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话 骑士的决斗-章节
狙击成功,直接销声匿迹的我换了个地方躲藏。
瑟坦特没死。我要再开第二枪,或者伺机逃走。
「确认【亚格特朗】弹对魔族管用。」
【亚格特朗】弹被那家伙的心脏吸进去了。
虽然没有确切证据显示能对魔族的红色心脏生效,这次狙击倒是有了收获。
不愧是能触及不可触之物的手臂。相传的说法似乎确有其事。
「失算的是威力不足吧。」
虽然命中了红色心脏,子弹却只有打进心脏,既无法贯穿也无法将其击碎,这是我失算之处。
基于【亚格特朗】的性质,我将火药量减少到可容许的极限,威力会降低也在估算之中,然而红色心脏似乎比预期更硬。
红色心脏的强度于事前没有确认的余地,因此在所难免。
威力不足也可算是致命缺陷。
这次的对手是瑟坦特,所以还不成问题,视对手而言也会有无用武之地的情况。
当我思索这些时,那家伙就露出了悲壮的笑容,还拿布捆住遭受狙击的胸口,并且高挥神器长枪。
「你都看在眼里吧,卢各图哈德!受不了,瞧瞧你做的好事。」
他用长枪瞄准的不是我,而是穆尔铎。
【盖伯尔加】变形成解放状态。有无数的尖刺冒出来旋转。
被他掷出那把枪的话,不知道会死几百人。
然而就算是瑟坦特,要投掷神器也必须拼上全副心神。
那表示……
「浑身破绽。我杀得了他。」
我扣下了扳机。
还以为子弹会顺着瞄准,直击那家伙的心脏。
可是子弹被那家伙胸口缠的布挡下了。
我以为他是为了止血,看来那是护具。而且是取自魔物的强韧素材。
这正是第二项缺陷。
【亚格特朗】能让魔力消散,换句话说靠魔力防御将毫无意义。
然而面对物理性防护,它就发挥不了任何效果。换句话说,只要像这样将防具穿在身上,或者对上肉体本来就强韧的魔族,【亚格特朗】便不具意义。
就算直击具有甲壳的兜虫魔族,或者毛皮柔软强韧的狮子魔族,恐怕也射不进心脏才对。
「那可拦不住我!」
对方掷出【盖伯尔加】。
长枪贯穿穆尔铎的外墙,从枪身冒出的尖刺撒向全方位,在飞翔过程中散播破坏,然后回到对方手中。
刚才那一击恐怕就死了几百人。
它正是这样的兵器。
「给我出来。卢各图哈德。要是不出来,就等着再来一枪。我没时间跟你耗。」
态度与字面相反,并不心急,反而是平稳的语气。
不合瑟坦特的作风,柔和得与修行僧有几分相似。
正因如此,那让我理解到他并不是在吓唬人。
刚才那一枪说不定已经波及玛荷与塔儿朵。
而且要是让他继续掷出第二、第三枪,受到波及的机率就会暴增。
我做了深呼吸,然后举着手枪现身。
「啥,原来你就躲在附近。我竟然察觉不到。」
「魔法带来的效果。」
我用了两种蒂雅帮忙研发的魔法。
一种是平时都会用在自己身上的空气层,让光线折射的光学迷彩魔法微调版。
施在自己身上就无法涵盖枪身,不然会因【亚格特朗】的效果而遭到解除。然而,将施法对象换成自己以外的物体,就可以躲进隐形的掩蔽物了。
另一种则是在距离数十公分处,造出空气墙隔绝周围声音、气味,和热源的魔法。
会觉得有动静,就是在无意识间感受到声音、气息,或热源而做出的反应。
这是能隔绝那些动静因素的魔法。我同样把这布设在周围而非自己身上,借此避开【亚格特朗】的魔法无效化。
多亏这两招,我才可以潜伏接近到以往不可能达成的距离之内。
我就这样靠近那家伙,并且借着与风共享感官来进行狙击。
「受不了,你真够棘手的。这下我又死在你手上了。这次可没办法复活。我的力量从刚才就一直由心脏流失。再过一阵子我就会消失。我只是会动的尸体。」
原来如此,即使没有击碎红色心脏,只要造成损伤就会让力量外泄而致死啊。
「既然这样,你叫我出来是为了什么?被杀以后,想反过来杀我泄愤吗?」
「……为了能在这次跟你好好来场决斗。原本我的愿望是让你吃下【生命果实】,双方都成为怪物就可以来场对等的决斗。但是,力量流失后,我正逐渐变成凡人。虽然跟预期的不同,这样就能公平决斗了。你肯奉陪吗?」
我知道这家伙就快要消失了。
原本的压倒性魔力也变得顶多比我高一点而已。要正面迎战的话,现在我并不会落于下风。
设想到我不接受就会让穆尔铎遭殃,我无法不答应。
「我答应跟你决斗。」
「抱歉,让你陪我这么做。有没有硬币?原本为了要跟你决斗,我都会随身携带。被那个臭小鬼揍的时候却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
注重细节的家伙。
他似乎希望跟当时那场决斗有一样的形式。
「这样可以吗?」
我拿出硬币。
「行,我们的决斗就是该这样。」
我拿出的硬币是在维科尼流通的银币。
当时用这个,是为了饰演名为菲力玛寇尼的人物。
然而这次我是为了那家伙而选的。
「等硬币落地就开始决斗。」
「你可不要忽然轰的一声把这里铲平。」
「谁知道呢?」
「真令人高兴,那表示你是认真要打吧?」
当然,我并没有发射【昆古尼尔】。
在这里发射的话,会殃及穆尔铎。
但是,明言没有那种可能性,就是让利给对方。我不会在认真决斗时那么做。
他理解到我是认真的。
「开始吧。」
那家伙跟那天一样举起长枪。
我跟那天一样举起短刀。
跟那天一样弹起硬币。
硬币在半空打转,然后落到地面,双方顿时飞奔而出。
长枪与短刀冲突。
理所当然撞不赢对方的我借力使力往后一跳,并且掷出短刀。
我是故意被打飞的,为了制造破绽用飞刀瞄准要害才如此布局。
瑟坦特一看闪不掉,就刻意用左肩接刀,顺势冲来用单手举枪捅向失去武器的我。
(插图012)
枪尖迅速而精准地刺来。原来如此,难怪他赢得过艾波纳。
我在仰身闪躲间着地。
瑟坦特施展出飞快的长枪连刺。
将姿势压低到极限的我踏进攻击范围之内,枪尖便掠过头顶。
这样会赶不上收枪。
我直接拔出预备的短刀,从低处对肾脏下手。
然而,对方却朝我的下巴出腿。尽管缺乏威力,撼动到脑部应该会失去意识。
我刻意朝那家伙的脚尖使出头槌,借此用额头接招。
那使步伐变得不够深,短刀便无法触及。
那家伙展开追击,长枪顺着离心力横扫而来,但我来得及闪。为了扫中压低姿势的我,对方出枪位置也偏低,跳起来闪过的我顺势举刀下劈,那家伙竟用左手接刀。
刀刃贯穿对方的手掌,我却在半空无法动弹。那家伙放开了长枪,右拳一挥重重轰向我的右脸颊。
我勉强移开受力点,只为防范脑部震荡导致意识远离。
创伤的血味在口中扩散。
我们拉开距离,各自调适呼吸。
我吐出血沫,那家伙则是将插在左手掌的刀拔出来扔掉。
「太有意思了,卢各图哈德。」
「我没办法陪战斗狂玩太久。希望你能早点死。胜败摇摆不定的战斗有害心脏。」
「不就是这样才让人热血沸腾吗!」
双方都调整好呼吸了。
我们再次举起彼此信得过的兵器,并且拉近距离。
◇
后来长枪与短刀冲突了好几回。
本领是我占上风,体能是那家伙占上风。
实力相抗衡,分不出胜负。
原本我以为这一战永远打不完,风向却突然起了变化。
瑟坦特的体能明显在下滑。
【亚格特朗】弹打进心脏后,毫不留情地一直在削减瑟坦特的生命。
我与瑟坦特的体能已经变成平手。
即使如此仍分不出胜负。
「难道说,这个男的在交手过程中仍一直在进化?」
临死之际,瑟坦特的招式花样愈来愈多,补足了下滑的力量。
这男的是个天才。
假如他没有成为魔族,只是个人类的话,或许已经练就让我望尘莫及的武术了。
每当力量衰弱,那家伙在将近战败丧命时,招式就会为了赶上我而进化得更洗炼,使得战况持续抗衡。
「太强的力量剥夺了他磨练技艺的机会啊。」
立场已经反过来了。
我在体能方面胜过对方,瑟坦特靠技术追赶。跟起初正好相反的景象。
然而,那也不会持续太久。
瑟坦特的进化逐渐追不上他所失去的力量。
「哎,可恶,明明我多想就这样一直打下去。」
我什么也没说。
没有那种闲工夫。
我确实占了优势。照这样下去就会赢。
即使如此,本能仍持续敲响警钟,提醒我任何时候被杀都不奇怪。
于是,那一刻到了。
来自意识之外,在反常的时间点,以不正常的速度,从不可能的角度袭来的一击。
背脊一冷,我确实有了受死的预感。
瑟坦特马格涅斯完全超越卢各图哈德的瞬间。
瑟坦特以长枪捕捉到我的眉心,无从抵御……连我都这么想,其枪尖却在伤及表皮以后就停住了。
我并没有以一纸之隔躲开,而是瑟坦特用尽力量,导致步法略为失准所致。
我用探出的长枪为轴心,身体一转欺近对方跟前,举刀划过了瑟坦特的脖颈。
靠魔族特质理应能轻易痊愈的伤没有好。
看来,那家伙身为魔族的力量几乎一点也不剩了。
血溅不止。他捂着喉咙跪到地上。
「是我输了。真是的,我都快要死了。给点面子啊。」
「要我将胜利让给你?」
「不,这场决斗太棒了。我豁出了一切,然后败给你了。哎~多愉快的一战。」
他在这种状态还能讲话,应该是拜最后仅剩的魔族力量残渣所赐。
「唉,卢各图哈德。打到最后是我比较强吧?为什么我会输掉啊。你应该知道原因吧?」
若要回答他的问题,答案就是他失去了身为魔族的力量,体能下滑才会导致落败。这样才是正确的。
假如瑟坦特保有决斗开始时的力量,最后一击就会贯穿我的眉心。
明知如此,我却不想给他正确的答案。
「我有心爱的公主要保护,而你没有。就这样而已。」
瑟坦特听见我的答覆,睁大眼睛笑出了声音。
笑完以后,他朝我走过来,并且带着微笑递出【盖伯尔加】。
「那就没办法了。毕竟这是骑士的决斗。真正的骑士当然会赢……谢啦,卢各图哈德。多亏有你,我圆梦了。无怨无悔。」
我抓住那挺长枪,还来不及回话,对方的存在已经消灭了。
彷佛原本就只是一道幻影。
那家伙曾经存在的痕迹,只剩留在我手中的【盖伯尔加】。
不知道为什么,在消失的那瞬间,我好像看见那家伙的残渣流入了【盖伯尔加】。
「受不了,直到最后一刻都要给人添麻烦的家伙。」
我完全没有跟对方变成朋友的想法。
我对他并没有好感。
他放话要抢走蒂雅,在穆尔铎展开虐杀,还让塔儿朵与玛荷蒙受危险,这些事情我绝对不会饶恕。
不过,我认为他是个耿直的男人。
去穆尔铎吧。
我想确认玛荷与塔儿朵是否平安。
有塔儿朵在身边,玛荷应该不会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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