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某位魔术师的追忆(火之勇者篇)-章节

网译版 转自 轻之国度

图源:金色四天

翻译:金色四天

校对:金色四天

「我才不需要你!你这怪物!」

如同丢弃野猫一般,我被扔出了家门,摔在薄薄的积雪上,弄得满身泥土。

「妈妈,为什么……」

五岁的我,还无法理解那句话的含义。

那句话在我脑中回荡了数十次。

「别叫我妈妈!你不是我的孩子!你是我那死去的姐姐的儿子!」

我只是匍匐在地,茫然地望着这个我一直视为母亲的人。

「你那反抗的眼神是什么意思!是对我有什么不满吗!」 那女人尖声叫着,随手抓起旁边的什么东西扔了过来。

是花瓶。

被打中的话肯定会受伤吧。

但是,我没有躲避。

我凭自己的意志操控了空气。让花瓶停在了半空中。

「可、可恶的怪物!无需咏唱和媒介就能发动魔术……!简直和魔族一样!」

如今看来,这不过是乡下人的可笑见解。任何拥有一定水平魔力的生命体,都能以自身为媒介构筑魔术。

但这里,是人类聚落中非常小的一个。信息闭塞,人性也变得封闭。将自己明显拥有不同力量的人类视为异类,现在的我也能理解了。

「魔、魔族……」

幼小的我,用颤抖的声音编织着话语。

「没错!你就该去魔族的领地或者随便哪里!别再回来了!」

伴随着喊叫,门被猛地关上。上锁的声音,以及不断飘落的雪。

幼小的我,慢慢地站了起来。

并没有特定的目的地。

只是摇摇晃晃地走在夜路上。

在刺骨的严寒中,我走了不知多少天。

途中曾因偷食物而差点被杀,也曾在排水沟里睡觉。

听说猫狗在死前会躲藏起来。

当时幼小的我,大概也是如此吧。

瘦得只剩皮包骨的我,逃也似的躲进了一个陌生砖砌城镇的后巷。

背靠着墙壁,一直望着飘雪的天空。

然后,闭上了眼睛。

……

「小子,要死在这种地方吗?」

嘶哑的声音响起。

当我努力睁开沉重的眼皮时,那里站着一个男人。

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幼小的我,试图挤出声音。然而发不出声,喉咙嘶哑,只有血的味道。

但这男人,明知我声音嘶哑说不出话,却还是问了。

真是个坏心眼的男人。

「小子,名字?」

然而,他却露出笑容,向我伸出了手。

我颤抖的小手,握住了那只手。

「亚……亚伯……」

(PS:アベル - 阿贝尔、亚伯,为了方便读者阅读 ,后续采用台版翻译亚伯 )

男人向眼看就要倒下的我伸出手。

「这样啊。亚伯。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儿子了。」

那一刻,光芒照进了我封闭的世界。

……

季节流转,自我遇见「那个人」起,已过去了两年多。

当时,我因命运的安排,住在了加里乌斯的孤儿院里。

加里乌斯是一个在王都郊外经营孤儿院的中年男子。

我是在濒死之际,被偶然路过的男人加里乌斯捡到的。

当时的事,至今仍仿佛昨日般清晰。

「……亚伯。到处找不到你,果然在这里啊。」

对我而言,加里乌斯是救命恩人,是传授魔术的老师,是如同父亲般的存在。

——

虽然这是听别人说的——

经营孤儿院的老师(加里乌斯),似乎是曾在王都叱咤风云的实力派魔术师。

原本老师就对琥珀眼有很深的理解,他收留了无依无靠的我,教会了我各种事情。

「嗯。和别人说话很累人。像这样一个人看书更轻松。」

楼梯背后的小小空间,是我为数不多能安心的地方。

在这里阅读老师借给我的书,成了我隐秘的乐趣。

「……真是的,你这小子到底像谁。从小就这样,真让人担心你的未来啊。」

骗人。老师不可能不知道。

随着与魔族的争斗日益激烈,像我这样拥有琥珀眼的人,受到的排斥也一天比一天强烈。

事实上,在这所孤儿院里,我也是个被孤立的存在,与其他孩子相比,没有一个能称为朋友的人。

「听说了哦,亚伯。你好像用了魔术吓唬其他孩子了?」

「不,那是他们先……」

「小小年纪就能驾驭琥珀眼,确实了不起,但我不太欣赏那种做法。」

老师揉着我的头发说道。

「…….」

在这个世界上,琥珀眼是「恐惧」和「迫害」的对象。

仅仅被恐惧的话,我已经习惯了。但其中也有一些人,将对魔族的憎恨转向我这样的人。

这次来找我麻烦的家伙们就是典型。他们因为父母被魔族所杀,而对琥珀眼的人抱有无差别的敌意。

「听好了。亚伯。你拥有作为魔术师出类拔萃的才能。但是,那份力量不要为了自己,而要为了其他某人而使用。」

「为了某人……?」

「没错。那样的话就没人会害怕你了。你可以挺起胸膛,在这个世界活下去。」

…………

我知道的。老师的话只不过是理想论。

但是,老师的话语与其他大人不同。

带着青涩般的正直,比任何人都温暖。

所以今天我也坐在暖炉前,静静地听着老师讲课。

木柴噼啪作响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

「好。那么,今天也开始上课吧。首先从复习昨天教的赋予魔术基础开始。」

——

遇见她,是在我八岁的时候,那时我已完全习惯了孤儿院的生活。

到了这个时候,我已经能相当熟练地使用魔术了。

通常来说,要掌握运用需要十年的修行。

但我的情况不同。

看来即使在琥珀眼的人当中,也存在个体差异。

在学习魔术方面,我得到了得天独厚的环境,因此不到三年,我已能毫不费力地使用全属性的魔术。

「还给我!快还给我!」

「吵死了!一个男的还玩什么玩偶!」

「这个玩偶我们先替你保管了!想要回去的话,就自己来拿啊!」

听到很大的声响,我将视线移向屋内。

嗯。

一个看起来怯生生的男孩,似乎被周围的男孩子们包围了。

这种事很常见。

据老师说,人类在封闭的环境里生活,必然会产生等级制度,引发纠纷。

人类之间的争斗与年龄无关。

虽说如此,对于断绝了与他们交往的我来说,这与我无关。

正当我如此判断,刚要转身离开时——

「你们!知不知耻!」

听到一个特别争强好胜的女声。

是个女孩。一个有着如火般茜色头发的女孩。

是新面孔啊。第一次见。

年龄大概比我小两岁吧。

这所孤儿院采用的是找到养父母就「毕业」的制度,所以人员流动非常频繁。

顺便一提,拥有被世人厌恶的琥珀眼的我,当然不可能找到收养人——

在这三年的生活里,我不知不觉成了孤儿院里资历最老的成员。

「你们这群人,聚在一起欺负弱者,简直不配称为男人!」

嗯。

这个叫玛利亚的女孩,沉默时是个相当的美少女,但似乎是个自我主张很强的类型,这算是美中不足吧。

「哟,新来的。告诉你这里的规矩。」

下一秒,男子锐利的踢击袭向了玛利亚的侧腹。

「呃……!?」

「喂喂!怎么了!刚才的气势哪去了!」

接连受到踢击的玛利亚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呜嗯……」

终究只是孩子间的打架?有人会这么说吧,但依我看,正相反。

正因为是不顾后果的孩子,才能施以更加残酷的暴力。

无论何时看到,都算不上令人愉快的景象啊。

唉。

「看招看招!怎么了!刚才的威风呢!」

被男孩子们接连踢打的玛利亚发出痛苦的呻吟。

抓住玛利亚头发的,像是领头人的男孩大声喊道。

「在这里!厉害的家伙才是老大!决定了,新人!你就是我的新玩具了!」

注意到时,玛利亚周围已经聚集了她的「伙伴」们,退路似乎被完全切断了。

原本,这所孤儿院里聚集的就是年幼失去父母、血气方刚的家伙们。

事已至此,她已不可能在这孤儿院里过上平稳的生活了。

但是。

当然,他们之间的争执与我无关。

此时正确的做法,应该是在被麻烦事卷入之前直接路过吧。

正当我这么想的时候——

(为了某人而使用力量吗?)

那时,老师某日给予我的建议,突然掠过脑海。

没办法。

虽然眼前这女人变成怎样都与我无关,但就这样见死不救的话,醒来也会良心不安。

就让他们当个实验品,试试在这里学到的魔术对人类能有多大效果吧。

「风刃连弹」

我制造出压缩空气的弹丸,从门缝接连射入。

直线运动的话,容易被目标察觉我的位置风险太高。

如此判断的我,通过操纵每一发魔术的弹道,尝试从不同方向进行攻击。

「呀!」「唔!」「咚!」

被我的魔弹击中的孩子们,纷纷身体大幅后仰,摔了个屁股墩儿。

「什、什么!?灯怎么突然!?」

当然,这意外事故是我人为引发的。我事先计算好,让其中一发生成的魔弹延时命中照明的火焰。

我没有放过这个空隙。

我从房间外,随便喊了些煽动他们恐惧心理的话。

「魔族啊——!魔族出现啦——!」

呼。虽然是自己的演技,但这棒读也太没感情了。

但是,对于被逼入绝境的男孩子们来说,似乎效果拔群。

「咿呀啊啊啊啊啊!」

「救命!妈妈啊啊啊啊啊!」

这些家伙,平时把对魔族的憎恶发泄到我身上,一旦危机临头到自己眼前,就露出这副丑态。

唉。

当然,我的谎言只要有人使用《闪光》魔术,立刻就会被揭穿吧。

但是。

平常时期另当别论,在恐慌状态中能准确构筑魔术的人,这个房间里并不存在。

结果,聚集在房间里的男孩子们如同蜘蛛的孩子四散般逃走了。

我用魔术点亮房间的灯,靠近玛利亚。

「谁……?」

这个叫玛利亚的女人,和其他男人不同,胆子似乎相当大嘛。

嗯。

通常,在这种状况下亲眼见到我这样琥珀眼的人,应该会因恐惧而惊慌失措才对。

但这女人却没有移开视线,直直地盯着我的眼睛。

「……想活得长点的话,就记住这次教训,别再做这种乱来的事了。」

我故意不回答她的问题。

如果她在这里与我扯上关系,可能会给她带来不幸。

「治愈」

我用回复魔术处理了玛利亚的伤口,然后迅速转身离开了房间。

这就是我与玛利亚的相遇——

也是日后被称为《火之勇者》,作为《伟大的四贤人》之一名留后世的魔术师,与我邂逅的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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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

自从一时兴起救了那位茜色头发的少女玛利亚以来,已经过去了近半年。

与我的预料相反,孤儿院的生活持续着平静的日常。

「有破绽哦—!亚伯—!」

感觉到来自背后的攻击气息,我瞬间强化了正在阅读的报纸进行格挡。

「唉eeeeee!为什么!我的剑居然被这么一张纸!?」

全力一击被报纸弹开的玛利亚,露出了惊愕的表情。

为什么玛利亚会突然袭击我?

那是她愚直地相信了『只要能打中我一下就收你为徒』的口头承诺的结果。

当然最初我是拒绝的。

但是,玛利亚无论被拒绝多少次都顽固地纠缠不休,不肯放弃要拜我为师。

只是,玛利亚怀疑地从我手中夺过报纸。

「肯定是在这纸上动了什么手脚吧!给我看看!」

「嗯—。看起来没什么奇怪的地方啊……」

玛利亚虽然在其他魔术方面展现了非凡才华的片鳞,但对黑眼系统的魔术似乎还很生疏。她没能察觉到我施加的赋予魔术。

「呐,亚伯。这个新闻……」

玛利亚的视线突然停留在某篇报道前。

在骑士家庭出生成长的玛利亚,是这所孤儿院里少数识字的的孩子之一。

「啊啊。是那个『人体炼成魔术』的事吧。听说昨天也发生了新的『绑架』事件。」

当时的世界正处于『人体炼成热潮』的顶峰,各种各样的魔术师们都争先恐后地摸索制造人类灵魂的方法。

事件的起因,在于与魔族连年战争导致士兵减少。

政府为了弥补人手不足,宣布对开发出『人体炼成魔术』的人给予巨额悬赏金。

「你要是出去了也得小心点。最近好像不太平。」

许多魔术师认为,人体炼成魔术的开发离不开作为实验材料的人体。

特别是我们孩子,据说因为灵魂鲜度高,在黑市上能以离谱的价格进行交易。

「不不!外面的事没关系!我要一直在这里和亚伯在一起!」

玛利亚露出无忧无虑的笑容说道。

这女人,说得可真轻松啊。

我们能在一起的时间,恐怕远比她所想的要短暂。

毕竟玛利亚拥有出色的容貌和才能,不像我,应该很快就能找到收养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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竖起耳朵能听到夜虫的鸣叫。

唉。

某个夜晚。

像往常一样帮忙研究时,老师突然提出了一个令人费解的问题。

「喂,亚伯。你为什么拒绝那女孩的好意?」

「她?是指玛利亚吗?」

虽然过去是我单方面向这个人学习魔术的立场,但随着时间流逝,我逐渐积累了足够的知识和技术,如今已经能帮上老师的研究了。

「啊啊。因为你和其他孩子打交道很罕见啊。我很有兴趣地观察着呢。」

原来如此。

我一直奇怪为什么像玛利亚这样有才干的女孩会留到现在,谜底终于揭开了。

恐怕老师是为了观察我的行动,才一直拖延让玛利亚外出的机会吧。

「……老实说,我觉得是害怕吧。害怕一旦敞开心扉,总有一天会遭到背叛。」

那时,曾被我称作「母亲」的女人的身影在脑中闪过。

玛利亚不害怕我,部分原因大概是因为她还年幼纯洁吧。

今后,随着成长,她的价值观很有可能会发生变化。

所以我对玛利亚……

不,或许是我自然而然地在对他人筑起心墙吧。

「呼呼。这样啊。你也会像普通人一样有烦恼啊。不知怎的,我稍微松了口气。」

老师笑着揉了揉我的头。

「放心好了。你是我的儿子。只要在这里,就不会让你受委屈。」

我喜欢老师笑时出现的深深皱纹。

这个人的手,比我认识的任何其他人都温暖。

我曾希望这样的日子能永远持续下去。

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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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我而言的平稳日常,在某一天之后,轰然崩塌了。

那是一个风雨交加的日子,猛烈的风雨仿佛要将屋顶掀飞。

「亚伯!!」

一如既往在书房看书时,房间里响起了杂乱的敲门声。

咚咚咚!

突然造访的少女,浑身湿透地扑进了我的怀里。

喂喂。

就这副样子扑过来吗?

我迅速将书收到身后以免被打湿,不情愿地抱住了玛利亚。

雨和泪水把脸弄得一塌糊涂,玛利亚告诉我。

「怎么办……我,明天就要『毕业』了……」

原来如此。

我以为花了相当长的时间,看来老师终于下定决心了吗?

毋庸多言,这所孤儿院是为了失去亲人的孩子暂时生活的设施。

不可能一直留着像玛利亚这样抢手的孩子。

「别在意。从来到这时起,这就是注定的命运了。」

「不要……我……不想分开……」

唉。

没办法。

这女人,一副得不到满意答复就绝不罢休的架势。

姑且先哄哄玛利亚开心吧。

后来想想,这时我的一时兴起,大大改变了之后的命运吧。

「喏。临别礼物。把这个拿着。」

我递出的,是放在抽屉里的便条纸。

「诶?这是……?」

接过我递出的便条纸碎片的玛利亚,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便条纸上稍微动了点手脚。

但是。

「这是保护你的,类似护身符的东西。就当是我的替身,好好珍惜。」

「和亚伯再见的约定哦!」

似乎我的话很合她心意,之后玛利亚又多次和我约定再见后才离开房间。

将视线移向窗外,侧面吹来的强风摇晃着瘦弱的树木。

看来暂时不能指望天气好转了。

好了。

时间是深夜,周围的人都已睡熟。

不停落下的雨,形成了无数分支的水流。

我依靠微弱的魔力气息,向前走去。

虽然天气丝毫没有好转的迹象,但不巧我有些必须确认的事。

到达目的地后,脚下明显感觉到了违和感。

叩。

我挖开泥泞的地面,抬起从中出现的铁板。

下定决心后,我一步,又一步地踏入黑暗之中。

「……亚伯吗?为什么在这里?」

看来在我踏入这地下之时,他就已经察觉到了我的气息。

那个男人,加里乌斯微微低着头,目光低垂,露出满意的笑容。

「昨天,我在给玛利亚的折纸上下探测魔术。不过,我早就注意到有这种地方了。」

散落在老师周围的,是被抽走灵魂后的人类的空壳。

唉。

这些家伙,全是一些熟悉的面孔。

他们本该早已从孤儿院『毕业』的孩子们。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毫无疑问。

老师就是在这个地下设施进行『人体炼成魔术』的开发吧。

虽然市井间最近因这魔术开发的弊害而事件频发,但规模如此之大乃是前所未闻。

「……为了魔术的发展,牺牲是在所难免的。亚伯。如果是你的话,能理解我的心情吧?」

这是我以前瞒着老师弄来的文献中记载的。

老师曾是一位技艺高超的魔术师。

年轻时就因才能得到认可,作为政府直属的《宫廷魔术师》被迎入,留下了众多辉煌功绩。

但是,平民出生的老师处于容易招致他人反感的立场。

这个国家的掌权者们腐败了。

据说功劳被夺走、被冠以莫须有罪名的老师,就这样被流放到了这片边境之地。

「嗯。是啊。因为我比任何人都更近距离地看着您。」

对老师而言,完成『人体炼成魔术』既是长年的夙愿,同时也被视为向过去的同僚们报一箭之仇的最后机会吧。

现在想来,我很好地理解了老师为何会特别关照我。

他大概是将拥有琥珀眼、遭受迫害的我,与过去的自己重叠了吧。

「库库库。这才像是我的儿子。亚伯。给你最后一个课题吧。」

说着,老师扔过来的是一把剑。

这把剑,保养得很好,但似乎沾染着血的气味。

没错。

老师大概就是用这把剑,夺走了许多孩子的生命吧。

「由你来给她最后一击。」

老师说着意味深长的话,打开了附近的桶盖。

下一秒,映入我眼帘的是被塞进箱子里的玛利亚的样子。

她似乎还有意识,但四肢被束缚着无法动弹。

「嗯——!嗯嗯——!」

玛利亚紧握着我给她的折纸,似乎在拼命抑制涌上的感情。

「……我明白了。」

我早已做好觉悟,随时迎接这一天的到来,不断与他人划清界限。

事到如今,我不会害怕杀人。

我与玛利亚目光交汇。

被我用剑指着的玛利亚,眼中充满了恐惧与绝望。

「……这是什么意思。亚伯。」

老师语气温柔,但表情却不容置疑地说道。

因这突如其来的剑,被斩落的老师的头发,轻轻飘舞在空中。

「我改变主意了。战斗吧。」

唉呀呀。

我真是做了个麻烦的选择。

并非对杀死玛利亚有所犹豫。

只是,要亲手杀死一度救下的人,总感觉有些难以接受。

但既然如此。

「呼呼呼。疯了吗?你?以为能赢过我吗?」

老师的表情看不到惊讶或动摇的神色。

像是刻意保持着冷静。

在魔术师之间的战斗中,优先要杀死的不是敌方的魔术师,而是自己的感情。

其原因就在于,精细的魔术控制需要稳定的情绪。

告诉我这一点的,不是别人,正是老师本人。

看这情形,老师是认真的。

他打算毫不留情地攻过来,一心要杀死我吧。

老师是灰眼魔术师。

灰色眼眸,是除琥珀眼外的五大眼中,被称为性能最强的眼。

灰眼擅长肉体的强化与修复,无论作为前卫还是后卫都能战斗,泛用性极高。

「可惜啊。凭你的力量是敌不过我的。」

我没有否定老师的话。

一般来说,琥珀眼相比其他眼系的魔术师,成长速度较慢。

而且,我的身体尚未成熟,在体力方面也远不及老师。

在任何人看来,战况都对我不利吧。

之后的发展是一边倒的。

充分活用灰眼属性魔术提升了身体能力的老师,反复殴打着已遍体鳞伤的我。

异变发生在那一刻之后。

在屡次攻击下,失去轮廓的我的身体,渐渐消散在空气中。

「能做个好梦吗?老师」

回过神来的老师,意识被急剧拉回现实。

「什——!?」

看来弹幕只是单纯的障眼法。

「太慢了!」

使用身体强化魔术,一瞬间绕到我背后的老师,一脚将我狠狠踢飞。

「……瞬间扭转身体化解了冲击吗。可惜。若你再在我门下修行十年,必定会成为谁都无法否认的最强魔术师吧。」

我时而躲闪逼近的冰刃,时而用剑弹开,伺机反击。

铿!铿!

地下回响着冰破碎的尖锐声音。

咻!咻!咻!

最初发动攻击的是老师。

「冰棘炮——雨型分裂!」

果然不打算使用灼眼系统的魔术呢。

这个地下设施内部,是老师至今积累的研究成果的集合体。

判断随意使用火焰风险太高了吧。

但无法轻易使用火焰这点,我也一样。

若在这封闭空间内使用火焰,空气中的氧气会立刻耗尽吧。

且不说我,玛利亚还是个年幼的孩子。

「遗憾啊。你的力量是敌不过我的。」

谁看都觉得战况不利。

更别说,我的身体还未成熟,体力方面也远不及老师。

一般来说,琥珀眼相比其他眼系的魔术师成长速度较慢。

我没有否定老师的话。

使用身体强化魔术,瞬间绕到背后的老师将我大力踢飞。

果然弹幕只是佯攻。

「太慢了!」

我时而闪避迫近的冰刃,时而用剑格挡,寻找反击的机会。

铿!铿!

冰破碎的高亢声响彻地下。

咻!咻!咻!

最初出手的是老师。

「冰棘炮——雨型分裂!」

看来他果然不打算用灼眼系的魔术。

这个地下设施内部是老师至今研究成果的结晶。他大概是判断随意使用火焰风险太高。

但无法轻易动用火焰这点,我也一样。在这封闭空间里使用火焰会立刻导致缺氧,且不说我,玛利亚还是个小孩子。

「可惜。凭你的力量赢不了我。」

看这样子,老师是动真格的。他不打算有丝毫留情,是真要杀我。

老师是灰眼魔术师。灰眼在除琥珀眼外的五大眼中被誉为性能最强,擅长肉体强化与修复,前后卫皆宜,泛用性极高。

之后的局面是一边倒。

充分活用了灰眼属性魔术、提升了身体能力的老师,反复殴打着已满身疮痍的我。

异变发生在那之后不久。

在接连不断的攻击下,失去轮廓的我的身体最终消散在空气中。

「能做个好梦吗,老师?」

老师恢复意识的瞬间被猛地拉回现实。

「什——!?」

我成功改良了老师的魔术。在发现房间里的论文后。

幸运的是,学习魔术所需的时间与环境,我都得到了过分充足的给予。

只是,老师构建的理论冗余过多,离实战应用相差甚远。

《幻惑魔术》——直接干涉人类大脑,让对方看见梦境——这正是老师所开创的。

「怎、怎么可能……这魔术是我的……!?应该还没完成才对……!」

不知不觉间,老师脸上先前的从容已消失无踪。

「一直隐藏着力量吗……在我面前……为了这一天一直……!」

这推测一半正确,一半错误。

我隐藏力量有着更微不足道的理由。

我也没想到直到今天,竟会与老师如此交手。

「这……怪物!」

啊啊。是啊。就是这个表情。

老师带着轻蔑与恐惧交织的表情说道。

眼前男人的身影,与曾被我称为「母亲」的女人重叠了。

『我才不需要你!你这怪物!』

我大概是不想看到老师露出这种表情,才一直隐藏力量直到今天的吧。

「再见了,老师。」

因动摇而慌乱的敌人,很容易解决。

弹回的血带着微温流过我的脸颊。

我轻巧地躲过逼近的攻击,用手中的剑刺穿了老师的身体。

瘫软下来、倚靠过来的老师的身体,总觉得比以前消瘦了很多。

顺利打倒老师后,我决定将老师至今所做的坏事公之于众。

曾作为政府直属《宫廷魔术师》闻名的老师的行为,瞬间传开了。

听说老师在战斗恢复意识后,使用魔术自尽了。

恐怕他认为此时正是人生「收手之时」吧。

那是那个人自己选择的道路。

对此我无意多说。

当然,老师的行为绝非世间所能容许——

即便如此,我依然感谢那个人。

若不是被老师收养,我恐怕至死都不明白自己究竟是谁吧。

那天,在冰冷的寒夜下向我伸出的手的温暖,大概一生都不会忘记。

在老师墓前献上花,我站起身。

好了。对这个城市已经没有任何留恋了。

与她重逢,是在我下定决心出发旅行之后。

「亚伯!」

站在那里挡住我去路的,是一个似曾相识的女人。

感觉一段时间没见,玛利亚看起来成熟了很多。

「呐。是真的吗?你要离开这座城市……」

事件之后,由国家管理的孩子们被带到了安全的地方。

这样啊。

这女人被贵族收养了。

是的。

玛利亚衣服上的『龙与剑』刺绣,是这座城市中有名的贵族家纹。

玛利亚眼中泛着不安说道。

「果然。你在这里」

我故意用近乎推开她的冷淡语气拒绝。

来到这时我就明白了她的目的。

玛利亚的语气带着某种窥探我反应的意味,但能感觉到明确的意志。

「求求你……!把我也一起带走吧!」

「不行。现在的你只会成为累赘。」

「但是……」

「烦死了。明白了就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瞬间,一行泪水滑过玛利亚的脸颊。

插图

「……!」

后方,玛利亚在呼喊着什么。

「……我会变强的!变强之后,总有一天要能和亚伯并肩而行!」

悔恨、愤怒、悲伤。

她那充满各种感情的声音,一时间深深烙印在我耳中,挥之不去。

若因一时感情用事而让她同行,或许会毁掉她好不容易抓住的「幸福」。

但是,她的才能要开花结果,还需要相当长的时间。

据我观察,玛利亚拥有魔术的才能。

最终,我「下次」与她重逢,是那之后近十年的事情了。

~完——

然后,

稍微谈谈之后的事吧。

搬到王都生活据点约一年后。

我成功证明了通过魔术创造生物灵魂是不可能的,为『人体炼成热潮』画上了句号。

此时我发表的通称『德波尔尼库斯最终定理』,在我转生二百年后的世界,将被用作入学考试的题目

好的。

嘎——。

当然,对当时的我来说,这是无从知晓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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