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圣女蕾蒂希亚-章节
1
数天后,城中为匆忙气息所笼罩。因为这是王国代表圣女蕾蒂希亚赶在典礼前莅临的日子。
迎接她的人是李奥。我从露台望着那一幕。
「嗯~对方似乎还没到?」
「你就不能再等等吗?从刚才到现在,同样的话重复几遍了?」
「要怪迟来的人。」
织姬大言不惭地断言。她今天早上抵达帝都。似乎才游览到一半,不过都待在帝都附近。据说是读了信才想起典礼这回事。真够自由奔放的。
「一码归一码,你弟弟为何一副心神不宁的模样?」
「因为要迎接大陆上名气响亮的圣女大人吧。」
「圣女?佩露兰王国的圣女吗?」
「对。据传是圣杖──与圣剑同样由流星铸造而成的『四宝圣具』之一──的持有者。算是王国版爱尔娜吧。」
「四宝圣具啊。妾身也有听过,指的是含圣剑在内的四种神圣宝具吧?没想到会在圣女手上。」
「一般都说那是传奇之杖。四宝圣具本就谜团众多,被认为远在古代魔法的时代前就铸造完成,效果也形形色色。四项并列的圣具中,圣剑又高出两三个档次。」
「你挺了解嘛。」
「毕竟有个拿圣剑的青梅竹马啊。」
我一面回话,一面仰望天空。见状,织姬不解似的偏头。
「为什么要看天空?」
「佩露兰王国的圣女不仅持有圣杖,在王国内更是少数能驾驭狮鹫(Griffin)的人。」
话音刚落,天上就飞来七、八头狮鹫。
带头的是骑着白色狮鹫的淡金发女子。
长发稍稍过肩,头上发箍尤其明显。
那名充满神秘气质的女子极美。不仅仅是外在,还有种如瑞雪般的美。
不知污秽为何物的女性。圣女蕾蒂希亚就是如此人物。
蕾蒂希亚身后不知怎地跟着一头无人骑乘的黑色狮鹫,再后面则是担任护卫的狮鹫骑士。
李奥恭敬地低头迎接蕾蒂希亚一行人。
(插图009)
我有点好奇,于是用魔法偷听他们的对话。
「欢迎来到帝都,圣女蕾蒂希亚大人。漫长的旅程辛苦了。您在帝国这段期间将由我第八皇子李奥纳多负责接待。」
「感谢你前来迎接,李奥纳多皇子。好久不见了,是不是隔了五年?」
「是的。好久不见。」
李奥那家伙在紧张耶。换作平时,只要称赞蕾蒂希亚也有所成长就好吧。
他现在只有寒暄几句。大概是想避免说错话。蕾蒂希亚看李奥那样就笑了。
「皇子,五年时间冲淡了我们的友情吗?」
「没、没有!绝对没有那种事!」
「那就请你放松肩膀。看你这么紧张,我也会下意识地绷紧神经。」
「万、万分抱歉。呃……因为……你变得相当美丽,我实在很紧张……」
「谢谢。李奥纳多皇子也变得很帅气呢。不,这样形容可不够。你变得英气逼人呢。你的美名也轰动了王国上下,百姓都称你『心怀苍生的英雄皇子』。」
「怎么会……我只是受到身边的人帮助。」
「即使如此,决定帮助百姓的不还是你吗?见你仁慈如故,我很欣慰。」
蕾蒂希亚说着便朝李奥伸出手,后者状似紧张地将其牵起,与对方握手。两个人又交谈了几句,然后走向城堡。
在这般情境下,蕾蒂希亚望了过来。
她以澄澈如天的蓝眼睛捕捉到我,和气地笑着招手。我总不能跟着挥手回应,于是简单致意。
这个人都没变耶。无论何时何地,她还是她。或许也算我行我素。
「唔~……」
「你怎么了?」
「不愧是圣女。连妾身都看得入迷了!有何不能承认呢!她的美可以排在妾身之后的第三名!」
「你到哪儿都是高高在上耶……所以呢?美丽程度排你之后的是谁?」
「当属帝国第一美女。」
织姬会提到菲妮的名字,表示她们在我不知情的时候见过面了吧。织姬现在是正式受邀的贵宾。菲妮或许向她问候过了。
不过,连菲妮都要排在自己后面,织姬真的很嚣张耶。有自己的想法是好事,但我行我素过了头实在很难伺候。
「顺便问问,爱尔娜排在哪边?」
「榜外。」
「求你别在本人面前提这些……」
我说着便叹了口气。
贵宾莅临代表麻烦事会跟着变多。
当然是愈少愈好。
我一边祈求,一边离开露台。
2
「近卫骑士团第三骑士队,前来护卫艾诺特殿下与织姬猊下。」
「嗯,有劳了!」
各国代表会由近卫骑士队随侍左右。担任织姬护卫的则是正式复职为近卫骑士队长的爱尔娜。
哎,那倒无妨。
「感觉这里战力过剩耶。」
「她们两位毕竟是大陆最强的矛与盾。即使扣除孱弱的艾诺特大人,还是非常厉害啊。」
「别说我孱弱。这是父皇的指示吗?」
「是啊。陛下说久违地执行任务,挑个熟人容易进入状况。」
「我就不方便了。」
「谁管你。」
被冷淡打发的我重重地叹气。
既然要挑熟人,找李奥也可以吧……不行。到那边就会变成有两个使用四宝圣具的强者。
反正半斤八两,干脆推给我吧。总觉得父皇这么想,是我的心理作用吗?
受不了,父皇真会给人添麻烦。
「爱尔娜队长,你目前是妾身的护卫吧?」
「我是殿下与猊下的护卫。」
「换句话说就是妾身的护卫!」
「……您说得对。」
沙发上的织姬露出得意表情。
见状,爱尔娜一脸嫌弃。
我有不好的预感,选择跟旁边的织姬保持距离。
「那么,爱尔娜队长!妾身肩颈僵硬!」
「是吗?」
「『是吗』是怎样!你现在是妾身的护卫!妾身要你帮忙揉肩膀!」
哼哼~织姬一耀武扬威,爱尔娜便青筋暴跳地板起面孔。
这时候只要回答「揉肩膀不在职务范围内」就能应付过去,但她不会那样说话。爱尔娜不是不懂,只是不肯。
因为她有种莫名其妙的观念,觉得那样等于服输。
多亏如此,事情难免变得复杂。
「我明白了,请容我替您揉肩膀。」
爱尔娜摆出明显带着杀意的笑容,缓缓地绕到织姬身后。
另一方面,织姬似乎对爱尔娜肯听话很满意。
所以没发现身后的爱尔娜加深了笑意。
「力道像这样可、不、可、以、呢?」
「唔哇啊啊啊!!肩膀要碎了!!」
爱尔娜简直要将织姬的肩膀揉碎。
不,那样的行为已经不算「揉」了。
织姬对此拼命挣扎,结果爱尔娜更用力了。
「好痛!很痛耶!妾身已经说会痛了吧!!」
「会痛的力道正好喔?您不知道吗?」
「肩膀要消失啦!你是嫉妒妾身的胸部对不对!凭你那种胸部,肩膀根本不可能酸痛……呜哇啊啊啊!!」
「您的肩膀似乎相当僵硬呢!看来还需要多施点力!」
织姬的无心之言惹怒爱尔娜,后者如厉鬼般准备捏碎她的双肩。
再这样下去很危险,所以我出声制止爱尔娜:
「爱尔娜。」
「哼!」
听见我的声音,爱尔娜放开织姬的肩膀,用鼻子哼了一声别过脸。
织姬总算从爱尔娜的台钳式按摩中获得解放,半哭半啼地搂住我的腰。
「呜~~……好痛……好痛啊……艾诺特……」
「是是是。谁教你对爱尔娜胡闹。」
我傻眼地摸向织姬的头,以示安抚。
肩膀犯疼的织姬又嘀咕了一阵子。但疼痛似乎退去了,她又哭又闹地指着爱尔娜骂道:
「伤害自己要护卫的对象,你这样像什么话!」
「我只是替您揉肩膀啊?」
「你不是想直接捏碎吗!」
「不然我再试一次?」
「咿!」
爱尔娜用右手作势要捏,织姬想起有多痛就尖叫着躲到我身后。
「艾诺特!爱尔娜欺负妾身!」
「唉……闹过头了,爱尔娜。」
「怎样!你打算站在她那边吗!」
「哼哼!艾诺特永远站在妾身这边!毕竟他负责接待妾身!」
「跟那无关!艾诺!别宠那只狐狸精!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我早就尝尽苦头了。」
才刚说完,旁边的织姬又吐舌挑衅爱尔娜。
爱尔娜轻易被激怒,动手想抓住织姬。后者却灵活地拿我当盾牌开溜。
「站住!」
「妾身才不听你的!」
「你这家伙!」
「哇啊!艾诺特!这女的刚才想打人耶!」
「我只是想摸你的头!」
「少骗人!你拳头都握起来了!」
以我为中心的捉迷藏开始了。
爱尔娜想捉住织姬,织姬拿我当肉盾躲避爱尔娜。
两个人转着圈展开追逐,但其中一方是勇者,另一方是仙姬。
逃跑的织姬布下结界,爱尔娜立刻将其打破。
双方高竿又低调地过了几招,玻璃破裂般的声音接连在我耳边响起。
「当管家的搁下主人开溜,这样说得过去吗?」
「我秉持不介入女性争执的原则。」
「头一次耳闻。」
「这也是我第一次向您提及。」
瑟帕不动声色地拉开距离。我试着数落他这种小聪明却被巧妙回嘴。
随后,瑟帕一脸事不关己地喝起刚端来的红茶。
好一个管家。看来他真的不想介入。
无法期待外援,叫她们住手只会卷入要挺哪一边的新战争。
既然如此,我只好等这场高难度的捉迷藏游戏结束。
决意认命时,菲妮走进房间。
「打扰了,艾诺大人。」
「欢迎,我这房间闹得正凶。」
「呵呵,真热闹呢。」
菲妮展颜一笑,见怪不怪地冲起红茶。
在菲妮看来,这种情况似乎也能称作「热闹」。
「织姬大人,您要喝红茶吗?」
「嗯!妾身要喝!菲妮泡的红茶很美味!」
「那就请您坐下来等喽。爱尔娜大人要不要也来一杯呢?」
「我嘛……」
菲妮一出声,被追着跑的织姬便规规矩矩地坐上沙发。爱尔娜原本伸手想抓人,这时却陷入迟疑。
菲妮朝那样的爱尔娜投以笑容。
「我也有准备茶点,各位要一起吃吗?」
「……知道了。算我一份。」
「好的。请坐。」
如此说道的菲妮让大陆最强的矛与盾安分下来。
多高明的手腕。居然让猛兽般的两人乖乖坐下。
该说不愧是菲妮吗?
「请用,艾诺大人。」
「谢谢。你真的帮了大忙。」
「哪里,我也有事情想商量。负责接待圣女大人的李奥大人似乎忙坏了。圣女大人的护卫也在那边。」
大概不方便聊私事吧。这也没办法,对方毕竟是国宾。
「一般都是那样吧。除非像某人把随从丢着不管,否则都会有护卫与仆人。」
我说着就看向织姬。
但她好像没听进去,还开心地品尝菲妮的茶点。
「她把随从丢下了?」
「据说被留在公会总部,后来到帝国途中改由第二骑士队负责护卫。倒也没问题……但不合常理。」
「真没常识呢。」
「你们两个真啰嗦耶,坏了茶点的滋味。虽然还是很好吃。真要说起来,妾身没有丢下他们。只是要他们待命。」
「那就叫『把人丢下』。」
「妾身是为帝国着想。跟来的全是些唠叨的老人。如果带他们来,到时候肯定会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地出意见。我应该会晚几天抵达帝国。」
织姬目前行动不受拘束,但她在仙国具备象征性的地位。类似于巫女。
有几条麻烦的规范。
那应该让她感到烦心。
「再说,如果有人监视,根本不能好好玩啊。」
「这才是真心话吧?」
「嗯!」
语毕,织姬吃起茶点愈发起劲。
急得彷佛想一个人独吞。
她像这样卯起来吃茶点时,又有客人到访。
「艾诺哥!我把西格带来喽!」
「啾哔~!」
「哦哦!燕太!她们有陪你玩吗?」
「啾哔~!」
来到房间的是葵丝妲与丽塔。
葵丝妲捧着瘫软的西格,丽塔则抱着燕太。
看来燕太在不知不觉间融入葵丝妲她们了。织姬能自然地接受这个事实也算是与众不同。一般难保不会怪罪她们无礼。她骄傲却又肚量,让人无法讨厌呢。
可是一码归一码。
「为什么西格焦掉了?」
「西格靠近圣女大人的房间,被结界自动反击……琳妃雅跟我说的。」
「你们可以把他扔了。」
「混、混帐……居然设下结界……卑鄙……」
西格有气无力地嘀咕。
见状,菲妮状似为难地用手抵着脸颊。
「怎么办呢?是不是真的该把他送出城?」
「他到城外一样会惹麻烦,关进牢里比较好喔。」
「你们对我太狠了吧!」
西格的哀号回荡在房里,可是没人同情他。
那还用说。全是他自作自受。
我一边无奈地叹气,一边啜饮红茶。
3
「艾诺特皇子。」
我在城堡的走廊被人叫住。
回头一看,带着护卫的蕾蒂希亚站在那里。蕾蒂希亚让护卫留在稍远处等候,自己走向我。
「这不是圣女蕾蒂希亚吗?好久不见。」
「是啊,好久不见。」
蕾蒂希亚说着便站到我面前。
约一百六十公分的个子与五年前相比没什么变化,所以看到从下方投来的视线,我总觉得不适应。
「你长高了呢。」
「毕竟是双胞胎啊。李奥长高了,我怎会跟之前一样呢?」
「那倒是。不过你们的性格依旧相反呢。」
「连性格都像也太诡异了吧?李奥正经八百,我像这样马虎一点才均衡。所以说,有何贵干呢?难道是对李奥的接待不满意?」
「没有,李奥纳多皇子的应对无可挑剔,但我想跟你打声招呼。」
蕾蒂希亚说着便展露笑容。
天真的笑容。她从以前就这样。
虽然没变的地方似乎不只这些。
「是吗?我还想说他可能太拘谨,让你觉得烦闷呢。看来是白担心了。」
「怎么说烦闷呢……我没有这么想喔。」
「那你是觉得他太拘谨喽?」
「不、不至于啦……可是──」
「可是?」
「我只是觉得他可以再亲切一点。绝对不是在抱怨或吐苦水喔!假如硬要从鸡蛋里挑骨头!」
看蕾蒂希亚拼命解释自己没有不满,我不禁苦笑。
她依旧是笨拙的人。面对恶意固然能当机立断,遇到善意则全无招架之力。即使感到困扰也说不出口,这算是蕾蒂希亚的弱点。
五年前,她在母亲大人那里也聊过类似的话题。
侍女们会理所当然地在自己沐浴时进来服侍,这点似乎让她很困扰。蕾蒂希亚的出身不算高贵。
因为被圣杖认同,蕾蒂希亚才有如今的地位,原本则大相迳庭。其他人进出浴室会让她无所适从。
所以她才找平民出身的母亲大人商量。其实只要说一声「不用服侍」就好,但侍女们是出于一片好意,蕾蒂希亚无法拒绝。结果,母亲大人似乎对侍女们交代几句就将问题解决。
看来那样的弱点现在还是存在。
「你、你那样笑是什么意思!别人明明很困扰,你还笑得出来!我觉得这样不太好喔!」
「你觉得困扰吗?」
「打、打个比方啦!我没有困扰!只是觉得他太见外了!」
「那就请你自己告诉李奥。」
「这、这个嘛……」
蕾蒂希亚状似为难地支支吾吾。她专程找来或许是为了问候,但也希望我改改李奥那过于拘谨的待客方式吧。
她指名我与李奥其中一人负责接待,就是不希望受到那种待遇。
仔细思考似乎能理解,但李奥个性认真,不免会竭尽全力谨慎地接待。
蕾蒂希亚大概很不自在吧。话虽如此,她也无法苛责尽心尽力的李奥。
状况大概就是这样。
所以我笑着同意了。
「知道啦。我会替你转达,叫李奥放轻松一点。还有圣女大人就是讨厌拘谨的待客方式才专程指名。」
「感谢你!艾诺特皇子果然很善良……慢着!你明明知情却一直装蒜吗!」
「因为你没有坦承自己很困扰,我就想戏弄一下。」
「居然戏弄人!那样的行为很不可取喔!艾诺特皇子!或许你已经忘了,但我比你年长喔!」
「是那样吗?我不曾看你拿出年长者的风范。」
「什么!刚才那句话实在不能当没听见!」
蕾蒂希亚从以前就很爱强调自己是大姊姊。个子比我高一点时也会借此坚持自己比较大,现在却做不到了。
我很好奇蕾蒂希亚会怎么证明自己比较年长,于是再次调侃。
「无论怎么看,我都比较年长!因为我是稳重的女性!这是大姊姊的从容!」
「你有稳重吗?」
「有!」
我带着「哪有?」的语气反问,对方却坚持到底。
既然蕾蒂希亚认为自己稳重,我说什么八成没用。她就是这样的人。
可是,稳重的人不会去骑狮鹫。
「就当成那样吧。」
「什么意思……这番话好像别具深意……」
「没别的含意啦。」
我忍着笑意回应。对方抛来的视线明显存疑,却被我蒙混过关。
差不多该收手,别再戏弄她了。
搞坏她的心情反而得不偿失。
「李奥那边交给我吧。我会好言相劝。」
「麻烦了。毕竟我也希望……起码在最后要过得开心。」
「起码在最后?」
「私事。请放心,我不会给你添麻烦。」
语毕,蕾蒂希亚面带笑容转身。
那道背影有些落寞。是否该主动关心?几番犹豫后还是作罢。
没收到情报就擅自行动会出意外。
「瑟帕。」
「是,我在。」
看不见管家人影,但我觉得他在旁边,于是叫了一声。
瑟帕随即悄然现身。
「她好像有什么心事。」
「看来是的。」
「去打探。什么蛛丝马迹都好,没情报就无法行动。」
「我认为最好别深究他国内情。」
「要做出那样的判断仍需要情报。『最后』这个字眼不符合她一贯的作风。肯定有什么内幕。」
「只有这点依据?会不会是指最后一次造访帝国?结婚后就无法像现在这样活动,会不会是那种意思呢?」
「那也无妨。她因为王国的内情要和谁结婚对我方毫无影响。然而,如果有别的问题就麻烦了。」
「换句话说……您认为圣女大人或许有生命危险?」
「就是这样。倘若圣女在帝国殒命,你觉得会怎样?问题可大了。而且李奥还负责接待。」
「我还是觉得您多虑了……」
瑟帕嘀咕道。没错,我想太多的机率还比较高。
「最后」这种词谁都会用。只是,听她这么说──
「我有不好的预感。遗憾的是,我这种直觉特别容易命中。」
「既然这样就调查看看吧。不过,若将人力部署于那方面,可能没办法对恶魔进行调查喔?」
「没问题。我的直觉发出警讯。这才是当务之急。」
蕾蒂希亚身边有狮鹫骑士与近卫骑士。人身安全受到保障。但我还是不能忽视这股不祥的预感。
「万一有人要向圣女索命,还让她觉得生命受到威胁,一切肯定有迹可循。她就是如此有影响力。」
「遵命。请把此事交给我。」
瑟帕说完就隐去身影。
「真是一刻也不得闲。」
我独自嘀咕着从现场离去。
4
父皇登基二十五周年的典礼。
这是帝国举国筹办的活动。各个城镇当天也会为皇帝举行庆典,但那些都比不上帝都的繁华。
庆典将在典礼三天前起跑,典礼结束后还有庆典。
大典在即,帝都的庆祝氛围正逐渐升温。
典礼当然还没有正式开始。尽管如此,帝都的热闹程度仍一目了然。
而为了进一步炒热气氛,帝都正在筹备某项活动。
两位抵达帝都的国宾即将亮相。
「看啊!是圣女大人!」
「她旁边的是仙姬大人吗!」
「圣女大人万岁!帝国万岁!」
「仙姬大人~!」
出现在城堡露台的是蕾蒂希亚与织姬。
圣女蕾蒂希亚、仙姬织姬的名号轰动全大陆。
尤其蕾蒂希亚还具备征战经历,在帝国内部也有高人气。
圣女蕾蒂希亚因帝国与联合王国的战事而声名远播。
十一年前,王国与帝国之间干戈不断。有阿尔巴特罗公国支援,防线勉强可以维持。那却导致国力衰退,使帝国遭受以伊格雷特联合王国为中心的诸国外邦侵略。
各地陷入颓势时,圣女蕾蒂希亚现身了。
原本有压倒性优势的联合王国节节败退,未夺得大陆上的领土。
假如蕾蒂希亚当时没出现,大陆三强应该会换一批新面孔。
改变历史的圣女──那正是蕾蒂希亚。
如此国宾登城亮相,负责接待的皇子也跟着露脸。
织姬与蕾蒂希亚位于中心,我与李奥守在她们身后不远处。
「蕾蒂希亚大人,您会累吗?刚结束长途旅程,若您觉得疲倦不妨回城里!」
蕾蒂希亚正笑着挥手,李奥偏偏要多嘴一句。我于是默默踩他一脚。
李奥投来「你做什么啦!」的表情,但那是我的台词。
「别人讲话你有在听吗?」
「我要关心她啊!」
「就跟你说那样行不通。我们是接待人员,提供舒适环境是我们的工作。她指名你接待不是想看到拘谨的应对。我应该解释过了吧?」
「我姑且有听进去……」
「有听进去就要实践。何必叫圣女回城里?不管怎么想,她见到民众都很开心吧。」
「可是她说不定会累……」
「若真是那样,圣女会自己说出口。她不是小孩子了,你用老朋友的身分跟她相处就好啊。」
「就算你说『朋友』……我们其实只在五年前相处过几天……她可是圣女耶?」
不到崇拜的地步,但李奥对蕾蒂希亚应该抱持类似的情感。
只能远观不可亵玩的存在──李奥或许这么想。
「无所谓。你难道会用地位判断他人?」
「可是……」
「受不了,你为什么在这种时候失去自信啊?」
我一面感到傻眼,一面将视线转向织姬。
受到民众热烈欢迎,织姬开心地高举双手,甚至大幅度地探出身体。
「织姬,这样很危险。」
「唔?会吗?即使摔下去,妾身也有结界保护啊。」
「看着就捏了把冷汗。」
「唔~那就没办法喽。」
织姬说完便稍微后退。
李奥将这幕看在眼里,而我告诉他:
「就像这样。照做。」
「不行啦!蕾蒂希亚大人跟织姬大人不一样!」
「织姬也贵为仙姬啊。」
「她们性格不同啊!」
「你这家伙啰哩啰嗦的很麻烦耶。先试着叫对方的名字。」
「我没办法直呼圣女大人的名讳啦!」
始终想划清界线的李奥摇摇头。
说来很符合李奥的风格。在这种时候逼他拉近距离是一步坏棋,但蕾蒂希亚本人也如此期盼,没办法啊。
「当成和菲妮相处就好,你试试看。」
「情况跟菲妮小姐不同啊……我很习惯跟贵族千金相处,可是蕾蒂希亚大人不一样啦……」
「我懂了。坏就坏在平时都是女人主动凑上来。所以你碰到这种情况才一筹莫展。」
「这是两回事。女性也不会主动凑过来。」
「没自觉吗?罪孽深重。」
我边说边觉得这样下去会没完没了,决定祭出强硬手段。
别怪我喔,弟弟。
「圣女蕾蒂希亚。」
「咦?」
「你看得见那边的豪宅吗?」
「啊~是的,我看得见。」
「其实里面住着恶魔。不知道能否请你在滞留帝都的期间帮忙净化。主要是性格方面有缺陷。」
「没错没错。那里可是住着恶魔!妾身也被惹哭好几次!」
织姬顺着我的话起哄。
她甚至不懂得何谓节制,说出了禁忌字眼。
「圣女一定有能力将其净化!尽管把那个平胸恶魔的一肚子坏水净化掉!」
说得太过分了。如此心想时,后面「铿」地传出令人惊心动魄的声响。
作为护卫,爱尔娜站得更后面。她这时瞪了过来。
看爱尔娜露出女生不该有的表情,织姬一边抖动尾巴与耳朵,一边拿我当肉盾挡住爱尔娜的视线。
「艾诺特,你别动!妾身会进入她的视线范围!」
「笨蛋!别拿我当肉盾!是你惹她生气吧!」
「话题不是你抛出来的吗!」
我们说着便慢慢地远离蕾蒂希亚。
这是为了逃离爱尔娜那过于可怕的视线,另一方面也想替李奥加油。
我对李奥简单地使眼色,他的表情彷佛在说:「你怎么这样!」难得看见这么没用的李奥呢。
没办法。帮他一把吧。
「圣女蕾蒂希亚。啊,加上圣女的头衔实在很冗长,我可以直接叫你的名字吗?」
「呵呵,请随意。」
「那么,蕾蒂希亚,如果想知道关于帝都的事,你可以问李奥。他好歹也是帝都守备队的荣誉将军,大概没人比他更熟悉帝都。」
「真的吗?那么,李奥纳多皇子,请问那栋建筑物是什么?」
「咦?那、那个啊……」
蕾蒂希亚与李奥就这么开始交谈。
剩下就靠李奥自己努力吧。印象中,他从前与对方相处时还更随意。蕾蒂希亚在李奥心中的形象大概太崇高了。
不过,那道隔阂稍微被打破了。我只能帮到这里。
李奥应该能设法克服吧。问题在我这边。
「艾诺~?你有没有什么话要说呢~?」
「艾诺特!那女的在笑!好恐怖!她果然是恶魔吗!」
「别再刺激她了!慢着!爱尔娜!听我说!」
「有话就到里面谈吧。第三骑士队听令。猊下与殿下身体不适,要回城里了。」
「什么!妾身还想被民众称赞耶!」
「足够了喔~有圣女大人就能让民众开心。猊下与殿下都回城里吧。然后我要请教两位口中的恶魔究竟是谁。」
听见爱尔娜冷冰冰的语气,我与织姬同时打了个哆嗦。
后来,我与织姬被迫跪坐着听人说教。
途中我感到好奇,探了探李奥与蕾蒂希亚的状况,他们似乎还没有拉近距离。
算得上进步的可能只有笑声多了一点。
「艾诺!你有在听吗!」
「有,我有在听……爱尔娜,话说我的腿开始麻了。」
「不管啦!你们就这样听我讲述勇爵家的历史!那样应该能理解把我当恶魔是多么愚蠢的行为!」
「明明是艾诺特先说的……」
「喂,你别推给我。」
「这不是事实吗!」
因为持续推卸责任,我们又跪了好一阵子。
5
隔天。
睡醒以后,我一如往常地待在房间,在书桌前翻阅资料。这时,菲妮来了。
原以为是织姬,有点出乎意料。
「菲妮?」
「早上好,艾诺大人。」
「嗯,早安。有什么事吗?」
「是的。我端来简单的餐点。」
「谢谢。不过真难得耶?」
菲妮对我的发言苦笑。
接着悄悄地指向时钟。
转头望去,时针显示十点钟。比我平时起床的时间晚了许多。
我自己不觉得有躺那么久,所以没看时间。好像睡过头了。
「我照平常的时间过来请您起床,但您似乎睡得很沉,所以我没有打扰。您是不是累了呢?」
「原来如此……唉,最近事情多。」
「正因为如此,我请织姬大人去葵丝妲殿下那里了。葵丝妲殿下似乎也对织姬大人很感兴趣。」
「是吗……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不会,我能做到的只有这点小事。顺带一提,织姬大人有爱尔娜大人帮忙看顾,西格先生也在,护卫方面应该不成问题。至于织姬大人会不会感到无趣……她毕竟很热心,应该很快能跟葵丝妲殿下打成一片。」
看菲妮俐落地说明情况,我不由得感到佩服。
刚来帝都时,菲妮真的是不谙世事又少根筋的少女。她如今成长了不少,也变得足以应对各种状况。
少根筋的部分这阵子没冒出头。
「啊!好痛……」
……
那大概是我的心理作用。
菲妮正准备去冲红茶就因为腿撞到桌子而出声喊疼。见状,我立刻改变想法。少根筋的部分依然不变。
为什么会在那里撞到腿呢?实在费解。
那含泪冲红茶的模样有点靠不住,我还真担心。
不过真要说起来,像这样迷迷糊糊也很有菲妮的风格。
「请用红茶……」
「为什么你会在那里撞到腿?」
「呜呜……对不起……」
被我傻眼地一问,菲妮害羞地遮住脸。
我一面看着那样的菲妮,一面拿起桌上的资料。
菲妮对我的举动做出反应。
「啊!不可以!」
菲妮用力伸手,想从我这边抽走资料。
因为我灵巧地闪过,重心前移的菲妮失去平衡。
「哇啊!」
「真是的……」
我用空着的手扶住失去平衡的菲妮,避免她跌倒。
然后,我等菲妮站稳便指向资料。
「好了,你能向我说明吗?」
「哇啊……艾诺大人进入审问模式了……」
看我将眼睛眯起,菲妮抖了一下。
她挪开视线,撑不了多久还是招了。
「我跟爱尔娜大人提到您累了……决定今天要尽量阻止您工作……」
「爱尔娜还真麻烦。一下叫我工作,一下又叫我别工作。」
我说着便把手里的资料摆回桌面。
桌上有显示南部复兴状况的各种资料。这原本是李奥要读的资料,但他太忙了,所以我打算先读过一遍再汇整给他。
这件事很重要,草率不得。话虽如此,就算我将它汇整,李奥现在也无法拨空阅读。迟一点应该也不会怎样。
虽然对南部民众过意不去,今天还是休养吧。
让旁人为我操心也不是办法。
「这样就行了吗?」
「是的!」
菲妮发自真心地展现笑容。我则苦笑着离开座位。
既然不工作,继续和办公桌干瞪眼也没用。
我移动到沙发旁,慵懒地倚身坐下。
「不过,被要求别工作我可就闲了。若丢下接待工作跑出城,父皇八成会大发雷霆。」
「请交给我吧!我有想到这点!」
菲妮说着便在我面前摊开大量的游戏道具。
大多是桌游。最近没怎么碰,以前倒是常跟李奥一起玩。
「哦~好怀念啊。」
「我们来玩这些吧!别看我这样,我很擅长玩这类游戏喔。」
「是喔?真巧。我也很擅长。」
「那就来试试看吧!我不会输的!」
菲妮随即向我宣战。好胆量。
「那我们要赌些什么吗?」
「打赌吗?好啊!要赌什么呢?」
「一日打杂权吧。」
「什么?」
「我以前常跟李奥赌这个。输了就会被推去处理杂务。」
「我明白了,就赌那个吧!先告诉您,我没有输过家里任何人喔?」
「是吗?那还真巧。我也几乎没输过。」
「什么?」
这耸动的台词让菲妮一脸纳闷,但我不以为意地准备就位。
■■■
「哇啊!我的女王!要、要赶快逃!」
「可以逃啊,但国王会变得无人防守喔?」
「咦!什么时候!请、请让我悔棋!」
「第几次了?我是无所谓啦。」
那一步棋澈底分出胜负,但我们将它复盘,回到上一洞。
话虽如此,女王与国王只能二选一。就算悔棋,可以做的事仍有限。菲妮拼命思考却无法挽救如此局面。无论选哪边,最后都会被逼上绝路。
菲妮似乎明白了那点,垂下肩膀认输。
「是我输了……呜呜……根本无法招架……」
「这样我就三连胜喽。」
菲妮输过一次就会换个游戏挑战我。
遗憾的是我对桌游样样精通。
「好啦,这样你就要连续打杂三天喽?」
「呜呜……伤势更严重了……」
想将输掉的第一场赢回来成了败笔。名义上是打杂,但我身边有满多事都是菲妮在打点,所以跟目前差不多。
(插图010)
如此心想时,房门打开了。
「艾诺特!你睡醒了吗!」
「托你的福。」
「哦哦!醒了啊!妾身正觉得时候差不多了!」
「猜得不错。你有跟葵丝妲相处融洽吗?」
「哼哼,那当然喽?妾身跟葵丝妲聊了不少!」
「太好了。」
对话进行时,葵丝妲、丽塔跟爱尔娜从织姬背后现身。
没看到西格。他大概破破烂烂地被搁在某处吧。
哎,西格应该不要紧啦。
「艾诺皇兄,早安……」
「早,葵丝妲。」
「艾诺哥,我们来玩!」
「喂,丽塔!你现在可是护卫喔?」
被爱尔娜一骂,丽塔才猛然回神,克制住没跑过来。
丽塔是见习骑士,姑且算是葵丝妲的护卫。虽然比较倾向于葵丝妲的玩伴。
「真严格呢,近卫骑士队长大人。」
「你自己不是也有陪妾身玩?」
「我才没有玩!」
织姬见缝插针补上一句,爱尔娜则立刻反击。
持续斗嘴的同时,织姬顺势在我对面坐下。那里原本坐着菲妮。
「棋盘游戏是妾身的拿手项目!这可以视为挑战书!」
「啊,织姬大人……艾诺大人他──」
「别说!先摸清对手底细未免太卑鄙了!」
织姬「哇哈哈」地高声笑了。
望着眼前这一幕,爱尔娜和葵丝妲显然欲言又止。
「织姬大人……艾诺皇兄下棋可不会放水喔……?」
「不需要对妾身放水!」
「劝你别比了。跟艾诺玩这类游戏根本是自讨苦吃。」
「唔唔!可见你棋艺之高!这才够格接待妾身!放马过来!」
「既然你这么说……要赌什么吗?」
「嗯……赌今天的晚餐如何?」
「这样啊。那你今晚该饿肚子了。」
我说着便转了转肩膀。见状,爱尔娜傻眼地叹气。
「唉……先提醒你,愈不重要的事情愈能让艾诺认真喔?」
我一边听爱尔娜说这些,一边毫不留情地展开棋局。
没过多久,房里响起织姬的哭号。
「呜哇~!为什么~!!奇怪!太奇怪了!你是不是作弊!刚才那盘不算!再来一盘!」
「已经第三盘了耶?你玩三种游戏都输我。认了吧,晚餐没得吃。」
「哪有这种离谱的事!你肯定作弊!明明是玩掷骰子,为何只有你能掷出好点数!呜哇~!不服!妾身不服~!」
「你当接待的至少让一让嘛……」
「输赢就是输赢。」
我贼笑着挑选下一款游戏。无论比哪一种,我都不觉得自己会输。
不只今天,我就让织姬明后天都没晚餐吃吧。
「如果你下一局游戏赢了就一笔勾销。可以吧?」
「真的吗!嗯!妾身接受挑战!」
「不过输掉的话,你明后天也没晚餐吃。」
「开始了……艾诺最会这样压榨……」
「艾诺大人从以前就这样吗……?」
「对呀……李奥跟我不知道吃了几次亏……」
爱尔娜忆起往事,随即一脸嫌恶。
爱尔娜心中不愉快的记忆,对我来说就是美好的回忆。
「艾诺皇兄……连陪我玩都不肯放水……」
葵丝妲在旁边不满地噘起嘴唇。
而我轻拍她的头,迎战燃起斗志的织姬。
「你的晚餐由我收下了!」
之后,织姬的哀号声立刻响遍整个房间。
6
「离家出走!妾身要离家出走!」
织姬一直输给我,最后如此放话便离开房间。
爱尔娜状似傻眼地追过去,葵丝妲与丽塔也跟在后面。
于是房里只剩我与菲妮。
彷佛暴风过境。靠上沙发时,有人朝我搭话。
听见那声音,我弹指一下。
「艾诺特大人。」
「瑟帕啊。怎么样,托你调查的事呢?」
「并不乐观。我追查过帝都内的可疑动向,上钩的却都是无关痛痒的情报。想打探重要情资似乎需要多花点时间。」
「动作快。对方若想趁人在帝都时下手,现在有动作也不奇怪。」
「遵命。我会尽快调查。」
语毕,瑟帕又消失了。
尽管发生过这样的对话,菲妮依旧在冲红茶。她似乎习惯了。
「请用茶。」
「不好意思,谢谢你。」
「又遇见难题了吗?」
「对,这次有点麻烦。」
「那就跟平时一样呢。」
菲妮说着便露出苦笑,瞥向房门后静静地点头示意。
因为不希望护卫房间的近卫骑士听见我跟瑟帕的对话,刚才我弹指设下隔音结界。
菲妮有确实理解我的用意。现在点头是表示可以解除了。
我一面觉得她着实习惯了,一面撤下结界。
菲妮面色不改地抛出织姬的话题。
「不知道织姬大人去了哪里?虽然她刚才说要离家出走……」
「天晓得?她能跑的地方有限。反正不是李奥就是母亲大人那里。」
「以离家出走来说,确实很近……」
不可能擅自出城。
这么一来,织姬只能去找熟人。她再夸张也不至于去父皇那边吧。
而且从织姬的性格来想,她不会输了就善罢干休。恐怕是去讨救兵将晚餐赢回来吧。既然如此,母亲大人这条线可以剔除。她只会四两拨千金地应付过去。所以──
「没办法。去李奥那边找找吧。反正她应该是去跟李奥或蕾蒂希亚哭诉。」
「打扰到两位就不好了呢。」
「打扰吗……」
如果他们能发展成那样的关系倒是皆大欢喜,不过从李奥的个性来想有点难。
希望他能赶快放下包袱,打开话匣子,然后从蕾蒂希亚那边问出一些情报。
「菲妮,站在女生的角度,李奥这个男人如何?」
「如果是交往对象,大概没有女生会嫌弃李奥大人喔。毕竟他帅气又温柔。」
「就是啊。」
为什么李奥不能活用那一点呢?我感慨地说,菲妮便露出苦笑。
「您在担心蕾蒂希亚大人与李奥大人的关系?」
「看得出来吗?」
「我还是第一次看见那样的李奥大人。但应该不用担心。他们看起来都想拉近距离,恐怕只是缺少契机。」
「契机啊……」
那是最难的环节。我一面这么想,一面与菲妮走出房间。
■■■
「我不认为向抗拒的人强取豪夺是善举,能感觉其中恶意。」
我一到李奥房间,蕾蒂希亚就开始说教。
织姬躲在蕾蒂希亚身后,还对这番话频频点头。
「你转达时又加油添醋了吧?」
「妾身可没有那样!」
「天知道。我问想赌什么,是你自己说要赌晚餐吧?赌输了就跑来向蕾蒂希亚哭诉,你不觉得丢脸吗?」
「咕唔唔!话都是你在说!妾身不承认那样的比赛!你肯定有动手脚!我们在圣女面前再比一次!蕾蒂希亚!麻烦你监视!」
「我明白了!比赛不容许作弊!」
语毕,和蕾蒂希亚一鼻孔出气的织姬在桌上摆了款游戏。
拿下对手国王就算赢的游戏。菲妮也跟我玩过。
我最擅长这个了,但织姬似乎认为我没耍老千就毫无胜算。
「有胆量。之前明明输得惨兮兮。」
「啰、啰嗦!只要堂堂正正地决斗,妾身就会赢!李奥纳多!你也要帮忙监视令兄的举动!」
「我、我也要吗?」
李奥本来一脸事不关己,却被织姬擅自拉到她的阵营。蕾蒂希亚干劲十足地要杜绝作弊,织姬则认为自己势在必得。
看她们那样,李奥神色紧绷。
「织姬大人……这件事实在难以启齿。我哥的作弊手法高明,但正常玩游戏也一样厉害。」
「怎么可能!掷骰子的时候,只有妾身一直掷出小点数!根本是设计好的!不会有错!而且作弊的人游戏技术会变差!在圣女面前他休想作弊!这表示妾身会赢!」
「唉……」
李奥泄气似的垂下肩膀。
毕竟他以前看过童年玩伴讲出类似的话还输掉。当然会泄气啊。
而那名童年玩伴正傻眼地准备离开房间。
「那我待在门外,你们比完再叫我。」
「怎样?你不看完再走?」
「结局已定的比赛看了也无趣。而且我从小时候的经验记取教训了。艾诺玩游戏时最好别靠近。」
爱尔娜说着便走出房间。
蕾蒂希亚再顽固也察觉苗头不对,事到如今却无法反悔,只能亮着眼睛盯紧我的一举一动。
反正我没作弊,她要怎么看都无妨。
「那我们开始吧。顺带一提,都做到这种地步了,如果发现我不靠作弊就赢你,可不是一顿晚餐就能打发喔?」
「唔唔!赌上晚餐还不够吗!」
「当然。在这里厘清没有作弊一事,之前在我房间比的那几盘也同样作数。到时候你的晚餐通通归我。没有新的赌注会让我提不起劲。」
「唔~……好吧!那就连蕾蒂希亚的晚餐一起赌!」
「咦咦咦咦咦咦咦!!要、要赌我的晚餐吗!」
「不要紧!相信妾身!」
「帝、帝国的餐点很美味,亏我每天都很期待……好吧!一旦伸出援手,我就不会弃之不顾!赌上我今天的晚餐!」
「很好,你们两个今晚都要饿肚子了。」
我说着便着手摆放棋子。
于是,房里很快就响起织姬的哀号。
「唔哇啊啊啊!不行!不行!不准再吃妾身的棋子!」
「我干脆直取国王吧。」
「那个也不行!哇~!怎么努力都会被吃掉!呜呜呜呜……妾身的阵营只剩两颗棋子了……」
大势已定。织姬只剩国王跟另一颗棋。不可能反败为胜。
织姬旁边的蕾蒂希亚也脸色苍白。因为她完全看不出作弊迹象吧。
两人身后的李奥正扶额叹气。
「放弃吧。是你输了。」
「妾、妾身还没输……!」
「真是不死心……对了,要不换手?」
「什么?此话何意?」
「你跟蕾蒂希亚交换,我就愿意重开一局。蕾蒂希亚也不希望晚餐没着落吧?输棋的明明不是自己。」
「说、说得也是!织姬大人!我来替你报仇!」
「这、这样啊!那就拜托你了!蕾蒂希亚!」
我的提议犹如天降神兵,让蕾蒂希亚眼睛一亮。她跟织姬互换位置。
大概觉得有机会赢回晚餐吧。但那会要了她的命。
「话虽如此,吃亏的人是我。你看这样如何?要不要跟我赌一日打杂权?」
「好、好吧!条件若不是对双方有利,打赌就无法成立!」
「蕾、蕾蒂希亚小姐!你跟哥做那种约定──」
「不要紧!我好歹上过战场!这种游戏简直是重现战场上的情境!我可以活用自身经验!」
「呃,那应该是两回事……」
李奥设法阻止,蕾蒂希亚却一心想与我对决。
姑且改用「小姐」称呼了啊──我一面感慨,一面露出贼笑。
看到我脸上的笑容,李奥打了个哆嗦。
「哥、哥哥……你、你会手下留情吧……?」
「让圣女跟仙姬穿女仆装也是不错的点子。」
「什、什么啊!那抹恶魔般的笑容与点子!」
呵呵呵。
我一向秉持「要做就要全力以赴」的信念。尤其是玩游戏。
你们做好觉悟吧!
■■■
「啊啊……怎么会……」
「这样就结束了!」
语毕,我不客气地拿下蕾蒂希亚的国王。
如此便分出胜负。
「穿女仆装吧。你们可以看我吃晚餐。」
「多、多么邪恶的笑容……!你难道不具备人类的感情吗!织姬大人已经震惊得说不出话了!」
「无所谓。错在你们要找我比赛。」
「唔……李、李奥纳多大人!请帮帮我们!」
「咦咦咦!!」
李奥惊讶地大叫,应该没想过自己会被要求接棒。
蕾蒂希亚却迅速让座。
「拜托你!我与织姬大人的晚餐都赌在这上面了!穿女仆装是无所谓,可是若眼睁睁地看着别人吃饭,我绝对会羡慕到哭出来!」
「哪有这么夸张……哥又不会真的让你们没晚餐……」
「我在打赌这方面言出必行。」
「是没错啦……」
我正色说道,李奥于是苦恼地抱头。
又维持了一会儿,他下定决心似的抬头。
「没办法了……哥,我们一决胜负!」
「哼,你忘了跟我的对战成绩吗?」
「那、那是以前啊!」
「你在一百场里是一胜九十九败。因为不想输到一百场,你说以后都不跟我比赛,结果长大后居然自取其辱。做好觉悟喔?」
我拿着棋子笑了。李奥不禁冷汗直流,发抖地排棋子。不想被我牵着鼻子走。
棋局正式展开。该说不愧是双胞胎吗,李奥能预判我的每一步。在这层意义上,他比织姬或蕾蒂希亚难缠不只一倍。
但李奥无法进攻。对方能猜中代表我也办得到。这点也跟小时候一样。
而且想分出胜负主打一个措手不及。
比这种玩弄心机的项目,李奥绝对赢不了我。
「我拿下哥的女王了!」
李奥一举发动攻势,将我的女王吃掉。
然而,那是陷阱。他还是一样老实。
我若无其事地移动棋子接近国王。
「天真。这样就结束了。」
「──难讲喔?」
李奥说着便把另一颗棋送到我下的棋与国王之间。
他理应展开了全面攻势,却只留一颗棋防守。
这使我迟了一步。对于遭受四面夹攻的我,那成了致命的失误。于是──
「我赢了……?」
李奥的士兵终于吃掉我的国王。
他似乎感到难以置信,只是如此嘀咕。
旁边的蕾蒂希亚与织姬高兴到跳起来。
「成功了!不愧是李奥纳多大人!我的晚餐保住了!」
「厉害!妾身一直认为你是会成大事的男人!」
李奥被她们俩捧得像英雄一样,害臊地搔了搔脸颊。
我朝那样的李奥苦笑,同时起身离座。
「别太得意喔?这下你就在一百场里取得两胜九十九败。我厉害多了,懂吗?」
「嗯,我明白。」
李奥说着便笑了。看见李奥的笑容,我状似懊恼地离开房间。
「您是故意输给他吗?」
「天晓得。」
后面跟来的菲妮问道,我却耸肩糊弄过去。
见状,菲妮笑了。
「呵呵呵……您真不坦率。」
「我才没有放水。」
「真的吗?」
「我当然有使出全力。全力思考最恰当的棋局。虽然那样不算认真。」
「咦???认真跟使出全力不一样吗?」
「我有发挥实力,却没有拿出非赢不可的决心。认真的话,我就会不计手段,甚至耍老千。使出全力却不算认真就是这个意思。」
我一边说明,一边因后方房间传来的笑声而扬起嘴角。
看来那成了契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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