人对这种生活心怀不满。
这种情况发生改变是因为现任皇帝卢克海姆需要他们作为游牧民族的力量。他向他们伸出了手,说要为了改变这个世界而并肩战斗。
之后,卢克海姆将一起发动政变的该民族接纳为贵族,并把他们的故乡平原中的一部分作为领土赐予了他们。
在加入贵族后,生活好转,族人们的笑容也多了起来。然而,少女心中依然感到不满。
少女认为卢克海姆是一位好皇帝。但是,孩童时的记忆会在脑海中闪过。
对于少女而言,故乡草原是她孩童懵懂年纪时模糊的记忆。
即便如此对她而言,这份记忆比一切都重要。因为自己身体、灵魂都在索求故乡的草原。
哪怕已经拿回了土地,昔日记忆中的景色已荡然无存。
哪怕是同样的地方,到底是已经变为无法称呼为故乡的程度呢,还是如此感觉的自己变了呢。
说不定,是因为本应在这里的人已经不再了。
「……如果父亲大人还在的话,他会怎么想呢」
于少女而言,父亲只是留在记忆中的故人。
当时,卢克海姆发动政变,一族决定助他一臂之力。少女的父亲也与卢克海姆一同战斗,英勇就义。
众人皆称其为人杰,是一族之骄傲。然而,之所以无法坦然接受这份赞赏,或许是因为自己不成熟。
少女常为此饱受折磨:这里并不是自己的立身之所,为什么我失去了父亲,而你们可以靠着财富变得肥头大耳。虽说生活改善了,但是仍然有部分人民过着贫苦的日子,为什么。
什么是贵族?什么是帝国?
我到底是谁,应该在哪里?
自己原本有想要殷切保护之物。然而,却已经失之不复。如今空留后悔。积郁的思绪要如何才能得以慰借?
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要这样怀揣着模糊的不满活下去吗?
少女的心中充满积郁时,一道响亮的声音传来。
「……玩得开心吗,诸位!我是伟大的皇帝,卢克海姆的女儿!克莉丝汀·艾伦!」
引人注目且充满活力的声音传来,仿佛一下彻底改变了会场的氛围。
克莉丝汀一下就吸引了全场目光,宛如君临般站在那。她穿着与皇女身份相称的装扮。
啊,就像个小太阳一样。那人像要给世界染上夕阳般的鲜红火焰,她那袭鲜红色的礼裙,更加深了这一印象。
少女眯起眼,感受到对方的耀眼。但与此同时,发出了牙齿嘎吱嘎吱的声音。少女不知何时咬紧了牙关。
皇帝诱使父亲上战场,使父亲死去,那人是他的女儿——一位丝毫不羞愧、挥洒宛如溢出的生命力和存在感的少女。
除了年龄相仿,自己又与她有什么交点呢。想到这,少女便讽刺地冷笑。
如字面意思,她们生活在不同的地方。这个对少女来说几乎等同于虚饰的华丽场所,若是她的话,会让人觉得能与她相称。
自己与这里格格不入,不如索性离开好了。少女这样想着。
「本次晚会,旨在加深与帕雷迪亚王国来访的尤菲莉亚女王一行的友谊。在场诸位之中,也有人对帕雷迪亚王国并不熟悉吧。因为帕雷迪亚王国这一神秘帝国,位于艾伦帝国的遥远东方!她们将体现这份神秘为最重要的事情,至今未积极与帝国缔结外交」
克莉丝汀如此说着,声音传遍了整个会场。
少女对帕雷迪亚王国之名略有耳闻。因为族人也曾因获赐予的土地遭魔物的侵害而苦恼。
帝国形成这种国家形态的历史尚浅。当然,贵族之间的对立并不罕见。更何况原本少女的族人游牧民族出身,之后被侵略后屈服于帝国之下的身份,而后才成为了贵族,因此对于她们一族的责难绝非温和。
国家给予的支援也并不充足的情况下,她曾听说是帕雷迪亚王国的外交使节团讨伐了魔物们。
然而,真正接触他们的人仍是少数。听说他们是异国贵族,但他们与帝国贵族截然不同。
那是个可以操控名为魔法的超常之力、擅长讨伐魔物的神秘之国。他们不需要设宴款待,讨伐魔物后便像风般离去。
「……女王,真的是女性当国王吗?」
少女低声地嘟囔出这个疑惑。
神秘之国,虽然她不熟悉这个国家,但或许那是个连常识都与自己这边完全不同的国家。
她们这些所谓的魔法使,到底会是什么人呢?少女来到这次晚会后,第一次对周围产生了兴趣。
「但是!令人惊讶的是,那个国家迎来了巨大的变革时期!她们竟然发明了不需要魔法才能也可以使用魔法的工具!其用途广泛,将来必然会有巨大的发展!」
周围人无不一片哗然。整齐的哗然声如同波浪般在会场中传开,所有人接连发出困惑的声音。
少女看见这样的氛围变化感到毛骨悚然,看向站在身旁的老人。
只见老人正直勾勾地克莉丝汀。少女不明白为什么老人会如此热情地看着对方,不禁感到疑惑。
「两国关系历来虽说淡薄,但我希望以此为契机,将帕雷迪亚王国视为友人,携手前行!」
骚动声越来越大,少女不安地颤了颤身体。
她还没有理解什么情况。然而,从氛围中她至少明白了一件事,有种不得了的事情要发生了。在一片喧嚣之中,克莉丝汀不甘示弱地提高了声音道:
「今天,我为了让大家理解我的想法才准备了这场晚会!事不宜迟,接下来由帕雷迪亚王国的女王尤菲莉亚和王女安妮丝菲亚进行运用魔法和魔道具的舞蹈,兼作本次晚会的助兴演武!希望大家从中感受到未来的可能性!」
「确实我听说过传闻。帕雷迪亚王国的王女虽然是王族,但是无法使用魔法……」
「尤菲莉亚女王……王族之中有这号人物吗?」
在一片骚动中,少女听见了这样的谈话。一位王女生明明生在魔法王国,却无法使用魔法?
她真的无法使用魔法吗?就算这样,只要用道具,就真的能用出魔法么。使用魔法的话,到底可以做什么事情呢?
少女心中疑惑的答案——从空而降。
晚会的会场中的一部分烛台火光熄灭,夜色变得更浓。当星光恢复光辉之时,流星一般划出的弧线映入眼帘。
在少女恍惚地「啊」了一声中,两道光从晚会会场上空飞行而来。
其中一位女性,展开一对如万里无云的蓝天般的天蓝色羽翼。
另一位女性,展开一对如雨后天空中的鲜艳彩虹色。
她们身上的礼服随着夜风飘扬,她们的出现给人留以强烈的印象。
* * *
我轻轻地吐出一口气。在克莉丝汀事前吩咐好的信号来临时,我和尤菲一起从一直待机的上空飞舞而下。
晚会会场中的所有人都睁大了眼睛,惊讶地瞪大眼睛看向我们。我身体一颤,我将它作为是在重大场合前的兴奋。
「这样登场算华丽吧」
「谁知道呢。毕竟每个人都有不同感受」
「这个回答真没谱啊」
面对我的低语,尤菲像完全不紧张,轻描淡写地回答道。我在心中叹了口气,回想起了之前事情。
卢克海姆来访之后,我们认真地讨论了今后应该如何行动。
在讨论中,我们互相分享了彼此国家的情况与问题,有时候我们的争论也会十分激烈,但最终都商讨出了最佳方案。
我们的共同目标是让帕雷迪亚王国与艾伦帝国建立良好关系,并且都以彼此希望的方式普及魔道具。
王国方的问题是,如今即便是王国也没有彻底普及魔道具技术,需要在技术上论证的部分还有很多,如果帝国发生问题时无法应对,很可能会导致两国关系恶化。因此,魔道具出口仍然是将来的计划,我们希望帝国可以接受这一点。
另一方面,帝国方的问题是,尽管卢克海姆推动了帝国同意,但是领地之间争执不断的情况很多。一旦这种地方发生魔物灾害,就会引发由哪一方来解决的纠纷,最后会导致问题被拖延解决。结果牺牲的仍然是百姓。
因此,作为协助者、不隶属于帝国的帕雷迪亚王国外交使节团进行魔物讨伐,但是克莉丝汀认为不能总是依靠外交团,要依靠自身力量找到解决办法。
所以,她希望可以尽可能多地进口魔道具。首先,我们双方的诉求在这里发生了碰撞。
目前的格局是,帕雷迪亚王国方面希望可以谨慎对待魔道具出口,而艾伦帝国方面则希望可以尽快引进。
虽然有些讽刺,但艾伦帝国不主动发动战争,帕雷迪亚王国对帝国几乎是漠不关心的。
因为王国将注意力放在国内的问题、东部及南部的未开拓领土,对帝国兴趣缺缺。因此,发生问题的可能性很低。
从这点来看,只要双方保持适当的距离展开外交,就可以保证帕雷迪亚王国不会随意地主动挑起争端。
另一方面,艾伦帝国虽然国内状况已经平息,但各派系之间仍存在激烈的争斗。也有部分势力认为,不希望帕雷迪亚王国介入争端。
相反,也有人想要帕雷迪亚王国的资源,燃烧帝国统一世界的野心。
尽管那些积极仇视帕雷迪亚王国的贵族们已经失势,但是仍担心其他地方飞来的火种。
概括地说,如果艾伦帝国找茬,事情就会很麻烦,所以我们希望尽可能避免。
我们也有不接触的选择,但是这样就和维持现状无异,而且将来很可能会留下祸根。
正因如此,我们希望与代表皇室的克莉丝汀友好相处,以此展现帝国皇室将按照与帕雷迪亚王国友好路线进行外交。
如何让帝国贵族们接受就是接下来的重点来着……。
「——嗯!根本不存在一个办法一口气解决这些问题」
「真肯定啊你……」
克莉丝挺着胸,双手抱着胳膊,痛快地改变了态度。
虽说如此,我也是持同样的想法。不存在一个痛快的解决方法可以毕其功于一役。
人啊,优先自己的利益才是大多数。哪怕要考虑到对方的情况,也必须保证自己放在第一位。如果一个人没有余力,也不可能给得了别的东西。
「越是讨论就越是觉得安妮丝你们简直就是一剂猛药。我甚至觉得,要不干脆全部都交给你们来,会更轻松」
「这可不是皇族该说的话吧……」
「毕竟那就跟我们屈居于安妮丝你们之下没差了!干脆别让帝国来统一世界,让王国来怎么样?」
克莉丝用不怀好意的笑容向我问道,我用无语的眼神看着她,心想这人在胡说什么呢。
「我拒绝,我已经看到自己会过劳死的将来了!况且我本来也没有这样的野心」
「也是呢」
克莉丝很干脆地承认了,轻叹了口气。明知道还来问我,克莉丝的性格可真够好的呢。
之后,克莉丝长叹了一口气,身上散发出忧郁的氛围。法尔加纳看见她手肘撑着桌子拳头抵在脸颊上,皱起了眉头。
「没想到保持平衡会这么辛苦啊。虽然以前知道,但是自己的理解还是太浅了」
「……确实啊」
父王大人一直为了保持这样的平衡而苦恼不已,想到这我便感到佩服。我自己作为他烦恼的原因之一,我也真的想要开始进行反省了。
「果然,结论只有这个了」
「也就把问题延后吧」
「不是,你就不能换成更能向外说的委婉说法吗……!」
法尔加纳向呻吟一样向我说,但是除此之外还有别的说法?没办法立即解决的话,确实没办法吧。我们也不是什么也不做,但需要降低实现目的的门槛。
「如果注意到了问题本身,就会引发怀疑。但是一开始就把注意力转移到其他地方,那么就不会认识到问题,没错吧」
「不愧是尤菲莉亚!没错,我们应该做的并不是要如何面对这个问题,重要的是向大家展示通过解决这个问题在未来可以带来什么!」
克莉丝咧嘴一笑,充满气势地站起了身。
正因如此,我们需要用超级华丽的方式引起兴趣,向大家展示美好的未来蓝图!之后进一步吸收被我们展示的未来所吸引人,以我为中心,建立亲帕雷迪亚王国派系!这是现在,我们可以做出最好的选择吧!
「尽管这样不能直接解决问题本身,但如果克莉丝可以招揽到致力于解决问题的人才,获得派系的力量,那么可以找到抓手去解决」
「这听起来会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我也不想花费太多时间,但我认为这是双方都可以接受的折中方案」
「我也觉得」
「既然如此,就这样吧!由我来说服贵族们,那你们一定要准备一场特别华丽的活动来吸引注意力」
「你还说得真简单啊……」
就这样,我们决定在帝国贵族面前演武魔法与魔道具的舞蹈。
我从回忆中回过神,将意识转回现实。
我看向前方,注意到有无数双眼睛看向了我。
……为了让这些人理解我们,我必须要努力。可是,我可以么。似乎这份不安无法消除。
「安妮丝」
忽然,尤菲叫了我们的名字。我转头看向她,发现尤菲正开心微笑着。明明平时她脸上总是一副跟女王身份相符、充满威严的完美笑容。
她现在露出的笑容,是只有与我或亲近的人面前才展露出的笑容。我惊讶于尤菲会在空开场合流露出真实的表情。
嘛,我们在很高的地方,所以下面的人可能看不清楚。
「安妮丝,没事的哦」
「……谢谢,让你操心了」
「不,我没有安慰你」
「诶?」
我听见这出乎意料的回答,我不禁瞪大了眼。原来她不是注意到我的不安,所以才主动和我说话的吗?
「我们是否成功,并不取决于我们哦。所以,你尽情地演武吧。之后结果不管怎么样,我们该做的都不会变。没错吧?」
「……我可没办法像尤菲一样随便地转换心情啦」
「你要是转不过来,我会很头疼的」
尤菲一边这么说,一边拔出了阿尔肯谢尔。
她的表情以及每一个动作,仿佛都在告诉我,她对此有多么期待。
我很少看见尤菲会这样流露出表情,我不由得紧张起来担心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安妮丝,请你现在只看着我。诚然,为了实现我们的目的,我们需要帝国贵族们的协助。为了帮助克莉丝,我们也要在这里加油。但是,这些是另外一回事,现在请你只面对我」
「尤菲……?」
「——我们已经尽了人事。那接下来我们好好享受吧?安妮丝」
尤菲像是邀请我一般说道。
享受,么。听到这么一说,我才好不容易感觉放松了下来。
确实像尤菲说的那样,为了这一天,我们和克莉丝反复沟通,不放过每一个细节。
我们拜托了很多人收集情报,在得出结论之前经过了无数次打磨。最终我们得出再着急也没用,不如先举行一场演武来做铺垫。
之后无否就是成功与否罢了。唯独这事并不是由我们决定的。能决定的是看过我们之后进行判断的帝国贵族们。
如果还有什么使我们能做到的,那就是尽全力享受一切,发自内心享受眼前。
没错。我现在只要面对尤菲就可以了。
「我没什么自信展现给别人看来着」
「你只要做你自己就好了」
「你应该会帮我一下吧?」
「嗯,当然。我自信没有人能比我更让你闪闪发光」
「……那我也有自信把尤菲最好的一面传达给大家」
「真是荣幸呢。像这样面对你,一起嬉戏的机会可不多。我打心底里感到开心」
「真亏你能若无其事地说啊。……算了,也可以。我们准备开始吧」
「嗯,开始吧」
「那——准备上咯!」
我也回以尤菲微笑,便拔出了塞雷斯提亚。
我们彼此摆好做好准备,调整呼吸。我们没有倒数。只是对上视线,凝望彼此,接着不约而同地同时向着前方飞翔。
我注入魔力,展开魔力刃。现在是夜晚,所以魔力刃的光芒十分显眼,它在空中留下如同拖着一条长长的尾巴。
尤菲也像是配合我一般展开了魔力刃,缠绕在了阿尔肯谢尔上。
天蓝色与七彩色的光芒交错,在空中来回飞行,又数次碰撞。仿佛再说这只是小试身手。
我们并不是为了达到对方,而像是彼此确认。
「你是不是有些迟钝了呀?尤菲」
「难道你不觉得是你变强了吗?安妮丝」
我们彼此交错后,进入短兵相接的同时,我与尤菲进行交谈。尤菲眯起眼笑着,能看出她心情很好。
只用剑战斗的话,果然是我更厉害吧。嘛,尤菲要忙于政务,况且她本来就是用魔法的。
「该准备用魔法了吧?」
「那我就承你的好意了」
我们像是弹开彼此后保持了一段距离。我在空中回旋的同时重整姿态,尤菲莉亚继续后退,挥动阿尔肯谢尔向前一横。
「〝摇荡的同胞啊,自沉眠之渊聆听吾之召唤。汇聚于此——!」
伴随着尤菲挥剑留下的光之轨迹,出现了一个魔法阵。魔法阵一面回转,一面变为一个小球。
「——〝精灵显现」
光球逐渐裂开,在下一个瞬间便化作了可爱人偶的动物形象。
有摇曳火焰的小龙、有缠绕着风的小鸟、溅起水花在空中游动的鱼,以及拥有黏土般身体的小狗。每一个的造型都像是有意为之。
让人不禁想要立马抱紧,用脸蹭它们,你为什么偏偏要把它们弄得这么可爱,尤菲!
「呜哇,也太难搞了!居然用可爱当作盾牌,太卑鄙了!」
「嘿嘿,它们可不只是可爱哦?」
尤菲像是指挥家一样挥动阿尔肯谢尔。接着精灵们围着我飞来飞去。精灵分别喷出火焰,发射风刃,发射水弹和土弹、
看起来被打中也不会很疼,但是我也不想挨打。话虽如此,她是什么时候学会这种小聪明的。
我一边用魔力刃击落精灵们释放的魔法,一边飞行。精灵们跟在我的后面,双方进行着应接不暇的攻防。
「一直挨打也没看头,对吧!」
虽然脚下没有落脚点,但我像是在空中踩着舞步般掉过头。我借着转身的力量挥剑,伸长了魔力刃。我瞄准了四处飞舞的精灵,精灵们四处飞舞,躲过了我的攻击。
这样的话我就再次挥剑,将魔力刃变化为鞭子妆,重新向精灵挥去。光的轨迹如同在夜空中描绘的线条般,配合散发着淡淡光芒的精灵,空中描绘出无数条轨迹。
在来回交锋的过程中,我逐渐掌握的精灵们的行动。就在此时,我忽然与尤菲四目相对。接着,她像是给我传递信号般给了个wink。
我一瞬间还在想,她为什么要给我一个wink,但我很快就理解了她的意思。这是一场展示魅力的舞台。那我们就让这个舞台充满魅力吧。
我一边在空中旋转,一边挥动着塞雷斯提亚。用剑刃在空中画出一个圆形,形成了一个围绕在我周围的圆环。
它由拉伸得很薄的魔力刃连接在一起,我一口气注入了大量魔力。
「上吧!」
注入魔力的同时,我向下挥剑。以我为中心画出的轨迹形成了环状利刃,向全方位扩散开。
魔力刃击中了在我身边飞舞的精灵们,随着砰的泄气声,精灵们一个接一个地消失。
我本来只是灵机一动想尝试下,没想到居然成功了。
然而,我也才松了口气没多久。紧接着尤菲就逼近我,我们又再次短兵相接。
「你的魔力控制技术堪称恐怖呢,安妮丝!」
「和你的精灵显现还差远了啦……!」
「我们可是势均力敌哦,比你自以为的还要不相上下」
「这真是……谢谢称赞!」
尤菲笑着称赞我。我很开心,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我们就这样用剑交锋,如同在会场上空滑行般飞舞。
会场的人们目不转睛地看着我们,没有一刻中断。其中也有一些和我们年龄相仿的小姑娘。我朝她们挥了挥手,又重新回到了高空。
随着高度上升,尤菲朝我砍来。我在空中如同后空翻一样大幅回转,从尤菲的背后发起攻击,尤菲也旋转回避,以至于她长发散乱。
我们仿佛忘记了重力一般,拿着长剑在空中尽情起舞。之后,我们趁着彼此调整呼吸,拉开了一段距离调整好架势。
「那接下来我们更华丽些吧」
「我随时都可以!」
尤菲再次提高了魔力,开始施展精灵显现。
这一次尤菲显现的精灵是一位展开双翅的魅力女骑士。
这张脸让我有些眼熟,不禁露出了苦笑道:
「那个,你得到母后大人的许可了!?」
「又不是完全按着义母大人做的」
「认识的人一眼就知道啊!」
「那我接下来这样吧」
尤菲横着挥动了一次阿尔肯谢尔。之后,浮现了更多莫发展,展开双翅的女骑士更多了。我看到一共增加到五位女骑士,不禁叫了出来。
「母后大人变多了!是噩梦啊!」
「要是义母大人听见了,你真的会被训吧?」
「你可不准告状啊!」
「那要看你的态度了」
尤菲露出恶作剧般的笑容,她让女骑士对我发起攻击。这些女骑士应该是风属性。她们手中的长枪缠绕着风,所以攻击范围比肉眼看到的更大。
五个女骑士配合着追击我。她们封锁我的退路,诱导我的行动,实在是麻烦至极。
这单纯是在展示尤菲一个人可以操纵五名女骑士吧。不过,这次是演武,所以她控制了强度。
我调整呼吸,一口气加速。我用甩开女骑士们的骑士冲到高空,然后又突然俯冲而下,接连砍落女骑士们。
因为她们长得很像母后大人,让我无法平静。或许是因为不满,我不禁撅起嘴:
「尤菲,下次别用这个了吧?」
「嘿嘿,我知道了。那差不多该结束了吧」
尤菲停在了比我略高的位置,居高临下地说道。
接着,她身后出现一个从未有过的巨型魔法阵。魔法阵逐渐变为一个发光的球体,不久又改变了形态。
「……呜哇,真亏你想得出来」
我看着它改变的形态,不禁低声说道。我嘴角无法抑制地上扬。
出现在尤菲身后的——正式我打倒的巨龙模样。
我听见下方传来了悲鸣般的骚动。大概对观看的人来说,此情此景对他们具有相当大的冲击力。
在我看来,这不过是个徒有其表的纸老虎。不过,如果尤菲认真起来,可不可以让它接近真正的龙呢?等结束之后再问问吧。
「毕竟说到安妮丝,就会想到讨伐巨龙了呢。那我们就用重现那一天来收尾吧」
「感觉那也算不上什么值得夸耀的胜利吧……那一天我只是竭尽全力了而已」
「我还记得哦。看着你那令人敬佩的背影,我便下定了决心,将来也要支持你」
「……别说这种让人害羞的话啊。我都快使不上劲了」
我们之间流动的氛围与脚下喧嚣相比,氛围完全不一样。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很有趣。这也不是真的战斗。不是实战,只是一场演武。
准确地说,应该称之为演出节目或许更加准确。如果要给它起一个题目,大概是「讨伐巨龙的一幕」。
自称英雄什么的或许有些太厚脸皮了,那就不如演得像那么回事吧。
我摆出举起塞雷斯提亚的架势。塞雷斯提亚不断吸收我的魔力,魔力刃也逐渐结晶化。
我高举起已化作长剑般大小的结晶之刃,准备好迎击。
「来吧,尤菲」
「那我上了!」
我喊了之后,尤菲也像回应我般喊了出来。
在尤菲身后待命的巨龙动了起来。它张开大口,口中浮现出的魔法阵开始发光。魔法阵中产生一股个发光的球体,并逐渐变大。
这大概是尤菲在用魔法重现巨龙的吐息。之后,巨龙向我释放积蓄力量的吐息。
「哈——!」
我毫不胆怯地正面挥出塞雷斯提亚。就在这一瞬间,已经结晶化的魔力刃绽放出光芒,变为巨大的长刃。
魔力刃与吐息正面碰撞,双方互相抗衡。然而,这场碰撞并没有持续多久。
在对抗中获得胜利的人是我。
我的魔力刃撕裂吐息,逼近巨龙。当魔力刃抵达巨龙的瞬间,魔力刃与巨龙爆发出耀眼的光芒。
迸发的光芒如同结晶一样发光,从天上飘落下来。在仿佛悬浮于天际的灯饰般的光芒中
宛如点亮整片夜空的璀璨光芒中,我与尤菲彼此靠近,牵住了对方的手。
「干得很漂亮,安妮丝」
「尤菲也一样,辛苦你整场的调度」
特意安排巨龙这个庞然大物,是为了最后这一出。所以跟看起来相反,那个巨龙一点也不强。
这一切都是为了衬托最后就这一幕演出而设计的节目。
站在地上的人们纷纷哑然,都抬头看着我们。就在这些人中,我注意到了克莉丝闪闪发光的眼神,丝毫不逊色于天上飘舞的光。
「尤菲」
「怎么了?安妮丝」
「最后再来一点……」
我凑到尤菲的耳边提出了一个建议。尤菲听完后,一副拿我没办法的笑容,便挥动了阿尔肯谢尔。
在空中飘舞的结晶受到尤菲魔法的操控,逐渐凝聚成某种形状。最终出现的是一条发出光芒的、通向天空的阶梯。
阶梯不断眼神,来到了克莉丝面前。克莉丝见状,惊讶地抬头看向我和尤菲。
我飞到克莉丝所在的位置。我仍在漂浮在空中,向惊讶得说不出话的克莉丝伸出了手。
「这是通往天空的护送哦,克莉丝!这个特等座怎么样?」
我应该脸上正露出一副恶作剧成功的表情吧。克莉丝起初也是哑然,但之后她似乎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了,逐渐喜形于色。
「哈哈哈!你这样……还真是最棒的护送呢!带我上去吧,安妮丝!」
克莉丝握住了我伸出的手。我确认她牵住了手之后,我也落在了尤菲创造出的光之阶梯上。
牵着克莉丝的手,我们一口气向光之阶梯上跑。
尤菲正在顶端等着我们,那里已经有一块可以三个人站着的平台。
克莉丝一路登上平台,略带喘气地往后看。光的粒子依然闪耀着飘落,飘满整个会场。
我听见克莉丝下意识地呼出一口气。之后,她紧紧闭上双眼,仿佛感动得连呼吸都停止了。
「这就是你们两个人看见的世界吗」
克莉丝缓缓睁开眼,向我们问道。
我向仿佛身处在梦中般恍惚的克莉丝投以微笑,随后看向尤菲。尤菲无言地点点头后,我们一起将目光看向会场。
「今天的演出到此结束」
「让我们把这片景色献给新结交的朋友!」
这就是我们能向你展示的美好未来景色。
克莉丝听见我们这句包含心意的话,露出了如花般的笑。
「——这是最棒的礼物啊!我的朋友们!」
说完,克莉丝冲了过来,将我和尤菲紧紧抱在一起。
* * *
这是一场梦吗?
少女呆呆地看着从天而落的光芒。
她的注意力已经完全不在会场的华美装饰了。因为眼前有一幕远比那些装饰更加引人注意。
就在少女完全被眼前景色吸引时,周围的喧嚣也传入她的耳朵。
「这就是,魔法……?」
「好美……」
少女与许多人一样,完全被这片景色吸引住了。
「这怎么可能……人真的能亲手创造出这样的光景吗……?」
「她们居然可以一边自由自在地飞行,一边使用魔法吗?」
「那是何等程度的威胁……!和女王不一样,据说那位王女根本使用不了魔法。也就是说,只要得到的话,任何人都可以拥有那样的力量咯!?」
「我们会不会只是被这份美丽糊弄了……?她们展示了这种压倒性的力量后,真的会把帝国当朋友,一起前行吗……!」
那些意识到创造出来的魔法有多么强大……不对,是有多么可怕的人,神情严峻,明显不安了起来。
然而,无论是被这份美夺走注意的人,还是因魔法的可怕而震惊的人,眼睛都无法从这份景色中移开。光的中心,克莉丝汀皇女和两位魔法使正站在悬浮于空中的光平台上。
「……真是可笑啊」
「祖父大人?」
少女听见身旁的老人发出感叹,不由得转过头去。
老人也同样抬头看向天空。他仿佛觉得有些耀眼而眯起眼,目光却看着不在此处的远方。
「真是美丽的景象啊」
「……是的」
「能够实现这个的魔法很不得了。也因为太不得了了,所以我能明白为什么会产生恐惧……实在是忍俊不禁」
「为什么忍俊不禁呢?」
少女不能理解。她不懂祖父说的忍俊不禁是一种怎样的心情。
明明自己只感觉到震惊。既笑不出来,也感觉不到恐惧,只是被震惊得哑然。
「这确实是强大到可怕的力量。不论是在空中自由翱翔的能力,还是接连创造出让人心潮澎湃景象的魔法。但是,你看一看」
「看什么?」
「看皇女大人她们。你看,她们只是天真地笑着,不是么。她们的样子,像是在图谋什么吗?」
「……不像」
就像老人所说的一样,少女实在不认为她们在图谋什么。
那真的只是想让朋友看见美妙的事物,并且因这样的事物兴奋,共同享受喜悦。
「老夫愿意相信,她们只是想让大家看到这美好的景色。没错,那是属于欣喜于讲述未来的眼神。——就像如今皇帝陛下拥有的眼神一样,就像老夫和你的父亲相信的眼神一样……」
少女惊地一下再次看向老人。她注意到老人眼中泛起泪光时,立刻挪开了视线。
少女重新抬头看向天空,望着光芒飞舞的景色。这就是美好的未来吗?
人可以在空中自由飞行,本就难以置信。那些是有魔法创造的吗——途中飞来飞去的迷之生物、勇敢的女骑士、仿佛会毁灭这个世界的恐怖巨龙,她怀疑刚刚自己是不是真的亲眼见到了这些。
有些事情正在发生改变么。那到底会带来什么。
少女并不知道。恐怕在场也没有任何人能够真正了解这一切。
「……祖父大人」
「怎么了?」
「……真的很美呢」
她本来应该还有更多要说的话,但是话却堵在了喉咙。老人仿佛理解少女的心情,摸了摸她的头。
于是,晚上的帷幕落下。如今,大概已经没有人能够对此漠不关心了吧。
不管愿不愿意,变化的预感无比耀眼且无比强烈地呈现在了在场所有人的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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